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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花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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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闹!我一修道之人,要这个鬼怪何用?”赵归真冷着声音保持威仪,不过面色终是缓和了一些。
  “妾身知道大人总是被一些小人刁难,如果我们有了杜公子帮忙,收拾起那些人来不是更容易吗?”王贤妃贴近他的耳边轻吐气息道:“而且万一事败,也绝对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听着这番话的赵归真不禁闭目思索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了前几日才在麟德殿上处处跟自己唱反调的高僧知玄,若是用上这个厉鬼……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一念至此,当他再抬眼看向杜尚秋时,厌恶之情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有若无的阴霾笑容。
  “我并非总对你言听计从……”当王贤妃好不容易躬送走了赵归真后,一直保持安静的杜尚秋忽然出声,“而且我帮你完全是为了偿还欠你的人情,对帮他可没有任何兴趣。”
  “还请公子多多担待。”王贤妃回过头来,对杜尚秋也露出副妖娆笑容,居然一如她刚才对赵归真的殷勤,“俗话说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我们现在不方便和赵归真闹翻,帮他就等于是帮自己,你也不想被地府的鬼差抓回去领罪吧。”
  杜尚秋沉默不语,怨恨已报,他本该对一切都不再执着,可为何还会本能的想抵制沦入地狱的命运?为什么?杜家倾覆后,他空洞的内心丝毫没有被填满的感觉,浓浓的失落仍然包裹住他的灵魂,让他不得解脱。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何再见太真院里那抹跟踪自己的娇小身影时,还会生出一丝刺痛?
  他茫然的望向大殿之外,神情变换不定,而缠在他身边娇柔似水的王贤妃也一同望向窗外,却在杜尚秋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深沉的筹谋之色。

  佛宝地夜半魅影(1)

  从皇宫回玄都观的路上,春霄不禁心情沉重。
  她跟着张鹤卿去内库府转了一圈,只见那把名为计都的宝刀完好无损的就放在那里。张鹤卿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这也表示他们的线索就此中断了。
  “那把刀……不就是尚秋用过的吗?”失落之余,春霄又向张鹤卿重申道。
  对于这把曾在自己身上开了个大洞的利器,春霄不可能没印象。可她不明白为何当她情不自禁说出她见过时,管理库府的官员要斥责她是胡说八道。
  张鹤卿走在她的前面,同样低头思索。对于计都刀的问题赵归真一口否定,究竟是他不知情?还是说他有意隐瞒?倘若他也不知情,那又是何人从中动手脚?倘若他是知情的,那自己的阻碍只怕又大了一重。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轻叹口气,“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了……”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啊!”春霄急道。时间匆匆而过,离最后期限已是屈指可数,她一直没敢想象真要是失败的话,自己和杜尚秋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可是地狱啊!她一辈子都没做过坏事,杜尚秋也仅是一步失足,凭这些就要把他们两人一起扔到地狱里去吗?她不服!
  张鹤卿转回头看了看春霄,她焦躁着一张小脸,有无助也有茫然,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恐惧。这让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缺乏经验的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别慌……我会想办法的……”最终他仅是抬手抚了抚春霄的头,同时内心亦有些吃惊——自己竟也会讲这种没底的话。
  “张道长?请问是来自龙虎山的张鹤卿道长吧?” 就在两人低头走路的时候,忽闻一个小沙弥一边喊着一边朝两人跑来,满面意外之喜。
  “贫道正是,不知小师父……”张鹤卿显然不认识他——或者不记得了,微微一怔。
  “小僧空禅,是护国寺的僧人。”小沙弥双手合十一拜,“我受方丈大师所托去玄都观请道长来我寺一谈,结果道观里的人说道长奉旨入宫去了,小僧正不知如何回复呢,可巧就在这遇上道长了。”
  “护国寺方丈?”张鹤卿略疑一声,“不知普善大师找贫道何事?”
