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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夫有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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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宛如站在茫茫白雾里,不知前头有什麽在等待,後面是否又有退路,一无所知的恐惧不禁油然而生。

  「……秘密……是什麽?」

  陡然之间,瞿仲昂从熟睡中惊醒,仔细倾听,原来是来自身衅的呓语声,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探向妻子。

  「……秘……秘密……」湘裙蠕动唇瓣地喃道。

  「湘裙……醒一醒……」瞿仲昂伸手试着摇醒她,并唤着妻子的闺名。

  不要吵……她就快想起来了……

  「湘裙……湘裙……」见妻子始终叫不醒,瞿仲昂有些紧张,於是把摇晃的力道增大些。

  蓦地之间,湘裙倒抽了一口凉气,掀开眼皮,直直地望着他,不过又像是穿过他看向别处,久久回不了神。

  见妻子终於醒来,他连忙问道:「作噩梦了吗?」

  过了半晌,湘裙的意识才完全回笼。「什麽?」

  「我问你作了什麽噩梦?」

  闻言,湘裙有些吃力地回想。「我……忘了……」怎麽又是一醒来就不记得?到底是什麽梦?

  「你一直发出呓语,想必不是太愉快的梦……」瞿仲昂侧身躺下。「不过也只是不断重复「秘密」这两个字。」

  湘裙有些错愕。「秘密?什麽秘密?」

  「所以我才问你是作了什麽噩梦。」他失笑地说。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我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心里很难过……」

  「那就不要想了。」瞿仲昂紧紧地拥住妻子。

  「会不会跟过去有关?」只有这个可能。

  瞿仲昂搂得更用力。「无论是不是,都不要再去想……」

  「相公不希望我想起来?」她轻问。

  他不吭声。

  「这个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可是每次醒来就忘了……」湘裙叹了口气。「虽然觉得难过,不过……还是想要弄清楚。」

  「你真的想找回以前的记忆?」瞿仲昂有些不豫。

  这次换湘裙不说话。因为她也很矛盾,就怕改变目前双方的现状。

  两人都沉默了。

  又过了片刻,湘裙开口说道:「可是我也不想一辈子被这个梦给纠缠不清,所以必须得到答案,至於结果,只能交给老天爷安排。」

  瞿仲昂直到过了许久,久到湘裙以为他睡着了,才给了响应。「等你见到岳父岳母,说不定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来了。」

  「你要我回娘家一趟?」知道他在乎自己的心情,不再阻止,让湘裙有了勇气去找回过去的记忆。

  他沈吟一下,想到上回的意外,可不希望又再来一次。「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娘家,其实派人去将岳父岳母请来也是个办法。」

  「只要他们愿意就好。」她说。

  「我会先捎封信过去问他们的意见。」瞿仲昂想到折衷的办法。

  「也好。」湘裙颔了下螓首。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吧。」

  当湘裙眼皮愈来愈重,最後虽然睡着了,可是那些梦境依然没有放过她。

  翌日,湘裙晏起了。

  「少夫人醒了。」门外的青儿听见声音,探头进来。

  湘裙见身畔空无一人,於是穿上兜衣、亵裤下床。「大少爷出门了?」

  「是,还吩咐奴婢别吵醒少夫人。」青儿一面伺候一面说。「总觉得……大少爷变得比以前体贴。」

  「这样不好吗?」她笑问。

  青儿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好了。」

  「这不就得了。」湘裙莞尔地说。

  盥洗之後,简单地用过膳,她便步出房门,又亲自去探望了还在养伤的婢女秀绢,以及断了腿的奴才阿良。

  「我想在附近走一走。」总觉得胸口被什麽堵着,让湘裙有些喘不过气来,是因为那个怎麽也想不起来的梦吗?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直到听见淙淙的流水声,才把视线放在眼前的美景中,只见自己身处在一整片的银杏林,翠绿的树叶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其间还有假山瀑布,在暑气中带来凉意。

  湘裙不由得瞪下身子,拾起好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然後信步走向了水边,这个举动又跟她的年纪不太符合。

  「少夫人小心一点……」青儿担心地嚷道。

  她恍若没有听见,双脚有自己的意识般,有些不稳地踩过扁平的石块,接着便蹲下身,即使裙摆浸湿了也一无所觉,接着将叶子一片片的放在水面上,然後看着它们顺着水流漂远。

  这个动作好像以前经常做……

  是什麽时候呢?

