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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军师-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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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沙场秋点兵(中)
夜幕低垂,万物具静,南部军的火把燃起,邵乐飞俯视山野,把宛如巨蟒盘旋的星火纳入眼中,长达三个多时辰的对峙中,南部军也进入暂歇状态。
时机终于到来了。
四千子弟兵在黑暗中悄悄行动,把马牵出,整理着随身携带的兵器,更有甚者,随处拔一些箭,放入箭囊,此刻对他们来说,箭矢算是最充沛的装备了。一切动作有条不紊,及时身处黑暗,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邵乐飞默然的看着众人的行动,在夜色中,他看到每个人的神情,看着他们还有些稚气的脸庞,此刻已经漫步沧桑,经历过生死,让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军人,暗色中流淌着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在山坡之上。
“将军。”副将跑到邵乐飞的身边,递上一张强弓,从腰间摸出了火折子,“嘶”的一声,黑暗中多出一道微弱的火光,点燃了劲弩的前端。
借着这道光彩,邵乐飞清晰的看到坡前站着的四千子弟兵,他们已经完全疲惫了,可是现在依然精神昂扬,地上是死去的弟兄们的尸体,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没有人低头看,正如同他们已经跨越了一个生死关一般,低头就是软弱,不被允许生活在这片夜幕下。
每个人都定神望着他们的将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夜色中,这种眼神分明就是坚持的明灯,这样想着,邵乐飞的嘴角就染上了一层淡笑。在这个笑容的鼓励下,士兵们感到空前的振奋,之前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将领敬若神明,此刻更发现,原来这个冷如冰山的将军笑起来也是这么的漂亮。
“辋川还有你们年迈的福怒,有你们心心挂念的妻儿……想见他们吗?”缓缓开口,邵乐飞拉开弓,弦成满月。看着每个士兵的眼神变得更亮,更犀利,“那就给我活下去,活着回辋川!”
微微显出凉意的夜色中,如漆的苍穹间多出一道亮光划破半山的沉寂,犹似天空陨落的一颗灿烂流星。精而准的落在南部军的马棚上,稻草的桔梗铺满的马棚顶呼啦一声被快速的点燃,顷刻间,火光四起,染遍半天。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路可以退了,四千人不到的队伍排列成队,形成尖刀状,黑夜中也透出森凉的杀意。整个队伍非常紧凑,加快这速度向身下进发。要趁着敌人不备,像一把见到刺进他们的心腹,斩断着星火连线的包围,他们才有这一线的生机向北逃跑。
等南部军发现情况不对时,邵乐飞的队伍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南部军燃着火把,目标明显,而四千军将却似黑暗中的野狼,无影无踪,虽是扑上来咬一口,以暗打明,出其不意。
呻吟声飘荡在山谷间。
这是一场以少打多的扑杀,不计手段,不计生死。前排的士兵骑着马飞快的冲入没有准备好的南部军的队伍中,贱人就看,哀如野兽的嚎叫和厮吼霎时传遍了山野,听者无不战栗。
这是复仇,必须用血才能解决的纷争,避无可避,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厮杀,黑暗中没有军旗,只有敌我。
四千人马飞快的前进着,邵乐飞骑在最前面,手起刀落,光泽一闪而过,带起的就是一片血喷洒在地。一个人扑上来,被他一刀砍在脖颈,脑袋已经咕噜噜的滚下来,尸体依然是冲上来的姿势,敌军就踩着同伴的尸体上前。一路前进,都是踏血踩尸而行。
杀气蔓延开,血液飞溅,染红了衣服,更染红了眼,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一样,无意识的挥动着能杀人的武器,将敌人击杀。那一声声惨痛的呻吟和嘶吼,都是一种听觉的刺激,激发起士兵内在的暴戾。
杀变得普通,变得必须,变得贪婪。
如果敌人不死,拿自己就必须死,谁也不能在这块地方停下,一停,就要永远的停留在这块土地了。
每一个人都是屠夫,这是地狱。