  “这个小僧就不知道了。” 小沙弥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忆道:“不过今天知玄大师光临我寺,方丈先是跟他谈了一阵,然后就命小僧来请道长了。”
  “知玄……”张鹤卿在心中默念一遍,隐隐得出了一些头绪,于是他回过头来想吩咐春宵先行回观,又对上她一双殷殷期盼的眼眸,便忆起自己方才还正在试图安慰她。
  “没关系,姑娘先走一步回去吧。”他又一次轻拍在她的肩上,“贫道去去就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姑娘的事。”
  春宵正跟他讨论的热切,却见他又要抛下自己的问题往和尚庙跑,本来是心情不爽,可是察觉到对方言辞里一股笨拙但善意的安慰,她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遥望他随小沙弥一起消失在了茫茫人流之中。
  只不过那之后整整一个晚上,张鹤卿都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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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道长!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啊?”终于在小院口望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春宵当先冲了过去。
  张鹤卿说是“去去就回”,却三天三夜不见踪影。玄都观差人去护国寺打听,得来的回音都只说是有事耽搁,至于何事,不得而知。
  张鹤卿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疲惫,但目光风芒锐利。春霄就这么一头雾水的被他拉进了屋内,然后见他反手关上了门,直视自己道:“姑娘,贫道有杜公子的行踪了。”
  什么?!春霄顿觉脑内一阵爆破,极度的震惊后是极度的喜悦,张大的嘴巴久久没有闭上。
  “藏经楼里的不明份子?”
  “正是……”张鹤卿端着茶盏,将这三天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天他被请去,是由护国寺主持引荐给了高僧知玄。张鹤卿知道对方是名扬四海的前辈,但毕竟从无交集,一时也猜不出对方要跟自己谈什么。孰料这位老和尚上来就从目前越来越难测的佛道局势展开。
  据知玄所说,最近有一些奉佛的官员向他透露过,赵归真向皇帝觐言,说京师秽气沉重,盖因佛教而起,佛教来自异域,属异端邪说,所宣扬的乃是不忠不孝、游手游食,应当全面废除。
  “怜我僧尼一向虔心修业,只因不向权贵屈膝就成了不忠?只因梯度六根就成了不孝?道长这位师兄的话,实在字字诛心啊……”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虽是超脱情绪之人,却也是紧锁眉头。
  张鹤卿一席话听下来,内心也不由诧异,他虽知道赵归真上台以来一直抵制佛门,但没料到已到了公然主张灭佛的地步。此番言论不仅他是头一次听说,恐怕连龙虎山的天师府也未曾得到过消息。
  可是于公,他没有任何职权;于私,他的辈份亦不在赵归真之上,也是无法可想。再加之他本就不愿卷入这场是非,所以只是带着谦恭之心聆听,却未尝出言一句。而那知玄似乎也并非为了责难道门而来,话锋一转,却说了另一件事。
  “然教义是非,自有人心公道,老僧也不愿强辩,只是贵师兄强征我寺中佛宝不得,又行盗窃之事,老僧却不能坐视不管!”
  “强征?盗窃?”张鹤卿眉头一抬,着实想不到赵归真能干出这般出格的事,“这话……大师可有凭证?”
  “若道长要凭证,老僧确实没有,可是几日前宫里才下诏索取我寺佛骨舍利,被老僧拒绝后就有人夜闯藏经楼,未免也太过巧合,若是道长质疑,可愿入我寺一探?”
  “然后呢?然后呢?你就发现那贼人是尚秋了?”春霄听到此处,紧紧逼问。
  张鹤卿却摆了摆手,“然后贫道便随知玄大师同往资圣寺而去,等到了第二天的夜里,果然见到有人影直往存放舍利的藏经楼而去,其身法绝非常人能有。只是此人来去极快,贫道当时没有得手,但贫道好歹还保有那么一点感知力,觉得那必是杜公子无疑。”
  “……可是,尚秋要偷舍利干吗?”有了音信,春霄心头不禁一松,可是想到杜尚秋匪夷所思的行为,她又担起心来。杜家既已覆灭,他的怨恨也该消失才对,如今又是为何蠢蠢欲动呢?
  她的疑惑恰恰也是张鹤卿此时思考的问题,不过他比春霄谋算的更深。杜尚秋、计都、赵归真……还有冥冥之中让他不安的另一种力量,都让他直觉到资圣寺一事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于是他深深看了春霄一眼,“那天虽然贫道没有抓住他,可是杜尚秋也没能得到舍利子,所以贫道眼下还要前往资圣寺守株待兔,而贫道回来就是为了问一声,姑娘可愿与我同行?”
