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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世家-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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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刘五被接连的变故打晕了,银票是不敢指望,只求早点离开这险地,小命儿要紧。



    “说吧。”



    说什么?刘五懵懂,寻思着你没问呐,好在宫里当差久了,最会揣摩上意,干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招吧。
招供
    “半个月前,内务府有人上折子,说老总管料理两宫丧事,暗地里私藏了慈禧老佛爷的物件,好像是个羊皮踞,皇史宬有人揭发说是‘金匮石室’里边儿顺治爷留下的卧龙图,绘的是大清的龙脉,这龙脉藏有一笔宝藏,是老祖宗入关后,从关里运过去的,防着万一有一天汉人夺回了江山,八旗子弟退出山海关后能有所依持,祖宗庭训,满蒙是大清朝的根本,所以这笔宝藏传说就藏在龙兴之地。”



    “还有的说奉安的时候有人瞅见,李总管偷拿了陪葬的檀木盒子,听说也是要紧的东西,跟龙脉有关,究竟怎么个事儿,我也不知道。”,刘五惶恐地望着关海山,生怕他不相信,急嚷嚷道:“您老明鉴!我就一个末流儿太监,真个儿不知道!”



    关海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刘五咽了咽唾沫,跟着说道:“其实吧,内务府奏本,无非也是张总管的意思,图的是置老总管于死地!京城地面儿上都知道俩人的恩恩怨怨,您老想必也明白。起初,我们也就当笑话来听了,真要是有龙脉宝藏,不早起出来了?割地赔款,国库亏空厉害,那还不弄来填数?”



    “李莲英告老退休,小德张要弄死他,未必难事儿吧,何必搞出这许多?”,隆泰好奇道。



    “这您就不知道了,张总管撺掇皇太后抄没老总管的家产,皇太后说老佛爷留了话,小李子在宫里伺候五十年,兢兢业业,料理得周到,许他原品致休,纵有什么小错,能宽宥就宽宥,随他去吧,让他安安静静过个晚年。张总管不甘心,拉了一票人在皇太后跟前儿架秧子起哄,结果都挨了竹竿儿,张总管还被当面驳斥,关了两天空房子败火,出来后,就再也不敢提了。”



    “这回也是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明眼人瞧见张总管在背后指使,煽风点火,都不敢应。起初,皇太后也当笑话儿来听,不置可否,张总管急了,把皇史宬的宗正弄来做人证,指认龙脉这个事儿。其实话儿说吧,都是捕风捉影,查无实据,张总管的意思却是要坐实了,担心药力不够,连日里派出徒弟私底下网络结党,合着以前内务府,大理寺,刑部,户部,礼部几位退休的老大人联名具折,落井下石,历数李莲英辜恩悖主,祸乱朝纲,私相授受,中饱私囊八大罪状,开头主子还留中不发,可后来各省督抚也先后具折,要查个究竟,这样一来,皇太后坐不住了,不能不摆摆姿态,所以就下了密旨,交给张总管,嘱咐他安排心腹密查。”



    “哦?!”,关海山没想到背后的情事曲折是如此复杂,心中念道:小德张心狠手辣,真是个人物,忍气吞声许多年,捱到李莲英过了气,才痛下杀手,一次不行,来两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光凭这份忍耐克己的功夫就难能可贵。估计这次折腾小李子,小德张怕是耗费了不少银子——联络那么多个督抚具折,多花几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总管大人得了上谕便把六宫中的心腹太监叫拢到一块儿,商量怎么办,子虚乌有的事儿,谁都不敢应承,末了落到我头上,让我把东西偷出来,到时候就能治死老总管。临走的时候,张总管私底下叫住我,嘱咐我好好干,把东西淘出来。若是做得漂亮,查没了老总管的家产少不了我那一份儿,还许了我浆车胡同外的一处花园宅子,若是办不下来,叫我也就不必回去了,我那七十老母,他自会照应。”



    “您说,我们做奴才的不就这个命么,摁死我就跟摁死个蚂蚁样儿的。”,说着,刘五愁肠牵动,抽噎起来。



    “嗯,接着说。”



