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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正选集 完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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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唰”直往下掉。最后,竟然哭出了声儿。
冒冒呢,她还是乖乖的吃着鸡蛋羹。
叶行远走到她床的这边也坐在床沿,手指揪着冒冒胳膊的一点衣裳摇了摇,“你跟她说什么了?”
冒冒一笑,“我告诉她她妈的骨灰在哪儿了。”
叶行远也笑,“你咋生个孩子后变这么好了呢,继续憋着撒,气她一辈子。”
冒冒放下瓢羹,摸了摸她姐姐的头发,“咳,算了,我看我们家今后也就我象个人样儿过日子了,他们啊,———只有我护着。你对她以后好点儿。”
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她是个大家长,这家,今后就该她一人*心了————呵呵,不过,冒冒的样子多么纯真,这是发自肺腑的哇。
叶行远点点头,“好,我以后也对她好点儿。可是,能尽到亲人的职责,尽不到丈夫的义务。她想和我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她以后找到幸福,我绝对祝福她,可是,‘丈夫’这个位置绝对不让出来。”
冒冒瞪着他,“我听见你在外面说的话了,你说是为了我妈*话你要守着我,可你这种‘守’的方式真是奇怪,为什么连累我姐!”
叶行远还没开口,许趣哭着的人到抢先吭了声儿,“我自愿的,反正我一辈子也不想结婚,他愿意当挡箭牌蛮好!”
“那他说你想跟他离婚的,———”
许趣这时候到真有了精气神儿一样,也瞪着妹妹,“那还不是气你一直不告诉我妈的骨灰在哪儿!我又动不了你,就折腾他!”
啧啧,这姐妹!
冒冒撇撇嘴,到不以为意。不以为意的是她姐“折腾”叶行远。不过,又蹙上了眉头,
“你难道一辈子都迷进‘资本论’的翻译了?当一辈子老姑娘?”吼她姐,
许趣这时候讥诮地横她一眼,“人各有志,我当我的老姑娘我愿意。”
“嘎!”冒冒气不过地骂一声儿。
许家的孩子都是绝世怪种。许趣超级迷恋翻译“巨作”,她可以整月整月不出房门,就迷进书里搞翻译,———你说是不是有病!这对于好动的许冒冒而言,绝对是有病。
冒冒又看向叶行远,满不耐烦的样子,“你这样耗着又为什么!也有病。”
叶行远微笑,朴素的军装,美丽的脸庞,朴素的孽障!一张口,就要吓死人!
“是有病,我身体不好,不能人道,所以,我不去抢着当你老公。”
冒冒的嘴巴里可以塞颗大号鹅卵石!!就见她直挺挺盯向他的*——
他手指比了比,“大概只这么点大。没发育好。”这是指他*里的东西。
“冒冒,你只对你的亲人有感情,我就无论如何也要做你的亲人,这样守着你我愿意。”
说不感动是假的好不好,
又加上有那么一层,他是我在妈妈肚子里,我妈妈就认得的小男孩儿———冒冒对他有了一种另类的亲近感———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朴素的军装,好半天,憋了句,
“有时候多看看别人做,说不定自己会来感觉。”
靠!她这是教“太监”?
谁知,叶行远还真点点头,“是经常看。”———两个坏东西眼神一碰,———蹭出来的全是坏水!!
原来,叶行远以前的那些传言绝对都是真的!
他是个孽障变态荒唐狠毒货又怎样,但是,他对眼前这个女孩儿执着!

