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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盟蓝蝴蝶之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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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河上的女王。”

    “上了岸就不是喽?”她笑着挑剔他。

    上了岸,她就是他心头的痛楚。她在帐篷里唱歌的时候,那些男人都会晕陶陶地盯着她看,用眼睛占有她。要是她不能再唱歌,那有多好?让那些歌女去唱吧,她会留在船上,永为他一人所有。

    “唱歌是我的生命呢!小气鬼!”她对他说,“一个人不会轻易放弃他的生命。”

    为了抚平他的嫉妒,她告诉他说:

    “无论帐篷里坐着多少人,我眼里只有你一个。”

    她没想到他心意已决。

    一个下着微雨的早上,她从床上醒来,他递给她一杯药水,颜色像仲夏长日的天空,闻起来好香。

    “这是什么?”她问他。

    “喝了之后会快乐。”他对她说,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

    “真的吗?会有多快乐?”她一边说一边喝下情人给她的药水,没看出他复杂眼神里的决绝。

    突然之间,她觉得好象有一千枝花刺横亘在她的咽喉,一股凶猛的花香涌上她的鼻子,她全身冒着冷汗,在床上痛苦呻吟。

    他吓坏了,抱着她,流着害怕的眼泪,颤声说:

    “对不起,我没想到它会令你痛苦。”

    “你给我喝了什么?”她发着抖问他。

    “是把你留在我身边的药。”他愧疚地说。

    “你要杀我?”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我宁愿死也不会杀你。”他说。

    “告诉我,那是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臂问。

    “是让你不再唱歌的药。”他向她忏悔。

    “那你已经杀了我。”她放开手说。

    他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说:

    “那是因为我太爱你。”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我,今天就离开这艘船,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她绝望地对他说。

    柳色青青并没有离开她的生命。他雇了一艘小船,一直跟在她的天鹅船后面,每天坐在船头,任由风吹雨打,哀求她的原谅。她不肯出来看他。

    他渐渐像个孤魂野鬼,依然坐在船头,受尽记忆与懊悔的折磨。四月里的一天,人们没见他,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船夫去找他,发现舱房里充满花儿腐朽的气息,柳色青青屈坐在一张只有一尺宽的木板船上,头埋于两手间,身边有一碗残余的花药,粉红的颜色像罂粟花。

    金莓露到小船上看他,看到她爱过的那个灵魂已经枯死在一个衰软的躯壳里。他吃下了自己调配的致命花药,寒碜的行囊里只有一叠遗稿。

    她用乳香和没药涂抹那个只剩下几根骨头的身体,为他裹上一袭淡青色衣裳,又盖上厚厚的毛毯,把尸体系在小木船上。

    一个吹西风的早上,她剪下头上一绺红发,放在他怀里,命水手把那只小船缓缓放到河水里去,让他乘着小船一直渡到冥河。她沿着小船漂流的河道洒下安息香的花瓣,总共洒了四十天。

    她看到她失去的嗓子仿佛在蓝月儿那儿复活,日复一日,在音乐室的漫漫时光中,听着这个孩子唱歌,看着她长大,金莓露忽而怀疑,蓝月儿是柳色青青送来的,这是他们未出生的孩子,是他还给她的情债。蓝月不就是一种玫瑰吗?他们相逢在九月天,在河堤上见到蓝月儿的那天,不也是九月天吗?

    每个夜里,她依然在床上读着他的遗稿。其中一页写着“只有花香香如故”,旁边却是补血药的配方。她看不明白,跳过那一页。直到一个可怕的九月天,蓝月儿进入了青春期,那种每个女人都会流的血第一次从她两腿之间流出来,她竟染红了十二条床单,一张脸白得像雪,全身冰冷发抖,嘴唇枯干,在床上痛苦挣扎,发出有如垂死野兽般凄厉绝望的呼叫,吃下去的药全都吐出来。那些来看她的大夫都说她不行了。

    “青青,你是要把她带走吧?”她问苍天。

    猝然之间,她想起“只有花香香如故”,那一页遗稿上,有一帖补血药的配方,用了无花鹦鹉、小夜鹰、百灵鸟和蝙蝠的血,加如七里香、菩提花和丝帕。


 