    “没了”,刘五耷拉着脑袋想了想,应道。



    关海山听着,运心记忆,瞧上刘五这副模样,难免动了恻隐,正待发落,却复听他说道:“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那些个物件儿上哪儿找去,但也不能不办吧,我琢磨了好些天,觉得还得碰碰运气,若真有此事,算他活该,他死总比我死好吧,若找不到,就去琉璃场倒腾倒腾,反正也是糊弄,只要能有东西手捏把掐,总管那儿未必就要真凭实据,无非是想找碴儿把老总管的罪过夯实了。”



    关海山借着说话的当儿,转眼冷静下来,极快地翻动心思。他是绿林出身,杀人越货的勾当干得极多,杀个把人原不当回儿事,本意是待他子子午午交待完,糊了口鼻,寻到荒郊野外掩埋了事,想了想,抬头看见隆泰站在刘五身后,左手捏着刀,不言声儿地伸出右手在自己脖子处划拉,明白隆泰的心思也是一般无二。



    刘五在宫中历练日久,剔透玲珑,极聪明的人物,见都不说话,关海山一脸冷漠,星眸闪动,眼神极为复杂,手中一箑折扇开了合,合了开,知道怕是性命难保,万分惶恐,匍匐向前,连连叩头,嚎啕道:“我的好汉爷啊,该说的不能说的,我可都说了,杀我也是应该,只可怜我那七十老母啊!无人照应,我的娘啊——”



    隆泰赶忙把嘴给他塞上:“作死!你嚎什么!”,等候关海山发落。



    关海山不为所动,转念却想,事关重大,许是还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唤过隆泰,耳语一阵,隆泰点点头,拉过屋角一口大黑漆箱子,取出箱中衣物,搁到一旁。



    刘五眼珠子乱转,扯着颈脖儿听二人密谋,却什么也没听着,眼看隆泰搬运东西,暗忖:终于,终于要下毒手了!于是乎死命挣扎,向紧锁的屋门口爬去。



    隆泰浑不搭理,收拾停当,回身一把扯住,反过刀把儿对着刘五脑勺儿死命一磕,后者哼都没哼,晕了过去。



    二人合力把刘五放进箱中,合上盖子,又凿了个气眼,免得把他憋死。
谋划
    进到正屋,隆泰沏好一壶雨前。天气燥热,他脱得只剩赤膊短褂,穿着缎面裤衩,关海山却是上下周正,丝毫不爽,依旧把玩着流苏,低头打算。



    隆泰不敢打搅他,拿起蒲扇呼啦啦地舞动,只顾吃水饮茶,半晌才问道:“兄弟,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关海山摸棱两可地答道:“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隆泰莫名其妙:“那——”,他搔搔剃得青光的脑门儿,心神不安道:“这事儿你得掌总儿,拿个主意。”



    关海山闭目养神多一会儿,才开口道:“玄呐!说是子虚乌有吧,又好像有那么回事儿,刘五的心思倒不错。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咱们都得办,但——不能大办,得悄悄地办,最好办完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惊动,办得成,自然一笔横财,光鲜,办不成,咱们也不能搭进去,不能偷鸡不着蚀把米,折本的生意咱们可不做。”



    隆泰听得云山雾罩,恍恍惚惚,想了想,应道:“那万一要是个套儿呢?”



    “万一真要是个套儿,那也是小德张给李莲英的,这里边儿没咱们什么事儿,小德张是没料到刘五会犯在我们手里,失了算,从刘五话里来看,是俩人宿怨纠葛,无非是想痛打落水狗,事情本身,没有坑人的意思,也并不碍着谁。”



    隆泰点点头,但仍存有疑虑,旋即问道:“那要是小德张坑的就是刘五呢?”



    关海山猛地一激,这却是他没想到的,但转念一想并不成立,摆摆手,分析道:“那也太抬举他了,刘五不过是个殿前太监,六品衔头儿,小德张堂堂大内总管太监,两人品秩差得太远,他是大权在手,霸着内务府,要发送个把人,像刘五这号儿的,根本不用动手,伸个小指头,抑或根本不用言声儿,只要透露个意思,自会有人巴结着给他办了,讨个好儿。”,再往深处想想,关海山又蹙起眉头说道:“恩,也不能不防,或者小德张要杀鸡给猴看?刘五背后有什么人,什么事儿,我们不知道,但也不必知道,我们关心的就是有没有这些东西,有没有这个事儿,是真还是——假。”



    听罢关海山的娓娓分析,隆泰附和着点点头道:“在理!那咱们就悄悄地办,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惊动!怎么个操持法,还得劳烦兄弟拟个章程。”



