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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夜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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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摸着鼻子讪讪地笑。
那时候，他们才知道，傅久久不是假释然，是真坚强。
傅久久，本就不是一个会为情哭的死去活来的人。她的爱与痛，都埋在心里，细细品尝，里面的甜与苦，就她一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HE！是HE！楠竹一定是原装的那个！
其实木灵修是有他自己的故事的，算是系列第二弹，但这个和傅千年□□满满的走向是怎么回事……好纠结~~
☆、苏醒
自焱城妖族和天族开战之后，天族就在焱城附近新建了一座小城，收容焱城的人族和散仙游神。
千年将五夙送他的灵石当了，在小城——淼城的郊外购置了一座宅子。一厅一院一厨三室，不大不小。傅久久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杏树，春天的时候满院杏花飘香。
傅久久和千年到家的时候，木灵修正披着绛红的外衫，站在杏花树下困倦地揉着眼睛。
千年赶紧跑过去，将他的外衣拢了拢，“怎么不在屋里等，外面凉。”
傅久久抽着嘴角，心想凉你大爷，老子只穿了一件也不见你关怀关怀。
妖族的成长期比神族短，木灵修已经比傅久久高出一个头了，五官长开之后越发妖孽，美得雌雄莫辨。傅久久眼睁睁地看着木灵修走上招蜂引蝶的不归路，唯一的宽慰就是这小子目前还不捏兰花指。
“阿千回来啦……”木灵修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人，脑袋一顿一顿地打盹，“久久呢？”
“在后面。”依旧挡着木灵修的视线。
傅久久：“……”
“七瓢来了，哈——”木灵修打了个呵欠，脚步有些不稳，他索性靠在千年肩上，“……困了。”
“我扶你回去休息。”千年抓着木灵修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背起他，彻底将傅久久丢在一旁。
傅久久：果然男孩子还是不能一起养！？
进了内厅，七瓢果然在。傅久久也不招待他，径自倒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下，缓解奔走的疲劳。七瓢一见她那散漫样又是无奈又是欣慰，等她歇好了才说道，“四瑜姐要我来的。”
“你每次来都这么说。”
“她是怕亲自来会痛下杀手。”
“这话也说过很多次了。”
“傅久久！尊老爱幼！我是你兄长！”
“……”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对不起，没忍住。”傅久久随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七瓢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掏出一块手帕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一通，“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脏！自己擦！”
傅久久满不在乎地两根手指捻着手帕，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觉得这就是你多年找不到伴侣的原因。”
“……”
“四瑜姐又想接千年回岛？”
“……你怎么就不劝劝他？”
“凶神恶煞的四姨和和蔼可亲的小姨，多么容易的选择！”
“……你不怕四瑜姐杀人灭口么？”
傅久久沉思片刻，深沉道，“这就取决于你了。”
七瓢和她说了半天，终于发现她一直在转移话题，顿时恼羞成怒，“傅久久！你不要岔开话题！”
“我没啊，我这不一直在配合你的步调么。”傅久久懒洋洋地倒在太师椅上，椅子上放了一个软枕，塞的野狐绒，格外松软，“千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能为自己做选择。四瑜姐怕他跟着我不安全，你说，这世上还有哪儿是安全的呢？”
“咱们岛不就很安全吗！”
傅久久斜了他一眼，“哦？”这声哦真是怀疑中夹杂着轻蔑，轻蔑中暗含着不屑。七瓢噎住了，因为他想起当年木灵修在岛上被抓走的事。
“你外甥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栽花种草。千年是苍穹和瑞和姐的孩子，打个嗝都比你响。”
“……”
“好啦。”傅久久一见他沮丧颓然的表情，愉快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次也失败了，下次再接再厉。”
七瓢哀怨地瞅了她一眼，仍坐着不动。
“还不走？”
“其实，今天主要是为了别的事。”七瓢酝酿了会儿，吞吞吐吐地说。
“哦？”
“……你先冷静点。”
“……”
“一定要冷静！”
“什么事？”傅久久不耐烦地皱眉。
“就是……就是，三哥对天帝提过之后，找到了复活六哥的办法……不过，需要六哥的骨灰……”
“……”
“小九……”
“骨灰啊……”傅久久嘴角扬起，眼睛里却散发出冰冷的光，“我背上还有一块他的神骨，你要不要？”
七瓢绝不怀疑，如果他说要，傅久久一定会跟他同归于尽。
“连四姐都松了口，你为什么不愿意试一试呢！”七瓢急了。
陆远白神寂的消息，对其他神族来说不算什么，顶多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伤到了南台岛的根。南台岛，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任何一个人都是岛上不可缺少的存在。四瑜在静乐城收复后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回了缥缈海。无论天帝派多少人来都没用。卫子瑜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窝囊过，自己在前线御敌，为不足为道的胜利沾沾自喜，而自己的弟弟在那个时候却……
玄英说得对，不管最终死的是她还是陆远白，南台岛都会因此与天族疏远。
令陆远白复生，是天帝提出的。毕竟是天帝，清楚地知道失去南台的利害。三瑾没放在心上，也没跟四瑜说，神族死了就是死了，没有轮回。而陆远白是实实在在地没了，也不能像远古时候那样沉睡。但没想到，真被天帝给找着了。
丰阳有天族最丰富的藏书，真有什么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陆远白死的时候只有傅久久在身边，他的骨灰也是她埋葬的，这事不管成不成，都要过傅久久这一关。