斩杀者身边的人,少了额覅心中燃起火,鼓动着他前进,血溅到脸上,已经没有当初温暖的湿感,麻木的直觉变得残忍了。身后人渐渐变少,同伴们一个个被这无情的地狱吞噬了。
尸横遍野,一边是啥,一边观察者战局的情况,邵乐飞知道自己快要输了,即使这次的战略几近完美,尽管他使尽手段,尽管所有的士兵尽了全力……已然无法改变战局的结果,实力的悬殊实在太大了。
往前看,星火相连处已经很短了,在冲过半个山谷,就能从山道逃跑,直奔中州的南大门而去,仅仅只有这些距离,此刻看来已成鸿沟,无法跨越,道路的尽头,就是英雄的末路。
“啊……”邵乐飞蓦地发出一声悲啸,刀光一挥,连肩带手,砍去挡在马前的敌人,血喷在他的盔甲上,他的战骑跨过了死者的尸体。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是不想输的,明知战场无永胜,大笑着前进,一路杀戮。跟随着他的人越来越少,南部军却像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好,好,好,今日就杀他个痛快,一死方休。
就在这星火混乱之际,他突然看到天火降临,从附近几个山头滚落而下,照耀了半边的天色。不仅是邵乐飞,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这一景象。而南部军的骚动更大,大火燃烧着从天而降。所落的地点都真对了南郡中的一个营帐,所有看清楚情况的南部兵将瞠目结舌的露出惊讶的表情,更多的是慌张,叫喊着往哪个地方奔跑而去。
“将军!”副将发出一声惊天的叫喊,“是援军,是援军……”
被这声尖叫怔住了一下,腰间如针刺般传来痛楚,邵乐飞转头一看,一个南部兵正狞笑着看着他,那眼神似嘲似讽,他刀锋一转,利落的滑过士兵的脖子,那一瞬太快,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惊讶的表情就握着带血的刀倒下了。
腰间火辣辣的发着烫,邵乐飞笑着张望前方,各色光华映在他的瞳中,匆匆一扫全场,他已看出,援军并不太多,那天火一般的奇袭只能起到惑敌作用。至于南部军为什么那么紧张那天火所落的地方,他不及细想,目前因天火引起的混乱只能维持昙花一现,而他们却多出了生机,只有接着这个良机,才有冲出重围的希望。
“杀……冲出去!”
听到这声号令,没有丝毫迟疑,士兵们快速聚集,加紧马腹,一跃向前。
敌人一个个倒下,身边的同伴也一个个倒下,士兵们机械的挥舞着刀,血顺着刀刃滑落,很快就消失于黑暗中。一望无际的痛苦和悲哀蔓延在空气中,他们连感受痛苦的时间都没有,跟随着邵乐飞拼命向前冲。只有那一马当先的背影给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及时身在混乱中,也能看到哪一个单刀开辟血道的身影,他巍然如山,坚定不移,身旁血溅如飞,刀光剑影,却不能动摇他半分。看到这样的场景,身在杀戮中的士兵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冷漠如冰的少年将军就是在这样的沙场中,在一刀刀,一剑剑的拼杀中,继承了林启泰的意志,逐步磨练的比冰更冷,比铁更硬,护卫着半壁江山。
第六十章 沙场秋点兵(下)
夜风习习,刮起的是阵阵的血腥之气。
惨烈无比的厮杀反复进行,心渐渐的麻痹了,隆隆声不断,分不清是敌人的呼喊,还是自己的心跳,邵乐飞望着距离已经不远的山野小道,只要冲过最后一圈包围,就能摆脱围击,借着夜色逃离险境。
只有一小段距离了……
空中尖锐的啸音刺碎了风声,从身后迅雷般疾赶而至,邵乐飞敏捷无比的左偏过身,身子在马上一晃,飞至而来的利矛贴着他的头皮而过,温暖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他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回头探看,紧跟在后的副将正想叫喊什么,身子巨震,邵乐飞望着他放大的瞳孔中映着满身鲜血的自己,就这样,身体笔直的挺着,翻落战马。
尸体很快给后面的战骑踏碎了……
邵乐飞眼前一片模糊,腰间剧痛袭身,眼前的一切显得如此突兀诡异,身后跟随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很快就消失在这杀戮的炼狱中,他提起刀,舞成一片刀网。
眼前只有这一小段路程,他何其不甘……
前方又袭来一阵分落不断的箭雨,邵乐飞正与举刀格挡,啸声伐空,箭雨穿过邵乐飞的队伍,射向的却是邵家军马后追赶的南部军队。
邵乐飞怔然,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山野小道。
小道的一隅举着几个火把,排列着百余人的小队,呈弯月形散开,手中不断的射着箭,阻挡跟在邵乐飞身后的追兵。队伍后侧一道孔雀蓝色身影高居马上,火把摇曳的光辉中,如墨般的长发束成英雄髻,容如白瓷,雅贵非凡。
是她!
