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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茶花满路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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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目光灼灼扫视众人,心中叹息,这个案子,阴差阳错,害死齐香韵,所有人都有份。叔父沙哑着声音冷言道:“一派胡言,自己犯了这样弥天大错,却还要怪在旁人身上,真是好笑。”
  九月不答,接着道:“然而却欠下了巨额赌债,事情失去控制。此事必是无法可解,凌峰表哥才会告诉香韵姐姐知道。香韵姐姐义无反顾,同他一起设计绑架案帮他还债。这张赌契赌坊已经还给他,他当立刻销毁,但是却因为什么原因被留了下来。失踪那夜齐香韵将玉镯和勒索信挂在门上悄悄离家,表哥来接应,两人直奔温泉山庄。第二天二人约好表哥去取赎金,香韵姐姐则悄悄走去城西破庙。一切非常顺利,直到齐香韵失踪,事情偏离预想。刑捕司开始满街搜寻,表哥十分担忧,立刻去他们栖身的温泉山庄寻找,无果。五日后,齐香韵的死讯铺天盖地,传遍大街小巷。”
  宋凌峰双目通红,痛哭失声:“我不知道会害了她,我从没想过,会害香韵惨死。我只求你,求你一定要找到杀害她的真凶。我求你……”
  悲伤叫所有人动容,叔父瘫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取了最后一丝力气,哑然道:“如此,齐家的女儿果真是凌峰害了,我会立刻归还齐家赎金,并替凌峰辞去大理的职务,叫凌峰去来凤寺吃斋三年,为香韵祈福。”
  九月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看向父亲,父亲点点头。九月缓缓看向叔父道:“天下的事,最怕一错再错。凌峰表哥这一错尚能赎罪,但是亲手伤人性命却实在难辞其咎!”
  “伤……伤人性命?”
  “我们从城西温泉山庄出来时,看到一个乞丐惨死破庙。尸检证明他是误服鼠药,但是骆枝姐姐说,她从乞丐当晚喝过的杜仲药酒中查到了分量不轻的安眠药。那乞丐毒发身亡之时,如同万箭穿心,却在梦境中无法动弹,无法叫唤,默默等死,是极刑。这样的死法,就有些蹊跷。我又问了其他相熟的乞丐,根据他们的话,以及暖香阁中各人的证明,我有这样的推测。
  “他们说,齐香韵死讯传出后那日,有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公子曾来过,手中握着香韵的画像,一遍一遍问他们是否见过画中女子。他们都未曾见过画中女子帮不上忙,但那日死去的乞丐当时醉酒,眯着眼睛瞧着画像,哈哈笑道,这不是昨夜伺候我的姑娘吗,真好,真软。少年公子发疯了一样,不顾一切要同他拼命,两人互相撕扯,后被人劝阻拦下。表哥或许以为,这乞丐绑走了香韵姐姐,并且将她杀害。”
  九月转向宋凌峰,道:“但事实上,那乞丐说的服侍他的女子,是暖香阁的兰芝,样子,的确像极香韵。”
  如此说来,是杀错了人。
  宋凌峰满目的不可置信,用手狠狠揪住头发,悔恨又悔恨。
  “当日撕扯中,你身上一个东西落在了乞丐手中。” 九月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念珠,上面刻着一个韵字。
  “这一对玉念珠你同香韵的定情信物,我曾在香韵家看到过另外一枚,上面是个峰字。你跟乞丐纠缠时,玉珠不小心落在他手中,后来又被他转送给了兰芝。刚才我去查问了你家附近各个药店,悬壶堂的老板识得你,证明几日前你曾买过助眠药和鼠药。你给这乞丐下了药,要为香韵报仇,然而却杀错了人。真凶是谁,我至今也无头绪。一定是离开温泉山庄,在去往破庙的那一程路,发生了什么……”
  宋凌峰此刻却平静下来。起身,撩起外衣,挺直腰背,缓缓下跪,朗声道:“此事实在是阴差阳错,我跟香韵策划之时,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一错再错,杀了人,已无法挽回,只请你一定找出杀害香韵的真凶,拜托。”
  九月看向他,郑重点头。
  剩下的事,宋桉跟徐正擎忙着处理。九月离开刑捕司,看到靠在墙壁上闭目的萧坤,悄悄走进,发现这人竟然睡着。伸手摇他,他睁眼的一瞬双目闪过一丝的精光,看到是九月,人放松下来,问:“结束了?”