七瓢是跟岛上人打了包票的。久久该是最希望陆远白复生的人才对，却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毫不犹豫。
“七瓢哥哥。”傅久久温声道，眼神却跟刀子一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我不想再与天族有任何瓜葛，我不能忍受他们碰阿远！一根汗毛也不能！”
“那你留在焱城是为什么！你不就是在帮恒楚吗？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天帝的好意？”
好意？
傅久久想笑。天族的所作所为，都有其缘由，但那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好意。就因为他们肮脏的目的，打着善意的幌子做尽虚伪的事。傅久久一想到这件事与阿远有关，就有杀人的欲望。
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他的话言犹在耳。
满身杀气瞬间消散。傅久久不想再与七瓢交谈了，平了平杀意，又是那副懒散欠扁的模样，叉着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小九！”
傅久久头也不回。
七瓢又气又急，却不敢追上去。四瑜说过，傅久久就是条疯狗，逼急了，见谁都咬，谁都能咬。
“七叔？”千年在门外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探出头。
“千年啊……”七瓢见了他，缓和了脸色，招呼他进来。
“又被小姨欺负了？”千年憋着脸，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七瓢很是怅然，连小外甥也摸清他在岛上的地位了。
“小九太坏了！”七瓢愤愤然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太坏了！太坏了！”
“小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不早知道么？”
“……你真这么觉得？”
“……呃，也许！？”
“……”
七瓢看着这张神似陆远白的脸，又忍不住叹气，“你说，她把你留在身边，是不是就当是个念想？”
“我倒不这么觉得。”千年笑说，“小姨是个活得很明白的人。若是她把我当作替代品，我也不会留下来了。”
可是，看着这么张脸，就不会难过吗……
“她平常怎么看你？”
“奸夫淫｜妇？”千年回想傅久久看他和木灵修在一起时的眼神。
“……”这孩子也不容易啊……
“我虽不回岛上长住，娘亲忌日的时候也会回去拜祭的，七叔这么转达给四姨就好。”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只是关于小九还有一事……”
千年挑眉看着七瓢陡然纠结的神情。
“你昨日可观察过星相？”
千年摇头，他对星辰变化毫无了解。
“昨夜帝王星降于南台——八夜醒了。”
☆、回岛
“你想回岛！？”傅久久提高声调，筷子夹着的酸菜豆角被一个用力夹成两段。木灵修睁大了眼睛，一丝困意也没了。窗外的夜莺咕咕叫着，室内有着绷紧的琴弦般的紧张感。
千年放下筷子沉默，因为久久看上去并不高兴。
木灵修左右看看都沉着脸的两人，轻轻扯扯千年的袖子，示意他服个软。
这些年来，千年在他们面前都是和善温雅的样子，但只是在他和傅久久面前。在口头上做出选择之前，千年已经更倾向于妖族的冷血了。千年发飙的样子，他们还没见过，但根据血缘定律来看，大概会很像以暴戾闻名的苍穹。
“呃……”千年少见地没有搭理他，木灵修试着打圆场，“只是回去看一看吧？”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因为千年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不知道。”
木灵修有些愕然，七瓢也不是第一次来，虽然每次推拒他的都是久久，但很大程度上是千年的意思。千年是个很认生的人，傅久久带他出来，他就只认傅久久。木灵修从没想过他会主动离开。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想着突然有一天千年不在，木灵修颇有些伤感。
“那你收拾收拾，太阳落山前走吧，起风了就不好走了。”傅久久将筷子掷在桌子上，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她转身就走，不给一点辩解的机会。千年随着这声身体一僵，然后接着沉默。
收拾好傅久久砸得横七竖八的筷子，木灵修继续吃饭。千年有些无奈地看着不痛不痒的他，木灵修浑然不觉，给他夹了几块肉，嘴里塞满了吃的，花了数千年养成的贵公子礼仪，跟了傅久久几十年就灰飞烟灭，“多吃点儿，下午还得上路。”
“……”他怎么觉得木灵修跟了傅久久之后越来越没心没肺了。
“你吃啊，不吃饱怎么去劝她？”
千年不禁莞尔，看着冬日的暖阳铺在木灵修软软的头发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柔和宁静。
锻造室里传来咚咚的闷响，像什么被闷着爆炸了一样，把木灵修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给砸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傅久久背对着他坐在矮凳上，暴躁的火苗在剑庐中跳跃，倏地蹿得老高，一如掌火人的心情。
“久久？”
“啊！？”傅久久转过脸，表情凶恶地一瞪，木灵修特良家妇女地一缩。
傅久久沉默片刻，阴着脸道，“……千年走了也好，看我怎么把你□□回来。”
木灵修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挤进锻造室，在傅久久旁边坐下，“你是不是舍不得千年？”
“怎么会。”傅久久冷笑一声，随手扔了根柴火。
“……”苦情戏没有用了。
“我气的是他不告诉我原因。”傅久久也不隐瞒。千年再怎么强大，再怎么可靠，在傅久久心里，总是小辈。很多事，她更愿意对木灵修说，或是不说。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原因，为什么会不确定归期？这种不可掌握着实让傅久久心烦意乱。她怕了，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运转着，什么事情在她无从预料的角落发生着，然后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因此离去。
那种空寂，就像一个人站在沙地上，然后海水汹涌，将你整个包围，四周什么都没有，海底没有光，没有生气，只有一个个白色的泡沫从你身边流走。