吸血盟蓝蝴蝶之吻 正文 第7章
章节字数:4912 更新时间:08…01…27 16:15
    蓝月儿头一次见识到七弦琴,是在天鹅船的音乐室里。但梦三抱着琴进来的时候,羞涩地低着头,眼睛避开了她,静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弹琴。

    她认出他就是她上船那天在人群后面偷偷看她的那个少年。他长得很好看,乌黑柔软的头发侧分,遮住一边眉毛,苍白的脸上有一张像女孩的漂亮嘴唇,白皙的双手,手指纤长,因为长久弹琴而青筋外露。

    许多年后,蓝月儿才想到怎样去描述她听到的琴声:那双羞怯的手一旦碰触到琴弦,弹琴的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不是惨绿少年,而是一位大师,充满自信,充满灵气,又充满忧伤的气息。那七弦琴不是弦线,而是悸动灵魂的七条彩带,流丽似诗,她要努力追上去,在彩带上以歌声飞舞。

    但他会等她,总是在适当的瞬间为她低回。日复一日,她终于追是那七条绚丽的彩带,有时甚至故意作弄他,挑战他。他们彼此配合,又暗暗较量,而他最后会让她。

    初识的日子,但梦三从不跟她说话。在餐室里吃饭的时候,他会躲得远远的,一个人默默地吃。一天,她终于按捺不住,拿着饭菜,坐到他面前,故意吃出声音来。他的头垂得更低。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问。

    他吓得猛摇那低着的头,说:

    “我不讨厌你。”

    “你的琴弹得很好,是谁教你的?”她问他说。

    “没人教我。”他的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头依然没抬起。

    他等了很久,没听到她再说话,偷偷抬起眼睛看,发现她已经走了。

    第二天,大妈妈还没有起床,音乐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头垂得更低,几乎碰到琴弦。她也不像前一天那样,主动逗他说话。房间里回响着他的琴音和她的歌声,却要比任何时候都寂静。他好后悔昨天不理她,她也许再不会跟他说话了。

    突然之间,他听到她凄厉的叫声。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到她头发披散,跪在地上,双手掩着脸,痛苦地嘶叫。他连忙丢下手里的琴,上去扶她。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有蛆虫从她两只眼睛里爬出来,嘴里露出一双白色的獠牙,渗着一滴滴鲜血,发出像狼似的嗥叫,想扑向他。

    “吸血鬼!”他惊呼一声,踉跄退后几步。

    “害怕吗?”她摘下头上的面具,笑弯了腰,说,“贝贝昨天在餐室的桌子下面找到一个布袋,可能是一个搭便船的人遗下的,里面有这个面具。”

    他傻傻地看着她,很为自己的胆小尴尬。

    “你有没有见过吸血鬼?”她问。

    “没见过。”他回答她说。

    “听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她折起那张面具说。

    “而且他们是没有影子的。”他说。

    “是吗?”她走到一盏油灯下面检查自己的影子。

    “我有影子,你呢?”她问他说。

    他一颗心怦怦跳,轻轻挪移到她身边,看见自己的影子跟她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双似的。他突然有点喜欢自己的影子,喜欢它的单纯和勇敢。

    当他仍然沉醉其中的时候,她的影子跨了出去,指着他放在椅子上的七弦琴,问他:

    “我可以弹吗?”

    他连忙走过来,把七弦琴放在她手里。

    她坐下来,专注地低着头,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问他说:

    “为什么是七根弦线?”

    他不懂怎么回答。

    “女巫要吃七种颜色加起来的食物,难道七弦琴是女巫的乐器?”她问他说。

    他嘴巴半张着,觉得自己好笨,不懂回答这么美丽的想象力。

    不唱歌的时候,她爱跑到甲板上,不是观星象,而是看风筝。有一次,他们看到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她对他说:

    “你会做风筝吗?我有一个朋友会。他做的风筝比这一只漂亮多了,能飞到很远的天空。他是个牧羊童,叫燕孤行。”

    “他在哪里?”他问她。

    “洪水把他冲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气息。

    他蓦然想起,相遇之前,她在河堤上唱的那些歌。要有多么深的感情,才有那样的不舍?他突然觉得鼻子酸溜溜的,有些鼻水。

    “见到风筝的时候,我会想起他。”她慢慢地说,带着思念。

    她转过头去,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缓缓地垂下,像蝴蝶脆弱的翅膀,想挡住随时会涌出来的泪水。

