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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乘风录-一金寻者-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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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看到他痛苦的样子,郑东霆也是一阵同情,他一把按住彭七肩膀,用力晃了晃。 
  “我……我娶她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我发誓一生一世对她好,和她欢欢喜喜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我尽心尽力伺候她,费尽千辛万苦讨她欢心,但是她…她就连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呜……”说到这里,彭七仿佛崩溃了一般缩作一团,蜷在地上,头抵着地,号啕大哭。 
  “兄弟,你算是痴情了。”郑东霆看在眼里也是一阵心悸,他缓缓蹲下身来,凑到彭七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但是……女人的心意……无常得很。你便是把心肝掏出来给她,她也未必念你的好。你无意中对她笑一笑,说不定她会记你一辈子。很多事情,咱们也只能随缘分,强求不来的。江湖儿女,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散了吧。一厢情愿的事……终是没指望的。” 
  彭七抿紧嘴唇,抬起身,狠狠点了点头,反手一把抓住郑东霆的臂膀,用力摇了摇。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见到彭七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远远躲在一边的祖悲秋这才放心走到身边,一把握住他的衣袖:“彭兄,我看你是个专心一意的人。如果你真的爱歌舒郡主就不要轻易放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你和嫂夫人终会在一起幸福过日子,我当与你共勉。” 
  “是啊,”郑东霆眼看自己刚刚劝彭七要看开,祖悲秋就来搅局,不由得一阵烦闷,“试试十年之后再作分晓。” 
  此刻的彭七似乎已经不想再提此事,他用力摇了摇头,散去颓丧之念,勉强振奋精神问道:“郑兄、祖兄,我从洛秋年那里知道关中刑堂遇到太行山的围困,就和他一起到长安来了。看你们这样子似乎是从刑堂冲出来的?” 
  “正是!”祖悲秋连忙抢着说,“你们可是要去救人?其他人呢?” 
  听到他的话,彭七脸色一红,将头摆到一旁,一副惭愧的神色:“哼,‘天下无头’柯偃月的名头太过响亮,虽然洛家召集了不少人,但是没人敢率领他们去解围。洛家小少爷洛秋年死活要找我大伯出头,一时又不知道哪里找。我气闷之余到安乐坊饮花酒,多灌了几杯黄汤,就跑出来撒野,让两位见笑了。” 
  “你的大伯可是彭大侠?”郑东霆问道。 
  “正是。” 
  “我们正是突围出来寻找彭大侠的!”祖悲秋惊喜地说,“听人说长安萧家和彭大侠关系甚好,所以我们第一站就是去长安找他。” 
  “嗯,既然这样,我陪你进城去找老萧。兄弟们,跟我走!”彭七转身将那匹黑鬃马拉到身边,神气十足地飞身上马,一勒马缰。这匹黑马嘶鸣一声,从地上忽悠悠地人立而起,在斜阳余晖照耀之下划出一条充满动感的剪影,仿佛从观音台顶即将升入天空的神龙,说不尽的威风凛凛。郑东霆、祖悲秋的脑袋随着黑马飞扬的身形高高扬起,接着又飞快地垂了下来。只见彭七一个倒栽葱,宛若一袋散了装的大米摔到地上。那匹黑马哧溜溜一阵欢快的嘶鸣,四蹄生风地跑远了。 
  “哎哟,疼,连这死马都不要我了。”彭七揉着屁股爬起身,晦气地骂道。 
  “眼看着要关城门了,我们先在观音台休息,等余震过后,明日再进城。”郑东霆将脸撇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木无表情地说。 
  这场席卷了整个终南山脉的地震倏然而来,气势慑人。整个太乙峰山石滚动,钟南东麓的刑堂所在地墙倒屋塌,一直在堂中血战的各派弟子和太行山贼均有死伤。在刑堂之外布阵的太行刀客没有房屋围墙的阻挡,被山上滚落的山石断松砸了个正着,也是死伤无数。 