这个理由很好，成功地将木灵修拉到敌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变幻莫测的火焰，然后傅久久突然扭过头，千年在门外踟蹰，眼睛里闪着小心讨好的光，“小姨……”
赶走木灵修，傅久久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没教过你听墙角。”
“自学的。”千年口齿伶俐这点和傅久久有些像。
“……”
傅久久又不说话了。千年不禁懊恼，他本来就是来解释的，刚才实在是情不自禁……
“七叔说，八夜醒了。”
傅久久抓着柴火的手一顿。
“八夜叔叔，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听说娘亲和他关系很好，我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感觉得到，她临死前，最牵挂的人就是他……”
傅久久将柴火扔进炉子里，不咸不淡地说，“这并不是你隐瞒原因的理由。”
“小姨……”
“久久。”傅久久不耐烦地重复。
“久久……我想见见他。”
“然后一去不返？”
千年没有反驳，因为他也不确定。他对八夜有着骨子里的依恋，那种依恋，是血缘带来的，是瑞和带来的，是不可切断的感情。即使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傅久久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千年，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做……选择？”
“对。”
“……”
“你已经学的很好了。”
……
当日黄昏，傅久久在城里买了一只白斩鸡，几两酒，给千年践行。
酒中人散，千年在远处回望着，焱城冬日的夜晚是极为可怕的，此时已经有些风了，远处的宅院仿佛随着枝叶乱舞而摇曳。再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踏上前往缥缈海的路途。
他没有说的是，七瓢告诉他，远古的时候，八夜是和久久结过缘的，八夜是喜欢久久的，还有，八夜和陆远白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什么内容啊……
下章就有转折了！
☆、梦境
傅久久开始做梦，每夜每夜都做。
每夜都梦见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个少年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就这么坐在床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用那双比之以往稍显冷漠的眼睛睇着她。
这时候，傅久久也什么都不做，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直到梦醒。
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木灵修张大嘴，愣了老半天才捡起失手掉在地上的老菜叶子。他有没有看错！？久久竟然在锻造的时候打瞌睡！？而且还砸到自己手指了？
傅久久镇定地扯开绷带，一缠，一绕，一捆，一贴，一气呵成！然后继续苍白着脸铸铁，一声一声，跟往日的傅久久比起来，就像小猫挠儿似的。
眼窝下两条青黛跟刻在脸上似的，分外显眼，脸白得像纸，那平常将重锤呼得虎虎生风的手臂也有气无力地垂着。明显体虚，明显睡眠不足。一反常态病态苍白的傅久久简直羞辱了木灵修！久久怎么能在他照顾她的时候虚弱成这样？
“去睡觉！”木灵修言辞犀利地命令。
“不去。”傅久久轻描淡写地拒绝。
“……”一鼓作气的劲头再衰三竭。
“哈——”傅久久又打了个呵欠，然后揉着血丝密布的双眼继续作业。
傅久久已经七天没合过眼。以前彻夜作业也不是没有过，但身材矮小的傅久久坚信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即使熬夜也不会超过两天。这几日她已经多次刷新自己创下的记录。但她就是不合眼，因为只要闭上眼，就会在梦境中见到那人。
梦醒之后，便是无边无尽的空虚。
然而，在她做好长期奋斗的打算之后，被同伴算计了……
木头那个死娘炮，竟然给她下药——这是傅久久在昏昏沉沉陷入沉睡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再次睁开眼，视线触及之处便是天花板，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但傅久久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陆远白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他的呼吸在静夜里清晰可闻，和她的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房间多了些生气。
傅久久第一次，支起身子，有些头疼地捂着额头说道，“你要怎样才能让我做个好梦呢？阿远？”
陆远白仍旧看着她，像座木雕一样。果然是梦啊，真正的阿远，才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傅久久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带着空气中的凉气，“别来了。”她轻声说。
陆远白握住她的手腕，傅久久的腕骨很纤细，他一手握住轻而易举。傅久久因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全身一僵，鸡皮疙瘩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延伸到肩膀上，她挣开他，有些慌乱地盯着锦被上的祥云纹，“你……是有什么愿望么？”
“有。”久违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我想见你。”
傅久久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毫无波澜，死水一样的瞳孔，她觉得熟悉，却又觉得怪异。
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现在见到了。”
“不够。”
傅久久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以为你不会想回到这个世上……”
“我想见你。”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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