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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海-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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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什么害了别人？”郭丽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你们舍长告诉我你跑来这里打工，晚上也不回去，我担心你，只好找来了！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你再无辜旷课，学校真要跟你处分了！”
“云杭没告诉你？”于蓉蓉不禁诧异。
“云杭受伤住院了，说是出了车祸，被车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郭丽拍了拍于蓉蓉的肩膀，瘦弱的女生哇的哭出声，抑制不住抽搐，抱着郭丽泣不成声。
郭丽眼神湿润，她岂会不知，她也很想报复，很想为云杭鸣不平。可是宋玉的话却不得不让她有所顾忌。她无法理解，威胁自己，只为了让她瞒住云杭受伤的原因。
究竟在他心中，爱的是季琳还是云杭？
郭丽也曾这么问他。
宋玉说：是因为爱而在一起，还是因为爱而分开？郭老师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我会带季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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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吴家旧宅
云杭出院了，于小小回校了，陆璐依旧笑颜如花。似乎一切回到原点，那夜黑暗的小胡同里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梦魇一场。
于小小不知是后怕还是不愿提及，竟没有追问当日为何云杭要带自己去那里。这让一直绞尽脑汁编排理由的云杭大吁一口气。其实那日不过是因为接了于蓉蓉的电话，说要找小小和解，云杭才会带着于小小赴约。如果小小知道真相，只怕又会大受打击！
这年的冬天似乎一点也不冷，只零星飘了几次小雪，让一直怀念下雪的云杭很是失望。她一个人跑到空旷的旧篮球场，破旧的设施已经拆了，地上斑驳的砖石，杂乱地罗在一起。听同学说这里要建楼，大学生活动中心。资金已经批下来了，来年开春就要动工。很多人满怀期待，觉得这样的大学才开始慢慢有点大学的感觉！
云杭很想念那场雪，很想念这个破旧的篮球场，很想念曾经在这里温暖抱着自己的宋玉。可惜，郭丽告诉她，宋玉走了，办了休学，带着季琳回北京了！
云杭自我安慰，休学不是退学，说明还会回来，这样就很好！
又一年的春运，云杭依旧无家可归。只是这时，身边多了一个同样无家可归的于小小！
陆陆续续走掉的人，拉着行李箱，抱怨着没有买到一起的座位，抱怨着即将面临的几个或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抱怨着一天三次的电话催促，嘴角含笑，嚷着回家大睡三天三夜。
云杭和小小一起坐在阳台上，下巴倚着栏杆，歪着脑袋，也学着嘴角含笑，“等都走光了，我也要睡个三天三夜！”
云杭听着于小小浅浅的话，笑的眉眼弯弯，“一直睡到宿管阿姨拿着扫把打我们的屁股！”
“哈哈，对，打我们的屁股！”于小小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多久没人打我屁股了！嘻嘻，云杭，这太好笑了！”
“是啊，太好笑了！”云杭附和。停顿片刻，又听于小小淡淡说道：“为什么我那么想他，太讽刺了！云杭，真的，太讽刺了！”
“你知道他结婚了以后，就应该想到，过年团聚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你的座位！”云杭掏出纸巾递过去。于小小却摇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我不是说常坤，我是说我爸爸！老死不相往来，我说过的，为什么如今却那么想他！”
云杭一怔，她将纸巾重新塞回兜里，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因为那是你爸爸！”
