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殷商玄鸟纪-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殷至莘国路途遥远,妸的身体本来不好,一路上,到底没能坚持住。她的到莘国的时候,拉车的二马已经瘦骨嶙峋,莘伯亲自出城迎接,对着车上用竹席卷起的尸体嚎啕大哭。
葬礼办得很隆重,莘伯为亲妹妹杀了了四只狗,十头牛以及二十个羌人,陪葬的还有无数金贝。
但是,罂的存在却教她的莘伯舅舅为难。首先,她终究是睢国的人,父母不在了还有宗亲,莘国实在不便收留;其次,她痴痴傻傻,在人们眼中是中了恶。
睢国自罂的父亲之后,君位数易,谁也无暇理会。这位舅舅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将罂收留下来。最后,为求得鬼神降佑,又把她送到了这庙宫里。
这些事情,都是贞人陶告诉罂的。她听着的时候,淡定得很,仿佛贞人陶说的是别人。
这个身体的过往记忆,于她而言犹如水过鸭背。现在和过去,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面容,这大概是她和这躯壳主人唯一的联系。亲身存在于这个时代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她已经学会见怪不怪了。
后面的事,她就知道得很清楚了。
罂在这里住下不到两年,突然病倒,巫医皆无可奈何。就在人们打算把她入殓的时候,她竟忽然醒了过来,这诈尸奇闻曾经在莘国轰动一时。
说实话,罂一直觉得贞人陶生得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或许知道什么。可她无论怎么明里暗里地求证,贞人陶却总是笑,只露出一口快要掉光的牙齿。
※※※※※※※※※※※※※※※※※※※※※※※※※※※※※※※※※※※※※※※※※
“册罂。”正出神,身后传来羌丁的声音。
罂回头,羌丁在墙后探着头。
“怎么了?”册罂走过去。
羌丁看着她,用袖子擦了擦淌出来的鼻涕,支支吾吾道:“嗯……无事。”
罂看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皱眉道:“怎不着裘衣?”
羌丁嘟哝道:“昨日湿了水,拿去晾了。”
罂不再说什么,拍拍他的肩头:“走,去烤火。”说罢,拉着羌丁的胳膊朝居室走去。
火苗熊熊地在火塘里招摇,舔着吊起的陶盆底。盆里的姜汤咕噜噜地沸腾,冒出腾腾白气。
罂舀起一杯,递给羌丁:“喝吧。”
羌丁接过,低头往上面吹气,看看罂,又看着跳跃的火苗,没有言语。
“你怎么了?”罂觉得他今日怪得很,不解地问。
羌丁咬咬嘴唇,片刻,小声道:“册罂,方才老羌甲同我说,今年祭祖本来要用我,是么?”
莘伯
罂讶然,看着羌丁:“老羌甲?”
羌丁点头。
罂了然。
羌甲是这庙宫里纪最长的仆人,常年跟在贞人陶身边,识得一些字。
“他还说了什么?”罂问。
“他说方才贞人陶再卜,改成了十牛。”
罂笑笑,道:“那不就好了?你可放心呢。”
羌丁没有搭话。他看了罂一眼,埋头闷闷地啜姜汤。
“册罂。”好一会,羌丁抬起头:“可是你在那卜骨上做了手脚?”
罂转头看他。
“谁人同你乱说?”她神色平静。
“不是谁人乱说。”羌丁道:“你那时去下邑,我窥到你将卜骨夹在了衣裳……”话未说完,嘴已经被罂的手蒙住。
“怕别人听不到么?”罂横他一眼,赶紧出门望了望,确定无人在附近,才放心折回来。
羌丁目瞪口呆,片刻,低低说:“你怎敢……那可是欺瞒鬼神!”
“哦?”罂不慌不忙,反问:“那你想做人牲?”
羌丁闷不出声。
罂笑起来,往他的杯里添一勺姜汤,笃定道:“放心好了,那卜象既然能改,可见鬼神也不太欢喜你,算不得欺瞒。”
羌丁狐疑地望着罂,没再反驳。
“册罂,国君喜欢同你说话。”隔了一会,他忽而道。
“嗯?”罂讶然:“你怎知?”