那女子的视线捕捉到邵乐飞身影的时候,难掩满眼的喜悦,招呼身后的士兵们继续放箭,一边向邵乐飞的方向奔马而来,蓦地,她的马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闪过的竟然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那么明显的失望……
血色漫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在那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这平素极为冷淡的将军此刻披头散发,血流满面,铠甲上,衣上,裤上,犹似整个人从血汤里捞出来,无一处不沾血。他肃着脸,森然可怖,疯狂的杀法,让他身前三米内无完人可以站立。
竟然把他逼到如此不人不鬼的地步,难道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看到的,想要得到的么?
来不及再让自己多想,女子打马快上,已然顾不得这个浴血奋战的人刚刚那抹明显的失望神色。是的,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已经不去让自己在意,不让自己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只要自己……能够看到他,能够在他身边,此刻,没有什么比让邵乐飞活下去更重要的事儿了。
“乐飞,快,这里。”她急急的在士兵的保护中向他招手,马上的青年将军朝着她微微笑起来,尽管浑身是血,尽管满面血污,却那么动人,仿若天上的飞星。
战场上,忽然多出的小鼓部队,瞬间打乱了整个战局的态势,南部军也不急着追赶他们,气势渐渐委顿了下去。
这一仗,双方都伤亡的那么惨烈。
孔雀蓝衫的女子排众而出,她凝神打量着这个策马过来的男人,邵乐飞的身上已经挂了很多伤,可是这些都不是致命伤口,为何他像忍着什么剧痛一样,几次差点摔下马背,难道……
“乐飞!”看到邵乐飞的身子一晃,女子低呼,身边的侍卫抢先到他身侧,看到邵乐飞眸色涣散,面如死灰,大骇的不知如何向身后的女子汇报。
“没事。”无比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邵乐飞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腰间的痛疼耗尽了他清明的神智,此刻眼前花白,朦胧一片,他已大有支撑不住之感。
“乐飞,你要坚持住,马上就要到咱们的地盘了,你看,已经能看到城墙了。”她低泣着说着,想要唤回邵乐飞涣散的神智,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她的心仿佛被生生剜开了一个洞那样痛着,抬手对上他的眸子,那种内蕴的光华似已淡然,冰样的冷峻也消散了,剩下的似乎是久不见过的柔情……以往只有在他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柔情此刻出现在他的眼中。这抹温柔是……在对着自己么?
不确定的伸出手,抚摸上他满是鲜血的脸颊。
“乐飞……”
“回……山后的……小屋。”
挣扎着说了这句话之后,邵乐飞突然很想从头再来的活一次,如果有这个机会,他不会选择在马背上,在军营中,他想要亲手种一些花,闲来无事看看蔚蓝的天空,如果还能有机会和她相遇,他还想为她做点什么,为她遮风挡雨,撑起绸伞,陪她慢慢走过那幽长的小巷,听她笑语盈盈。
他不想再和她站在这样尴尬的地位上,让她爱不得,恨不得,一辈子让她活在这样的纠葛往复里,日夜牵绊,即便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甚至也能想象到她独立寒窗,凭栏远眺中的满目萧索,满面哀戚的画面。
这些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么?那样的一段过往,所有甜蜜的,温馨的,悔恨的,阴暗的,所有的所有,是不是能够得到她的谅解呢?
哎,就算是她谅解了,又还有什么用呢?
滚烫的鲜血从腰部的伤口流出,眼帘控制不住的缓缓阖上,世界渐渐沉入黑暗之中。如今,这一切都可以终结了。
夕儿……
他的铠甲因被血染透泛着光泽,左腰处流淌着鲜血,渗进雨后松软的土地中,触目惊心的殷红。这个冰冷如霜的将军,就这样抛弃了尘世。
她忽然觉得不能接受。
这算是什么结果?她星夜的赶来,想尽办法渡过横亘的江水,将他从包围中解救出来。他却连什么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
哀泣声四起,周围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号哭出声,这个将它们从杀戮修罗场带出来的人,现在却闭上了眼,他们的希望,中州的希望,瞬时崩塌了。
第六十一章 流霜不觉飞(上)
空中流霜不觉飞。
晚风加剧,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夏末的夜里,吹在身上竟是让人觉得寒冷,天际又开始飘洒起细细密密的雨丝,翩然如蛱蝶穿花。女子把衣襟拉紧,步伐加快。
和之前的人丁单薄不同的是,此刻的这里已是全副的森严壁垒,要不是今夜已经太晚,战士们一路颠簸之后,又和敌人浴血奋战疲惫不堪,她一定会带着邵乐飞的骸骨连夜赶回中州去。
靠城门的一个大院临时做了军队的营帐,近城门的百姓在昨天之前就已经全部迁进了城里,本就萧索的街道此刻只见到兵将的身影。天色晦暗,大院染了一层薄薄的秋雨,瓦片泛着银泽,青石砖花斑斓。
夏末肃杀,盛炎未见。
邵将军离开阡陌红尘,竟连夏末的最后一点暖热也带走了吗?
