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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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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修点点头:“你看的仔细,篇篇奏章都很出彩,甚得皇上欢心。”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说:“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睿儿,你可有长久打算。”谢睿见问的奇怪,答道:“父亲的意思是?”“睿儿,你我父子,有些话只能在关起门来说,今圣上英宗陛下,怕是……”谢睿点点头,说“坊间也有些传闻。那父亲如何打算。”谢修叹道:“外人看我是正一品太尉,授荣禄大夫,勋位进左柱国,风光无限。我为官也低调小心,可如果真是变天了,你可想过我谢家会是怎样下场。现太子勤于政务,洞察世情,但为人生性多疑,冷酷暴躁。还有王家飞扬跋扈。前朝有连承宗的例子,我不能不忧心啊。”

    谢睿从小与父亲并不亲热,后眼见一个又一个姨娘进门,母亲落寞直至去世,平时不愿与父亲多话。今日见父亲说的动情,也静静等待父亲发话。谢睿见儿子没有接话,说道:“光靠我是无法维持谢家了。这些年都是靠你帮为父写折议事,博得皇上赏识,父亲才能站稳脚跟。现在你也成年,又与城中公子交好,也要开始想想家门的事情了。”

    谢睿却冷冷回答道:“前些年,儿子也曾有些济世之心,也有些打算。”谢修道:“这些年就是磨砺了你的入仕之心。空有救世之志又如何,官场如战场,一招不慎粉身碎骨。”谢睿笑道:“这些儿子明白,父亲的意思可是先让我挂个职位。”“看来你也有所思考。”“儿子自己的看法是,先去户部度支司挂职,监察商税、盐、茶、铁、役、钱帛、粮科,不论朝堂如何变幻,在此我们都能大有把握,以不变应万变。”谢修赞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现在还能说上话,现在户部还是些相熟的老人,你熟悉了这里面水有多深,咱们谢家向太子示好也有些底气。”

    谢修又道:“你也年近十九,婚姻大事也要考虑。”谢睿见提出这茬儿,满心反感,正欲反驳。谢修不容儿子插嘴,说道:“有一桩婚事,只要你能争取来,咱们就皇亲国戚了。”谢睿冷然道:“看来父亲早有打算,那父亲心中人物又是哪位宗室女子。”“当今太子胞妹,淑贵妃女儿,圣皇欣公主。”谢睿冷笑道:“父亲的心事越来越大了。可是只怕儿子攀不起这样的高枝。”

    谢修见谢睿出口讽刺,不动神色的说道:“圣公主贤名满朝皆知,太子也极为疼爱这位妹子。你一表人才,才情出众,也没什么高攀。”谢睿怒极反笑:“那父亲是有什么打算了?”“马上就是元宵,大燃烟花炮竹。皇室欲与民同乐,当日会出游,我安排你随行,自然有机会。”谢睿见父亲一意孤行,并不听自己意见,不欲多说,起身道:“儿子的婚事自有打算,请父亲不要妄行。”说罢竟自去了,谢修冷笑。
第六章 火树银花(上)
    因为还在年间,刘府晚饭时间稍长些,也比平时热闹。刚用着膳,屋外天色就完全暗下来。丫头点上火烛,送上茶和果点。一家人围坐着说说闲话,老太太笑呵呵地打趣宝蝉宝生两姐妹道:“这两个丫头眼看着都大了,宝蝉去年及笄,宝生十五过了生日也得办这个礼了。姑娘们大了就留不住了。”

    宝蝉想到谢睿,不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宝生滚到老太太怀里,撒娇道:“谁说留不住了,我就不走。”老太太边笑边揽着宝生,“就是要把你这个闹腾精给嫁出去。”说着大家都笑了。

    老太太又问,“今年元宵听说会特别热闹?”刘老爷答道:“确实,今年连皇室宗室子弟女眷都会出来游玩。所以烟花炮竹准备的都会比往年出彩。”刘老太太说:“要不要也带这两个丫头去见识见识。”邝氏答道:“或者让灵儿带她们出去,也方便些,再多派些家丁跟着。”刘老太太点头。

    正月十五是宝生的生日,又能出去逛花灯,宝生特别高兴。但在刘家住了些日子,心中又十分挂念父亲,想父亲早点来接自己。倒是刘灵偷偷带了不少市面上的新鲜拟话本,什么《珍珠塔》《喻世明言》,宝生用薄宣纸蒙了话本上的小像,拿细毛笔描了不少人物小像,又取了颜色渲染上,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府里的丫头争相一睹。