  “要去要去!我当然去!这还用问吗!”春霄当即高呼,就差举双手表示全面赞成。
  似是已料到了这个答案,张鹤卿嘴角微扬,又朝春霄招手道:“那好,那姑娘请先背对着贫道坐下。”
  “咦?这是要做什么?”春霄莫名其妙,可还是依言站起身来,换了个靠近张鹤卿的凳子背朝他而坐。虽然清楚对方不会害她,但是看不见身后,心中到底有些惴惴不安。
  可是就在这七上八下的时候,春霄忽然感到张鹤卿一手抚上自己的后背,同时一阵轻诵咒诀之声响起,顿时让她感到有一股灵动自她的后背扩散开来,渐渐流通四肢百骸,令那熟悉而又失去多时的轻松、自由、无所拘束之感通通重新涌现。
  “道长,你这是……”做法完毕,春霄猛的回过头来,只见张鹤卿星目微闭,似在调整呼吸。
  “好了,姑娘你已重获自由之身。”过了须臾,张鹤卿已神色如常,望着春霄展颜道:“贫道刚才已经解了下在你肉身之上的束缚,你的魂魄又可以离体而行了。”
  “真的?”春霄大喜过望,她早就嫌这副肉身拖累碍事,可不这样张鹤卿又不放心她,现在见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她一时不敢置信,“道长,这么说你已经信任我了?不怕我私逃了?”
  “贫道相信,为了杜公子,姑娘是不会独自逃脱的。”张鹤卿笃定道,语气已满是胸有成竹。随后他又略微低下了头,似有似无的说道:“而且此行尚有一定风险,若贫道无法顾及,姑娘至少还有些自保之力。”
  春霄一滞,霎时间她那冷冰冰的身体都能感到有股暖流储满在心间。张鹤卿对她的救治,对她的帮助,对她这鬼魅魍魉的不舍不弃,如今她都真真切切的看在了眼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挽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谢谢你,道长。” 虽然我也曾怨过你是个没有情感的榆木疙瘩,但你……真是个好人。
  “姑娘勿需介意。”张鹤卿也是淡淡一笑,似是清风过廊,“贫道也从姑娘那多有受益,因此愿助姑娘心想事成。”

  佛宝地夜半魅影(2)

  崇仁坊的资圣寺春霄并不陌生,因为那离郭府很近,而离位于平康坊的杜府更是仅有一街之隔。于是当春霄随着张鹤卿来到寺门前,仰望这座生时曾无比熟悉的寺院时,不禁也有些感慨。
  彼时草木青葱,花香鸟语,那个偷偷求取姻缘签的闺门小姐,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为了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命运奋力一搏?
  张鹤卿敲响角门,很快就有一位年轻和尚来为两人带路。
  资圣寺也是一座具有朝廷敕额的宏大庙舍,亦是天下儒、释、道三学要人聚会之地,时常能见着声名远播的大家在此开坛布课。
  穿过巍巍壮观的中殿,绕过出檐深远的配殿,两人最后被迎到了后殿旁的一个斋舍内,见到了此次事件的又一参与者——知玄。
  一副平静安宁的面色,一身简单至极的袈裟,如若不是那袈裟上象征品级的紫色,大概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老人是个成名数十载的大师,但只要对视上他那如尘埃落尽的泉水般的目光,又似乎所有人都会静下心来聆听他的话语。
  这就是所谓的“圣贤”吗……春霄内心自动的肃然起敬起来。与之相比,张鹤卿尚显的有些稚嫩,至于赵归真,那就完全不像是个修行之人。
  “这位女施主想必就是道长所说的另一个当事人吧。”知玄对比自己年轻一轮不止的张鹤卿照常行礼,然后转过来打量春霄。
  他的目光豪无恶意,却让春霄自觉在他面前无法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遂结结巴巴的羞愧道:“大师,我……小女子其实……其实是那个……”
  “贫僧知道”,不等春霄说出口,知玄已经截断了她的后半句,“女施主浑身尽带清明之气,想必也是怀抱着一颗赤诚之心的人。”他的神情似乎是看穿了春霄的真实身份,但和蔼的微笑则把一切的尴尬都消弭无形。
  春霄的那点心思在这一微笑中也平静了下来,张鹤卿则上前一步道:“大师,那么我们今晚是否仍在外围潜伏等待?”
