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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正选集 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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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丫头,母子都平安。”
“听到了。”
一时,又沉默了会儿。
却,
“谢谢你。”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显然,
全震在那里,
看着对方,———
谢谢你,是吴好说的。这么多年来,我误解你,你养了我这么多年———
对不起,是吴小周说的。这么多年来,我冷漠地对你,甚至无情,没有尽到“养父”的责任—————
所以说,
所以说吧,烟呐,对于纯爷儿们是个好东西,
有时候,一些心结,要在烟味儿里解开,它容易叫人在薄薄的雾里,看清自己,看清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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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曾经是一对父子,父亲孑然,儿子孤傲。
这是两种味道的男人,一个如红酒,一个如白干。现下,再醇再烈,身上都染上了一抹妖红,冒冒掌心里的两个男人呐———
“当年你不想收养我吧。”
“嗯。曾经甚至还想过举报。”
“也就是说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完全知道,李,李济琛收了迟莫离的东西不知道。———这些年,他良心也不好过,迟莫离的四箱金子压在他的心头,那就是颗炸弹,———这件事情出来了也好,有个了断,有个交代,———我也该有个交代———”
吴好听他这么一说,突然,脸,卡白!脑袋里如雷重击,想通了些什么——吴好猛地抬头望向他!
“是苏,苏蒋阗!———是他把材料给冒冒的!”
想通了,
想通了,
“全国人民都晓得苏副主席要接位了,可是吴委员长的风头——听说,这两位关系不怎么好。去年民航总局局长张提富的撤职,牵连了一大堆人,好像里面还有苏副主席的老部下,吴委员长一点情面都不给,全彻查了。听说闹得瞒僵——”
苏蒋阗的眼神,
“她抱着我捉来的蛇在外面走了一夜,就为了找适合蛇放生的地方———这孩子能坏到哪儿去。”
这是私怨亦或家怨已经不重要了,吴好只是不可想象,———太毒,太毒,这把吴小周————逼到了何种境地!
承认我这个“儿子”,“儿子”还存活于世,张扬出去,里面那才出生的小毛毛,还有,躺在病床上的,冒冒———情何以堪———
不承认我这个“儿子”,我就是最铁铮铮的证据!我当年是个孩子,责任丝毫追究不到我的头上,可,即使他并不知李济琛受贿,可“放了人”是事实!他收养了“犯人的孩子”是事实!“知情不报”也是事实———吴小周的政治生涯———
而他刚才明明说到,“我也该有个交代——”
很明显!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冒冒,他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政治生涯,不叫冒冒和冒冒的小毛毛背负更多———
或许,现在,此刻,他人坐在这里,默默地坐在这里守着她们母女,就已经在选择,———吴好不认为以吴小周的手段,他不能脱离这场政治危机!可他依然———依然选择———
吴好眼睛通红,“冒冒要是知道你———”
吴小周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这个动作,和他当初阻挡冒冒说话的手势一样,
“这她没有必要知道。就算没有冒冒,这件事也总有捅破的一天,———李,老书记的心上压着这样一颗炸弹,我又何尝不是,”他轻轻地笑,无奈摇摇头,“人呐,都有私欲,老书记为财,我念他的教导之情,成全了他的‘贪’,——”摇头,再摇头,“同样不值一提。”他看向吴好,很认真,“你知道我一直没有亲人在身边,和家里人关系也很淡,所以,对你,无论是心有芥蒂也好,还是个性使然,其实都没有尽到责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一个人———”说着,小周重重地吸了一口烟,“都习惯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冒冒,和这个孩子———我知道,你觉得我有能力掩饰这一切,只是,有能力并不代表有心力了,以前,孤身一人,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现在,我不能心上背着这么重的‘炸弹’去面对她们娘俩儿。”
吴好望着这个男人,在烟雾里渐渐表露心迹的男人。———摊开来看,人就求个“问心无愧”啊。心有牵挂,才会想“问心无愧”;心有牵挂,才会想“清清白白”。
他又吸了一口烟,磕了磕烟灰,