  睇着水中的倒影,湘裙看见自己一脸茫然地回视,就在这当口,水面一阵晃动,形成不少波纹,渐渐平静之後,她看到了「她」,像是自己,但又不是。

  那是小时候的「她」。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的自己。

  那个「她」也在看着她,小口一开一合,好像在说话,可是听不见声音。

  「你想告诉我什麽?」湘裙不知不觉地这麽问。

  「她」的小口不断开开合合,似乎说了一长串的话。

  湘裙蹙起眉心,不由得俯低螓首,尽量凑近水面。「我听不到你在说什麽……能否大声一点……」

  「少夫人?」站在不远处的青儿听见主子自言自语,而且身子不断往前倾,忍不住紧张。「你在跟奴婢说话吗?」

  她更专心地倾听,还是什麽也听不见,本能地伸出右手,想要去碰触水面中的那个「她」。

  「娘!」璇玉的叫声将湘裙恍惚的神智拉回来,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下意识地看了下水面,又明明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刚发生什麽事了?

  好像想起什麽,可是一下子又记不得了。

  小小的身影已经跑了过来。

  「璇玉……」她回头看着正好来到面前的璇玉,暂时抛开困惑,露出笑意。「怎麽知道娘在这儿?」

  「我就是知道。」璇玉翘起红润嘴角,说得好不得意。

  「是,娘知道璇玉最聪明了。」湘裙揉了揉儿子的头说。

  他牵起母亲的手。「娘来陪我练字。」

  「好。」她会答应儿子任何的要求。

  

  【第七章】

  数日後,暑气正盛。

  就在这天午後,瞿府来了客人。

  「我大嫂……?」湘裙心想既然知道有个大哥,那麽自然会有嫂子了,只是没想到她会亲自走这一趟。「先请她到小厅稍坐片刻,我马上就来,还有派个人跟管事说一声,请他安排住的地方。」

  青儿福了个身,很快地出去了。

  「大嫂又是为了何事而来?」经过二哥的事之後,她可不认为娘家亲人只是单纯来探望,提醒自己要谨慎处理。

  她坐在铜镜前,整理好仪容,这才出去见客。

  待湘裙来到院落里用来接待女眷的小厅,就见到在座的是一名年纪比自己大上几岁,脸蛋和身形都略显丰腴的妇人,从建州府一路到京城,路途虽然不算遥远,还是不停地槌着肩头,唉声叹气,嘴里不忘抱怨。

  「哎呀!小姑,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李氏见到她进门,精神都来了,马上提高嗓门,嚷嚷起来。「我这个大嫂可是担心得睡不着觉……」

  湘裙看着她过分夸张的言行举止,感受不到半点真心。「你是……大嫂?」见到对方,还是没有一点印像。

  「我听二叔说了你忘记以前的事,你大哥知道之後可是担心得不得了,要我亲自来看看你……」李氏不忘替夫婿说几句好话。「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妹妹,出了这麽大的事,当然要想想办法了。」

  闻言,湘裙正要说些客套话,不期然地,目光不小心移到李氏身边的中年妇人身上,相较於大嫂,反而对这名中年妇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位是……」她听到自己开口。

  「小姐……小姐认得出我吗?」詹大娘早巳眼眶湿润,激动地唤着。

  「小姑,她可是一手把你带大的詹大娘,听说你们的感情比亲生母女还要好。」李氏忙不迭地说:「婆婆要我带她来,就是希望让你能早点想起以前的事。」

  「詹大娘……」湘裙走向前去,仔细端详着詹大娘朴拙老实的脸庞,可以看出她的激动是真诚,没有一丝矫饰,不由得放下戒心。「虽然记不得,不过感觉上好像已经认识很久,我真是你一手带大的?」