    关海山端起茶碗,拨去浮沫,摇头吹了吹,沉吟道:“审计重举,明画深图,不可相诬,兹事体大,自是要从长计议。”,待他放下茶碗,已是胸有成竹,吩咐道:“眼下两件事:一是赶紧你回宗人府打探消息。二是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捣腾东西。”



    当前,二人凑拢一块儿密谋策划,明细分工。



    接连两天,隆泰马不停蹄在宫里宫外四处奔忙,关海山却是呆在院落里修理蔓枝儿,整治葡萄架,搭起梯子向隔壁窥望,又或者攀上房梁,装作捡瓦漏,摹绘地形。晚间二人再会合,隆泰汇报所得,关海山加以分析。



    隆泰背负此番任务,却是门当户对,恰到好处。他本就是宗人府玉牒馆的提调官,修撰玉牒,查漏补缺是份内事,借个由头儿,跑到皇史宬金匮石室泡了好半天,老老实实地守着一个个外包铜皮雕龙的樟木柜,循着一堆堆卷帙浩繁的圣训、实录细细查找,惟有在顺治皇帝的起居注里边翻到几处龙脉字眼,却都是恍惚提到,一笔带过,除此再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新发现。倒是几个看门的小厮吹得玄乎其玄,热火朝天,隆泰乐得掺合,仔细一问,原是四野谣传,再有添油加醋,全较不得真。老隆不甘心,又寻到管事的宗正,偏是谨小慎微,没待隆泰开口盘问,立马挡了回去,隆泰吃了软头钉,死乞白赖又溅了半天唾沫星子,堂官生怕他受了谁的指使,不敢受了牵连,一个劲地左右而顾其它,终了,只获得三字真言——‘莫须有’,隆泰担心事传开,跑到旁人耳朵里,也不敢强逼,讪讪离去。



    隆泰那里没有返回任何利好的消息,并没有出乎关海山的意料,反而是在意料之中,更加认为龙脉之事是极为可能,他自有一番理论:机要秘事,自是不露痕迹,口口相传方是正理,捕风捉影,似有似无恰恰说明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既然查无线索,那么着手进行第二步:偷东西。关键是怎么个偷法,通过两天的观察,隔壁院落的情形,七七八八已经明白。惜乎李莲英家大业大,平日里来来往往奔走的下人就有三四十口,什么门房、账房、厨师、花匠、丫鬟,听差,老妈子,护院壮丁等等,是应有尽有,还养着七八条虎头獒犬,拴在各院树下阴凉处,一见外人就浑身黑毛倒耸,原地跳跃,龇牙咧嘴,嗷嗷叫唤。很明显,明火执仗断然不行,半夜爬墙摸窗户也不靠谱。



    两人讨论许久,打定主意,仍旧从厨房打洞,挖通地道。



    翌日,关海山摆弄罗盘尺度算好经纬距离,在纸上仔细勾勒。防着差之毫厘,隆泰还在院儿里沙地浇水,堆出沙盘模型,悉心算计。可是东西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接连提审刘五几回,连哄带吓,软硬兼施,确定他也是不知道,当时只是想碰碰运气,幻想瞎猫拿住死耗子,并不存有多大指望。



    事已至此,惟有自力更生。



    论起打洞挖坑的本事,此二人一个是大内侍卫,绿林大盗,一个是老兵油子,干起这般勾当自是轻车熟路,不在话下。



    诸事预备妥当,是夜,月上枝头,俩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迷糊,前门大街外传来一阵锣梆:“咣!咚——咚!咚!咚”,一慢三快,夹杂着打更的声音:“四更天呐——,关紧门窗,小心火烛!”



    二人警醒,起身换过地龙衣,倒纳千层底的极鞋,纱网遮眼,黑布蒙脸,肩负捆龙索,手拿百纳囊,抬了抬背膀,收拾妥当,当下吹灯拔蜡,借着月光拧身出屋,悄悄摸到灶房墙角处。
挖洞
    此处砖墙离地一丈有余,隆泰暗自提气,施展壁虎游墙功,‘噌噌’两下,双手搭上墙头,侧耳倾听,毫无动静,再慢慢探出脑袋,四下打量,确是无人。