    好不容易等到年十五,宝生姐妹两早早起来,宝生特地穿了年前新做的那件绯红色锦面夹袄。刘府早为宝生备下寿面,蒸了寿桃。韩驿丞一早也差人给宝生送来了几卷前朝字画,刘老太太给宝生两串如意五色透亮碧玺串,刘老爷夫妇送上镂空福寿双玉佩,宝蝉绣了一对猴子摘红桃荷包。

    宝生样样喜欢,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拿起来摸摸,发现独独少了刘灵的礼物。刘灵啥也没准备,摸摸头发,跑去书房,将夫子交代的书法作业中挑了一幅献上。宝生嫌他字迹难看,刘灵一赌气就要抢回去,宝生又赶快收好不肯还给他了。

    过了午后两姐妹带上贴身丫头就准备和刘灵乘车出发。

    今年的元宵京城与往年分外不同,夜间烟火设在江北岸燃放,皇室观景台搭在南岸。所以近秦淮河畔的街巷都用步幔围了起来,禁卫司也从早上开始设点站岗清场,礼部官员也忙着事物布置。刘家虽是世家,但今年宗室人员出席多,也只能在皇室观景台外围观看。刘灵带着妹妹们早早到场,发现时间早的很,三个人也是干坐,于是提议带宝蝉宝生先去集市逛逛花灯。两姐妹当然乐意。

    正说着,一人领着小厮也进了观景台外围,见到刘家兄妹,十分欣喜,上前对刘灵道:“果然在这里。我刚刚还去你府上寻你了,听得你带了妹子出来,料是先来了这里等待。”刘灵见是谢睿,笑道:“你小子寻我做甚,你怎么不去找最会玩乐的王胖子,他现在在金陵城可是个地道的顽主。”

    谢睿偷偷瞟瞟宝生,见她今日穿绯红夹袄宝蓝长裙,腰间系着那日挥舞的短弯刀,刀柄还拴着两只袖红桃的荷包,十分俏丽精神。谢睿收回目光,脸上却微微一红,答刘灵道:“王胖子最近日日与连将军一起,那小子只怕还想去军中。我也快进户部,捞了个候补郎中,忙的很,也没空寻他了。”宝蝉听得谢睿快要入仕途,十分钦佩欢喜,低头双手只搓着手绢。

    刘灵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带妹子出去集市走走,让她们也开开眼界,你也随我们一同走,人多也帮我照顾一下妹子。”宝蝉听到刘灵邀谢睿同游,心里扑通一响,欢喜极了,又怕谢睿拒绝,忐忑间听到谢睿笑道:“如此甚好。”

    集市设在城西新圩,因为靠近码头,也特别繁荣。本来最早只是来往货物的集散地,主要为茶行盐帮的地头,后来慢慢人气兴旺,各大商铺也争先恐后地占尽了好地头开张自己的铺面,一条街下来就有不少布庄,像宝生做衣服的锦绣布庄就设有分店在此,还有些零散的成衣铺,加上水粉坊,这样女子的物事一多,每到初一十五更有不少乘墟的乡民也到此采购些物品给家人。而且近年来为了充盈国库,丰富民间物品,朝廷鼓励乡民可以进墟交易,不少乡民带上自己的鸡鸭谷物到旁边户部开辟的新集市交易,所以这城西新圩集市名声极大。

    今年元宵花灯,来走亲戚,看热闹的乡民特别多,游人如织。谢睿刘灵两人骑马,宝蝉宝生乘车,加上家丁丫头,一行人也不少,走到新圩口已然行动受阻,大家只能商量下马下车,只带几个贴身仆人进入。

    宝生见了这等热闹,欢快极了,早就想弃车步行。下得车来,正挽着杏仁宝蝉想四处逛逛,一把被刘灵拉住,“你跟着我,这地方可胡来不得,丢了你回去可交代不起。”宝生嘟嘟嘴,想甩开刘灵,谢睿忙上前温言劝道,“这地方确实人多,鱼龙混杂,天色快黑,还是小心好。要不我看着宝生表妹。”说罢微笑着望向宝生,宝生见谢睿虽是劝导,但语气也是不容分说,只好乖乖跟着。路上谢睿在前开路,加之他身材挺拔高挑,锦袍飘飘,挡住了不少来人冲撞。可宝生总觉得谢睿在前挡住了风景,看不到景致有些不耐烦。而宝蝉跟着后面,只闻到一阵清爽的男子气息包围,心里欢喜。

