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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有鱼-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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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暂且还没到那一步,以己度人,金鱼儿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吁了一口气,进了内室,伸手自炕头上拿了一只可以挂在腰上的小褡裢,把里头的小药包倒了出来,一共就豆腐块大小的十五个小纸包,想都未想就推了八包与罗瑞香,急得罗瑞香连呼“太多”。
“太多了,太多了。”只拿了三包,把其他的都塞了回去,“我拿这么多就很够了,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金鱼儿却不肯收,“你们人多,还有孩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正是蛇虫出洞的时节,尤其是洪水到底会带来什么,谁都不知道,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罗瑞香从不是矫情的人,想到年幼的侄儿侄女,点了点头,“那我先收着。”又同金鱼儿说,“听说洗马河的水位高了不少,听说码头上只有七阶台阶露在外头了。我爹说了,等到只露出三阶的时候,我们也必须得走了。”
这话金鱼儿已是听罗稻葵说过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说起来很容易,可怎么走,又往哪走……
罗瑞香吸了吸鼻子,看向炕头的两个背篓,很是诧异,“三嫂,你们就这点子家当吗?”
金鱼儿把褡裢放在背篓上,点了点头,“差不多都在这了,我们就两个人,多了也带不走。”
罗稻葵自打进了壮班日子也算过的调顺,金鱼儿又嫁妆不薄,自然不只这么多么点子家当。可家当再多,若是带不走,一切都是白搭。若还要耽误脚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精简了再精简,收拾出了这两个背篓。当然,这里头也不乏萧飒同益柔的指点。
益柔面面俱到,萧飒亦然,可更多的却是倾向于保命。
毕竟她虽没亲身经历过什么灾害,可见识过的却也不少,那些个应急自救的法子也知道不少,现在不用,更待何时,通通教给了金鱼儿知道。
不得不说,虽然四人都是纸上谈兵,可真到水位上涨到只有三阶台阶露在外头的时候,旁人家都是推着独轮小车挑着箩筐,只有金鱼儿同罗稻葵算是轻装上阵。即便腿脚不便,却也始终不曾落在人后。
第 128 章 难行
夕阳西下,若是搁在平时,这已是到了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的辰光了。
可此时此刻,包括罗家沟在内的几个村落都早已是人去楼空,再不见往日生气了。
而原本已是一个多月无人敢走的被雪水淹没了的通衢广陌上,却挤满了挑着担、推着车,携家带口的人流。而且四面八方还时不时的有长长的队伍加入进来。远远望去,已是看不到头了。
随着天气渐渐暗下来,金鱼儿已是完全看不清罗家沟的轮廓了。
巡检队伍敲锣打鼓呼喊撤离的时候,金鱼儿同罗稻葵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刷锅洗碗。
号令一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正在抹桌子的罗稻葵扔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大声喊着金鱼儿,金鱼儿已是把碗筷撂在灶台上跨出灶门了。
两口子一句话都没说,明明是头一遭,却好像已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一人拿了包袱皮把供奉在供桌上的牌位收了起来,一人飞跑进了内室。
金鱼儿边走边脱鞋,利落上炕,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一字铺开在了炕沿上,罗稻葵也已是拎着包袱进来了。同金鱼儿一起换上新做的油布裤子,套上油布草鞋,缠上腰带、褡裢,背起了装有全家家当的背篓,拿了竖在门旁的工具就出了门。临走时,罗稻葵还把桌上笸箩里的几个馍馍都揣在了怀里。这才锁上大门,把钥匙交给了正在替他整理发髻的金鱼儿贴身收好。
直到这会子,两口子才算喘上了一口气。是罗稻葵先开的口,却是掰正了金鱼儿的身子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前前后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罗稻葵竟已是暗哑了喉咙了。
