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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晨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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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浅仙者?我没听说过。近来不是有个晴炎仙者很是火热吗?爹爹怎么不去请他?好歹人家在仙者排行榜上位列第,不像眼前这位仙者~”她拖长调子,悠悠地抬起眼皮,自下而上缓缓地迎上我的视线,“名不见经传。”
  我气得想笑,不由看向她老爹。胡家主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偏生对女儿极是爱护,便轻飘飘地说道:“雪兮,你要识得分寸!这位公子是容浅仙者的式神,仙者施术需要式神相助,你勿要叨扰。若再不听,爹就要罚你去抄书了!”
  “爹,你!”一双美目恨恨地逡巡一遭,随后猛地一跺脚,飞快地跑开了。
  胡老爷长叹一声,诚恳致歉:“小女不成器,望仙者海涵。”
  “无妨。”
  他欣慰地笑了笑:“若是有什么物什要准备的,仙者直接吩咐,我让下人去备来。”
  我思忖片刻,报了些名称,他便叫人四处去搜罗。趁着胡老爷与下人说话的空间,我挪到青莽身旁,气愤道:“方才你怎么不甩开她?”
  他顿了顿。“只是个小姑娘,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小姑娘?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明是韶华少女,正值婚嫁。那一低头,一敛眸,真真是风情无限!你莫不是,这么快就动了心吧?”
  他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许久,他低声道:“你吃醋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他笑道:“那你生这么大的气?”
  我冷哼一声。“你是嫌我脾气大了?方才那小姑娘使那么些小性子,你怎么不说她?哦,人家青春正茂,我比不上人家。”
  他微微地蹙眉。“云深。”
  “不是说是我的式神吗?唤我主人。”
  他怔了怔。
  此时,胡老爷走了过来。“仙者,请继续随我来。”我颔首,随他走入内院。
  胡家公子被狼女的怨恨魇住,陷入了一场周而复始的噩梦。那噩梦的内容,大抵就是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出生,又挥剑将其斩为两段。如此惨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狼女也着实狠得下心。笼罩胡家的邪咒,确然是狼女的怨恨所化成,祛除干净不过片刻。不过我须得装作术法尚未恢复的模样,便照着静水仙者一贯的程度,从设坛作法开始。其后念咒、布阵、寻找邪恶之气,再以咒一缕一缕消散干净,着实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一日下来,虽无难处,亦是令我疲累不堪。胡家给我安排下一处小院,前后共两间房间,中间隔着一带花木。青莽端来晚饭,我们一道吃完,我赌着气没有同他说话。随后他端了饭碗出去,便没有回来。我独自沐浴完毕,翻阅案上的书卷。看了几页,颇是无聊,干脆吹了灯直接躺到床上。
  月辉肆意泼洒进来,一地白霜。这样安静地望着,便能感觉到清冷丝丝缕缕地渗入心肺。久了,觉得寒意不可抵,岑寂得难受。我对自己叹了口气,披上衣服,缓缓地跺到了青莽的房门外。
  房内灯火通明,女子的娇笑声清凌凌地回荡着。
  “蓝……蓝棠……”她似是笑得喘不过气来,“你若……不是式神该多好啊!我便能……便能能嫁给你了!”
