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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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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目颇有些难度,难在寻常人只知道区区几个常见药材的名称,要把这几个词嵌入联中,着实不易。莫钟书沉吟片刻便提笔,饱蘸了墨水,一行行写起来。一连写了十多联才罢手收笔。
老者接过来一看:“桃仁杏仁君子仁仁心救人,天仙凤仙威灵仙仙方济世。”上下两联二十二个字,竟然嵌入了六个药名,着实难得。再看下面两联:
“杏林春意暖独活灵芝草,橘井活人多当归何首乌”
“海龙海马通大红花红藤映山红。”
那老者只读了几联便抚掌大声叫好,围观的人便也纷纷夸赞莫钟书人小才高,才思敏捷。
莫钟书腼腆一笑,团团做了个揖,谦逊了几句。其实这些全是他以前无聊时上网看来的,现在还隐约有些印象,这几年又囫囵吞枣地读过两本药书,勉强记住了几个药名,这时候两相联系起来,凑到一起就是了。
方睿亦为朋友感到自豪,但也没忘了收钱,客客气气向这位老人讨要两百文润笔费。
老者笑着伸手掏钱,却突然脸色一变,莫钟书见了便猜到他多半是身上没有零钱,正想说句话圆个场子让他走算了,反正他们摆这个摊子也不是想要挣钱。
老者却不等他开口,就笑道:“如此好联,岂只值二十文一副?”他递给方睿一张纸,竟是一张十两的银票。他又把十多副对联都卷好放进了袖子里,对几人点了点头,施施然去了。
傍晚收摊的时候,方睿手里的脸盆已经堆了半盆铜钱。李长义问方睿:“你数没数清楚?一共多少钱?”
“一共六百四十二文大钱,还有一张十两的银票。”方睿毫不含糊地道。
莫钟书看了看谢一鸣那边,这一下午不知道他有没挣够一百文,看他衣衫单薄还是有些可怜,便背着李长义悄悄跟方睿商量:“要不,你给他送点钱过去?”李长义忠厚,要是让他送钱去,一定会做得比较妥当让谢一鸣坦然接受,但是方睿就不同了。
方睿没好气道:“咱们辛苦挣来的钱,凭什么要送给那不识抬举的小子?十两银票归你,我和长义平分这些铜钱。”
莫钟书不愿意,他还想用这些铜钱去砸谢一鸣银票轻飘飘的,扔出去无声无息,太没气势了。两人争执几句,已经走到谢一鸣面前了,还没争出结果来。
方睿把铜盆交给他的小厮,自己却从袖里掏出一锭白银,掷到谢一鸣前面的地上,石板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嗟,来捡,赏你的。”莫钟书板着脸忍笑,知他者方睿也。
谢一鸣的脸瞬时涨得通红,转眼间又变得煞白,十分精彩。
莫钟书再也忍不住,加快脚步,一转过街角,就蹲到地上去大笑了一气。方睿笑完了,又吩咐小厮原路回去,看看那银子捡起来没有。
那小厮去了片刻回来,报说银子已经不见,他特地找旁边的人确认过,证实是被谢一鸣捡起来了。
“面儿上装得清高,背后不也吃那嗟来之食么?”方睿冷笑。
李长义目瞪口呆:“你们俩是故意作践他的?!”他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气愤。莫钟书还记得他那次酒后吐真言,想来他家境况也不甚好,不然他父亲也不会去当海盗了,难怪他的气愤中带着物伤其类的悲哀。
莫钟书连忙解释:“是故意耍他,但没有作践的意思。要是他能正确认识自己,根本就没那么多事情。”他顿了顿,用力搂住李长义的肩膀,加重语气道:“你是我们的朋友。”谢一鸣心比天高,志大才疏,背地里那种小人行径更叫人厌恶。而李长义忠厚朴实讲义气,他不希望失去这个朋友。
