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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茶花满路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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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蓝见到萧坤,全副身心都在他身上了,声音温柔欢愉:“萧大哥怎么也过来了。”萧坤靠在竹椅里,闭上眼不说话,竟然已经睡着了。九月看着睡梦中微皱眉头的人无语,跟小蓝说:“你萧大哥现在被我拉来帮忙查案呢,我瞧他有天赋的很。”
小蓝惊讶:“萧大哥竟……有这样的闲情?”九月道:“他平常不是睡觉就是瞎逛,时间大把大把的,现在好歹是干点正事儿呢!”小蓝一笑道:“这样是很好呢,不知道闹的满城风雨的齐家姑娘案子,现在查的如何了?可真像传言所说,是被情郎杀害吗?” 递茶杯给她,九月小心接过来,不住赞叹香且美。听了此言苦着脸:“如今案子一无进展。”
李亮笑着问:“小蓝是听谁说的啊?”
小蓝笑道:“因为我们花铺中的杨大哥一直帮齐姑娘打理院中玫瑰花,我也曾见过齐姑娘几次,所以对此事很关心。不过我也想着多是流言,当不得真。”李亮笑着道:“民间消息虽然经常夸大其实,有时还真是灵通无比。听说几年前城里出现一个叫黑衣阁的组织,倒卖各种消息,无孔不入,其中不乏军要机密。你想知道任何消息都可以找他们买。这个组织我们也试着跟查了许久,连门儿都没摸到。”
九月心中想到一事,道:“或许我该找他谈一下。”李亮问:“谁?黑衣阁?”九月道:“什么黑衣阁?我说给齐香韵照顾玫瑰的杨大哥。”小蓝道:“他前几日因为父亲生病告了假,回老家明光隘了。”
九月随口问:“什么时间走的?”小蓝回答:“三日前吧,我叫人帮他雇了车。” 尸首出现的树林就在通往明光隘的大道旁,一辆可以藏住人质的马车,打理玫瑰花的花匠……九月一下紧张起来,问:“他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小蓝道:“杨奎,二十多岁,我只知道他老家在明光隘。平素住在府中城西租赁的小屋内。”
九月跟李亮对望一眼,问小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识字?”小蓝不知道他们是想到什么了,只是如实说:“他是个很温和的青年,家中虽然贫困,但是却为人正直。平日也帮若静姐打理花店账务,是识字的。平素经常出去帮各府衙内搭理花草,也经常外出送盆栽,是我们店中唯一的男子。”
“小六,你快回知府衙门户部查杨奎的家中地址,再带几个兄弟快马去明光找人。我需要找他问话。”九月急急同李亮讲。
萧坤这时候睁眼了,说道:“不必去查了,他家在明光隘白石岩村一社。父亲杨三,母亲吴氏,都是白石岩人事,家中姊妹五人,两个在老家农务,两个在腾越府开着杂货铺。”见众人讶异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是过目不忘的好吗?”见没人信,自己坦白:“小蓝花铺里的所有人,我都要做足调查,了解清楚才会安排进来。杨奎一家代代良人,我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小蓝深深看向萧坤,他竟对自己这样关心。
九月着急要走:“不管他有没有做,我都需要找他来了解一些情况。”这是想起此行的目的了,歉然说:“小蓝姐姐,你的事……”小蓝回过神来,忙道:“你们快忙去吧,不过是我养的小白兔不见了几只,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
夜晚九月与安姝同屋而眠,安姝确定了杨奎的说辞,九月一下又失了睡意,半夜敲开爹爹的门。
回到自己的小院,辗转不能眠,埙的声音就是这日开始响起的。幽深清绝的音色,却吹来碧桃满树,春风十里,九月渐渐安定下来,安稳入睡。
小阁楼。
“已经查清楚了,是猪羊的骨。骨上有齿痕,似乎是有人吃了,应当是偷山脚下村民们的。派了二十兄弟遍寻整座山,只找到一个奇大无比的脚印,许是山中野人。”
“继续找。还有,前几日交代的那几件事?”