金鱼儿也哽咽住了,只闷声颌首,果真没再回头。牵了罗稻葵伸出的手,踩着越来越密集的锣鼓声,快步往村口去。
只像金鱼儿罗稻葵这样说走就走的果决人家并不多,好些人听到了号令半天都不曾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敢置信。纷纷往外跑,却是为了找人问问到底怎么了。听说发水了,只瞬间的功夫,码头上的台阶就被吞噬了一层,感情上又接受不了,一个个都失了魂魄。有的还知道收拾东西,有的却还抱着一丝奢望。
一路上,痛苦声、呵斥声、骂娘声、哀求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有老人扒拉着大门死活不肯走,梗着脖子告诉儿孙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也有女人家舍不得家里的牲畜,哭着求着想要赶着一起上路。还有孩子们坐在箩筐里惊魂未定,哇哇大哭……
已然崩溃了的气氛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两口子的手越握越紧。心中的恐惧哀痛无以复加,不仅是担心自己的前路如何,更是担心亲友们的景况。
不知道桑峪里的人家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顾家坝会不会比罗家沟的情况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景况。
不约而同的,手越握越紧,可脚步却越来越缓。直到叔伯兄弟们全都聚在了身边,才略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只有些路,却是急不得的。
罗家沟通往县城的路除了一段五六里的乡路小道外,就是官道了,并不难走,起码比顾家坝的盘旋山路好走多了。
可原本并不崎岖的阡陌小路连同两侧的农田都被融化的雪覆盖住了,就是全堂叔这个闭着眼睛都能在县城里走个来回路,熟的不能再熟的都不敢轻易落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歪到了一旁的沟渠里,也怕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的崴了脚。
再加上这积水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或者河水,而是冰雪融化后的雪水,不但冰凉彻骨,更夹杂了不少的散碎冰块石块,还有树杈杂物的。
虽然原本只一个时辰的路,今儿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到四分之一。可已有不少人冻的双脚没有知觉,更甚者还有被树枝绊到,被冰块割伤硌伤的了。
到处都是哭声骂声,可自打出了村,就是想歇息片刻都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不但是体力耗尽,精神上大悲大恐之后更是极度疲劳,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罗稻葵同金鱼儿略略好些,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或是铁镐,既可以探路又可以支撑。另一只手互相搀扶,虽也有跌跌撞撞的时候,可好歹顺顺利利的走下来了。
虽然当初归置家当的时候,金鱼儿背着的背篓不但略小,放置的也都是比较轻巧的物什,可罗稻葵还是时不时的就要问问金鱼儿可支持的住,脚冷不冷痛不痛。可金鱼儿更担心的却是他的伤腿,腾出手给他擦了擦汗,眼里满是担忧。
“不妨事,油布的裤子鞋子还真有用,腿脚并不曾沾染寒气,你不要担心,我好着呢!”攥着她的手安慰她。
话音刚落,走在后头的大伯娘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人虽站住了,可脚看样子却是受了伤,肚子里燃着的那团火就瞬间被点着了。
又是骂天,又是骂前头的七堂婶一家丧良心,地上那么大块石头都不言语一声。
七堂婶本就不愿把独轮车上一半的位置浪费在七叔婆身上,又屏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车也不扶了,转身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人竟就这么站在队伍中间面红耳赤的对骂了起来,谁劝都不听,惹得身后的人纷纷怨声载道,不管不顾的往前撞。
罗瑞香受不了了,挤了过来要找金鱼儿,就看到她同罗稻葵携着手同手同脚,心里却是心酸了起来。
