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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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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笑了笑,“民妇要请安,便让春儿拿了。”她停一停,又添了一句,“陛下宫中温暖如春,也是用不上。”
“你那双手,正因乍冷乍暖才会发痒。”东聿衡叫了一声潋艳,潋艳便领了一宫婢捧了一玉盒上前,“李夫人,请让奴婢为您抹药。”
沈宁受宠若惊,“不敢。”
“你可懂书法?”东聿衡示意她上前。
“……民妇不知。”
东聿衡轻笑一声,并不意外她的回答,蘸墨下笔。
潋艳让宫婢执了她一手为她抹药,沈宁惊了一惊,却又不想打扰东聿衡笔走龙蛇,只得无声向她道谢。
再一转眼,东聿衡已是收墨停笔,沈宁定睛一看,心中暗道一声“好字”!她虽不愿用软趴趴的毛笔写字,欣赏却经由高人指点,而东聿衡现下写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八字行书,笔力遒劲,龙飞凤舞,令人一看便有酣畅淋漓之感。
东聿衡将笔递给万福,又换了一支小楷,眼也不抬,带了些许惬意问道:“如何?”
“好,好。”沈宁强笑点头。
谁知皇帝竟还刁难,“既是不懂书法,又怎知好字?”
“……民妇不懂造酒,也知哪家的酒香。”她忍不住再次瞟向那书法,果然字如其人,霸气凛然。
东聿衡听得颇为舒坦,见她一副敬佩之相,唇角微勾。后又听得她道:“这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回忆间忘了自称。
东聿衡一挑眉,万福却紧张起来,陛下的墨宝莫非流失宫外?
“对了,观日山上有一块石碑,上书‘揽日峰’三字,不知谁人所写,竟与陛下您的……”沈宁说到后头消了声。她初到长阳便与李子轩去了闻名遐迩的观日山游玩,在山顶见到那金光灿灿的“揽日峰”三字惊艳许久,还在想着那个大书法家能有这等豪迈之气写出这傲视群雄的三字,现在想来,那并非豪迈之气,而是天子霸气!
东聿衡竟是大笑出声,“好个眼尖的东西!”她竟寥寥几眼便认出来了。当初端亲王恳请再三,才求得他一纸御宝拿去拓刻,然他不愿御笔招摇,恐有心人乱作文章,便命端亲王不得泄露真相。
万福与潋艳都听得出那是陛下难得的笑声。
沈宁除了傻笑只能傻笑。她做什么要多那句嘴!
待潋艳为她两手抹了药膏,东聿衡也离了书桌坐回榻前,好心情地赐了坐,还赏了些点心与她。
这赐坐让沈宁有些阴影,在云州被赐了个座,又下跪又磕头的也没能让他放过小花,如今又是哪一出?
原来今日皇帝为表亲民,向她询问了民间迁坟的习俗禁忌,又打探了中州风土人情,沈宁在心里腹诽,她压根就没能在中州悠闲呆上一天好么!只是这话也不敢说,只能说些中州的小吃打发了他。
东聿衡啜一口茶,突地话锋一转,“昨夜回去,可曾细想?”
沈宁稍微动了心思,才知他说的是沈昭之事,不想他对这事儿也上了心,她只得装傻,“不知陛下所谓何事?”
东聿衡的声音带着一丝凉飕飕,“你平日里也该动动脑子。”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么?
“民妇……”
“既已封诰命,该改了称呼。”
沈宁偏头,想了一想才道:“妾身……斗胆,陛下莫非是说沈大人所说之事?”
东聿衡看她一眼,表示默认。
沈宁道:“民、妾身昨日也曾有一刹那妄想,可顿时又觉着是在异想天开,便不往心里去了。”
“倘若有些许眉目?”东聿衡侧了侧身,眼神在她脸上游移。
沈宁心中不以为然,但也知道需把握一个度,一个……不知生身父母有期盼但又绝望的度。她压低了声音,垂着头道:“所谓希望愈大,失望愈大,妾身福薄命贱,怎会是高门千金,陛下莫再打趣妾身了,妾身不敢妄想。”言下之意是你没万全证据就别提了罢!