“其实,我和冒冒相处儿那一段———一直没有细想,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挺伤她的。冒冒需要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全心全意地来守着,我,还是,心不够热。”
“我听说了当年隋阳和景桩儿跟她,———其实,细细一想,我和他们——到是一样了————放弃不了自己的一些东西,也就成全不了她对我们的‘全心全意’———吴好,你完成卧底回到警局,本可以有更适合你的发展前途,你放弃了,为什么,你把她放在了第一位,————这点,我们都没有做到。”
吴好默默抽着烟,听着他缓缓说,仿佛,这一刻,他想痛痛快快说尽一切,那深埋孤冷的心————在捂热吧,———
“无论你如何决定这件事,我希望你还是———”吴好知道,这是一个男人的决断,他最终作何选择你动摇不了他。但是,吴好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在此时告诉他,冒冒身上还背负着“一颗炸弹”,这颗“炸弹”,吴好准备就在此刻告诉他,起码,在将后来的某一天冒冒承受这些的时刻,他应该在她的身边——
却,刚要说出口,楼道的门被推开,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许涙站在那里,
“冒冒醒了,她叫我们都进去。”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吴好真想笑,这许涙,一板一眼的模样,硬像个认真传话的小学生。
吴好站起来,回身望着吴小周,
“一起进来吧,你知道,冒冒要知道你在这里却不进去看她,她爬也要爬过来找你的。”
这话很巧妙,有点另类的“威逼”:不用顾及我,你要不进来,我有这个板眼‘煽动’大肚子爬来找你的。
吴小周望着他,微微笑了。没矫情,慢慢站起了身。
三个人向病房走去,许涙走在最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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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任何人此刻走进来看见这个女子,都会惊叹:如此动人的孽障!
她非不躺下来,明明才经历过仿若浩劫,在水里打了个滚儿,哪哪儿都是湿可,精神抖擞。
她的短发夹在耳后,目光炯炯,五官艳丽。身上的薄衣还沾着汗水垮垮黏黏贴在身体上,隐约见到怒涨的乳tou。肩头半露。
盘腿,前面抱着她的孩子。
这样的她,身体,叫人想到,奢华、糜烂、腐朽、爱恨交缠的多铎王朝、波旁王朝、甚至,蒋家王朝,————权、欲、淫、真,生的渴望,死的诱惑———一种颇有生气的秽乱。
这样的她,脸庞,非凡艳丽。任何华彩也不可遮掩的双十妖气——叫人迷恋的青春之光!
强悍有力,
脆弱易碎,
不可原谅,
充满勇气,
许冒冒如此强韧地宣告着她的成长!
你去看她的眼睛,
不是形容,不是水光,是里面饱含的情绪,
母爱的柔情叫她包容,
自我的主意叫她强悍,
一种四两拨千斤般的冷静又沉润其中———妙不可言呐。
她屋内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好像在点人数,意识到全都到齐了———哦,她微蹙了一下眉头,看向许杭,指了指自己的娃娃,
“这大的喜事告诉我爸爸没有?”
有人想翻白眼。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告诉了。”
她满意点头,“我能走路的时候,亲自带她回去拜见外公。”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娃娃,
“名字我早想好了,叫吴嘎。”
嘎?!
不可否认,同志们做好思想准备了,她会给自己的孩子瞎取名字,可,还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莫名其妙的字!
不过,都没做声。
“至于字嘛,———耆卿。你们知道我喜欢柳永,就用他的字吧。”
这个没意见,她妈妈喜欢曾国藩,给她取字文正。她喜欢谁,给她的闺女取字,也无可厚非。
吴小周微低头轻轻笑了笑,此时坐在床上一手一指给自己的娃娃取名字的冒冒———实在可爱。
接着,她好像累了。也是,才那样声嘶力竭地生出个孩子,她又娇气,就算装模作样搞一本正经又能坚持多久?眼见着就娇滴滴起来了,抱着她的娃娃赖皮一样歪倒在床上。一下,腻死个人——
她望着他们每个人,嘴巴蠕动,黏黏腻腻,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明我还是个好孩子是不是———”
她的眼睛ZHE死,嘴巴去碰她的娃娃。哎哟,她的娃娃看来是个懒性子,她娘那样蹭,她呼睡不止,小嘴巴有时候努努,要冒泡泡——
“——我决定了,你们轮流给我做月子吧。好了,我累了,我想和我的小嘎嘎单独呆一会儿。你们出去排个表吧,吴好,你做好记录。等我睡醒了再给我看看。出去吧,都出去吧。——”
说完,她真抱着她的小嘎嘎翻身窝进被子里,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乱臣贼子!