  一时之间,终南山下哀鸿遍野,名门正派高手与太行山寨刀客的哀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尽管整个天地都已经风云变色,但是激烈血腥的战斗仍然在刑堂内持续进行,杀红了眼的太行刀贼与七派八家高手在乱石飞溅、地裂山崩的烟尘中此起彼落,刀去剑来,枪扎斧剁,锤舞鞭飞,横飞的暗器混合着到处溅射的砂石灰屑铺天盖地,叫人无处藏身。姬放歌带入关中刑堂围墙之内的闯殿营精锐不是殁于山崩地震,就是死于刀砍剑刺,尸体堆满于他周围。而在他们周围,天山、关中、浣花、海南、越女宫、少林弟子的尸体也堆积如山。围着他仿佛车轮一般轮番冲杀的连青颜、洛秋彤和梅清涟六目血红,越斗越狠,招法从战斗开始的犀利灵巧,变化到狠辣肃杀,现在已经三招中就有一招拼命,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姬放歌雁翎刀连挡连青颜三记杀手,一个旋身撤到战团之外,刚要施展刀罡,洛秋彤手中的长剑已经天外飞星一般迎面扑来。他根本来不及动催动刀罡的念头,只能勉力一竖刀,迎面撞开来袭的长剑。洛秋彤夸父神剑光华方隐,梅清涟的身影已经冲霄而起,暴雨流星般的数百枚棋子配合着夸父神剑的威势接踵而至。这三个女子久斗之余,互相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攻势越来越凌厉,令姬放歌暗暗心惊。就在他千辛万苦荡开所有暗器,飞越上高墙的时候,在他身后传来三弟莫相见惊慌失措的叫声:“二哥,大事不好,郑东霆、祖悲秋在南营大摆活人八阵,兄弟们死伤无数,五弟、八弟、十四妹战死。二贼突围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去了。” 
  “什么!”姬放歌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平生最重兄弟情义,听到这个噩耗,惊怒之下几乎张口喷出血来。他放眼一看,刑堂内虽然太行山寨的兄弟仍然在苦苦支撑,但是因为地震缘故,在墙外的兄弟死伤过于惨重,后援跟不上,此刻已经让七派八家渐渐占据了场上的优势,再继续下去,不免两败俱伤。 
  他当机立断,横刀一挥,击退连、洛、梅三人,昂首厉啸一声,威震全场:“兄弟们!我们撤!”所有的太行刀客同声暴喝一声,“是”展动身形,化为一片片四外流散的飞云,连绵不绝地跃出刑堂围墙,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看着太行山人马潮水般退去,一直全力顶着姬放歌大半攻势的连青颜双腿一酸,忍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紫霜剑倏然插入身前土中,默默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躯体。 
  “连兄,我们顶住了。” 旁的梅清涟蹲下身,一脸喜色地说。 
  “你们都听到了吗?”洛秋彤的脸上一阵兴奋,“他们冲出去了,悲秋和郑捕头,还杀了太行那么多高手。我们真的有救了!” 
  “嗯。”连青颜青白色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梅清涟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挺起身大声号令:“所有人打起精神,立刻清理战场!” 
  在她的指挥之下,好汉帮的齐忠泽、李无双开始在刑堂周围布置机关陷阱。刑堂的弓弩手在一番整顿之下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并被委派到各个机关陷阱的附近埋伏。各派中人也各自派遣精锐,来到梅清涟麾下听候调遣,大家齐心协力在半毁的刑堂围墙附近构筑起了一道新的战壕防线,焦急地等待着郑东霆和祖悲秋的消息。 
   
  青州彭门长安萧 
   
  第二天清晨,彭七、郑东霆早早起身,分几个方向仔细观察了长安城周围的情况,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余震的痕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各位,一切正常,我们赶快进长安!”郑东霆兴奋地扬声道。 
  “好!”彭七振奋地说,一转身就要下山,却看到祖悲秋呆呆地站在坡前,仿佛一具泥人像般痴痴傻傻地望着山下的长安城。 
  “师弟,走了!”郑东霆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只见他张口结舌,双眼圆睁,两行泪水汩汩地从他的小眼睛里奔流下来,顺着胖脸落在衣襟上。 
  “怎么了你?中邪了?”郑东霆问道。 
  “这……这是我见过最整齐、最对称、最中规中矩的城市。看,师兄!由朱雀大街为中轴线,整个长安城东西对称,皇城正南四列九行三十六坊,分毫不差,东西各有一列九坊,东西市划分成纹丝不差的井字形,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左右对称、分立两肩。东西市各占两坊之地,紧接着又是一列九坊整齐划一。整座城市就像棋盘般整洁利落,简直就是人间仙境。”祖悲秋热情洋溢地大声说。 
  “走吧,祖兄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彭七不耐烦地说。他上前拉了一把祖悲秋,却发现他仿佛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让我再看看。”祖悲秋颤抖地说,“我们在这里多呆一天不行吗?” 