“已经办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很久没更新,因为到了迪拜土豪国工作,账房小姐有一点忙
☆、连枝共冢【一】
终于平静沉睡,第二天醒得晚,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已经热起来了。九月赶紧起来胡乱洗了脸要走,这才想起来有人久候。
人已经坐在门房喝茶了,老好张叔倒了上好的茶,见到九月笑道:“二姑娘,这位萧少爷说是你的客人,我便请他进来坐。”说着值班守夜的少年阿肆奔了进来,怀中几个纸包,喷香。阿肆满头大汗把纸包打开,一阵风一样取了碗筷来,又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朝萧坤道:“萧爷,这是找零。”
萧坤笑道:“你留着吧。”
阿肆道了谢,这才看到九月,叫声“月姑娘”,转头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萧坤盯着眼前的碗筷皱眉。九月看着这萧少爷大喇喇坐在自己家里,使唤自家伙计,还嫌弃自家的碗筷,朝他不客气道:“喂,你当这是你家啊?”
萧坤都不看她:“你还好意思说,我不使唤你家人等着被饿死吗?”九月毕竟起晚了理亏,不说什么只催萧坤快吃吃完去刑捕司。她悲壮如同要上断头台的样子,萧坤看得好笑。不慌不忙拉过椅子,叫她也坐下来:“你急什么,人已经从城门口拦下来了,有徐正擎审问着用不着你去。而且此刻他家中一定已经在跟你爹施压,大闹刑捕司也说不准。这场面,你能应付的了吗?”
九月当然已经想到了此事,觉得头疼不已。管他,先吃饱才是真。捞起一个素饼就啃。九月叫张叔取一副她平常用的碗筷来,算了,还是两副吧。张叔看到自家小姐的吃相,忍不住朝萧坤抱歉笑笑。萧坤看这姑娘睡饱了神清气爽的样子,也微微一笑。
九月是个特别不风花雪月的姑娘,萧坤从她用的碗一下就看出来了。瓷质细腻,也是上乘的东西,但是颜色灰扑扑的,连朵花都没有一点也不精致。真是配她现在的吃相。九月几口就吃饱了,看萧坤握着灰色的瓷碗细嚼慢咽就着急,忍不住又催他。萧坤幽怨地看着眼前的食物,道:“走吧。”
出了门萧坤问:“你们为什么要打草惊蛇,不等到证据确凿再抓人?” 九月道:“倘若不将他拦下,随他赴大理就任,再能不能抓到他,就两说了。左右为难,先抓了再说。”
萧坤觉得真是胡闹啊,一帮人跟着一个小女孩胡闹。在没有直接物证的情况下,就把人抓了。果然九月也很有些忧心:“现在最多可留他满一日,再过十二时辰就要放人。徐大哥审讯有他一套,但是只有这些推测,没有铁证,他若咬定不认罪,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关满时辰被放出去,那么刑捕司便要担上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我若此刻去了刑捕司,势必会被族中人拆了骨头。不如先去暖香阁问个话。”
拉着萧坤去向暖香阁,在路口碰到李亮。李亮汗津津的,焦急无比,说话也比平常快了几倍:“昨日刑捕司连夜飞鸽传书,大理刑捕司立刻派人调查了一切认识宋凌峰的人,适才收到回信。说是他为人光明坦荡,正直磊落,从不同其他学生一起厮混胡闹,真正有口皆碑。大理刑捕司也已派人来此,三日后到。”
九月皱眉,已经料到如此结果,但是怎能放他逍遥法外。昨夜爹爹同她长谈,末了只说了六个字,叫九月千万记得。
勿失赤子之心。
九月在秀色的木楼前背着手踱步,只觉得萧坤这人真是讨厌。偏要这个时候来同人相会。还好只是几句话,绕过木楼,通过一个幽静的巷道,走到暖香阁的正阁。一进门,老板娘连叫稀客,一阵风一样,端茶递酒。又问,怎么不直接去秀色的阁楼,倒想起来看她了。老板娘四十岁左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显的眼角眉梢的一片风尘好像装出来的一样。
萧坤略微尴尬,道:“铃姐,今日是为了别的事。”老板娘才注意到身后跟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推一把萧坤,“亏你,还想着我的生意。”又笑着朝九月道:“公子第一次来啊,别拘束,喝点茶。”
九月潇洒坐下,装出流里流气的样子说:“喝茶有什么意思,快叫几个姑娘来。”老板娘怔了一下看一眼萧坤,萧坤无语望天,九月忍笑忍得难受,伸出右手,手中一块小小的木牌。
“刑捕司查案,还请老板娘给个方便,跟您开个玩笑,不要介意。”
老板娘忙忙道:“哎呦,刑捕房的官爷啊,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刑捕司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瘦弱不堪的捕快,倒是面生。
请进旁院她平素休息的地方。暖香阁不是烟花之地吗?怎么看起来处处清雅不俗呢,九月有些出乎意料。事态紧急,也就开门见山:“城西有个乞丐,几日前曾来过暖香阁,不知道老板娘可曾记得?”老板娘眉头一皱,想了一下道:“是呢,是有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来过。我似乎听说这人,吃了老鼠药死了。”
九月追问:“他有钱上这儿来,你不奇怪吗?”老板娘没露出半分嫌弃神色,笑的特别可亲:“说的是啊,说起来,全腾越府里进得了暖香阁的可没几个人。但是那日他身上带了一枚金锭。干我们这行的,能来这里的都是客,所以虽然他身上腌臜的很,我们也就好生招招待了。”
九月忙问:“你可有问他金锭是哪里来的?”老板娘摇摇头:“我们是坚决不问客人的事的,客人想说你就听着,听完就赶紧忘了。客人不想说,也没人敢用任何方式探询,这是规矩。”
九月看一眼萧坤,他又是为什么喜欢到这里来?