这句话很轻，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却让于小小的眼泪汹涌而下！许久，才哽咽地开口，“可我上哪里才能找回他？”
云杭看着外面冷的发白的地面，温柔劝说，“小小，回去吧，无论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回去看看吧，或许他还在那里，没有走，在等着你回家！”
于小小抬眼看她，含着泪珠的眼睛，明亮清澈，依稀还是19岁那年初见时的模样！笑容明媚，梨涡深陷。
“云杭，和我一起走吧，虽然我也没了家，可那里还是我的家乡！”
“不了，我还有事！”
“也好！”
云杭还是做那个送人的人，还是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带着潮湿气息，气味浓重的候车大厅。云杭愣愣的看着周围的人，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果必须孤单，那能不能活到把必须改成无须！
云杭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许久，那边接通，声音低沉，带着轻微的不确定。
“云杭？”
吴刚是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的，连鞋子都没有换，脚上粘着的泥土将昂贵的地毯印上了一个个脏污的脚印。
云杭就站在大厅之中，抬眼看着周围奢华古朴的陈设，心里依旧空荡荡的！
听到脚步声，云杭回头，看着头上微微冒汗的吴刚，糯糯的声音轻轻唤道：吴爷爷！
吴刚一顿，脸上微微不自然，就好像开闸的水突然被堵在堤坝，汹涌而至，怅然而止！
“我想去我爸爸小时候待的房子看看？”云杭说的很轻，很柔，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却让吴刚一下子老泪纵横。
吴家老宅是座陈旧的花园式公寓，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显得极为突兀！吴刚有足够的财力和权势让曾经的记忆在这座城市里屹立成独一无二的钉子户，没人敢说，也无人敢劝！
吴刚让几个亲信远远的坐在车里保护，独自带着云杭走了进去。
屋内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家具带着久远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孩童嬉笑奔跑的声音。
吴刚很少来，或者说是不敢来，他曾经跟老李形容，这里终将是他的坟墓，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云杭弯腰捡起一个皮球，时间太久，泄了气，软塌塌的像没了生机的洋娃娃。
“是，很调皮，常常在屋子里把球踢得乱飞，有一次把窗户上的玻璃踢碎了，碎玻璃扎在他妈妈的胳膊上，鲜血直流。小杰吓坏了，哇哇哭着，抱着他妈妈一直不撒手！哈哈，当时他还以为他妈妈要死了，从那以后，再不敢在屋子里乱踢，这个皮球就荒废了！”吴刚苍老的手微微颤着，将窗帘轻轻拉开，阳光一下子泄进来，猝不及防，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爸爸一直都很爱哭，我妈妈每次生病，他都坐在床前拉着妈妈的手，吓得泪眼婆娑的。那么大的个子，留着大胡子，却哭的跟个孩子似得。我以前常常笑话他，觉得他是最没有男子气概的英雄！”云杭迎着阳光笑的明媚。
吴刚没说话，不忍回头，不知道现在是幻觉还是现实。这个死气沉沉的公寓，突然之间有了生气，活人的气息，让他禁不住贪婪的大口呼吸！
“我见过你们的合照，我还问过爸爸，上面笑的那么开心的是谁？”云杭走到吴刚身边，她知道这个人是她的爷爷，骨肉亲情，却还是要把那句话问出来。
吴刚苍老的身体微微佝偻，“小杰一定恨死我了！”
“没有！爸爸没说恨你。他只说，这辈子如果他还能再看见你，一定要问一句，如果早知道结果，你还会不会那么做？”云杭细长的眉眼定定地望着吴刚，在光影斑驳之间，似真似幻！
吴刚颓然倒地的那一刹那，轻轻唤着，“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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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尝试原谅
云杭在别墅住了下来，那座陈旧的公寓，云杭再没踏入！