小姑娘的婚期早已定下,就在今年五月里。若是没有这场灾害的话,也就两个月不到的光景就要做新娘子了。可现在,谁知道两个月后又是哪副光景。就算她一贯疏朗明快,几次三番下来,这会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未语泪先流,“三哥,三嫂,你们真有福气。”
第 129 章
不过时隔月余,当时进城看灯时的欢喜之情还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可谁都没有想到,再次来到南乡城外,竟会是这样的一番境况。
一时之间,就是金鱼儿都很有些失神。只眼前迥然异于上回的场景,很快就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开始正视眼前。
太不一样了,一月前过来的时候,城门大开,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衣着鲜亮、喜笑颜开,城里城外火树银花,喜气洋洋的叫卖声欢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可现在,因着早已过了一更三点的暮鼓时分,已是到了宵禁的辰光,城门已是上了锁了。
好些个比他们早到的同样是逃难而来的乡民们都围坐在城门前,有的神色木然,有的哀哀哭泣。还有人扒在城门上哭求的哭求,骂娘的骂娘,希望守城的兵丁们能放他们进城,可城楼上却始终半点回应都没有。
好些人都傻了。
都以为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却忘了还有宵禁一回事儿。受到感染,很多人的情绪都爆发了,一时间,哭声震天。
罗家沟带领大家撤离的里正是罗稻葵的叔叔辈儿,平日里除了调查户口就是催纳赋税。又因着罗家是大族,上头族长、族老、说得上话的长辈们不计其数,兄弟邻舍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冲突,早已习惯了由族长去裁决,也轮不到他来检查非法、司盗逃奸宄。只平日里看着不显,可关键时候却是个有正主意的。
约束着族人们不准上前,更不准闹事儿。也不靠近城墙,就在路边找了个空地安排大家坐下来略缓口气。
跟在罗家沟之后抵达的几个村落的乡民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上前出声,只抢了靠近城墙的地方坐下歇息。
虽没能进城,可辛苦跋涉了四五个时辰,好些人连口水都没有沾过,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终于能坐下来缓口气吃点东西眯一眯眼,所有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虽说自打上了官道就不用?水了。可官道因着之前的结冰解冻再结冰再解冻的轮番折腾,早已是毁了大半了。泥泞还罢了,根本就是个大号的烂泥塘。一步下去,泥浆就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早已是累瘫了。
罗稻葵看了看东倒西歪席地而坐的众人,牵着金鱼儿往远处走了走,找了棵树作为倚靠,替她卸下背篓,叫她靠着歇息。原本已是躺了下来的罗稻添见了,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三两步跟了上来。三堂伯、全堂叔几人见了,想了想,也纷纷跟了过来。
金鱼儿的小腿肚子早已是在转筋了,脚也麻木的没多大知觉了。扶着背篓坐了下来,头一桩事儿却不是缓口气,而是拿出水囊递给罗稻葵,又擦了擦手翻出包袱准备找身干净的裤子鞋袜与他换上。
一路走来,就算是穿了油布的裤子鞋子,也只比旁人略好些罢了。之前走路的时候还顾不上,这一停下来,金鱼儿立马就感觉到了不但裤子沉甸甸的往下坠,鞋子有千斤重。就连大腿上就粘满了泥巴。还干巴巴的结成了块,蹭得皮肉生疼。
罗稻葵接过水囊,却是先喂了金鱼儿两口,才自己含了一口,慢慢往下咽,又摆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早就邋遢惯了。倒是你得赶紧把湿衣裳换下来,别着了寒气。”
说着看了看四周,向金鱼儿道:“你把那块油布找出来,我想办法给你们弄个换衣裳的地方。”
利落起身,走过去同全堂叔说了两句话。就见全堂叔点了点头,又把罗稻粱两兄弟喊了过来,叔侄四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在全堂叔的牛车上用油布、农具扎起了一个简易的车厢出来。
所有女人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泥巴衣裤是肯定不能再穿了,可众目睽睽之下,谁敢换衣裳。刚给罗稻荫扒拉下泥巴裤子的全堂婶就招呼金鱼儿,金鱼儿却是从包袱里拿了两套衣裳出来,把罗稻葵的硬塞给了他。
换了衣裳出来,罗稻葵却不见了。一旁正给七叔婆喂水的三伯娘就告诉她,“葵哥儿几个砍柴去了。”