  “不”,谈到正务,知玄多出了几分深沉,“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今晚我们就在存放舍利的经楼里静候吧。”
  说罢,他与张鹤卿两人的视线都向那七重宝塔的顶间望去,想必昨晚就是在那里发生了一场争夺。春霄也顺着两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夕阳下耸立着的庄严剪影,只是在她的心里,不知是应该希望杜尚秋出现,还是应该希望他其实并没有参与在此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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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月残夜。
  知玄、张鹤卿并春霄三人围坐在藏经楼顶层的小桌旁,单看两位修行之人的神色,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只是一次闲来无事的午夜茶会。
  只有春霄一人端着茶水却全无心思,她时不时的望望窗外,反身问一句:“道长,你们肯定尚秋今夜一定会来吗?”
  “就算今夜不来,只要舍利在此,那位公子总还是要来的。”
  接话的是知玄,春霄见他一脸肃穆,忽然意识到他虽垂垂老矣,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得道高僧,不自觉的紧张道:“大师,若是尚秋他日冒犯了您,还望您慈悲为怀,放他一马。小女……小女子相信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
  知玄应该是从张鹤卿那听说过春霄与杜尚秋的大致情况,语气于坦然中露出一丝忧虑,“若是杜公子不枉造罪孽,贫僧自然不会为难与他,只是……姑娘觉得这有多大的可能?”
  一句话问的春霄哑口无言。即使多了一名高僧,杜尚秋能在他们三人面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能也几乎为零。心中寒凉,她看了张鹤卿一眼,便止不住抱怨了起来:“真是,都怪道长那个什么师兄,干吗要连累尚秋!”
  因为之前太真院的事,再加上知玄所叙述的与赵归真之间的冲突,春霄现在已经八九成认定拖杜尚秋下水的就是那眼高于顶的赵道士了。
  她这么一说似乎也引起了知玄的某些感慨,他同样朝着张鹤卿叹口气道:“唉……若是其他要求,倒也无可无不可,只是赵道长不该借佛骨舍利生事,他难道不知道这枚舍利不仅是我寺镇寺之宝,还是京师护城大阵的阵脚之一吗?”
  “护城大阵?”这下不仅是春霄,连张鹤卿也是微微一怔。
  “正是”,知玄点了点头,“详情贫僧也不太清楚,不过在本寺的典籍中是有过一段记述的,这长安城中确实存在一个护城大阵,以龙首原上的皇城为中心,拱卫京畿,而这枚舍利便是阵中支柱之一。”
  “那么赵师兄知道这层利害关系吗?”
  知玄捋了捋胡须,“既然赵道长掌管崇玄署,那么他理应知情,何况此阵也有道门的一份,太真院里那株两百多年的牡丹王‘冠世墨玉’,似乎就是阵脚之一。”
  “太真院?!”春霄又是一声咋呼,而张鹤卿已陷入沉思之中——他们在太真院里亦偶遇过赵归真和疑似杜尚秋的人物,这……难道仅是巧合?
  可是要说赵归真欲以佛宝打压佛门,那还解释的过去,若说他觊觎自己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和常理啊。
  三个人的静默中,蜡烛“噗噗”爆出几个烛花,气氛一时凝重。饶是春霄这般不通时政的大小姐,似乎也感到在方才的谈话中有个模糊的漆黑大影子,正朝他们兜头罩过来,扑朔迷离,层层雾霭。
  被这压抑的环境笼罩着,春霄舔舔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闷,却见烛光忽的一闪,张鹤卿已起身移至窗边,还坐在原位上的知玄也是双眉紧蹙。
  “怎……怎么了?”莫非有状况了?春霄蹑手蹑脚的靠近窗边,外面漆黑一片,仅有下面严阵以待的僧人们手里的灯笼,照出一个一个昏黄的圆圈。
  张鹤卿没有闲暇来回答她,他依然默不作声的向下凝视,但也许还是看不大清,他索性闭上双眼,尽量用残存的一些感知力,去分辨万籁肃静中的气流。
  “来了!”片刻安静,就像暴风雨前轻歇,紧接着一声低呼从张鹤卿嘴中乍响,而一声惨叫也同时从藏经楼下方的空地上传了过来。
  春霄身处制高点,能将那片空地看的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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