  我默默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小姐过奖了。”
  “嘭”地一声,雕花的木门被一小方假山撞得粉碎。屋内的人震愕地看出来,我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我看这假山很是别致,正想端起来仔细看看,一不小心就手滑了。”
  玄衣的公子平静开口:“滑得甚远。”
  我沉住气。“可以更远。譬如,小姐的位置。”
  “你!”胡家姑娘拍案而起,青莽按住她的手,温和说道:“小姐早些回去吧。”
  “可是……”
  “不可污了小姐的名声。”
  青色的衣衫一阵翩跹。“今次,是看在蓝棠公子的面子上!”她带着一脸倨傲的模样,飘飘然飞过我面前。
  我站在门外,想他会怎么解释。随即,他从房内缓步走来,面容沉静如水。“夜深了。”
  我默然不语。
  “你累了,早些休息吧。”
  我依旧不动。他等了许久,随后吹灭烛火,顾自休憩。
作者有话要说:  

☆、血液

  狼女施下的毒咒,症结在胡家公子身上。我用两天的时间散尽笼罩家宅的咒怨,唯独胡公子身上的毒咒扎根心脉,不可轻举妄动。待到要拔除毒咒的关节,我对青莽吩咐道:“一会儿我替他拔除毒咒,你同我一道进去,须得护好房门,断不可放别人进来。”
  “嗯。”他颔首。
  “胡家小姐,尤其不可。”
  他顿了顿。“嗯。”
  如此,我便要来一盆清水,水中倒入符咒烧成的灰末,混以菖蒲汁液少许。一会儿抽出的毒咒直接投入盆中,便可由清水直接涤荡怨戾。胡公子憩在床上寂无声息,唯一双眉紧锁,额间渗出拭不净的细汗。他这么睡着,宛如木刻,确然是极为养眼的一张脸。我把着他的手端详良久,身后的人拖来木凳将水盆放在我的身侧,催促道:“及早开始吧。”
  我恍然回神,腆笑道:“一不留心看入神了。”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
  拔咒这回事儿,须得从十指如手。俗语云十指连心,扎根心脉的毒咒,自十指分别拔出,则不仅干净彻底,而且将一份险平作十份,则愈加安全。胡公子身上的毒咒,是狼女的怨灵所化,拔咒过程免不了要术法交战一番。如此一个时辰,拔净九指,我累得满身大汗。
  青莽用湿凉的手帕替我擦汗。
  我回首感激地一笑,俄而惊悚道:“你……你不会是用盆中的水浣的帕子吧?!”
  他默了默。“进来之前用井水浣洗的。”
  “我不信。不然手帕早就干了。”
  “因为顾虑着会干,所以方才不曾绞水,只在袖中收着。”
  瞥一眼他的衣袖,阳光下果然有莹莹水意,心中顿时快然。“辛苦你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嗯,确实挺辛苦的。”
  我默然。顿了会儿,没话找话道:“只剩一指了,却是狼女怨灵的本体部分。你站得稍远一些,可能她被拔出,心有不甘,会无故地残害旁人。又或者是钻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那样我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好。”他听话地退远了几分。
  我便安心地转回身,尽力将怨灵的本体抽拔出来。怨戾之气啮噬着我的手指,狼女以千钧之力与我对抗,我屏息凝神,缓缓地将怨灵引导至水盆。
  门在此时撞开,青衣的姑娘手执藤鞭,怒冲冲地质问道:“听闻仙者吩咐要分外提防着我?什么意思?是说我是这狼妖的同谋吗?”
  我翻了个白眼,不去理睬她。
  藤鞭一挥,扬起一片飞尘。“我在跟你说话。”
  玄衣纷飞,青莽到得她身边,宽慰道:“主人是怕伤了小姐。”
  她的面色稍霁。“她就不怕伤了别人?”
  青莽温润地笑着。“胡家上下,数小姐的性子最为爽直。主人考虑到小姐过于担忧兄长的状况,免不了焦心探询。届时给怨灵可趁之机,便会损害小姐玉体。”
  她微微挑了挑嘴角。“蓝棠,你说话总是好听!”
  手指一偏,狼女的怨灵挣脱束缚,咆哮着注入胡雪兮的七窍当中,殷红地留下七道液体。胡家小姐在地上连连打滚,沾染一身尘土,痛苦的呻吟声惹来主仆鱼贯闯入公子的卧房。怨灵行将消散之后的反噬,则是彻彻底底泯灭人性,最是叫人痛苦不堪的。
  青莽蹙眉,眸色深沉地看着我。
  我敛眸,诚恳地致歉道:“不好意思,我失手了。”
  “仙者!仙者救救小女!”胡老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我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好容易稳住了身形道:“主人家不必担心!怨灵虽是灌入了小姐的身体,却害不了她性命。原本我当即刻拔除她,不过方才为另公子拔咒,灵力耗尽,势必要三两个时辰之后才能恢复。主人家不妨先搀小姐回房休息,待我休整一番,则率先为小姐解除痛苦!”
  “可是,小女的模样……”他泪汪汪地回头看一眼。眼下胡雪兮饱受五脏啮噬之苦,惨状确实为父母所不忍。我自穹宇袋中掏出枚药丸。“这是安憩丸,可给小姐服下。”不过只是面上做出安睡之态,精神却仍旧清醒,痛苦并不减少。
  胡老爷感恩戴德地接过,正要给自家女儿服下,却被抹玄色的衣料按住了手。
  “主人。”他眉心深蹙,定定地看着我。
  “不吃也可,倒叫二老忧心。”
  许是过了很久,他终于撤开了手。胡雪兮服了药丸,仿佛睡得香甜。床榻上倒有了动静。“琅儿……”极为虚弱的男子声音。胡老爷如遭电击。
  “孩……孩子?!”