“他每回来巩邑都要与你说话,方才他也与你说话。”羌丁道。
罂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与上一任莘伯相比,这位莘伯算是热情多了。他每回来到巩邑见到罂,总是言语和气,每逢春秋还会记得给她添衣。
当然,这些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罂在他面前总是努力表现得乖巧一些,因为毕竟寄人篱下,与衣食父母处好关系是绝对必要的。
“如此。”罂朝羌丁眨眨眼:“你也想与国君说话么?”
羌丁知道她又来捉弄自己,撅撅嘴,扭过头去。
※※※※※※※※※※※※※※※※※※※※※※※※※※※※※※※※※※※※※※※※※
毕竟做贼心虚,羌丁提起这事之后,罂有些不安。
占卜时瞒天过海的成就感已经过去,贞人陶毕竟见多识广,万一被他识破,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大雪下了一个早晨,午时过后,风雪竟然停住,天气开始放晴。
莘伯一行人本来打算返回莘邑,正为大雪阻道焦急,见得这般机会,即刻收拾物什准备上路。
听到这个消息,罂心中一阵放松。这个时候,莘伯走得越远越好。他走了,卜骨就会被埋起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就在出发之前,邶小臣忽然来找罂,说莘伯要见她。
罂才放下的心又一下悬了起来。
太阳照在雪地上,屋顶投下的阴影与白雪的颜色间隔分明。还是先前说话的那处庑廊,莘伯身披狐裘立在廊下。
“我稍后就回莘邑。”莘伯看着罂,温声道。
“国君慢行。”罂恭敬道。
莘伯没有言语。
罂低着头,忽然,手被一阵温热握住。
“这么凉?”莘伯低低道。
罂吃惊地抬头,莘伯含笑看着她,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巩邑偏鄙,确是苦了你。”莘伯道:“来年春暖,我将宫室修葺好,你就可随我住到莘邑里。”
罂愕然望着莘伯,只见他目光明亮,两颊泛着些微红,他方才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翻腾。
“国君何意?”好一会,她说。
“还不明白?”莘伯轻笑:“来年择定了日期,我就遣媒人去睢国。你随了我,就不必再留在巩邑,将来万事不必忧愁。”
罂想了想:“可国君已有妇。”
莘伯一怔,随即把手握得更紧:“你怕她们慢待你?”他微笑,温言道:“放心,你父亲是睢侯,又与我互为表亲,自然与别人不一般。”
罂没有说话。
“罂?”过了会,莘伯唤道。
罂面露为难之色。说:“国君好意,罂心中感激,然实不敢从命。”
莘伯讶然:“为何?”
罂低着头:“罂方才遇到母亲,她说巩邑好,要我留在此处呢。”
“嗯?”莘伯怔了怔,脸色微变。
他将目光一扫周围,手松开了些。
“册罂!册罂!”正在这时,不远处忽而传来羌丁的喊叫声。
罂愣了愣,连忙回头应道:“何事?”
“你在何处?小宰寻你哩!”
罂再应一声,转向莘伯。
“国君,”她望着莘伯,踌躇道:“我……”
“如此,你去吧。”莘伯颔首,努力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罂向莘伯一礼:“诺。”说罢,顺从地退下。
※※※※※※※※※※※※※※※※※※※※※※※※※※※※※※※※※※※※※※※※※
快步沿着庑廊七拐八绕,一直走到看不见那庭院,罂才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戏演得当真急智,幸好过了关。
“册罂。”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罂吓了一跳。
羌丁笑嘻嘻地冲着她做鬼脸。
“如何?”他得意地说:“我帮了你脱身哩。”
罂放松下来,奇怪地问:“你怎知我须脱身?”
羌丁说:“你连你母亲都搬了出来,还不是想脱身?”
罂瞪眼:“你竟去偷听?”