  「小姐还在襁褓时,我刚进府里做事……」詹大娘用袖口擦去泪水,然後娓娓道来。「因为小姐晚上一直哭,奶娘怎麽哄都没用,後来我一抱,小姐就不哭了,所以老爷和夫人便让我以後负责照顾小姐……」

  湘裙轻颔下首。「原来如此,詹大娘,这麽多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想必是把她当做另一个娘,才会觉得亲切。

  听小姑这麽说,李氏不禁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难怪二叔说你性子都变了,不过是忘记以前的事,这会儿连说话谈吐都跟过去不一样?」

  这个问题有太多人问过了,湘裙也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大嫂应该也累坏了,我让婢女带你去歇着,有话慢慢再聊。」湘裙比较想跟詹大娘多说些话。

  李氏心想还是先填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再来跟小姑商量「正事」。「那就有劳小姑了。」

  「这是应该的。」湘裙便让青儿先将大嫂带下去休息。

  而还站在原地的詹大娘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从小带大,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的孩子。「小姐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

  「是这样没错。」湘裙苦笑一下,主动拉着詹大娘往外走,这个动作给她一种很自然的感觉,似乎以前就经常这麽做,更确信两人的感情比其他人深厚。

  「连小时候的事也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让湘裙不禁失笑。「小时候和长大以後,有什麽差别吗?」

  看着她,詹大娘不知在想些什麽。

  「詹大娘若是还不累,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湘裙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关於两人以前的相处。

  「当然可以。」詹大娘也想再确认清楚。

  於是,湘裙将人带到自己的寝房,两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请喝茶。」她亲手奉上茶水,心想既然是带大自己的人,关系也就不同,不会在乎这点小事。

  「多谢小姐。」詹大娘诚惶诚恐地接下。

  「你一手把我带大,为你倒杯茶也是应该的。」湘裙很自然地回道。

  听到这句话,詹大娘不禁落下泪来。

  湘裙一怔。「我说错了吗?」

  「是因为小姐……在八岁生展那天,也亲手倒了杯茶给我,还说是我一手把你带大,这是应该做的……」詹大娘哽咽地说。

  「原来是这样。」湘裙更加相信她们过去一定情同母女。「可以跟我说一些还没出嫁时的事吗?就算是日常琐事也好,或许可以让我想起来。」

  「小姐想听,当然没问题了……」

  就这样,一个下午,詹大娘尽其所能的从头说起,而湘裙也认真地凝听,希望能勾起深埋的记忆。

  夜晚过去了。

  翌日一早,约莫辰时,瞿仲昂才踏进家中。

  他一面打着呵欠,一面往前走,想到昨晚正要离开,不料皇上又找他对奕,直到天亮才得以脱身。

  待瞿仲昂跨进院落,没走多远,就见一名面生的中年妇人迎面而来,对方见到自己,有些慌乱。

  曾经陪同小姐出嫁的詹大娘,当然认得出眼前这名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是谁,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姑爷。」

  瞿仲昂没见过她,不过就算见过面,也未必会记住,不过听她唤自己一声「姑爷」,想必是妻子娘家的人。

  「她是……?」他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连忙介绍。「小的听说这位詹大娘是一手带大少夫人的。」

  「原来是詹大娘。」瞿仲昂颔了下首,方才进门时已经听管事禀报,说昨天有岳父家的客人到访的事,想必她是其中之一。

  「是,姑爷。」眼前的男子不只是小姐的夫婿,还是当朝首辅,见了大官,对没见过太多世面的詹大娘来说,难免局促不安。

  他大概猜得出原因。「是因为听说她忘记以前的事,所以特地来探望的?」

  「是。」她说。

  「既然是你一手把她带大的,应该看得出她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瞿仲昂只是随口这麽问,却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其实……小姐现在这个性子跟她十二岁以前很像,只是现在长大了,自然在想法上比小时候成熟,如果没那件事……」