    但梦三终归是为她流最多眼泪的一个人,一个男人。她不知道,是上帝忘记把他一分为二,还是魔鬼在他身上留了一手,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在她血染十二条床单,在床上痛苦嗥叫,以为死神的手已经放到她身上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个房间外面,为她流下惶恐的眼泪,后来又偷偷用自己的血喂她。

    她上了天鹅船之后,一直跟歌女和舞娘们睡在一个大寝室里。她们全是十多二十多的女孩,爱在睡前嬉闹和说悄悄话,彼此交换远方情郎的书信,有时也把岸上的游戏带到船上来,例如占卜纸牌,所占卜的,无非是那不确定的将来。

    她是最后一个来的,所以睡在最里面,那儿刚好有个凹位,她的床因此比其他人的床矮了一些,好象成了字的一个小天地,也就是她后来的孤坟。

    睡在凹位外面的是两个舞娘,姐姐妙妮和妹妹妙叶。她们是一对同卵双胞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时,就像一个人在照镜子似的。其他人常常给她们搅糊涂,尤其是在台上,她们穿的舞衣一模一样,动作一致,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人和自己水中的倒影那样,根本无从分别。惟有蓝月儿从一开始就不曾弄错。她闻到妙妮身上有一股酥甜的奶娃味,妙叶身上散发的是香皂的味道,不管她换过多少块香皂,到头来都是散发着同一个味道。两个人的味道从来没改变。

    妙妮和妙叶的父母也是双胞胎,她们家里从远古开始已是双胞胎,所有的亲戚都上双生儿,好象是上帝刻意把这个家族编成一双一对,害怕他们孤独似的。

    “要是家里有人一次只生一个,一定是跟人家私通。”妙妮笑着说。

    妙妮的情人就是那个给狮子吃掉头颅的驯兽师,他留下的惟一一样东西,是无头尸体手上牢牢抓住的一撮金色狮鬃毛。

    妙妮矢志要为惨死的情人复仇。她把赚到的钱都储起来,藏在枕头底下,准备用来买凶杀掉那头没良心的狮子。杀手她早已找到了,就是她情人以前的助手。那个男孩已经升为驯兽师。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偷偷剪下凶手的一撮鬃毛寄来给妙妮,好使她知道凶手还活着。渐渐地,那些不定期寄来的狮鬃毛竟成了妙妮的精神支柱。

    然而,几年后,当她终于储足了钱要干掉那头金毛凶手,凶手已经早一步死老死在笼中。

    妙妮沉迷复仇,妙叶沉迷巫术。绿发女巫在天鹅船上避难的那段日子,妙叶就曾偷偷向她请教,问她怎样可以把花心的情郎藏在耳朵里。

    “那会很痒呢。”女巫说,然后严肃地告诉妙叶和船上所有的女孩,“爱情惟一有效的魔法就是爱情本身。”

    蓝月儿在船上最好的朋友是但梦三,她爱跟他聊天,有心事也会告诉他。然而,那跟她和这些女孩子之间的情谊是不一样的。有一次,她跟妙妮一起洗澡,看到妙妮深深的乳沟,她问妙妮说:

    “这是什么?”

    “用来夹死一只蚂蚁。”妙妮笑着说。

    一次,  她看到妙叶尿尿时有血流出来,吃惊地问她是不是受了伤。

    “你长大之后也会有这个。”妙叶告诉她说。

    她从这些年纪比她大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女人每个月的变化:情绪有点不稳,乳房涨痛,身上散发着微微的腥味,刚巧要到岸上表演的话,那些狗儿会追着她们,嗅她们身上的味道。

    这股气味是会传染的,由于女孩们都住在一个大寝室,只要其中一个人的月经来了,邻床的女孩很快也会来月经,然后会蔓延到整个房间。妙妮和妙叶更不用说了,她们第一次月信来潮,是在同一天。

    蓝月儿不能跟但梦三讨论这些事。她既害怕也期待那一天的降临,担心上岸时那些狗儿会追上来嗅她的裙底,舐她的脚跟。

    那些每个月从子宫里流出来的血,让一个小女孩成为少女,是成长的欢庆。蓝月儿做梦也没想到,当那天来临,迎接她的不是一场欢庆,而是地狱的七重门,人进去了就逃不出来,从此以幽暗为滋养,以血为食,活着犹如死去,却永远不能死去。

    那年,她十五岁。

    那个凄苦的九月天,半夜里,她在睡梦中全身簌簌发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股热流从她身上流出来,流到两腿之间,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妙妮和妙叶首先听到她那有如受伤野兽般的呻吟,捂着蜡烛来看她。

    她们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她听到奶娃味的妙妮说:

    “她来月经了。”

    香皂味的妙叶摸摸她的头,说:

    “她头好烫啊!”