  九月看到他刚才的样子有点意外,笑笑:“结束了,你也当夜猫子去了啊?”萧坤不答她,凑近了打量她:“你倒是睡得不错,气色挺好。”九月道:“对啊,我跟你说啊,昨夜有在我家附近人吹埙,吹得真好,一定是哪家的少年公子在习练。”萧坤嗤之以鼻:“为什么不是哪家的老爷爷大晚上不睡觉在扰民。”
  “你才不懂,我听声音就知道是翩翩佳公子。哎,你说凌峰表哥会怎样?”
  “大理刑部的人过两天来这里,届时会有判决,不过你父亲应当嘱咐你此事出了门就不可再提一字吧,只怕尚有转圜余地。”
  九月嗯一声,两人默默走着,夕阳照下来,身影映在身前,重叠起来。
  “萧坤。”
  “嗯?”
  “我饿了。”
  “……”
  “噢还有啊,明日给你放假。”
  三日后,大理州府金章捕快快马加鞭赶到。宋家四处周旋,加上死的是个乞丐无人追讨,最终量刑结果:宋凌峰革职,任何府衙永不录用。卷宗中关宋凌峰只字未提,但他心中终究是打上了了死结。父母没有时间怨谁,已经开始安排他去潞江坝经商的族亲家中学习。然而重获自由的当日,他就上来凤寺剃了度,出家为僧。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有时候看着院落中的花枝绵密缠绕,会想到那个最喜爱玫瑰花的少女,坚定无比地说:“你放心,我帮你。”
  他的一百零八颗念珠中,夹着一枚晶透的玉珠,上面,是个小小的“韵”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我有点难过。。。


☆、轻霞飞花【一】

  叶恒缠了萧坤半个月都没能打探出一点齐香韵案的微末细节,真觉此人无趣。好在老太太请九月吃斋,才终于满足好奇心。
  九月隐去徐正擎杀死乞丐的事,只说他同齐香韵策划了绑架案,未料到会导致惨案发生。他后悔叫香韵独自去往城西,觉得自己终究害了她,后来就去来凤寺落了发,从此不问世事。
  九月因为要见老太太,特意把绮罗玉簪带在发间,花容月貌的小样,美的不像在人间。萧老太太看着她,觉得这姑娘太聪明了些,隐约有点担忧。无论如何要嘱咐她几句,笑道:“九月怎么这么聪明,这么些错综复杂的事,一下就想通了。”
  九月故作谦虚:“老太太严重了,我不过是喜欢钻牛角尖,平日里爱瞎琢磨,没什么了不起的。”萧坤看她低垂下的眼帘里得意的光彩,笑了一下。
  萧老太太拉过九月的手:“我老太婆不如你聪明,但是怎么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有些事你们年纪小,不知道把握,我只嘱咐你,万事千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上。因为凡事如果一定要追问到底,就一定会触及到一些深处的,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也因此会把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中去。”
  看九月似懂非懂点着头,萧老太太慢慢严肃起来:“不是让你不去追究恶行,只是记得做事千万要留有余地。我以前的孙媳妇,也是想你这样灵巧的女孩子,可惜福薄,不幸走了。”
  九月瞪大眼睛,看向萧坤。萧坤低头吃菜,手明显顿了一下。
  “孙媳妇?”
  “对,萧坤的妻子,梅莘月。她当年是为了我们萧家设险,走的不明不白,如今都还不知道谁做的恶。所以我看到你们这样玉一般的女孩子,总想着要多嘴几句,保护你们。” 萧老夫人长叹一口气。
  九月看向萧坤头上玉冠中间的镂空月亮,心中有些惊讶,有些不解。看起来,他该是深爱妻子,但是他又混迹烟花巷,纨绔之至,这些是不是都是在他妻子死之后发生的呢?那个梅莘月,又发生了什么事?萧坤想让她帮的忙,是不是就是查出梅莘月死亡的真相?
  大把问题想问,出了萧家大院,九月立刻转向萧坤。
  “你有任何问题,现在都先别问,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跟你说。”
  九月一肚子疑问瞬间被噎回去,看他一脸冰冷,生气嘟囔:“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叶恒见状,凑上来:“九月妹妹啊,那个齐香韵的凶杀案,查的怎么样了?我听人说她是被山里野人给俘虏了,所以死状才那么惨烈,被剁成那么多块。”
  九月装作吃惊:“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刑捕司的高度机密,谁胆敢传出去?我一定要回去请徐大哥重重惩罚。”叶恒忙道:“这事街谈巷议的谁知道是什么人传出来的。而且我觉得不对劲啊,如果是野人,应当早把给吃了,哦,不对,是不是他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你们的人发现了?”