老板娘接着道:“我当时心中怀疑,仔细查验过了那金锭,没有任何问题,你若想看,我就叫账房取过来。”一会儿一个眉目清爽的女子带着金子过来。九月拿过来翻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问老板娘能否请那日服侍他的姑娘出来。
一个活泼伶俐的女孩子走进来,九月有点惊讶,暖香阁的人和物,竟然样样美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呢。兰芝轻声细语的说:“铃姐素日不许我们对客人有任何不敬,所以虽然他那个样子,我还是先叫人给洗了澡,换了衣服,好好招待了。后来他又来过一次,不过说自己已经没钱了,只是赏了我一个小玉坠。前几天听说他死了,这样的东西留在身旁终究不好,我正想着要把着玉坠换了钱捐给寺庙呢,可巧这几天没时间去,所以东西还在这里呢。”
一枚小小的玉坠,上好的冰种,莹润剔透。
九月接过来,眼睛发亮。朝老板娘笑笑:“重要证物,必须收走了。如果给贵店造成什么损失,萧少爷会一并给你们赔偿。”萧坤扶额,老板娘惊讶了一下,看九月不是开玩笑的模样,忙笑道:“这是哪儿的话,能帮到你们,是我们的荣幸。慢走慢走。”
出了门拉着萧坤找去各个医馆问话,日头正毒,萧坤简直后悔自己一时好奇想看看他们怎么破案就做了要当保镖这个决定,现在头上的汗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还好问到第三家医馆,九月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萧坤问:“都清楚了?”九月点点头:“差不多,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萧坤嗯了一声又说:“谁说我要替你们刑捕司买单?”九月盈盈一笑:“你家有钱啊。”萧坤:“……”
这时一个小小的胖孩儿突然跑过来,眼睛大大的,手中握着一只卷粉,叫:“姐姐,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递过来一张黄色纸张转身就跑。九月盯着手中皱皱的黄纸,长舒一口气,如此说来,那么这一环,就完整地扣起来了。
两人快马赶回刑捕司,果真一片混乱。宋家族中长辈面色铁青坐在厅堂,看到九月走进来,怒目而视。九月也不在意,一一请了安。叔父正要说话,徐正擎带着宋凌峰走了进来,屋子里一下乱起来。徐正擎叫宋凌峰坐下,守在他身后。宋凌峰一脸怒色,脊背直挺。
宋桉抱抱拳:“请大家稍安勿躁,一切的是非曲折,九月会讲出来。是真是假,请大家自己判断。如果此番冤枉了师侄,那我势必严惩九月,亲自上门道歉。”
慢慢安静下来,九月朝宋凌峰轻声道:“宋大哥,你终究是害死了香韵姐姐。”
宋凌峰冷笑:“我杀死了香韵,这就是你的结论?”
九月摇摇头,面向众人道:“此事,要从齐香韵被绑架说起。那日在齐府就已经发现,此事绝非单纯的绑架案,是齐香韵跟人预谋,自导自演这起绑架勒索。”
宋凌峰,身体绷住,显然是紧张了。宋桉问:“何出此言?”