120

许冒冒仔细地看着她的吴嘎。
才出生一天的孩子手自然撑不开,可是,冒冒发现她的小爪子弯曲着,——形成的就是一个“抓”的状态。这样,让窝在她怀里的小东西,看上去,——象个小狼崽。
冒冒笑了。这个想法,叫她相当愉悦。
一只小狼在母腹中被慢慢孕育,最后出生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小狼慢慢长大,但它的腰身却一直很瘦小,四条细细的腿几乎难以支撑身躯,但如果伫立在岩石上或悬崖边,任凭风雪怎样吹打,也不论站立多长时间,它都会纹丝不动,如同从大地深处长出的一颗树。
当它选定了攻击的目标,瘦小的身躯在顷刻间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光影似的一闪即可到达。它在雪野中奔驰时,如离弦之箭,转眼间便穿越出很远,树叶和野草被它的身躯撞击得纷纷坠落。
事实证明,吴嘎后来确实是个像狼一样的孩子。跟她的母亲完全不同。坚毅、孤傲、沉稳、冷静。又不完全像她的生父,比吴小周更有热度。性子江湖忠义,像父亲吴好。
中午一点,隋阳和景桩儿果然准时来了。
许趣在“考勤本儿”上潇洒一勾,看都不看那俩人,走了。叶行远已经先行一步。
景桩过来一手拿起那本儿瞧了瞧,轻笑了声儿。手一松,小本儿轻浮耷拉在桌沿儿。
两个人走,两个人来,冒冒一直谁也没看,就着迷地盯着她怀里的吴嘎,想象着她长出狼一样锋利的爪———
隋阳站在床边也看着这孩子,没出声儿。
冒冒抬头看他,
“隋阳,抱抱。”说完,她抱着孩子向床里缩了缩,腾出个地儿。
隋阳也没二话,外套一脱,鞋一蹬,坐到床上来,舒适地倚靠在床背上,张开双手从后面抱住她。抱住的同时,冒冒松了口气,好像回到久远前的港湾———她又把孩子稍举起来给景桩,“桩儿,抱抱。”
桩儿站在床边迟迟没有伸手,就是望着孩子发愣。
“桩儿,”冒冒把孩子举更高,
桩儿慢慢伸出了手,接过孩子,那样小心,那样痉情,
冒冒完全靠在隋阳怀里,又朝桩儿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那戚戚的眼睛———
桩儿抱着孩子慢慢转身坐了下来,向后倒,靠进了她的怀里,冒冒把他紧紧搂住———
这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从前,
多少个夜晚,
多少个清冷的夜晚,
在三元里那个地板吱吱呀呀的老房子里,三个人就是这样依偎着胡闹,依偎着说话,就算吵架,什么伤人的话都说出口了,依然,这样依偎着。隋阳抱着冒冒,咬她的脖子,双手伸进衣服里放在她的肚子上,取暖;冒冒抱着桩儿,手环过脖子压在他的锁骨上,紧紧地;桩儿仰着头说,我们以后要有孩子了,我就抱着,她会爬了,就叫她从我头上爬过去先钻你怀里,再钻隋阳怀里———
一切,一切,好像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冒冒轻叹了口气,“好像做梦——”
一句话硬是逼得前后两个男儿眼通红,
隋阳仍然把手伸进了她衣内,贴着她的肚子,小口地咬她的脖子,——冒冒感觉到热热的湿润流进脖子里,——
桩儿抱着孩子蜷缩起身体,
“文正,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了。”桩儿话音里象在哭,
冒冒抱着他摇了摇他,“我在戒毒所里,你们去哪儿了呀!”冒冒也在哭,完全无助,完全一个无助的孩子,好像这一句问压在心底了这么多年,终于问出来了,终于问出来了,———
冒冒又仰起头去看隋阳,“隋阳,隋阳,我想你,我想你,你说我在里面乖乖听话,呆三天,就来接我,———他们打我,我喊你,我喊你,我做梦都在喊你,————隋阳,我想你,我好想你———”
隋阳已经泣不成声,头埋进她的肩头———一个男人,一生最切肤的悔痛哇!
冒冒一手向上框住了隋阳的脖子,一手摸着桩儿的头,不住亲吻他的头顶,
“咱们都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
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她把多少个第一次,且唯一,给了这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陪着她接近十载,完全走过了她最花季的小半辈子,承载着她对整个人生的梦想,
许冒冒其实是个很专情的孩子,很专情,很专情,曾经,她真以为他们三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能这样依偎一辈子,就像桩儿说的,我们的孩子爬过我的头顶,先钻进你的怀里,再钻进隋阳的怀里———
冒冒此时抱着他们哭着想,事实上,也真正直到此刻,她才敢想到这儿:
这两个人呀,你们不知道,当初,我给了你们什么!我的一生啊———
只是,再刻骨铭心,都已经过去了,咱们只能往前看,勇敢地往前看!
隋阳小心抱着吴嘎把她送回保育室去时,桩儿一直维持着蜷缩的姿态窝在冒冒的怀里,冒冒有些出神地轻轻摸着他的发,望着一个点,发呆。
屋子里很祥和。
可是,
当隋阳送过孩子回来,———隋阳站在门口,那样惊惶!!完全失魂落魄般———把冒冒跟桩儿真的吓着了!