  彭七瞪大了眼睛望向郑东霆,似乎在问他这个师弟是否是个疯子。 
  郑东霆苦叹一声,走到祖悲秋身边,一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师弟,你是不是看漏了,你看长安东南的曲江池,从城内突出一块,和长安西南角不对称。” 
  “呃……”祖悲秋双目之中神采一暗,缓缓叹息了一声。 
  “再看那兴庆宫,足足占了一又二分之一坊之地,和西边的居德坊不是对称的。”郑东霆又道。 
  祖悲秋整个胖脸都失去了光彩,失望地摇了摇头。 
  “群贤坊、怀德坊只占了半坊之地,而道政坊、常乐坊却有一坊之地,这不太对称吧?”郑东霆还不罢休,再次挑剔道。 
  “不要再说了,都被你毁了。”祖悲秋烦闷地一挥袍袖,气鼓鼓头也不回地下山而去。 
  彭七领着祖悲秋、郑东霆来到了关中萧府。这对师兄弟一路上闯过了太行山贼几十路的刀阵,在山崩地裂的地震中九死一生,还被彭七醉酒闹事耽搁了一整夜,如今他们看到关中萧府正门牌匾上那斗大的“萧”字,激动得泪花闪闪。 
  “哎呀,终于到了!”郑东霆和祖悲秋争先恐后来到萧府的黄铜大门前,双双抬手就要敲击。 
  眼看着他们的手就要落在门前的铜把手上,这黄铜大门突然间朝后一开,一个蓝衣身影噌地蹿了出来,和两人撞了个正着。郑东霆和祖悲秋连经大战,更在地震和活人八阵中搞到筋疲力尽,此刻被这人龙惊虎猛地一撞,顿时双双飞出两三丈,并肩躺倒,整个身子平铺在地上,半晌动不了。 
  这蓝衣人和郑东霆互望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又是你!” 
  就在这时,萧府大门内嘈杂声骤然大起,一个凌厉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萧重威,你给我出来,今天你不把七路萧家枪一百零五式的枪招由头到尾给我使全了,你就别想吃饭、睡觉、上茅房!躲哪儿去了?” 
  郑东霆、祖悲秋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却被萧重威一手一个捂住了嘴巴,朝远处的彭七一使眼色,几个人一起在街道拐角一处矮墙后躲藏了起来。 
  那尖利的咆哮声由远而近,瞬间来到萧府的大门前:“萧重威,萧家一门英烈属你最没出息!洛阳擂上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莫使‘九天雷落鄱阳湖’,你就是不听,最后输给弓天影那叫一个丢人。就算是换我上去,也比你撑多三五个回合。你还配做一个男人吗?连个女人都不如!” 
  听到这个女子的声音,郑东霆挣扎着看了萧重威一眼,心中暗想:“这不是他老婆花紫英吗?我的天啊,在洛阳的时候就觉得这娘们儿厉害。看来那是出门在外还懂得收敛,原来在自个儿家里嘴这么狠。” 
  “萧重威,是个男人就给我冒个头,天天就知道东躲西藏,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萧家枪一共只有七路,你个大男人学了二十年还记不全,我要是你早就买块豆腐自己撞死算了,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萧家祖上纵横漠北,把突厥人都杀得缴了械,那是多大的威风!你现在凭你那杆银枪能灭得了谁?你也只能拿它晒晒衣服晾晾被子,你祖宗的人都被你丢尽了。” 
  “你就躲着我吧,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在我眼前出现,有你这样的夫婿算我祖上损了阴德,我倒宁可做了寡妇一辈子伴着块贞节牌坊,至少人家刻上去的东西能记一辈子。” 
  “记三招忘两式,知道的说你那是脑子,不知道以为那是漏勺!吃饭比别人多吃三碗,敢情都是从后脑勺漏出去喂了狗!” 