    隆泰随即跃下,对着关海山打个手势,后者会意,进到伙房,二人却并不似刘五那般蛮干,急着打洞。



    隆泰取出铁锥,轻轻敲打隔墙下沿墙面,关海山则手握一只听筒贴住细听碰撞发出的不同回声,摸索寻找薄弱处,片刻功夫,已然选定,关海山扬手止住隆泰,接着从衣服挂件上取下撇刀,慢慢刮去墙面,果然见到墙砖缝隙,抠出几许浮土,旋即又用筷子粗细的钢针浅入,不敢弄出声响,惊动四邻,关海山打开巴掌,运起暗劲,“嘿!”低吼一声,对着针尾拍下,钢针即没入尾,穿过墙体飞出几丈开外,落入花丛土壤中,并未激起半点动静,如此施为,倾刻间缝隙已然扎下个细微小孔,略微容得下人眼偷窥——此乃‘凤眼’,若有人畜走近,二人立时便可知道,停下手中活计。



    距离寅时平旦不足一个时辰,须知隔壁下人五更天即起床做家务,二人不敢怠慢,待得作好‘凤眼’,立刻循着图则,取出扁铲,钻入灶下,破土挖坑,关海山负责打洞,隆泰手持罗庚校正方位,负责望风,兼把泥土运出。



    地道隔着地面三尺正,长宽刚好够一个人匍匐进出,地底污秽憋气,关海山时不时捏着牛皮袋吸纳新鲜氧气。



    地道勾有滑轮,一头连着洞口,系在隆泰身上,一头随着关海山不断深入,挖一段,关海山就扯动滚轮绳索,隆泰得令便拉出泥土,跟着再递入八根木条固顶,进展着实缓慢,待到鸡鸣破晓,才挖入两丈余。



    既已破土打洞,隔着地下也就无人知晓,二人便放开了胆子干,索性大白日也在地底摸索,扁铲已然折了两把,按着关海山的比划,隆泰到铁匠铺打了几把旋风铲,合着趁手,两人轮换,凭借浑身蛮力,一鼓作气,到次日傍晚黄昏竟已掘出三十丈,基本上算是把隔壁院落沿着中线全然打通。



    连做两日鼹鼠,三餐俱是冷水馒头,体力消耗甚大,二人饿得饥肠辘辘。寻出房门,互相观望,相视一笑:蓬头垢面,脏不啦叽,满身邋遢。



    匆匆用过晚饭,两人计议,中轴线已经挖开,下面就该是将南屋书房,上房正屋,东西厢房等等支路凿出,再在后花园子水池边上打洞作为生门,若是被人察觉,无法原路折回,立时从此处潜入水中逃遁。



    商量停当,洗澡换过衣裳,二人跟着提审刘五,刘五和李莲英同在宁寿宫当差,对小李子的生活起居,各处细节知之甚详。



    在箱中关了几天暗无天日的“禁闭”,刘五全然没有了生气,虚着眼皮儿,耷耸着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说话间脑袋直晃。许是憋屈的太久,乍一放出来,他胸口急张,霍霍作响,直喘粗气,嘴里念叨:“只求速死,只求速死。”



    看着刘五这副德行,关海山动了恻隐之心,摸出匕首,打算割断绳索,让他松泛松泛好过些,谅他浑身二两肉,也跑不了。



    刘五隔着眼皮儿缝,瞅见寒光一闪,以为关海山要杀了他,径自昂起脖子,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暗忖死了也比活受罪来得痛快。



    隆泰见关海山拔刀,会意,赶忙拦住:“且慢!”。



    关海山诧异道:“为何?”



    隆泰抢过匕首,言道:“这小子五花大绑这么长时间,血液自然流通不畅,若割断绳索,只怕是全身血脉奔流入心,立时就要了他的命!”



    “兄弟,且看!”,说罢,隆泰回过匕首挑破刘五衣衫,果见绳索绑勒,肌肉团团紫淤。



    关海山看罢无语,点点头,隆泰也不理会,先将刘五脚踝处绳索挑断,再如抽丝剥茧般慢慢撤去五花大绑,直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



    刘五被捆几日,此刻浑身轻松自在,说不出得惬意,感激地望着隆泰,支吾道:“谢了爷。”



    隆泰笑道:“你也甭在嘴上谢我,心里边儿不知道怎么样痛骂,要不是我们,还指不定你现在在哪儿逍遥自在呢!”



    刘五确实在心里已经把俩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千八百遍,满脑袋尽想着有朝一日,落在我手里,看把你们怎么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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