皇帝似在打量她话中真假,沈宁便就放空了表情由他揣测,心里有些忐忑,无意识地刮着手指微痒之处。
片刻,东聿衡再开口,却是看着她臃肿的手指问道:“可是痒了?”
沈宁一愣,讷讷道:“是有些。”这话题转换的速度尼玛太快了有木有?
“叫奴才给你揉揉,挠破了就难得好。”
潋艳闻言,立刻上前打算为她揉捏,沈宁忙摆摆手,“不劳烦您,我自己来就好。”她还没**到这地步。
东聿衡轻笑一声,“朕幼时也冻伤了手,不耐搔痒抓得两手疮痍,过了几年才养好。”
沈宁道:“陛下鸿福,我……妾身有个朋友,手冻了之后就再没好过,至今还顶着一双萝卜手。”她说的是她的高中同学。
东聿衡表情微怪,旋即点头道:“那便更要注意。”
“是哩。”沈宁深以为然。
东聿衡单手撑在榻枕上,望着她笑得古怪。
沈宁被他看得头皮有些发麻,纳闷自己不是陪他唠嗑么,哪里又说错话了?
她清清嗓子,问道:“不知花婕妤娘娘可好?妾身可否前去请安?”
皇帝表情一变,似是有话,过了一会才道:“去罢。”
沈宁跪安,殿内恢复沉寂,半晌,东聿衡勾了勾唇,“看看沈家的动静。”
万福领命。
第四十一章
沈宁是头回看到景朝夜里的繁华景象,不同于现代城市的流光溢彩,纸醉金迷,长阳街头显现的是一种热闹热情,朴实而又繁荣的模样。街上往来的行人不管认识或是不认识的,打了面照笑容满面地叉手行礼,各自拜冬;道中有民间祭神的队伍,所过之处都有百姓将手中水果扔于祭神銮轿之上;街边儿有卖艺的,有耍猴的,还有猜灯谜的,有唱大戏的……白日里罢市的商家小贩夜里也重新开张讨个彩头,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看得沈宁心潮澎湃,她很久、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想当初她每个星期都会与闺蜜去街上小聚,喝个茶,吃个饭,逛个商场。如今这么简单的事儿竟成了奢望,于是她把握住机会,与景朝一年才出来三个晚上的大家闺秀一样,乐不可支地东逛西逛,见什么都新鲜。惟不同的是,她不用那幂篱纱帽遮身。春儿劝了一回,沈宁只说,如今已是徐娘半老,便不在乎这些了。
欢乐地走走停停逛了一段,她在一个卖消寒图的摊位上停了下来。
消寒图是一种有趣的冬天日历,画梅花八十一瓣,自冬至次日起,日染一瓣,作记号以志阴晴雨雪,每九日为一九,至第九个九日为八十一日,冬尽春来。
沈宁向来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云州的消寒图只有两三个样式,长阳摊位上却是各式各样,上头还附着九九之歌:
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bili);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家家堆盐虎。六九五十四,夜中泗暖气。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单。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要伸脚睡。蚊虫吃蚤出。
沈宁拿着三个不同模样的消寒图犹豫不决,只觉哪个都精致,闻一闻还有香气。取舍哪个都难。
“这个雅些。”突地眼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中间一张,耳边传进陌生又似是熟悉的低沉嗓音。
隐隐龙涎香扑鼻,沈宁一惊,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墨瞳,旋即看到一张意外的俊脸。
她欲言又止,话语在嘴里打了个圈,“……冷爷!”
来人正是微服出宫的东聿衡。他头戴白金答子暖帽,穿着一身檀色交领暗纹长袍,腰系黛色镶玉带,外套一件青莲色宽袖直领对襟褙子,领口和袖边绣着卍字边,左襟绣吉祥如意纹,在绛紫缎狐狸里竖领镶边斗篷中若隐若现,好一派通天富贵。
东聿衡俯视眼前红扑扑的小脸,再看她一身装扮,嘴角勾笑。
沈宁作势要跪,被东聿衡虚挡半空,“既叫冷爷,便不必拘礼。”
沈宁便是福了一福。
李子轩看来人的相貌气势与沈宁的态度,立刻明白过来,心下大惊,却是不知如何作礼。
沈宁道:“这位是民妇小叔李子轩。”
东聿衡瞟了过来,李子轩顿时下跪,“草民给冷爷请安。”
跟着的毛大春儿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热闹非凡的街市无人在意这角落之事,只那卖消寒图的小贩知是遇着贵人了,也忙不迭跟着下跪。
东聿衡叫了免礼,打量了李子轩一回。不知怎地有些心思莫测。
沈宁见他看得仔细,心中胡乱猜测,这爷儿不会男女通吃罢?