  萧坤忍住笑,九月看向叶恒,看他真是一本正经的在分析,吃惊道:“叶大哥,这些怪力乱神,你还真信啊?你平时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我跟你说啊,野人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是不会做出分尸这种行为的……”萧坤看向叶恒会意一笑,九月这姑娘,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真是太简单了。
  七月初八,良辰吉日。
  九月母亲的远亲王夏出嫁,夫家是朱家布庄的独子朱株。九月母亲要去寺庙里上香,派她和表姐安姝前来参加婚宴。九月到了朱家正要入席,发现对面坐的竟是萧坤和小蓝,特别惊喜:“小蓝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蓝也非常开心:“九月妹妹,好久没见到你啦。我是朱家布庄的老主顾,我们花铺的女孩子都爱来这买布料做衣服。若静姐同朱府夫人是自幼的姐妹,在这里做了几十年衣裳,是她推荐我们来这里的。后来朱府也爱用我家的花木,就这样相熟起来。今天他家娶媳妇,也给我们发了请帖,若静姐在那边帮忙呢。”
  九月看向小蓝指的方向,若静姐帮着主家招待客人,头上别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粉色木芙蓉,看起来美丽又干练。九月回过头坐下来:“这样啊,我娘是新娘子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起来凑热闹。萧坤,你呢?”
  萧坤只盯着安姝鬓角的飘花玉簪,不言语。
  九月顺着萧坤的眼神看过去,心叫糟糕,要得罪这人了。安姝爱美,说今日参加婚宴要漂亮一些,缠着要借这玉簪戴。九月也无所谓就借给安姝了,不巧就碰到了萧坤。
  小蓝见萧坤不说话怕九月尴尬,忙笑道:“萧大哥是朱株的好兄弟,今日兄弟婚娶,自然要来。哎,这位是?”看向安姝询问。九月回过神:“小蓝姐姐,这是我表姐安姝。表姐,这是萧家玉庄的萧坤,这个是小蓝花圃的小蓝姐姐,我都跟你说过的。”
  安姝看了萧坤一眼,脸上一红:“嗯,久仰大名。”
  萧坤冷着脸,不发一言。九月赶紧拉着安姝坐下来。
  拜了天地,入夜,大红灯笼亮起来,一派温馨。开席,新嫁娘出来敬酒,身上一袭红嫁衣,黑暗中灯光下周身似乎有微微的烟霞笼罩,美丽无比。新郎的朋友一起起哄,新娘满面红晕,人比花娇。
  九月盯牢新娘看得呆住,小蓝推她一把:“怎么了,可是也想嫁人了?”九月嘻嘻一笑,凑到安姝的身前:“姝姐,你帮我打听一下,新娘子的衣服是谁做的,哪里买的?”
  小蓝坐在旁边听到了,笑道:“可巧,我刚好知道。这嫁衣由朱株母亲亲手制成,布料是三十年前她家自江南得的丝绸,贵重无比。因为灯下看起来如同烟雾笼罩,所以这布,就叫做轻霞缎。朱家得皇上恩裳,御赐了三匹。当年朱株母亲和若静姐的嫁衣都是这缎子做的,轰动一时呢。”
  九月看着这嫁衣,却觉美得不祥,悄声同萧坤道:“这衣服好像齐香韵自尽时脖子上那条红绫。那日夜晚我看到时,那红绫也是这个样子,带一点朦胧,我当时没有在意。这样看来,那条红绫的料子,也可能是轻霞缎。你等会而能不能带我去找朱株的母亲?”萧坤也不好再闹脾气,硬邦邦回了句:“好。”
  新娘王夏敬了酒,被丫鬟搀着到后院去了。一群年轻人闹着要闹洞房,小蓝和王姝也跟着去瞧热闹。朱株母亲坐在院心,笑着看年轻人吵闹。
  九月赶紧拉着萧坤:“快带我去问问伯母。”萧坤不动,九月回身,看他一脸不满。九月一下想起来了,绮罗簪啊,赶紧哄:“诶那个啊,我只是借给表姐戴一晚上而已,不是送她。” 萧坤不满:“我送你的东西你叫别人带着?”
  “什么你送我的,老夫人送我的,而且那是我赢的!”九月急死了,“萧坤,现在能不能关注一下正事,正事!”