第二天,是莫府大小姐出嫁的日子。一大清早,天上就开始飘雪,混着一轮又一轮的爆竹碎屑漫天飞舞。整个莫府都陷入里欢庆的海洋里,迎亲的队伍到后,莫钟玉把身着大红嫁衣的莫娇背进了花轿,莫钟书几兄弟跟在后面相送。花轿终于在响震九天的唢呐声喇叭声锣鼓声和爆竹声中,从莫府的正门出去了。莫钟书目送花轿远去,舒了一口气,最能闹事的两只巴掌去了一个,剩下的一个总拍不响了吧,他暂时可以耳根清净几天了。
莫钟书转身回自己的书房,才刚坐下,就有人来说太太那边有请。
到了王氏那儿,只有她和她的姐姐胡太太在房里。莫钟书一进去,姐妹俩就用眼睛翻来复去地给他称了斤两。胡太太还和颜悦色地问了他的学业进度,又关心他的生活起居。莫钟书心中生疑,面上却依旧冷淡应付,好容易听得太太一声令下他就退了出来。
新年到了。
大年初二,胡家太太带着她的两个孩子上门拜年。莫钟书和莫钟宝便又在老太太那儿见到了胡家兄妹。
胡景明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不再上学念书,不过他说他现在过的比上书院的时候还要悲惨,天天被拘在家里,每天先是跟着祖父学习两个时辰的医学理论,然后就到回春堂大堂实习并认识各种药材,晚上还要在灯下背诵各种药方,稍有错漏就要受罚。
胡家是杏林世家,经营着几家大药房。胡家老太爷胡诚瑞从前曾经做过宫里的太医,不但医术高明,还很圆滑会做人,历经三朝宫廷变故和几次官场大换血,他仍能全身而退,如今回到澄州,只专心经营着几处药铺,很少出诊,也不怎么出外应酬。
胡景明继续他的血泪控诉:“前几天老爷子上街回来,又把我叫去好生训斥一顿,我当时还一头雾水,隔天才知道是你这小子捣的鬼。”他手指着莫钟书咬牙切齿。
莫钟宝奇道:“五弟整天足不出户的,怎么惹上你了?”
“他那天给我们老爷子写了一堆对联,老爷子就夸他知药名懂药理了。”
莫钟书恍然大悟,那个买药名春联的老者就是胡诚瑞。不过,他们之前从没见过面,胡老太医怎么认得他?他又想了好一会,蓝天过来给他们添茶水,他才猛然想起,澄州城里各家仆役的衣帽颜色式样都各有特点,胡老太医见了蓝天身上的服饰,自然知道他是莫府下人,也就不难推断自己是谁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神气得太早,老爷子这些天一直在嘀咕着怎么样才能把你拐去做徒弟呢。”胡景明还是很讲义气的,虽然气恼,但还不忘给他通风报信。
正文 第32章 罗姨娘
莫钟书对这个消息倒没太大的反应。莫荣添还等着他去考科举功名来光耀门楣呢,决不可能让他半途改道去学医。胡家跟莫家是姻亲,胡老太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怕是转着别的念头吧。再联想到大小姐出嫁那天,胡太太突如其来又无微不至的关怀,莫钟书也就差不多接近真相了。
胡老太医也和别人一样以为他莫钟书是天纵奇才,见才心喜,想趁着他如今功未成利未就,先下手为强,把他抢去做乘龙快婿?至于人选,九成九就是胡美媛了。
莫钟书心中冷笑,把我当成潜力股来抄底了?亲爱的投资者,高收益的股票后面往往隐藏着高风险,投资请谨慎,当心我跌跌不休叫你血本无归。
不过莫钟书毫不担心,这事有老太太给他挡着。老太太与太太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绝对不会允许莫钟书娶王氏的甥女。再退一万步,他腿上长脚,关键时刻跑路就是了。
莫钟书心中理清思路,继续看莫钟宝与胡景明下棋。这两人倒棋逢对手,是一对知音,下起棋来一个比一个慢,棋子捏在手里恨不能攥出水来才肯落下。莫钟书看得没趣,随手拿过老太太放在炕头的一本佛经看起来。
胡美媛歪头看了眼他手中的书,立刻叫了起来:“五哥哥真厉害,连佛经也会读!”好象会读佛经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似的。莫钟书下意识地摸摸脑袋,要是他剃个光头,胡老太医会如何作想?