  「哪件事?」他讶然地问。

  「这……」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瞿仲昂直觉其中有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就这样,他将詹大娘带往书房。

  「不必拘束,坐着说吧。」瞿仲昂将官帽搁在几上,然後落坐。

  「……是。」詹大娘这才敢坐下。

  待两人坐定之後,他没有马上开口询问,只是先思索詹大娘方才的话,想着如何切入重点,问出想知道的事。

  过了一会儿,小厮端了茶水进来,奉上之後又退到一旁。

  詹大娘低着头,也在犹豫,因为她也不确定两者之间有何关联,说出来是否又有帮助,可他既是小姐的夫婿,也是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应该要晓得才对。

  「詹大娘,你方才提到十二岁,是不是当时你们家小姐出了什麽事?」瞿仲昂归纳出结论。

  「我也不知该怎麽说……」詹大娘终於松了口。

  「小姐从小就很聪明,两位少爷只要在书房念书识字,她就偷偷躲在门外听,不管被夫人打过几回、骂过几次,就是不许她又的去偷听了,小姐还是不肯照做,总是想尽办法也要去听教书先生上课……记得有一回教书先生教了什麽……出嫁从夫……夫死……」

  「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他帮她说。

  詹大娘马上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姐听了之後就跑进书房质问教书先生,若是父兄说的不对,做的事也是错的,难道也要听从?教书先生便回答说没错,小姐很理直气壮地说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爹或是大哥、二哥,还是应该老实地跟他们说,把教书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

  说到这儿,她不禁掩袖笑了。

  可是瞿仲昂却相当震惊,因为确实和妻子意外发生之後的性子极为相像。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真的愈听愈胡涂了。

  「小姐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看到两位少爷心情不好就打奴才出气,她便会过去阻止,还指责兄长的行为,说奴才也一样是人,不是买进来打骂的,可是这麽一来,反而又被夫人打了一顿……」詹大娘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叹气。

  「不过就在小姐十二岁生辰刚过完没几天,有一天下午她躲在房里哭,怎麽哄都没用,然後她就跟我说以後会乖乖听话,不会再去听教书先生上课,也不再想读书识字了……」

  「为什麽?」瞿仲昂一脸纳闷。

  「小姐不肯说,只说是「秘密」。 」詹大娘摇着头说。

  秘密?瞿仲昂心中一动,想到妻子那天的呓语。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小姐就整个人变了,她开始学女红,也很少再步出房门,更奇怪的是见到了老爷和夫人,不知怎麽的,似乎很怕他们,人也变得畏畏缩缩,有话更是不敢说,像是担心会被人讨厌。」到现在她还是相当不解。

  他沈吟一下。「岳父和岳母怎麽说?」

  「老爷和夫人并不太关心小姐,在他们眼中,只有两位少爷才是最重要的,有时我真要怀疑小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看到小姐变得比以前听话,肯照他们的意思去做,都很高兴。」詹大娘忿忿不平地说。

  瞿仲昂可以体会这番话的意思,他们只想利用女儿来达到目的,从来不曾关心过她在婆家的处境,以前的他明知如此,也不曾想过帮妻子摆脱娘家的胁迫,如今想来,真该揍自己一拳。

  「她的大哥和二哥也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异状?」他又问。

  詹大娘又是一脸悻悻然。「大少爷和二少爷跟小姐的岁数相差很多,根本不会和她一起玩,也很少理会,就算知道小姐变乖了,也只是嘲笑说不用担心她以後会被相公给休了,丢尽阮家的脸。」

  「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瞿仲昂推敲地喃道。

  这时詹大娘也不吐不快。「小姐会有这麽大的转变,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天大的「秘密」,否则不会让个原本性子开朗活泼又好动的孩子,一下子变得胆小懦弱,别人说什麽,她只会乖乖照做,不敢反抗。」

  「原来那不是她本来的性子……」以为妻子天生就是软弱胆怯,是意外发生之後才性情大变,如今才知晓是受到某种原因而刻意压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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