  “琅儿……”他的眼神仍是迷茫,声音却极是清晰。
  “我的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胡老爷伏在爱子身上痛苦,不曾听见胡家公子声声唤着的“琅儿”。
  胡老爷守着儿子,胡夫人守着女儿。我卧在床上翻完了两卷书,正自百无聊赖,有人轻轻地扣了扣门扉。我起身,理了理妆容。“进来吧。”
  青莽推门而入,眸光清润,含着些许无奈。“云深。”
  “你来啦。胡小姐那边不用你伺候了?”
  他徐徐地扬起嘴角微笑。“云深,你是在吃醋。”
  “早问过你了,你是哪只眼睛看到的?!”
  “两只都看到了。”
  我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叹息一声,走到我身边,将我纳入怀中。“你吃醋的方式虽是狠戾,却让我无限欢喜。”
  我埋脸在他胸膛上,闷闷地说道:“不曾看出你有欢喜。”
  “自然不能叫你看出,不然你便不再这么做了。”他低下头,在我耳边极轻地说道,“那天你第一次吃醋,便叫我惊喜。因着这个缘故,我便不由自主地要同胡家小姐混在一块儿了。”
  “就这个原因?”
  他忖了忖。“嗯……还有别的。”
  我仰头注视着他。
  他笑得眼睛弯成两枚玉钩。“她成天缠着我,我也没有办法啊……”尾音的叹息,消散在鼻尖轻柔的触碰当中。我有些羞赧,仿佛这些天的愤恨和气恼,都像一盆清水浇在了棉花上。棉花不为清水的寒冷着恼,反倒一味地吸收干净。清水,真是无理取闹。
  “云深。”
  “嗯。”
  “你去救一救胡家小姐吧。”
  我幡然醒悟,退开他身旁。“张公子是来使用色诱之术的?”
  他有些恼了。“云深,她及不上你,你不必耿耿于怀。我想你救她,不过因为那本就是你的任务之一。何况,她虽骄纵人性,终究抵不过妖邪噬心之苦。你身怀精深术法,为旁人所不及,便该另具一副宽容大度。原谅她的无理取闹,不要让无辜之人承受痛苦。”
  我挑眉望着他。“你仿佛是心怀黎民苍生的模样。”
  他的脸色蓦地苍白,紧抿着嘴唇,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狼妖术法阴邪,胡雪兮承受不住。倘若她死了,抑或离死只一步之别,你亦逃脱不了关系。”
  “狼妖?”我不由失笑,“你也称她为妖吗?张公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你看到晴炎做了仙者,觉得自己也能脱离妖邪,做个光明正大的仙者了?隔了三年见你,你确实与以往不同了。唔……愈发得仙风道骨,似乎与当初的云荒愈发得像了。你是不是……很想将自己变成云荒那样的人呢?”
  他的脸色差得不能再差。“云深……”苍白的嘴唇仿佛微微有些颤抖,他嗫嚅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我想我的话是说得恶毒了吗?
  “你……你既然不愿救她,便由我去。”
  “不行!以你的灵力施术救人,你是不要命了吗?”
  他的眸色一黯。“那么,你去……”
  “不去!”
  他静默片刻,头也不回地向胡家小姐的闺房走去。我紧步跟随着他。他推开门,寻了个借口将房里守候的人赶出去,随后摹着我的方法,拔除胡雪兮体内的怨灵。他的灵力很薄弱,斗不过狼女。
  我以为狼女见他术法微薄,会是施术对付他。孰料狼女狡诈,顺着青莽的指尖缓缓爬出,黑色的怨灵沿手臂攀援而上。她要吞噬青莽的灵力。
  “小心!”
  青莽不及反应,狼女却猛然转头,瞬间吞下我臂上的一块肉。
  “云深!”
  炽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怨灵僵了一僵,随即凄厉地惨叫起来。她那污浊的形体,宛如热蜡融化一般,逐渐地化为一滩腐水。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青莽,我的血液……是不是红得发黑了?”