吴好嘴巴里可以吞颗蛋了!
许冒冒,你是牛啊,老子们如何想象,也想不到你把肚子剖开后是这样个鬼主意!
还排表?!!!
当然,此刻的吴好是更没想到撒,这以后“排表”的事情多了,小到给她买卫生巾都要排表,六月,许趣负责卫生巾的采购,七月,许杭负责———
诶,她做得出来,你以为她屋里吴好就做不出来?!!
吴好这个“大队长”做的才“尽职”咧,他扶着病床杠杠够着身子还问了句,“那,领导,我没有听清楚,是每家轮流,还是每个人轮流?”
被子里的领导轻轻哼了声儿,好像还蛮不好意思,“每家轮流。”
吴好同志蛮负责任,还要问细一点,“那,那象隋阳、景桩儿他们咧?”
领导发话,“他们算一家。”
“哦——”吴好同志心领神会般点头,
然后,走了过来,
两手一摊,
“对不起咧,同志们,我屋里领导已经这样发话鸟,我们,这出去把时间拼一下咧?”
几搞笑咧,
最激动是许味,她也跑过来学吴好刚才一样抓着病床杠杠够着身子问,一样个语气,“领导,除了我屋里那一班,我还想跟许涙一个班,可不可以,———”
领导的声音这时候有点烦鸟,“有特殊情况跟吴好讲!”
许味连连安抚,“好好好,不吵你鸟不吵你鸟,你睡你睡。”几高兴地跑出去鸟。
于是,
医院里面往来的医生护士们又见到一个奇景儿,
同志们查手机的查手机,
打电话的打电话,
问秘书的问秘书,
排行程的排行程,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爱恨纠结,
啥都滚一边去!
排表伺候月母子最大!
要晓得,月母子“主动”“亲近”“恩赐”他们有些人来给她坐月子————这真是———他们有些人以为是一辈子也不敢去指望的事情哇!以为永远和自己决裂了的许文正啊——
118
没想,第一个来守点的是许趣和叶行远。
昨晚冒冒睡得很沉,许趣一早儿天还没亮就过来了。看见吴好在他那小本儿上打了个小勾,虽然觉得冒冒这老公也够能扯,不过也没说什么。
吴好把他那“打考勤”的小本儿就挂在她的床头柜旁,见有人来*儿了,也不磨叽,车钥匙一拿起身就上班去了。临走时就交代了一句,“下午一点左右景桩隋阳过来,记着在那本儿上打个勾。”走了。
冒冒还没醒,许趣就坐在床边望着她。望着望着———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叶行远过来时,见着的就是许趣握着床上妹妹的手搁那儿发呆。
许趣一见他来,松了手,直起身子。
叶行远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冒冒,轻声说,“她醒了,吃什么呢?”
许趣也望着冒冒,眉头轻蹙,“她喜欢吃鱼,熬点鱼汤吧。”
“一大早喝鱼汤腻不腻味儿?”
“那你说吃什么,她小时候就把鱼汤当水喝,嫌什么腻味儿不腻味儿,”
“那鱼汤也是喝呀,总要吃点东西吧,———”
两个人正结着,突然瞧见冒冒的眉头蹙了蹙,都不敢说话了,甚至,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把她吵醒了。都盯着她。
不过,她到真醒了。
就见眉头蹙了那么一下,眼睛慢慢睁开,眉头是越蹙越紧,显然有些不耐烦,你吵着她睡觉了。
以为她这一醒肯定坏脾气要么小吼几句要么挖苦你几句,———以前你吵着小冒冒睡觉了,她半醒不醒那模样才拐!床头有刀子她都敢丢出去,别说摸着其余啥东西就砸!就算没这恶劣,起码她也要搞你几句,那小嘴巴,言语尖刻的———
诶?现在,她到真没怎样。眉头紧蹙了下,渐渐放松,眼睛也彻底睁开了,睁开了就看着你们,———看得你们不知道她要怎样!