羌丁贼贼地笑,不以为然:“是你们话语声太大。”
罂莞尔,拍拍他的脑袋,朝居室走去。
“你为何不愿跟国君去莘邑?”才掩上门,羌丁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国君年轻又俊气,多少女子欢喜他哩。”
“去莘邑做甚。”罂在火塘边坐下,把火塘里的木柴拨了拨,伸了伸懒腰:“他可是我表兄。”
“表兄又如何?”羌丁一脸好奇:“你父母也是表亲。”
“稚子懂什么。”罂不耐烦地睨他一眼,从旁边的柴草堆里折来一根粗禾管,夹在手指中间,懒洋洋叼在嘴里。
“册罂,”羌丁瞪着她,好一会,说:“你是个怪人。”
册罂恍若未闻,吸一口禾管,看着跃动的火苗,慢慢吐气。
※※※※※※※※※※※※※※※※※※※※※※※※※※※※※※※※※※※※※※※※※
巩邑确实艰苦。可即便不考虑与莘伯的血缘关系,她还是愿意留在巩邑;也不是因为对莘伯没有感情,以罂目前的处境,她实在没什么资格谈感情。
这里的人们重鬼神,罂记得第一次看到杀人牲的时候,武士一挥铜钺劈去了半个人头,她当场尖叫了起来。
但后来,她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人的想象力无穷无尽,能作为牺牲的身份也是五花八门。罂的舅舅下葬时,不仅带走了生前服侍的奴隶、武士和妾妇,还杀掉了所有他觉得顺眼的臣子和爱犬,连御车的马夫也没有放过。
罂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生存的危机,她觉得在这个地方,地位怎么样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要莫名其妙被拉去斩成几截或强行缢死。
所以话说回来,罂继续留在巩邑,她仍然是睢侯的女儿,莘国的客人,什么祭祀都与她无关;而到一旦变成了莘伯的妾妇,将来莘伯万一不测,她就是殉葬人员的候选。
傻子才去莘邑。罂心里想着,再往草梗里吸一口。
没有温热的烟气,只有寒凉的草味。她看看手中的草梗,瘪瘪嘴角,手一扬,抛入火中。
羌丁
莘伯回莘邑的事没什么意外,当日下午,车骑从人踏着白雪离开了巩邑。
庙宫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莘伯想带罂去莘邑的事也如同阵风刮过,再也无人提起。
不过罂并未因此消停,因为羌丁生病了。
他发起了高烧,罂去看的时候,他正躺在草铺上说着胡话。老羌甲守在一旁,忧心忡忡。
“如何?”罂问老羌甲。
老羌甲已经五六十岁,头发跟羌丁一样乱,不过已经全白了。他看看罂,爬满皱纹的黑脸没什么表情,说:“昨夜至今,总不见好转。”
他的言语含糊,夹着浓重的口音,罂过了一会才听明白。
她也忧虑起来,伸手摸了摸羌丁的额头,只觉烫手。羌丁身上却不住地发抖,缩作一团。
“可服了药?”罂问。
老羌甲道:“方才贞人陶送了些草药来,才服下。”
罂颔首。她知道羌丁得病是因为不穿裘衣受了冻,这种天气,成人离了裘衣尚且难捱,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心里想着,她环视四周,眉头微皱。仆人们住的地方是地穴,环境极差,长年不见日头,又冷又潮;冬天要烧火取暖,通风又差,四壁和地上都是黑乎乎的。
罂也担心羌丁再待在这里会病得更重,就去禀告贞人陶,得了他的同意,把羌丁移出地穴,临时安置到一件空余的小室里。
众人各自出去做事,罂留下来守着熬药的炉子。
柴火“噼啪”地响着,她拨了一会,待火塘里不再冒黑烟,站了起来。
室内,羌丁已经不说胡话了,仍然闭着眼睛。罂走过去,摸摸他额上的巾帕,发现已经有些温了,于是取下来过一遍冷水,重新敷上去。
羌丁缩着身体,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裘衣盖在上面。这个时代,御寒之物不过毛毡皮裘,而仆人或贫民,冬天里只能盖禾草的大有人在。
这件裘衣罂认得,是羌丁父亲留下的,在为数不多的物品里面算是最贵重的一件。羌丁对它很是珍视,不到十分忍耐不得就不肯穿出来。而且这裘衣使用多年,已经破旧不堪,罂稍微看了看,光袖口衣襟等处就已经破了许多小洞。
罂想了想,走回自己的住所,将一件旧裘衣拿了过来。羌丁如今十一二岁,又生得瘦小,裘衣样式男女差别不大,他应该还是穿得下的。
草铺上传来些挪动的声音,罂看去,只见羌丁口里嘟哝着胡话,把胳膊露了出来。罂连忙走过去,想把裘衣盖好,忽然,看到羌丁的脖子上露出一块什么东西。
她仔细看,却见是一只玉虎。它扁扁的,似乎还雕着纹样,用细麻绳穿着挂在羌丁的脖子上,显得有些大。罂看到这笨拙的饰物,感到又是好笑又是费解。她与羌丁识得许多年,还第一次知道他会把这样的东西挂在脖子上,并且藏得这般隐秘。
正在观看,羌丁翻了一下身体,睁开眼睛。
“醒了?”罂移开视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觉得如何?”