  他握住我的手臂,手掌触及血液的地方,“滋滋”作响。皮肉化尽,露出森森的白骨。他抿着唇,分明疼得脸色发青,却咬着牙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青莽……”
  他苍白地笑。“我不打紧。”
  “可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落入盛着清水的铜盆当中。盆中尚未化尽的怨戾嘶声尖叫,符咒之灰在飞速地震动,水盆内一片浑浊。顷刻,怨戾死气沉沉地积淀在盆底,符咒和菖蒲汁液凭空消散,盆中只是脏水。
  我的血液,仿佛成了毒液?我忽然觉得惶恐。“我……我的血液出了问题,我要去找容澈!”
  “云深!”他拉住我。
  我害怕地笑。“青莽,我要去找容澈,我害怕!你帮我解决剩下的事情,好不好?”
  他迟疑地点头。
  容澈看不出问题的来源。
  他拿自己的身体试,拿晴炎试,拿路过的小妖试,触及血液的地方皆是融得一干二净。血液仿佛成了剧毒之物,仙者、妖邪,都触碰不得。
  “好消息是……”他微微笑道,“你的血液,似乎不会伤及凡人。”
  “你确信?”我战战兢兢地问他。
  “嗯。方才捉妖时,我顺道撒了点儿在一旁的公子哥身上。他无甚反应,唯独懊恼脏了一件好好的衣服。我想,是不是与你换了心有关?”
  我苦笑一声。“我换的是张青莽的心,克了仙者是说得过去,连妖邪带着一起克,就委实说不过去了。”
  容澈“哦”一声,一脸的若有所思。
  此时,青莽回来了。他似乎很疲惫,又是忧心忡忡。我担心他的情绪伤了身体,心里的恐慌退了几分。“胡雪兮如何?”
  “无妨了。”他道。
  我安心地舒了口气。她的身上溅了我不少血,我真怕青莽回来,带来个韶华少女无辜香消玉殒的消息。容澈给青莽上药,青莽问明我的情况,亦是安心不少。
  容澈却依旧开着玩笑:“左右伤不了我们几人的性命。倘若哪天浅浅恼了生气了,还能割开手腕来威胁一番。”
  我扯着嘴角干笑。他的手一掌拍在我的头发上。
  “别担心,哥哥会替你解决的。”
  “嗯。”
  他取了些我的血液,回药房做潜心的研究。青莽过来坐到我的身边,抿着唇温润地笑,手指轻轻地拢起我的鬓发。“骇到了吗?”
  “嗯。”
  “别怕。”
  我微笑着,握住他洁白如玉的手指。“我怕我会伤害到你们,怕我分明没有想这么去做,却真的成了九州的罪人。我……我怕的,大概仍旧是我九尾妖狐的身份吧。”
  “云深。”他蓦地捱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息柔软地倾吐在我的面颊上,“你不是妖狐。你有姓名,你叫云深。抑或,你可以叫自己迦摄。多么威武的名字!与维序一样,震慑着九州玉清。迦摄和维序,又有什么不同呢?对于玉清的人,迦摄方是他们心中的尊神。”
  我“咯咯”地笑。“这尊神,九州的人可不答应。”
  “他们不答应,是他们没有眼光。在我心里,迦摄与维序毫无二致。”
  我将面颊贴着他的面颊,长长地叹息一声。“青莽啊……可惜你不是云荒。不然你的这一句话,可是能教我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九州当中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是不是,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我这样靠着他,静谧而安宁,恍惚间能听到时光的长河流经耳畔的声音。淙淙潺潺,宛如昆山玉碎。馥郁兰馨,清清浅浅,弥漫于时间的每一个角落。我觉得释然。
  “云深。”他忽地唤我一声。
  “嗯?”
  他静默了许久,缓缓地说:“下一次害怕的时候,能不能最先想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夜至

  从打算建房子开始,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只剩对房子的设计。
  晴炎说要给他留上一间,否则他单独和容澈住在一起,迟早会被懊恼死!青莽认真权衡一番,随之行墨几笔,另添了一间构造精致的房间。晴炎忍不住地拍手欢呼,我调侃道:“你身为仙者第七,被禹君委以重任,难不成真要一直同我们住在一起?”
  “有什么关系?禹君有事,我只消瞬身便好。其余的人,要真想予我委托,便老老实实地走到着无忧山谷,呈上名帖!”
  我不由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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