这时节温差大,白天虽暖和,可晚上却不是好过的,况且又在外头,生个火暖和暖和,对?了半晌泥浆子的他们来说,很有必要。
金鱼儿点了点头,要上前给三伯娘帮忙,三伯娘摆了摆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遭过这种罪,趁着这会子能歇会赶紧养养精神。”
只话虽这样说,金鱼儿还是上前帮着大堂嫂几个给孩子们擦洗换衣裳。
原本调皮捣蛋的孩子们这会子一个个的都乖的叫人心疼,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抬腿就抬腿,一句话都不敢说,比木头娃娃还好摆弄。
金鱼儿就想起了娘家的侄儿侄女们,又想起了怀着身孕的罗栀子,眼眶里有了泪光浮动。掏出几颗冰糖,一人嘴里塞了一颗。孩子们砸了砸味道,齐齐笑了出来。金鱼儿也笑了,却是笑出了泪来。
这冰糖也是萧飒一定要她带的,说是虽然比不上巧克力,却也能用来补充体力。金鱼儿虽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却很相信萧飒的话。把家里头同糖字沾边的吃食都带了出来,也顾不得罗稻葵其实不大喜欢吃甜食了。
换好了衣裳的罗瑞香拖着脚步走了过来,从二堂嫂怀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催了她们去换衣裳,倚在金鱼儿身边,半晌才悄声同她说话,“三嫂,你说我们还能回家吗?”
金鱼儿眨了眨眼睛,“当然,等水退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本就是宽慰人的话,说得再诚心,可罗瑞香又不是孩子,虽点了点头,神色却仍旧萎靡,也不知道是问的金鱼儿,还是喃喃自语,“那明儿我们进了城,又要住在哪里呢!”
金鱼儿听到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可看着罗瑞香怀里的孩子慢慢阖上眼睛,呼吸平稳,心里倒是安定了下来。
只要这城能保住,自然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实在抱歉了,我昨天中暑了,吐的天昏地暗的,一个字都没写,更晚了,抱歉抱歉~天气太热了,妹纸们都要注意防暑哦~
第 130 章 休整
可罗稻葵几个带来的消息却让金鱼儿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还是之前在村口集合的时候才听说不但洗马河的河水突然之间暴涨,只瞬间的功夫就淹没了一层台阶。而且面子山上突然之间一直发出“轰隆隆”的滚石声,虽然没人敢去看,可按着老辈人的说话,很有可能是积雪崩塌的声音。所以里正当机立断着人报信,通知大家撤离。
可过河的时候,有不少人都觉着河水比起早上并没有多大的涨幅——这些天各家各户每日必做的事儿就是去河边看水。又仗着自家的房子距离面子山还隔了好几户人家,再想起房子家当,就犹豫着不想撤离了。
被里正沉着脸骂了个狗血喷头,扬言河水一旦涨起来,面子山一旦雪崩,没人会来救他们,就擎等着死吧,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默默走进了队伍中。就是到了现在,那些人当着里正的面虽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没少斜着眼睛抱怨。
却没想到,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南乡正好位于洗马河的下游,虽然中间建了好几座拦河大坝,可若真的决堤,别说他们了,就是南乡城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罗稻葵看着倏然变色的金鱼儿,忙扶着她坐了回去,安慰她,“不一定就会决堤,再说堂尊……”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称呼了,连忙改口,“再说县大老爷素来课农克勤,礼士爱民。自打来了咱们南乡,年年考绩都得了优。又很知道实仓廪备水旱,时常会同主簿老爷招了闸官询问河水涨落、收泄启闭的事儿。我记得前年大汛还未到,只刚刚几场大雨下来,县大老爷就领着人上堤防洪,日夜巡查,一旦发现险情,就立即人拉肩扛的堵险……”
原本只是安慰金鱼儿的话儿,可越说,倒是越有信心了。而且也知道,这样的情况说不得不只南乡如此,临近的几个州县可能都不得幸免。到底会如何,怕是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拿出被子把金鱼儿裹了起来,“已是夜半了,城门五更就会开禁,你赶紧睡一会儿,到时候我再叫你。”
金鱼儿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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