  萧坤哼了一声,暂且放过,带她去找朱株母亲,介绍一下是宋桉的女儿,宋九月。九月嘴甜道:“伯母,恭喜恭喜。”朱株母亲连忙让出地方叫九月坐,打量她:“九月姑娘,我知道的。年纪竟这样轻,真了不起。快请坐快请坐。”
  九月坐下来道:“按理说今日贵府大喜,不该来打扰您。但是有个问题同我在查的一个案子有极大关系,不得不请您指点,还请谅解。”朱株母亲笑道:“哪儿的话,今日你们来我真是高兴。有什么忙我能帮的,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九月问:“我听小蓝姐姐说,新娘身上穿的衣服,叫做轻霞缎可是?”
  “是呢,因为我家一向为官府缝制官衣,承蒙宫中厚爱,御赐了三匹轻霞缎。轻霞缎停产已久,如今看来,当真是稀世珍宝了。这布白日看起来与寻常布匹无异,但在灯光下却说不出的美丽。” 口吻中一点骄傲,一点神往,想到朱家的风光,也想到自己嫁人的时候。
  “怪不得各个布行当做寻常绸缎,”九月自语,“那,这样的珍物必定妥当保管,可曾有过遗失?或者……您知道腾越府中还有谁得过这样的布匹?”
  朱株母亲答的飞快,没有一点犹豫:“腾越府中从未听说有过谁家也有,我家的前两匹三十年前都用了,只剩这一匹我亲自保管,钥匙一直贴身带着。现在给我儿媳妇做了嫁衣。”
  九月笑道:“可见您对儿媳妇是真的疼爱,那明日……”
  婚房门猛然被打开,朱株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一群刚要散去年轻人正想起哄,看他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朱株母亲眼看着这边似乎有事,也站起身来望着朱株。
  朱株声音颤抖,“小夏,小夏不见了!”


☆、轻霞飞花【二】

  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小夏,王夏,新娘子,不在洞房?
  反应过来的一瞬,都围了上来,有人安抚朱株,有人四下寻找。
  朱株父亲酒醒了一半,亲自起身指挥府中人寻找,不放过各个角落。一炷香过去了,新娘没有任何踪影。
  所有人彻夜未眠。
  大张旗鼓寻找了三日,不见踪影。流言四起,朱家的媳妇在新婚之夜跟人偷跑了。好事的人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朱家布庄紧闭谢客。
  第三日清晨,朱株本已不抱希望,还是再次回到他嘱咐了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洞房。却真的看到躺在床上身着嫁衣的王夏,激动跑过去。然而美丽新娘平静入睡,却怎么也喊不醒。
  洞房花烛夜燃了一夜的龙凤烛,在桌子上形成了两颗红色泪滴,现在已经褪色泛白。
  朱株跪坐下来,撕扯自己的头发。十二三岁的时候去王夏家里做客,不喜桌上的菜肴食不下咽。王夏偷偷叫厨娘煮了一碗酸辣汤,王家大哥循着香味过来要吃,王夏要留给朱株就谎称吃光了。后来此事被家里人笑话了好几年。就是那时候,两家结了亲。
  他觉得疲惫不已,只想喝一碗浓浓的酸辣汤。然后沉沉睡去,醒来之后,一切就都是梦。他甚至宁愿,王夏真如传言所说,是跟人私奔了。恍恍惚惚地,周围响起凄厉的哭声。真是吵。
  朱府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一片混乱,这几日一直陪在朱株母亲身边的若静姐红着眼打理一切,叫人报官,安排人守住现场,又叫人照顾哭都哭不出来的朱株。
  朱株滴水不进,也不哭,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墙壁。王夏的陪嫁丫鬟小青,已经哭的不似人形,强打起精神,煮了一碗酸辣汤请人呈给朱株。
  九月当日正要吃早饭,刑捕司差人来叫,一口饭没吃就奔向朱府。
  王夏平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小腹位置,浑身洁净,衣着整齐,发髻纹丝不乱。面色苍白,嘴唇鲜红,如同沉睡。但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九月询问府中所有人关于发现尸首的情况,不得其果,没人说得出尸首出现的准确时间。小青只说自己昨夜进来时屋中还什么都没有,之后便没人再进过此地。那个时候,所有的院门都已经上锁,那么凶手是不是隐藏在院子中,等深夜四下无人之时偷偷把尸首放进来?
  朱株特意安排了人在洞房门口守夜,然而守夜人不知为何那日非常困倦,立在门口打了两柱香的炖儿。所以凶手有两柱香的时间可以安放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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