莫钟宝头也不抬地道:“你五哥哥本事大着呢,什么书都能看,拿起书来就能坐上半天。”
那边陪着老太太说话的王氏和胡太太也望了过来,话题就顺势转到莫钟书身上,不外乎就是胡太太夸他聪慧会读书,老太太自谦说他就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莫钟书听得满意,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呆子这顶帽子戴得越稳,对他就越有利。
胡美媛一直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莫钟书。莫钟书也留意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寻思着有这样眼神的人都不会傻,就想撺掇她去跟她祖父学医,免得老先生再打自己主意。
“五哥哥,读书辛苦吗?”小姑娘问。(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不辛苦,又好玩又有趣。”这话倒不是骗人,他从上辈子起就觉得书中乐趣无穷。
“那我哥哥怎么整天叫苦喊累的?是不是因为他太笨了?”小姑娘不理会胡景明丢下棋子朝她瞪眼睛,还在一个劲儿地问。
“那是因为他还没发现其中的乐趣。”莫钟书十分积极:“不信,我们现在就找本书来……。”他叫来蓝天,让他去书房拿《内经》和《本草》过来,翻开书,给她读了几行,又逐字逐句地给她解释,末了合上书,道:“……?才这一会儿工夫,你就知道了人拉肚子最常见的原因是什么,吃什么药就能治好,要是你天天看书,那你能知道多少学问?又能医治多少病症?”
拉肚子的原因当然不止他们刚刚读的那一点,真正想要行医治病也不能光看这两本书,不过那些自然有她祖父来传道授业解惑,用不着他一个外人兼外行来闲操心,他只管把小姑娘诱拐上路就万事大吉。
小姑娘眼睛眨啊眨的,最后点头赞同他说得对。
这时的胡美媛才刚刚开始跟着家里的女先生学了几个字,回家之后却就嚷嚷着要看医书,倒把她家里人唬了一顿。待到弄清原委,她祖父倒也真的费了心思来教导她,一边教她认字读写,一边开始讲解医书典籍。因为她年近小记性好,又被莫钟书忽悠起满腔热情,学得倒比她几个哥哥都更快更好。她祖父以为她在医学造诣上很有天赋,便对她寄予厚望,从此在她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对几个孙子的要求倒放松了些。
从大年初一开始,一连着几日都是阴天,到了初八却下起了细雨,虽然不是很大,被刺骨的寒风卷起,扑在人的脸上,或者从衣领往身子里钻去,马上就能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着实是不宜出门的坏天气。连日来络绎不绝的客人终于少了。忙着迎来送往的人们便也松了一口气,享受起年节里难得的清静来。
老太太和莫钟书正在对弈,老太太落下一子,莫钟书看得真切,也忙要落子去堵她后路,不料他手刚触到棋子,老太太突然道:“我不走这一步了。”边说边伸手想要把才刚放下去的棋子又拿回来。莫钟书哪肯放过这好不容易才逮着的机会,忙按住她要捡棋子的手,一个劲地嚷着:“落子无悔!落子无悔!”老太太也不肯依,一老一少就闹作了一团。
老太太是故意卖个破绽,假意反悔,逗引一向稳重斯文的莫钟书发急来闹,她好享那天伦之乐。
莫钟书看出了老太太的用意,他其实并不爱棋,对于输赢也无所谓。只是为了要哄老太太开心一笑,便也配合着作这彩衣娱亲之举。
这时候门口的丫鬟通报道:“罗姨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妙龄女子就走了进来。她一身素色衣裳,身上少有首饰,却更加显得她弱柳扶风,娟秀可人。
莫钟书不知道她是莫荣添的第几房妾室了。这几年死了几个,又添了几个,听说太太王氏还卖掉了两三个。说起来莫荣添的口味还真是丰富,莫府后院里燕瘦环肥,什么样的女子都有。
这个罗姨娘,听说家里是澄州乡下一个小镇上开小酒楼的,莫荣添偶然去那个镇上办事,遇到了她,几天之后就一乘小轿子抬回了莫府,算是个贵妾。
莫钟书此前只知道皇帝的小老婆有三六九等之分,现在才知道原来民间财主的**也有贵贱之别。他的生母苏姨娘原是莫府的丫头,做了妾也是贱妾,府中好几个姨娘也是一样,有两个出身青楼的就更卑贱了。可这罗姨娘没有签过卖身契,是莫荣添用轿子抬进来的,身份地位就比别的妾高出许多。不说别的,敢这样闯到老太太房里来的妾室,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哟,下棋呢,我也来和五少爷对弈一局,可好?”她望着莫钟书言笑晏晏。
莫钟书望着她温婉和善的笑容,猛地想起了过去生物课上的一个词--保护色。动物外表颜色与周围环境相类似,这种颜色叫保护色。自然界里许多生物就是靠保护色迷惑敌人,在生存竞争当中保存自己的。早年他也给自己上了一层暴戾的保护色,为了几颗小石子就把一个来附馆求学的小孩子打出鼻血,以至于直到今日莫府里的不少下人仍然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这温婉和善弱不经风就是罗姨娘的保护色?