    街市花样儿也极多,耍杂戏的,唱花鼓的,吹面人的,一样一样看过去,别说宝生杏仁这些姑娘,连刘灵也被吸引住了,每到一处,刘家兄妹冲上去攒进人堆,然后又哈哈大笑挤出来,谢睿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遇到坊间有挂灯谜的,红**的灯笼一路悬在绳子上,因为天色还未到时候,主人还没点灯。大家仰头找了些有意思的灯谜,第一个灯笼上绘着青山流水,江中有一船,谜面是“远树两行山侧立,扁舟一叶水平流打字”,谢睿一看就知是“慧”字,但只是笑笑不语,望向刘灵。

    刘灵宝生两个看了下谜面,咋咋呼呼说了好几个字出来,什么“莹”“惠”,又互相比较一下觉得不对。宝蝉用手在空中比划一下,不自信的说道:“该不是慧字?”刘灵宝生对望一下,觉得确实是慧字妥当,宝蝉问谢睿道:“谢公子,看呢。”

    谢睿笑笑,只说,“姑娘聪明,在下也觉得是慧字。”说着看向下一个灯笼,灯罩上画着一位公子空立庭院中,谜面是:衣冠楚楚,俘获芳心打四字。谢睿看了这迷语,不由的有些脸红,转头问宝生,“姑娘可知这个谜底是什么。”

    宝生最不擅长猜谜猜字,见谢睿问自己,大大咧咧的说,“这个嘛,我得想想,灵哥哥,你说是什么”刘灵于这些也是半桶水,又转向宝蝉,宝蝉见这谜面暧昧,不由的说:“我也不清楚。”宝生笑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干脆别猜了。”说着拖着大家向外走去,谢睿见宝生不回答要离去,心里一阵惆怅。

    刚好旁边有个卖福州面具的,挂出的面具很是特别,普通有大头福娃娃面具,有北极老仙翁的面具,有铁塔李天王的面具,还有几个山精树怪,花仙神君的面具,雕刻精致,描绘细腻,色彩丰润,吸引了不少大人小孩来围观。大家看了都喜欢的很。宝生见周围也有些游人带着面具行走,提议道:“不如大家一人挑一个”。

    卖面具的是个中年人,目光炯炯,十分精神,听得宝生如此说,只是笑笑,说:“随姑娘挑选。”
第七章 火树银花(中)
    宝生一眼相中一枚山妖面具,青面獠牙,秃头白毛,虽然面容丑陋,但笑容可爱,让人爱不释手。刘灵一见宝生手中的面具,就哈哈大笑道:“这家伙和你挺像的。”宝生哼哼道:“那你们选了什么?”

    只见刘灵拣了红脸托塔李天王,宝蝉挑了长胡子福寿老公公,再望过去,却见谢睿伫立一旁冷冷打量着摊主,并没有选面具,于是问道:“你如何不选?”谢睿见宝生问自己,转过身来,凤眼一挑,轻轻笑笑:“姑娘看着哪个好,帮在下拣一个?”宝生看看谢睿,又看看摊子上各色面具,笑道:“谢公子这么清秀的人物,看来只有神君可以相称了。”说完瞥向刘灵:“像你这么钝的家伙,只能找个猪妖的面具带带。”刘灵握拳装着要磕宝生的脑袋,宝生笑嘻嘻跳到杏仁身后。

    嬉嬉笑笑间,谢睿小厮已付上十几文钱,大家继续闲逛。此时天**暗,花灯初上,多了少年男女前来猜谜相会的,人流渐密。街上铺面掌柜的叫卖声,游人的说笑声,间或小孩淘气挨了大人打的哭声,响成一片。

    谢睿皱眉,提道议:“我看今日游人过多,不如早些离开,免得意外。”刘灵见时候不早,那边江边烟火庆演也快开始,也觉得是时候离开。可是小街拥挤,谢睿刘灵紧紧护着女眷,行走并不容易。即使有家丁在前面开路,也不时有些游人直冲过来。

    谢睿轻声对刘灵说:“灵哥儿,你可觉得今日有些奇怪。”刘灵点点头,应道:“人多的过分,人群中有些眉目不善,手脚有法,不像乡下人。”谢睿嗯了一声,“刚才几个摊贩也似乎有些不对路,赶快离开此处方好。”

    宝生刚才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包裹好了让小厮拿着,独留下面具拽在手里,不时瞅两眼,又不时四周东张西望,因此走得慢些,落在众人后面。刘灵催促宝生快些,宝生只是嘴上应着。谢睿担心宝生,暗中盯紧。