柔肠百转,女子渐渐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面对着那一副毫无生气的铠甲,鼻尖酸楚已极,泪水无知无觉滑落眼角。
他走了,留下的不仅是一腔的遗恨,她的无限悲苦,更有比这些更实际的——中州。军不可一日无帅,没有了邵乐飞这个主心骨,中州军就更加难以持重,面对着南郡势如破竹的滔天阵仗,不少士兵都已经吓软了脚,先前还好有邵乐飞和邵家军挑大梁,但如今,他走了,谁还能担当这个重任?
这个担子要抛给她来扛么?
委顿在地的女子哭得妆容散乱,一张粉面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哭湿,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勉力撑起身子,一步步挨过去,匍匐到邵乐飞的棺木上,冰凉的棺椁贴在额头之上,她才觉得有一点点的舒服,一点点的放松。想了很久,她才想到目前邵乐飞残余的部队和自己带来的人甚至还有那些从中州城里出来援助自己的士兵们都还在等待着自己下令。
“义父说过的,你忘了么?”
耳畔似乎又是他兄长一样的教诲。
她猛然记起自己临行前去看望那个重病在床的义父的时候,那对已然没有了神采的眼睛蓦然对上她,写满的竟是心痛与无奈。
“面带失物之相,陆嘉,要小心呐。”
面带失物之相,那时,她还以为那个老东西已经病糊涂了,没想到,他那对招子还是雪亮如冰,失物,她失去的哪里是什么心爱之物,分明是她一生的牵绊!
“大小姐,军师请您进城。”
次日黎明的时候,副官走将进来通报,站在距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到那个美艳的女子正枕在一副棺椁上怔怔发呆。
大红的棺椁上系着三种不同样式的白色绸花……
副官的脑子飞快的一转,瞬间即明白了大概,眼中闪出惊愕的神情,也就是这么打愣的功夫,他感到自己的咽喉上被冰凉的东西贴上。
“此事不可声张,你懂么?”女子阴惨惨的声音在他的近前响起,“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要了你的命。”
副官颤巍巍的点点头。
等到挨着他的兵刃撤走,他才跪倒在地,犹豫着开口,“这事您……瞒不住的。军中无帅,将军们首先就会有所怀疑。”
女子沉吟良久,手中的长剑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如果我秘不发丧,他泉下有知,会不会恨我?”
***
山坡上有很多的花草,重峦叠嶂的山峰环抱着这块土地,山坡下有潺潺的流水,水冲刷在石头上,带出一点的声响,给这个山谷带来更多的生机。
此时,是北地的夏末,而对于地处南部的这里来说,一年最绚烂的季节才刚刚开始。
各色的花朵和不知道名字的植物争妍斗艳,千朵万朵的压低了枝头,留连戏蝶在花丛中时时飞舞,而她一袭湖白色的袍子,宽袖,窄腰,将她美好的曲线勾勒的突兀有致,她的身边是另外一个女子,她也是一身白月色的长裙,虽然款式不同,但无一例外的两人的鬓间,皆簪着精致的白花。
浑身缟素,为重孝。
林夕仰面躺在花丛中,如水葱般的指头中间夹着一朵鸢尾花,娇嫩的花瓣沾染着清晨的露水,带着特有的清香馥郁,正对着蔚蓝如洗的天空露出淡淡的微笑。
忽而,她身边那个女子一骨碌身儿到她旁边,用胳膊肘推了推她,“喂,你就那么放心,不去看看?”
手指间的鸢尾花蓦地抖动了下,显然是手的主人有些难以平静。
“我去看什么,这场仗我有九成的胜算。”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傲然。
另一个女子却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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