他不相信罗姨娘的内在会和她的表面一样柔弱,要知道这时代没有人权保障,做妾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一般过得去的人家都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女儿,可她却自己上赶着来了,那她所图必然极大,那是什么呢?
莫荣添是个纯粹的生意人,除了钱就一无所有了,这女人是为了钱财而来?
莫钟书心中隐隐生出一点点兴奋和期待。终于要开始了吗?如今莫钟玉已经长大成人,莫钟金完全失了莫荣添的信任,莫钟银最大的依仗张姨娘已经去世,他本来以为这一场大戏已经唱不起来了,没想到上天又派来实力更强的演艺派明星加盟,已经没有悬念了的戏码又将掀起了新的高氵朝。他仿佛听到了好戏开场前的锣鼓声,马上就有好戏看咯。
罗姨娘的棋风很稳,莫钟书和她连战五局,两输三赢,才慢慢品出味来,这女人的棋艺比他高出太多了,可是她却不动声色地给他让棋,相让的痕迹遮掩得很好,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莫钟书赢了,可是中间险象环生,并非一帆风顺的取胜,让人错以为他们旗鼓相当。如果换了别的七岁小孩,恐怕会因此就把她当成知己惺惺相惜了吧?
莫钟书手里把玩着光滑的棋子,琢磨着罗姨娘刻意讨好究竟是为了哪般。他在莫府里只是一个没有了生母的庶子,除了会读几本书之外就再没别的长处。他可不会幼稚到以为罗姨娘是喜他年幼可爱才格外友善。她是想借自己靠拢老太太?
她进府也有两三个月了,不可能不知道这府里的局势。老太太和别家府里的老太太不同,早就撒手不管事了,她不是莫荣添的生母,对莫荣添毫无影响力。莫非她也和刘姨娘一样盯上了老太太手中那小金库?
要是这样,她的对手就是愚蠢的刘姨娘了。莫钟书不关心她们谁能最后胜出,反正又不是他的钱,谁拿去了都一样。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她头上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一些,额上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希望这些女人们的争斗不要妨碍了老太太的晚年安康吧,莫钟书暗暗祈祷。
正文 第33章 佛跳墙
莫钟书正想着,突然就接收到老太太的目光,当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不由得摇头失笑,自己太杞人忧天了,老太太是谁啊,她不去算计别人就好了,能算计她的人大概还在天上伺候着王母娘娘呢。
要是罗姨娘和太太或别的几个姨娘斗法,莫钟书很乐意旁观。可是她把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他没兴趣奉陪。
看着对面还在温声细语的罗姨娘,他很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找错对手了。”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我莫钟书都不屑于与你相斗。
真让人郁闷,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态度表示得很清楚了,为什么这些人还喜欢找上他?
莫钟书一下子就兴味索然,观火须得隔岸,如果大火烧在家门口,那就不好玩了。刚才的兴奋瞬间消失殆尽,开始琢磨对方接下来可能采取的手段了。
上辈子的父母有个好朋友,政治系的教授,他经常来家里和父母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他们聊的内容很多很杂,不管是一条新闻,还是一个电视情节,只要有争斗,他们都可以联系到《三国演义》和《孙子兵法》上去,上纲上线地分析一番取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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