    突然间,一群乡民拥挤过来,冲散了前面的几个家丁,又挤到宝蝉跟前,宝蝉本来是丫头扶着,一个不稳;谢睿忙提步上前,暗运掌风推开闲人,扶住宝蝉。猛然转头间,人群中却不见宝生的身影。

    宝生低头看看新买的面具,觉得小妖面具画的饶是可笑,特别是皱巴巴的秃头上还点着几根白毛,越看越喜欢。不提防间,被旁人一撞,面具跌落到地,心急弯腰就要去捡。但是人多,地上的面具竟然又被其他人踢去很远。

    宝生生气的很,追过去,想推开旁人,可人群密密积积,哪里能够得到。宝生灵机一动,指着远处地上喊道:“请问谁家掉了荷包在此,哎呀,还有些银两。”人群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宝生捡回面具,看到面具边角被蹭了一点点漆,懊恼极了,拍拍上面的灰。抬头四望,四围却不见了刘灵等人。

    宝生个子不算高,踮着脚又看看,可人头涌涌,哪里看得到什么。宝生紧紧拽着面具,定了定神,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刘灵等人不见了宝生也很着急,谢睿秀眉紧锁,提议道:“灵哥儿,这城西新圩集市繁华,找个人还要费些时间,宝蝉姑娘在此久留也不方便,你带着宝蝉赶紧离开。我带家丁寻找,可好?”刘灵点点头,说道:“宝生也只是贪玩,在哪个摊子前久留了。她又会些功夫,应该不怕。我现带宝蝉到观景台附近。安置好了再过来接应你。”谢睿点头。

    宝生夹在人群中慢慢向街口方向前行,天色黯淡,恍然见,隐隐看到前面有位戴着神君面具的高个青年男子。宝生大喜,料想找到了谢睿等人,就向前喊着:“灵哥哥,谢公子,我在这里。”可惜声音迅速湮没在一片嘈杂中。宝生无奈,只能拔开旁人尽力向青年方向挪去。

    渐渐宝生看着离青年公子越来越近,心里高兴,可突然青年公子在前面锦绣布庄一闪就不见了。宝生奇怪,心想:“谢公子去布庄干吗?”也跟了上去。

    进了布庄,见有不少女客在挑选布匹,并不见男子,绣娘上前招呼道:“姑娘,可是看中什么缎子?”宝生摆摆手,四下张望。绣娘仔细瞧了下宝生,见她身上穿着绯红色绸棉夹袄,正是本布庄出品的衣物,笑道:“姑娘穿的可是本布庄的衣裳,可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要找人修改?”

    宝生笑道:“我只是找人,大姐可是看到一位个子高高,带面具的青年公子进来?”绣娘笑道:“今日元宵,这路上带面具的游人甚多,可一直没有戴着面具的人进来呢”,宝生奇怪道:“真没有见过?”绣娘笑着说:“本店多是女客上门,如果是这样的男子,一定会有记着,确实没有。”

    宝生只能无奈告辞出来布庄,心里盘算按原路直接回江边观看烟火为好,刚走下阶梯,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拐角有条小巷,宝生张望一眼,却见刚刚戴着神君面具的男子正徐徐然在前面。宝生见只有一人,心想,该是谢公子四处找寻自己,当即跟上去,喊道:“谢公子,谢公子,宝生在此。”面具男子却加快脚步,宝生大感奇怪。突然,面具男子巷中一闪,宝生提着裙子快步追上去。

    刚到巷尾,猛然间宝生眼前一黑,被人捂着嘴夹腰拖进偏巷。宝生大骇,猛力挣扎,手一松,山妖面具砰地掉在地上。对方紧紧勒住宝生腰间,换手揪住宝生头发。宝生乘其不备,伸手摸了腰间的短刀,反手就向后刺出去,没想到对方反应奇快,左手直接点向自己的手腕,啪的打掉短刀,右手像鹰爪一样狠狠钳住自己喉咙,宝生终于看清其人,正是刚才的面具男子。

    只听那男子冷冷问道:“一路追随到此,到底谁派你来的。”宝生手上被打的奇疼,颈部被制住动弹不得,定了定神,回答:“什么谁派来的。你是谁,干嘛要抓我!”嘴上虽然强自镇定,但心里又害怕又着急,声音都变调了。那人拽住宝生脑袋,往墙上一砸,“说不说,到底谁派你来的。”此时天色已黑,对方又戴着面具,面容看不清楚,宝生定定望着他,只觉此人面目掩盖在面具之下,却透出寒冷眼光,目光如地狱修罗的冥焰一样灼灼逼人,又让人想起原野上的野狼那般凶狠不羁,本来俊美的神君面具此时也分外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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