“怎么了?隋阳,”
桩儿坐起了身,冒冒蹙起了眉头,
隋阳望了眼冒冒,又看向桩儿,人好像在啜,一口气上不来,
“我,我好像看见许魇了。”
“什么!!!!”景桩儿跳了起来!!!  

121 

    第三十章
    男孩儿间的情意,有一味就叫忠诚。这是一种仰视的情感。正如隋阳、景桩儿之于许魇。
    许魇是一匹真正的狼。而且是一匹独狼。
    他可以为了内心的一个小小的需求去冒险,也可以为了精神的高贵选择死亡。
    听说狼的威风其实在于它们的尾巴。狼群中地位高的狼总是高高地翘着尾巴,地位低的狼总是把尾巴低低地夹在两腿之间。为群狼出去打探猎物的狼,不光要肩负起为整个狼群负责的使命,而且还必须具有冒险精神。所以,这样的狼在很多时候其实就是独狼。许魇绝对属于这类“尾巴总是高高翘起”的孤傲独狼。
    独狼勇敢、睿智、具有超凡的本领。它找到目标后把嘴插入地缝,发出一声低缓嘶哑的嗥叫,狼群听到它的这种叫声后便马上汇聚过来。而如果独狼在外遇到危险,便只能独自解决;解决了危险,它便能归队,若解决不了,它便命殁荒野。所以说,独狼是狼中间的敢死队员。男孩儿们多少年的并肩“拼杀”清清楚楚看出,许魇就是这匹领头的独狼!
    所以,可想,隋阳、景桩儿对许魇有着何等的“忠诚”。细究起来,隋阳、景桩儿天生就不是会一生牵扯“儿女情长”的“情种”类男子,他们有血性,有大志,更适合乱世中“舍得一身剐”“义薄云天”在纯雄性的世界为自己“杀”出一番天地!
    事实,要不是许文正是许魇珍视的幼妹,隋阳、景桩儿不会跟她纠缠这样深。他们的世界里,可以没有“爱情”,“建功立业”或许才是一生为之倾命的目标。女人,可有可无。这就直接造成年少的隋阳、景桩儿不会去珍视许文正,他们血液中保有的只是“不计一切后果”的“拼杀”———
    但他们敬重许魇。也许,许魇的本性比他们更接近狼。他们羡慕这份“更接近”。狼对大自然中的一些同类是充满友爱,总是不动声色地关心着它们的。比如狼在食取猎物时,总要把一些骨头、皮肉和残渣剩屑留在路边,那些在寒冬或陷入无助境地的狐狸、秃鹫、鹰、乌鸦等,往往会把狼留下的这些东西作为救命的稻草。
    许魇即是如此,他对幼妹貌似不浓烈的护爱往往叫一旁的隋阳、景桩儿心生暖意,也想学着他这样去维护一个人,疼惜一个人。可惜,他们没有许魇的耐心,以及那份坚守的韧性。
    可想,这样一个男孩儿,他过早的离世对于隋阳景桩儿而言是一份多么重的痛惜与缺失,就像,行进的征途中,失去了旗手,失去了最标杆最耿意的战友,———然而,突然,冷不丁,他活生生又出现在你的面前———往日,你失去他后的痛惜、茫然、恨,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复仇,——隋阳一眼望见走廊上坐在长椅那里的人,一时竟然不敢上前去确认,竟然仓皇地转身跑了回来,脑子里,炸了一般的混乱!
    “我,我好像看见许魇了。”
    即使只那么一眼,即使并没有上前去确认,隋阳也并不认为自己错认了人。有些人散发出的独特气质———那是不需要你去再三认定的。那份感觉,那种味道,只一眼,足以震撼人心!
    那个男人,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凝视着前面的某个点,眉头微蹙,那是一种思考,很沉稳,很孤傲,你轻易*不了他的世界———
    隋阳茫然且带有惊惶的站在门口说出这句话,彻底惊动了景桩儿。多年的默契,景桩儿觉得差不离十,他说“好像”,其实,这只是一种猛然见到后的“无法想象”。景桩儿没有见到,他急于去确认。当然,头脑里不亚于隋阳此刻头脑里掀起的风暴。
    许冒冒呢?
    何谈许冒冒。
    且不谈这个人的生死是她一生转折的至重点,只一条,许冒冒已经觉得自己要窒息!
    我的妈妈呢!!!