  听那花紫英骂得起劲儿,郑东霆和祖悲秋忍不住笑得脑袋发颤,可惜笑声都被萧重威狠狠地堵在了嘴里。二人转头望去,只见这位健忘的萧家公子此刻已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一旁的彭七看着他,似乎深知其中的原委,只是摇头叹息。 
  花紫英骂过一阵,看到天色已经擦黑,狠狠一跺脚,转头轰的一声关上萧府大门,人也消失在了萧府的深宅大院之中。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去远,萧重威这才缓缓放开郑东霆和祖悲秋,双手捂住了脸,整个人靠在墙角,低声抽泣了起来。 
  郑东霆和祖悲秋不约而同地止住了笑容,和彭七一起蹲在墙角,默默看着萧重威。这四个人就在这堵矮墙后面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良久,萧重威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哑声道:“几位见笑了……” 
  “萧兄……”郑东霆抓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一个爷们儿,怎么被自家的婆娘糟蹋到这步田地啊。” 
  “别提了,说出来都是眼泪!”萧重威哑着嗓子说道。 
  “师兄,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好可怕。”祖悲秋小声道。 
  “唉……”萧重威用力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她不这样。刚成亲那会儿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仿佛蜜里调油,天天腻在一起,一刻都分不开。” 
  “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是在一起呆得太久,厌了,也许是天天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烦了,也许是发现我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好,失望了,又或者三样都有一点儿。女人的心,我们男人不会懂。”萧重威蹲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答道。 
  “我看嫂子对你似乎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彭七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只不过是找个由头骂我。我这个健忘的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怎会不知。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找到我头上出气。”萧重威愤然道。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一两天心情差,忍了吧,兄弟。”郑东霆用力一拍萧重威的肩膀。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两天,我以为忍一忍就会雨过天晴。渐渐地,两天变成了四天,四天变成了八天,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她的心情只要阴天下雨、刮风打雷就会不好。天晴的时候,一朵云彩遮了太阳,立刻让她火冒三丈。一个月里没一个日子你不担心她会找你出气。坏心情变成了唯一的心情,倒霉的最后还是我这个做丈夫的。”萧重威说到这里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动不动就说我健忘,说我没记性。我为什么会忘事儿,还不是被她吓出来的?” 
  彭七、郑东霆和祖悲秋陪他叹了会儿气,谁都不好再说一句话,只是摇头叹息。 
  萧重威诉了一番苦,心情似乎好受了些,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三位到长安来有什么事吗?” 
  “萧兄,”祖悲秋立刻急切地开口问道,“贵府的家主是否在长安?” 
  “我父亲?他老人家到东北去访友,可能月余才回。”萧重威道。 
  “啊,我们还想要找他询问彭求醉彭大侠的下落呢。”祖悲秋叹息一声,失望地说。 
  “你们找彭大侠是为什么?”萧重威好奇地问道。 
  “萧兄,你没听说过太行山贼围攻关中刑堂总舵的事情吗?”祖悲秋问道。 
  “没有啊,我说最近怎么没有南山镇的消息!太行山竟公然和全天下武林挑衅吗?”萧重威惊道。 
  “那可不,”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柯偃月亲自来了,这事情闹大了,全天下除了彭大侠,没有人是那‘天下无头’的对手。” “这可是会轰动整个天下的江湖大战!”萧重威听到这里来了精神,“其实你们找到家父也没用,彭大侠和我们萧家失去联络已经二十年了,家父也到处找他呢。” 
  “那怎么办?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啊!”祖悲秋焦急地说。 
  “莫担心,青州彭门准知道他的下落。”萧重威转头望向一旁的彭七。 
  “我要是知道还用来找你吗?”彭七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我爷爷和大伯公已经有二十年没看见他了。二十年前他因为无意中泄露了彭门五虎断门刀的刀谱而心存愧疚,在青州祭拜祖先之后,破门而出,从此在江湖中失去了踪迹。没有人再见过他。大伯公病逝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拜祭。” 
  “这么说他不在青州?”祖悲秋焦急地追问道。 
  “绝对不在。”彭七斩钉截铁地说。 
  “这下难倒我了,如果彭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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