吴刚大病一场，梦魇中挣扎的满头大汗，嘴里低声疾呼两个人的名字，“阿柔”“小杰”！那一刻，云杭决定原谅他，替爸爸原谅他。虽然吴刚没有亲口承认，但是爸爸那个问题，云杭还是知道了答案：如果时光倒流，当初的吴刚一定不会选择那条路。不会舍妻弃子，让几十年的岁月在悔恨之中熬过！
管家是个老人，同吴刚一样老，却有着鹰一样的眼睛。每每飘到云杭身上的时候，都多了探究和欲言又止！云杭淡定地吃着饭，坐在对面的吴刚，大病初愈的脸上苍白苍老，如枯萎的桦树皮。灰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将干枯的身体撑起几分威严！
“住的还习惯吗？”
云杭点头，乖巧回答：“吴爷爷，我很好！”
吴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孩子始终不愿承认！罢了！
“吴爷爷今天要出去吗？”
吴刚点点头，笑的极为慈爱，“是啊，临近年关，总是有很多应酬，让你推也推不掉！”
“嗯，那除夕之夜能陪着云杭一起守岁吗？”云杭问的随意，只紧握着勺子的手出卖了此刻的紧张渴望。
沉默片刻，吴刚的惊喜溢于言表，“当然！老头子我也很久没有守岁了！”
云杭轻轻笑了笑，一颗心忐忑难安，此刻终于慢慢平复！
“那，除夕的时候能叫林涛来吗？”
吴刚一怔，略一思考，不禁笑道，“林涛那孩子，能干，忠心，到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喜欢他？”
云杭白皙的小脸微微一红，极不自然的丢开勺子瞪了吴刚一眼。吴刚大笑不止，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一些红晕，显得精神许多！
“小娃儿还害羞了！哈哈，老头子我不问了！等过除夕我把他叫来！爷爷先走了，老李，照顾云杭！”吴刚简单吩咐一句，起身拍了拍云杭的小脑袋，走了出去！
屋外几只藏獒欢快的叫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磨着青石地面，最后归于平静。只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蔓延着直至消失。
云杭望着外面撤退的保镖，轻轻松了口气！寄人篱下六年，她已经忘了如何与至亲相处，即便一颗心急切地想靠近，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排斥。
“云杭小姐今天做什么？要出去吗？我需要提前安排！”管家低头询问，冷冷的带着疏离防备。
虽然这是老爷现在唯一的血脉，但谁也不能保证，突然而至的云杭，是为了寻亲还是带着阴谋！更何况，那个刚刚上位不久的林涛，眼中迸发的贪婪野心，常常让他以为又看见了年轻时的吴刚。这不得不让人心惊胆寒，他和吴刚拼尽全力挣得的天下，怎么能拱手让人，更何况还是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如今云杭被林涛送来，吴刚对他更是青睐有加，这让老李的心里不得不泛起嘀咕！
“李爷爷是不是有事问我？”云杭答非所问，糯糯的声音淡淡的，异常清晰。
老李一怔，抬头望向云杭，一双眼睛探究地看着她，“你长得很像太太，但性格却南辕北辙！”
“太太？吴奶奶？”云杭想起什么，匆匆跑回楼上，蹬蹬的脚步声在整栋别墅里回荡着，陌生而又渴望。
片刻功夫，云杭急乎乎地又跑了下来，手里握着一张照片，递给老李，“你说的是她吗？我们只是眼睛比较像而已！”
老李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晃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
“这、这、这照片谁、谁给你的？”
照片之中，一个温婉恬静的女子，温柔似水，怀抱着两个六七岁的孩童，笑颜如花！正是当初敬老院里的李伟拿给云杭的，她一直珍藏在怀，因为这是爸爸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云杭指着其中一个孩童轻声问道：“李爷爷，您认识这个小孩？”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老李一把抓住云杭的胳膊，疾声问道，“你见过他？在哪里见过？他还好吗？”
云杭被他攥的生疼，却没有挣扎，简单地将遇见李伟的经过说了一遍。老李一会哭一会笑，嘴里喃喃自语，“青树疗养院，哈哈，这小子，就躲在我脚边却不肯出来见我！哈哈，看我找到他不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说完踉跄着就要往外走，云杭急忙拉住，她不知道如果现在告诉老人他苦苦寻找的人已经死了，再也无法相见，会不会等于直接杀了他！