只听得皇帝意味深长地道:“好一个玉面郞君,”不想一个商人竟有如此风采,“你与你哥哥是同胞兄弟?”
“回冷爷,”李子轩叉手躬身,“哥哥与草民确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怨不得……东聿衡微微有些皱眉,似是不悦。
沈宁觉着这话题怪异,清清嗓子拨乱转正,“冷爷,过冬好哇。”她学着街上行人笑嘻嘻地叉手一礼。
东聿衡一愣,转回视线失笑,“你也过冬好。”
沈宁又是一笑,看向他身后焦不离孟的万福,“小万福,你也过冬好。”
“李夫人好。”万福也是一愣。
李子轩汗颜,她这插科打诨竟是到哪都吃得开。
东聿衡注视眼前几月不见的女子,却是觉着她似是又瘦了。这李家连个妇人也养不好?
“冷爷,您也是来看看消寒图么?”她觉着他是没功夫玩这些玩意儿,但后妃可是有大把时间,万一人心血来潮拿去哄哄某个宠妃也说不准。
东聿衡背手一笑,“爷不过出来走走,倒见着你颇有些稀奇。爷以为你还眷恋长州,顾不得爷的旨意,还想着明儿送你去与你夫君作个伴儿。”
万福只觉默默,心想爷是在欺负李夫人么?
沈宁果然苦了脸,说道:“冷爷,这大过节的,您就别吓我了,”她顿一顿,“子轩昨日便去了通政司复命。”
东聿衡却是笑容不再,“长幼有序,直呼弟弟名讳像什么样儿?”
“是,民妇知错了。”沈宁从善如流。
李子轩垂眸掩去眼中异光。
“既是遇上,就陪爷走一走。”
“是。”
见沈宁放下图笺,东聿衡一挑眉,“你不要这图了?”
沈宁轻咳一声,“自是要的。”她早问了价钱,拿了一文钱给了小贩,挑了方才东聿衡指的那张,抬头一笑,“冷爷,咱们走罢。”
东聿衡皱着眉头看向她肿得跟萝卜似的十指,“手是怎么回事?”
沈宁呵呵一笑,将图笺与手一同缩回斗篷中,“这一路风大,就被冻着了。”
东聿衡这才恍然,她这一路策马而来,怎能不冻着细皮嫩肉,且今日宅中来报她睡了整整一天,想她的好身板也应是倦极才会如此,这些天她怕是吃了不少苦。心弦隐隐一动,“可曾敷药?”
“……明个儿我便找人去拿药。”
东聿衡嗯了一声,又道:“既是冻着了,怎不抱个手炉?”