    所以,当冒冒冲下床差点摔到地上时,———隋阳和景桩儿才惊出一身冷汗!一定要力持冷静!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如果许魇还活着,对许文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极有可能的“彻底崩溃”————这么多年,她都做了些什么!!
    “冒冒,冒冒,冷静,冷静,说不定是我看走眼了,冒冒!”
    隋阳抱着她,紧紧地!冒冒就像个小火炉,全身都在熊熊燃烧着,你完全抱不住她!
    她通红了眼,扭过头怒视着他,“你会看错吗,他是许魇,你会看错吗!你觉得这个世上还会有人像许魇吗!”
    隋阳哑口无言。
    冒冒没有挣扎,只是全身炽热,你根本抱不住她,——
    桩儿此时捧起了她的脸,“文正,文正,你看着我!”
    冒冒此时的眼神很狂乱,似乎根本无法聚焦,他了解她,知道她内心此刻有多么———
    期盼?
    嗯,拼了命的期盼!她多么的想妈妈!!
    还有呢,
    恐惧?
    嗯,失了心的恐惧!她多么害怕———这要一切都是个错误——她报复的是谁!!一切的残忍———用在了谁的身上!!
    冒冒现在干脆不要心,她只想空茫地去确认,是许魇吗!!妈妈,我的妈妈呢!!
    拦不住她,桩儿知道拦不住她。他只希望,他只祈祷,
    “文正,文正,你别走,你别走,———这次,我们在你身边,在你身边———”桩儿捧着她的脸,额顶顶着她的额顶,卑微地,伤心地,衷心地,祈祷着———
    冒冒已经不要心了,她拉着隋阳的手,眼睛通红,却冒着奇异的光,仿佛集聚了全身的力量,拽着他向外疾走,“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吴好从电梯里出来,正好看见的就是冒冒拉着隋阳,景桩儿跟在他们后面往走廊那边走的背影。
    眉头一蹙,他们去哪儿?
    吴好也跟了过去。

122

   一眼!
    谁会错认!
    如同许冒冒的质问:这个世上会有第二个许魇?这个世上,还会有谁,敢像许魇!
    这样一个狼首一般的人物,独一无二!
    景桩儿惊措地站在原地都不敢靠近,不可置信!又生怕这是个幻影———
    冒冒拉着隋阳的手突然放开,此刻自己头脑都被阻塞住的隋*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冒冒已经向那边坐着的人冲了过去!
    “冒冒!!”
    这声喊来自走廊那头,是吴好!
    疑惑着跟在后面的吴好一眼望见坐在长椅上的男子——简直大骇!再一看见许冒冒冲上去的身影———心一下都空了。
    吴好赶忙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冒冒!不能指望隋阳、景桩儿,不能指望他们,吴好知道,他们同样被这个身影桎梏
着———
    “冒冒,冒冒,”吴好小声在她耳朵边喊她,
    她听不见。
    冒冒全身僵硬,冷得像冰块,可是她的眼睛执着,脸庞坚毅,
    她自己被抱住了,好像无觉,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长椅上的人,想伸出一只手去摸他,
    长椅上的男人见冲过来立在身前的女人,———似乎,并不认得。眉头轻蹙,疑惑,却,不忙乱,冷静地注视着她。
    “你不认得我了?”冒冒轻轻问,有点像梦呓,
    “冒冒———”吴好额头顶着她的太阳穴,无助地想哭。
    怎么来的这样突然,怎么来的这样突然————她才生过孩子啊,孩子才出生一天,她看清自己的小吴嘎了吗,难道只
一天,只一眼,就要———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二哥,可是,已经不认得她了,已经不认得她好多年了———但是,一切真相将会随着他的现身而撕
开一个大口子,冒冒钻进去就是万劫不复,她如何放得过自己————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你难
道不能等到冒冒多看看她的小吴嘎几年,多看看她好容易接受的亲人几年,多看看这些爱她恨她纠缠她生死随她的——爱人
们几年,———她小半辈子活在这个世上,艰难啊———如何不叫她,开心几日,放下几日,真正过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几日
———吴好想着想着,泪就涌了出来,凄伤地看向他,她的二哥,———你们当初一个“轻易”的离开,伤了这个女孩儿一
辈子———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当然看到了这个抱着女孩儿的男人眼底里的凄伤甚至阴冷,眉头蹙得更甚,不过,还是回答了这个女
孩儿的问题,
    “对不起,不认得。”声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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