“你拦我干嘛？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年，我每天做梦都想见他！”老李的眼神透着迫切，一把挣开云杭的束缚。
“他，他已经不在了！”云杭脱口而出，却让老李急急刹住了步子。
“你什么意思？什么不在了？啊？”老李死死攥着云杭的肩膀，恨不得捏碎了才能解恨！
“不、不是不在了！我的意思是他不在疗养院了！”云杭疼得皱起眉头，艰难地编着借口，“他把照片送给我以后问了我爸爸的情况就走了，说是、是去散心。对，说散心去了！还说，自己一直在找小杰，如今也等不到了。等自己想通了再、再回来！”
老李松了手上的力道，凝视着照片中稚嫩的孩童，喃喃自语，“也好，也好！散心好！散心好！”
云杭看着佝偻着背抚摸着相片的老人蹒跚着走进自己的房间，桌上精致的点心，香甜的荷叶粥，带着鲜艳花瓣的陶瓷碗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这是前几日老李吩咐人专门去买的，云杭还记得当时他说的话，‘家里好不容易来了个花朵一般的小姑娘，怎么还能用那么暗色的碗筷。鲜艳点好，热闹！’
云杭重新坐在桌子旁，荷叶粥凉了，甜甜的味道从喉咙滑进食道，无法温暖一个孤寂的灵魂！这座宅子，奢华却冰冷。云杭始终没有找到家的感觉，自12岁那年开始，云杭当真是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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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除夕的温暖
北京，无论再拥挤，依旧有许多人蜂拥而至。即便是春节临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仍旧可以让你窒息。宋玉曾经问过别人，为什么如此压抑的地方，你还要拼命留下。
那人是个外乡来此打工的少年，之所以称为少年是因为宋玉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刚刚十八。每日白天穿梭在西装革领的人之间，低头微笑，谦卑服务。只希望在接过行李或打开车门的时候，稚嫩的手上能接到微薄的小费。他是酒店最低级的服务生，因为外来户口无法签订合同，干的比人多，拿的比人少。却每日都笑呵呵的，极为开心。
有次醉酒，宋玉撑着栏杆狂呕的时候，听见一阵清扬的吉他声。唱着简单的调子，在绚烂的霓虹灯下，如同一汪清泉，悄无声息地灌进心田。
宋玉蹒跚着走过去，就看见了那个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衬衫，不同于任何流浪歌手，清爽干净的脸上，纯纯的全是青春的美好！
宋玉坐在他身边，听了一宿，那一夜，自己睡的最是安静。直到第二天醒来，狰狞的头疼才让他不得不皱起眉头。
“给你，热牛奶！”清朗的声音微微带点沙哑，是那个唱歌的少年。笑容明朗，不参杂世俗惯用的谄媚！
宋玉没接，挣扎着起身从钱夹里随意抽出几张，甩了过去。老人头飘落在地上，少年弯腰捡起，笑容未减，“你是第一个听歌听那么久的人。我很高兴，不用钱！”
宋玉抬眼看他。嘴角微挑，低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清高不能当饭吃！”
少年明眸皓齿，像阳光一样炫目，“也对，没饭吃就不能活着，不活着就无法实现梦想！不过，有饭吃也不等于活着，这不是清高，这是我对梦想的尊重！”
宋玉只记得自己最后是仓皇而逃，带着最原始的羞愧。在一个贫贱的外乡人面前，第一次无地自容。从那以后，宋玉常常偷偷地跑来听歌，却再没敢露面。在宋玉心中，始终不愿承认，堂堂宋大少，自卑的可怜。
宋玉开着车在诺大的北京城转了不知第几圈，始终没有看见当年的那个少年。他多么希望，经历成长。看尽世间百态，记忆中美好的少年依旧轻弹着吉他，用一汪清泉般悠扬的歌声打碎所有的阴霾，让阳光重新温暖那些彷徨的灵魂。
如果再看见。他一定会走过去，认真记住少年明亮的眸子和坚定的眼神。宋玉掏出烟，自嘲地摇了摇头。不知自己苦苦寻找的究竟是那个少年，还是少年身上自己曾经无比渴望的纯净梦想。宋玉宁愿相信。在某一天的早上，孤独地收拾背包的少年被惜才的伯乐捡回家。给予肥沃天地，任其驰骋。
兜里的手机叮铃铃的响起，宋玉从来不设定铃声，在他心中，最美的音乐也不外乎记忆中简单的几个调子。
“季叔叔！”
“好！”
“你告诉季琳，我一会就去陪她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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