“手炉碍事,不能尽兴。”沈宁傻笑一声。
东聿衡看她这样儿好笑又好气,哪有一个妇道人家心这般野?况且她这小叔子跟在身后,也像是习惯了一般。思及此,东聿衡又意味不明地扫视了一眼立在沈宁身后的修长身影。
李子轩不曾抬头,也觉一股莫名沉压。
“走罢。”东聿衡收回视线,对万福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走。
沈宁看一眼李子轩,只得跟上。
于是沈宁陪在东聿衡身侧闲逛,万福与李子轩几人落后几步跟着。沈宁见东聿衡并不说话,今日不似下棋可悄无声息,身边又无人帮忙,只得自力更生寻着周围话题,二人看画看猴看字谜,倒也天南海北,融洽无事。
跟在后头的万福听二人笑声,李子轩看二人神态,心思各异。
此时人潮涌动,隐隐听得前头傀儡戏开锣,众人都赶着捧场,这慢悠悠走着的几人皆被三教九流推搡,沈宁歪一歪是稳住了,不想东聿衡竟被一肥头大耳的百姓撞了一撞,沈宁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二人此时靠得很近,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沈宁隐隐不安,想撤手退身,东聿衡却见后头有一婆娘直冲而来,顺势握着她的手一拉,使其避开相碰。
沈宁只觉手背一烫,却不意撞进了东聿衡的胸膛。温热的龙涎香扑鼻,她吓得弹跳开来。
“民妇失礼,还望冷爷恕罪。”她急急道。
东聿衡拇指拂过指尖的一丝冰凉,“恕你无罪,不必惊慌。”
这一恍眼的事万福与李子轩并没有看到,春儿倒是看睛了,却不敢多言。
东聿衡道:“你的手极凉,明日出行需让婢子准备手炉。”他似命令地交待。
倘若是一般妇人,与圣上这般接触不是羞极就是喜极,再听他这番话更是该胡思乱想,可沈宁即便知道古代女子的忌讳,也知道方才举动应是失仪,但她毕竟是个现代人,再怎么明白也不会明白摸个小手就要去死这种行为,也不认为东聿衡的话里有不妥,只当上级关怀下属了,她认真地回答:“是,谢陛□□恤。”
东聿衡话出了口,自己也觉失言,谁知沈宁竟荡坦坦地意有感谢,看她半晌,心中似有愉悦,又莫名恼怒。
沈宁也有其他心思,一时默默。
一行人往前去看傀儡戏,沈宁从没见过木偶戏,一时甩去杂念,站在远处踮着脚尖看得颇有兴味。皇帝偏头看她被白狐毛映衬得更加柔和的小脸与晶亮的眼儿,还有那粉嫩嫩的红唇,先是一笑,眼神却渐渐阴晦莫测。
沈宁转过头来,本是笑着想开口,却撞进他讳莫如深的眸子,一时如进魔障。
“爷。”万福的声音打破空寂。
沈宁顿时移开视线,脑中警铃大响。
“……何事?”东聿衡的声音似是比平常沉了一分。
“通政司副使沈大人前来拜见。”
第四十章
沈宁一行人在冬至前夕赶到了长阳,与“邮差”大哥话别后,李子轩让沈宁去找客栈落脚,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通政司,倘若还不去复皇恩,李家怕是真要被满门抄斩了。
连日来的奔波上沈宁疲惫不堪,已到了沾上枕头就能睡着的地步,她勉强支撑着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让侍卫毛大去寻李子轩,谁知一盏茶后,李子轩回来,后头跟着的不仅有毛大,还有两名官差,见到已算是有四品诰命的沈宁便跪下了,“奴才请李夫人安。”
沈宁连忙站起来,“请起。”
一人起身抱拳,“李夫人,请随小的们去,您的府邸已准备好了。”
“府邸?”沈宁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李子轩,却见他也是摇了摇头。
强打起精神,跟着两名官差到了城南一角的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面前,牌匾上竟是写着“李府”二字。官差敲门,里头的奴才应声开门,只听得官差道:“这二位便是这宅子的主人。”
里头的奴仆立刻看向两人下跪,“奴才给主子请安。”
李子轩叫了起,笑脸迎向两个官差,“两位爷,这究竟是哪位贵人的恩典,草民竟是糊涂了。”他去通政司回了皇令,文书一看他是云州李府,便叫了两个官差跟着过来。
一官差客气地道:“小的也是奉命办事,其余一概不知,小的还有差事在身,先告退了。”
沈宁与李子轩糊里糊涂地被迎进了府,里头连同管家婆子奴婢奴才有十人之多,见了他们无不恭恭敬敬,下跪行礼。李子轩问他们是奉了谁的令,管家也道不知。李子轩细节看他们行为礼节,竟是不像通常富家奴仆,有些……宫里头的作派。
莫非是花婕妤送来的?还是……
沈宁被一路冷风灌得头晕脑胀,已经想不出个名堂来,由着两个奴婢领着用热汤洗去一身风尘与寒气,也不顾头发未干,进了一间雅致芳香的闺房,倒在崭新的床上便呼呼大睡。
朦胧中听见有人进来,在屋里低低说了两句话,然而轻轻将她翻个了身,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发。头皮一阵阵地轻柔按摩,让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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