突然,她小声说了句,“鸡蛋羹。给我蒸碗鸡蛋羹吧。”
叶行远立即起身就要去弄,又听见她说,“等会儿。”就见她微起身,手就要拉开旁边矮桌上的抽屉。许趣赶忙起身过去扶她,“找什么?”冒冒嘟囔,“小本子。”
“什么小本子,是不是那个?”许趣指了指刚才吴好挂在床头的“考勤小本儿”,又给她拿跟前看,冒冒摇头,“不是这个本儿,这是‘考勤本’,是那个‘机要本’——”
许趣真要翻白眼儿了!你们家“小本儿”还挺多的啊!
谁想,这鬼冒冒就像钻你肚子里的虫子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样,她指了指抽屉,许趣跟她打开,她一边往里瞅一边说,“我们家‘小本儿’就是多,我管一半,吴好管一半。”看见那小本儿了,伸手过去拿,一边翻一边又说,“我们家存折也是我管一半,吴好管一半。”
叶行远听了笑起来,“你们家几个存折啊,还你一半他一半。”
没想,冒冒把手上的小本儿一放,还真像会过日子的,“有死期折子,活期折子,平时常取钱的折子,我俩儿的工资折子——”
“那平时家里买东西,你说了算他说了算?”许趣突然问,
冒冒又接着翻本儿,“大事儿他说了算,小钱我说了算。”
不得不说,许趣看见冒冒这模样———内心感受,杂陈啊———冒冒以前心中,有“钱”的概念吗?现在———
接下来,
冒冒的举动更是叫许趣内心,大为震动!
就见她熟练翻开那小本儿,找着一个电话号码,把号码递到他俩儿跟前指了指,“不用特意给我弄了,你们打这个电话把她叫来,她是王阿姨。我和吴好上个星期才去物色好的月嫂,呵呵,幸亏有准备,要不这提前生了还麻了手脚。”
冒冒是傻呵呵地笑了。许趣那心呐———
许家*真的是个仙女儿,那脸蛋儿美的———只不过,你真难从这张美颜上看出点什么,因为,通常,风轻云淡就是她唯一的表情,清冷,就是她的态度。
可,
现在,
那明显的———何其复杂———是心疼?是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
“其实,这么多人照顾,请多少个月嫂都行,还是最好的———”许趣望着妹妹,这个从小在多少溺爱里灌养的孩子———
她摇头,笑着放好她的小本儿,“用不着那么好,吴好说的对,那旧社会战争时期人家生孩子没人照顾就不活了?咱们量力而行,何况我们以后还要自己养孩子,太娇气不好——”
这是吴好不在这儿,她这么说没人嗤她,她还不够娇气?呵呵。
不过,这在她的姐姐眼里,已经不娇气了,太不娇气了,太不娇气的———叫姐姐都——心酸儿了———
就像,一个明明以为应该腻在蜜饯里的娃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突然,她站起来,一本正经告诉你北方在那里———成长,太快———叫人喘不过气的快———
好你个吴好哇!
许趣此时在心里滋味难明地念叨,好你个吴好,你装疯卖傻在吧!故着意都“顺着”她:生孩子把人都叫齐咯;她要“轮流”“伺候坐月子”,你还给“记着考勤”———你明明把月嫂都请好了,刚才走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
好你个吴好!你就是要冒冒自己“找出来”“说出来”“做出来”!叫我们都看到,现在,许冒冒已经———变了———
长大了,
懂事了,
平和了,
有,人情味儿了———
这样的冒冒,是还原了她的本色啊———
许趣低下头,内心里只觉哽咽。
119
冒冒端着碗吃着鸡蛋羹。她的吴嘎还躺在保温箱里说是下午才能去抱来看。
此时的冒冒相当文静,叶行远给她把病床的靠背竖了起来,她靠在上面小口吃着,脸庞一抹温润。
吃完一口,她突然放下手拍了拍自己床边,“姐,你坐上来。”
许趣一愣,不过还是坐了上去。就见冒冒倾身在她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叶行远从来没有见过许趣这样的表情!那种仿若承受不住的——惊愣———接着,眼睛就红了,就模糊了———
冒冒却很平静,还舀了一勺鸡蛋羹又吃了一口,继续又贴在她耳朵边说了几句,———
此时,就相当诡异了。
许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唰”直往下掉。最后,竟然哭出了声儿。
冒冒呢,她还是乖乖的吃着鸡蛋羹。
叶行远走到她床的这边也坐在床沿,手指揪着冒冒胳膊的一点衣裳摇了摇,“你跟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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