“……渴……”羌丁往裘衣底下缩了缩脖子,声音含糊地说。
罂拿起旁边的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羌丁支起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好些了么?”等他喝完,罂又问。
羌丁摇摇头,声音虚弱:“不好。”羌丁望着罂:“册罂,我难受……会死么?”
“会。”罂点头。
“啊?”羌丁登时一脸哭丧。
罂笑起来,将带来的裘衣盖在他身上:“这个给你,天寒才开始,贞人陶说你再不可冻着。”
羌丁睁大眼睛看着那裘衣,支支吾吾:“可你就两件……”
“怎这般多话?”罂白他一眼:“不要我就收回。”
丁“嘿嘿”地露出笑容。
“册罂。”过了会,他又闷闷地说,眼圈发红:“我想我父母了……”
罂看看他,轻叹一口气,拍拍他的后背。
※※※※※※※※※※※※※※※※※※※※※※※※※※※※※※※※※※※※※※※※※
说实话,罂这样对他,大多出于同病相怜。他们年级相差不大,都没有亲人,并且地位一样的岌岌可危。同是寄人篱下,她和羌丁的区别,不过是比他多了些在名义上的自由罢了。
羌丁本是羌人,当今的商王有一回伐羌方,一下俘获了万余人,羌丁的父母和老羌甲就在其中。他们没有被商王用作人牲杀掉,而是作为奴隶赐给了莘伯,莘伯看他们曾在羌方事鬼神,又赐来了公宫。羌丁在莘国出生,如今只有十一二岁。在这庙宫里,罂的年纪同他比较近,羌丁也向来爱找罂一起玩。
但是很不幸,去年莘国新造大社,要用仆五十,羌丁的父母也在其列。那仪式很是盛大,罂也去了,亲眼看到丁的父母被拦腰斩断,抛到奠基的坑里。
从那以后,罂很注意,除非必要,从不与羌丁谈起父母。
“册罂。”过了会,羌丁看着罂,咬咬唇,道:“你不想去莘邑吗,可想过回睢国?”
“嗯?”罂看看他,片刻,道:“不曾。”
羌丁“哦”一声。
罂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有趣,道:“问我这些做甚?莫非是老羌甲同你说睢国牛车多,你想我带你去看牛车?”
羌丁的脸红起来,嘴巴一撅:“谁稀罕什么牛车,我父亲曾说他从前未被俘是可是个酋首,土地大得牛车走整日也走不完。”
“哦?”罂一讶,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羌丁的父母与罂还算熟络,他父亲生得很粗壮,不爱说话,没想到原来竟有些来头。
“谁骗你!”羌丁以为罂不信,有些着急:“我……”
“我信我信。”罂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头:“你是个王子呢。”
这话出来,羌丁的脸却更红了。“我也没这么说,”他的声音瓮声瓮气:“我父亲又不是什么王……”
那模样心虚得很,罂愈加贼笑得厉害。
※※※※※※※※※※※※※※※※※※※※※※※※※※※※※※※※※※※※※※※※※
贞人陶的药不错,半日后,羌丁的烧已经全退了。不过他的精神还是不好,醒来再吃了一点药,又睡了过去。
那裘衣腰身显窄,罂闲来无事,就取来羌丁母亲留下的麻线和骨针,替他拆了重新缝纫。
室内静静的,只有药罐在火塘里的“咕咕”声。
忽然,罂听到门上“呀”地响了一下,她抬头,只见门开了一条缝,有谁正站在外面窥视。
她放下裘衣,走出去看,却见是老羌甲。
“老羌甲,”罂问他:“何事?”
“贞人陶在藏室唤你。”老羌甲瞥了瞥里面的羌丁,对罂说。
“哦?”罂犹豫了一下:“可羌丁……”
“我来照看。”老羌甲随即接道。
罂知道老羌甲向来颇为关照羌丁,尤其是他父母不在了以后,对他的照顾不比罂少。罂颔首,将熬药的事交代了一下,走出门去。
到了藏室,贞人陶果然在。室内烧着火盆,比外面要暖和许多,贞人陶正在翻着简册,把一些年代久远的文牍翻出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