    她突然觉得全身被火烧一样,血像烈火般喷出来,溅湿了她双脚。

    她听到奶娃味的妙妮惊呼:

    “她流好多血!”

    香皂味的妙叶哭着说:

    “她会死吗?”

    她的鼻子已经再也分不出奶娃味和香皂味了,只闻到血的味道。寝室突然变得很吵,点了很多灯,她用手遮光,身体发狂地哆嗦。

    然后,她看到大妈妈来到她床边,惊惶的眼睛看着她,安慰她,然后命人把她抬到她的舱房里去。

    他们用床单兜着她走,她的血一直往下滴,血迹从大寝室蔓延到舱房,这些人双手全都染满了血。她看到大妈妈身上有血,是她的血。

    他们把她放到大妈妈的床上,下面垫着毛毯,又在她身上盖上厚厚的羊毛毯,她以为他们已经为她裹上了尸衣。

    她看到大妈妈用手帕替她抹汗,颤抖的声音问她:

    “月儿,你觉得怎样?”

    她又流血了,她虚弱的眼睛望着大妈妈,说:

    “我弄污了你的床。”

    “没关系,一会儿就没事。”

    大妈妈替她换过染满血的睡衣,喂她吃药,对她说:

    “是止血的药。”

    她好象好了一点,做了许多梦。

    她梦见一个驼子。

    驼子被困在一个红色竖琴里,颜色红得像深红色的玫瑰,头发乱蓬蓬,没有脸,锋利的弦线割破了他身上的衣服和皮肤,他全身淌着血,疯狂地呻吟。

    一阵痉挛把她从梦里揪出来。她觉得仿佛有一头野狼在她身体里面,啮咬她全身的血管,想开膛破肚挣脱出来。她有流血了,嘴里吐出猩红泡沫,痛苦地嘶叫。

    她咬伤了自己的嘴唇,口好渴,却把别人灌进去的热汤全吐了出来。

    有几个陌生人来看她,好象是答复。她听到他们当中有人说:

    “一个人怎可能流怎么多的血?”

    另一个人说:

    “她可能中了妖术。”

    尔后,那个人在她床边念咒。她想叫他滚开,但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个声音来。血还是缓缓流出她的身体,好象要流光才肯罢休。

    她像一头血淋淋的兔子瘫在床上,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和一堆骨头,濡湿的皮囊发着抖。意识朦胧中,她看到但梦三缩在房间外面,流着泪看她。她想告诉他说,她在梦里看到一个竖琴,不是七弦琴。

    但她听不见琴声,只听到贝贝已经在厨房里哭着为她念度亡经。

    她枕在自己披散的头发里,底下的血凉凉的。大妈妈一直没离开过她身边,绝望的眼睛看着她。这双神秘的眼睛曾在河堤上给我她救赎,而今却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道别。

    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女孩们在大寝室里为她难过。有人偷偷用纸牌替她占卜,却不敢看结果。

    天鹅船一片沉默,甲板上没有人。船头的圆月上,一团阴影挪移,一瞬间,那团阴影把月亮整个都吞噬了,天地霎时一片幽暗。这时,一群黑压压的东西迅速从河里涌到岸上,是一群无头老鼠,脖子上滴着鲜血,数量多得可以淹没整片河岸。无头老鼠拖着慌乱的尾巴越过芦苇丛,穿过野地上的一个古墓,血滴在棺木上,吓得墓里的尸骨都在颤抖。

    河水深深,底下有几十匹马,长着男人的头,身上覆满蛇的鳞片,踢起河床里的泥沙,在扬起的灰尘中,突然回起身子,睁着惊恐的眼睛,两脚站起,朝天鹅船发出一声驯服的嘶鸣,好象看到他们的王。

    船头甲板上,一堆鬼影迤俪,看起来像大鸟,却有女人的脸和手脚,朝着蓝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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