徐正擎接口道:“此事是属下疏忽,被勒索信迷惑,以为真有劫匪存在。床上的痕迹与摔碎的杯子表明了当晚被绑时齐香韵有所挣扎,然而,既然房中已经下了迷药,那么她怎么还会有这样强烈的反抗?此外齐香韵的婢女证明她当晚已经换了中衣入睡,可是失踪之后放在床头的外衣却消失不见,这说明她是穿戴整齐离开房间。最后那只被当做信物的玉镯是齐香韵自小带着的,已经难以褪取,但是骆枝捕快却检查出她的双手无一点淤青,只能是涂了雪花膏慢慢取的手镯。不会有绑匪对人质这样爱护。
“所以齐香韵那晚是自己离开的房间,自己将玉镯除下叫人当做信物来勒索家人。后来九月又发现一封齐香韵意欲销毁却阴差阳错留了下来的一封信,是写给她父母得,其中有‘奴去也,莫牵念’这样的话。这让我们一度认为齐香韵许是另有所爱,意欲私奔,而为了私奔后的生活不至落魄,她跟情郎演了这出绑架的戏。”
宋九月的叔父此刻慢慢平息,不自觉出声问:“那么事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起来真是 身不由己 以后一定勤奋 请!海!涵!
☆、连枝共冢【二】
九月接口:“然而事实上,齐香韵从头至尾,喜欢的人,只是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凌峰表哥。她无比珍藏表哥写给她的信,甚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都愿意亲手绣一件嫁衣。而杨奎也证明了此事。杨奎是玫瑰园的花匠,同时也帮宋凌峰的院落打理花草,所以他经常帮助二人传递情书与鲜花。”
宋家一个老者冷哼一声:“既是未婚夫妻,已经马上要过门,我看不出二人这样有何不妥。”
“这些行为无任何不妥。只是说明一个问题,香韵姐姐钟情表哥,表哥也一样。一个人的眼睛永远出卖他的心事,那日看到表哥,伤心欲绝是真,恨不得将凶手挫骨扬灰也是真,所以我从来都未想过表哥会有所隐瞒。直到杨奎告诉我,香韵经常向他诉说对表哥的爱和即将过门的欣喜与焦虑。我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香韵不会同人私奔,既不是私奔,她设计这出漏洞百出的戏来要挟家中要五百金是为了谁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她心爱的人。齐家家大业大,每年只房租一项进账都超过五百金,所以他们会选择从齐家下手。我也不明白,凌峰表哥要这样大一笔数额的钱到底有何用?知道今日午后我收到这张纸。”九月从怀中取出回来路上那个胖胖小孩交给她的泛黄纸张,呈给宋桉。
宋桉皱着眉头,叹息一声。将纸张面向众人,道:“这是一张赌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宋凌峰欠大理铁钩赌坊四百金,已经还讫。签字画押也俱完整,凌峰,这可是真?”
举座四惊。宋凌峰自看到九月拿出这张纸开始就面色惨白。他父亲听得这段话,如遭晴天霹雳,双手颤抖指向宋凌峰,厉声道:“说!这是不是真!”
徐正擎低下头,不敢看父亲双眼。
“宋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他父亲霍然起身,拿起座椅就要打,宋凌峰闭目不动,徐正擎伸手拦住,其他人也忙起身劝阻。九月站直,冷眼看着满室狼藉。
宋家那位老者缓缓道:“都坐下吧。”一时再无人言语,他又咳嗽了几声,慢吞吞说:“不过是年轻人好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左不过是家事,回了家慢慢教育就是。”
九月走向前肃然道:“说起来,也的确是家事。凌峰表哥一向是族中骄傲,念书进学,功名加身。但这样被安排好的人生,有没有人考虑过,他喜欢不喜欢?表哥沉溺赌钱,或许跟家人的期许与控制不无关系。在一封写给香韵姐姐的信中他说,一直以来,生活的确是太过平淡了,近来却觉得人生颇有趣味,想到快迎你过门,真觉事事可爱,前途光明。这是一封两年前的书信,进赌坊可是那时候开始的呢?”
宋凌峰看向九月,神色已经木然,对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齐家两年前遇到风波,父亲来信说,已然在考虑解除婚约。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都要被夺走,越来越厌倦做端正上进的别人口中的好男儿了。然后就跟着同学入了局。等待,手心微汗,兴奋,紧张,失落,喜悦,这样的时刻才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存在着。
九月目光灼灼扫视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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