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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玄鸟纪-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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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妇一路可顺畅?”妇好瞥到了妇妌的目光,淡笑地开口道,“若有不便,可告知宫中。”
  妇妸道:“多谢王后,并无不顺。”
  一番寒暄,商王命小臣引妇妸落座。妇好转而问起几个王族子弟练习射御之事,席间重又欢欣起来。
  睢侯生前乃重臣,为示敬意,妇妸的坐席离上首并不远。眼角扫到商王不时投来的目光,她只作不知,低头照顾罂吃果脯。
  跃对那些吃吃喝喝的事兴趣不大,他和少雀几个贵族子弟早就约好了今日比试射箭。待他随着商王和母亲妇好见过那些方伯大臣,跃瞅准了机会,就偷偷溜了出来。
  他唯恐被小臣庸或者谁发现,脚步很快。可到了约定之处,少雀他们还没有来,跃看看四周的林木,打算找块石头坐下来喘口气。
  才转身,忽然,一个软软的东西跟他碰了满怀。跃吃了一惊,待定神,却见是个女童。
  女童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哭不闹,只将一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睛望着她。
  跃看看女童,心里嘀咕谁家那么不小心,让小童在林苑里乱走。
  “你是何人?”跃问。
  女童仍看着他,不说话。
  跃狐疑,蹲□。
  两眼平行相对,跃打量着她:“说话。”
  女童却仍不出声,水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一脸茫然。
  不是吧……跃纳闷地皱眉,这小童看起来跟载差不多大,竟还不会说话么?
  “跃!”正在这时,少雀的声音在树丛后面响起。
  跃忙起身:“在此!”
  少雀和几个贵族子弟看到他,露出笑脸,跑过来。当少雀看到跃身旁的女童,愣了愣:“这是何人?”
  跃摇头:“不知,方才遇到的。”
  少雀瘪瘪嘴,叹口气:“我也遇到一人。”说罢,他从身后把一个小小的身影拎出来,却是载。
  “次兄……”载望着跃,讪讪地笑。
  跃讶然:“他怎在此处?”
  “还说呢!”少雀一脸不忿:“这稚子也不知从何处知晓我等要射箭,方才在林苑外,他定要跟来,还说不然就去告知大王!”
  跃看向载。
  载立刻露出哀求的眼神,嘟哝道:“次兄,你带我玩么……”
  “不行。”跃断然道,“师氏说射箭亦伤人,你不可跟来。”
  载嘟着嘴,垂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跃嘴上虽硬,看他这般样子,却还是有些不忍。少顷,看看少雀。
  “那不是有个小童么,让她同载玩。”一个贵族子弟开口道。
  少雀看向女童,眼睛一亮:“是呢!”说罢,他一把将载推到女童身旁,“载,你同她玩。”
  载瞪起眼睛,看了看那女童。
  女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他,水灵灵的眼睛定定的,片刻,露出一张笑脸。
  “我不同她玩!”载抗议道。
  “为何?”少雀扬起眉毛,指指女童,“你看你二人,并肩一样高。你不是说你次兄力气大么?如今给你找个气力小的,你就能赢哩!”
  他话才出口,头上被跃敲了一个暴栗。
  “胡说什么?”他笑斥道,“这女童说不定是哪位方伯带来的,若是被载伤了,我父亲可要训斥。”说罢,跃转向载,道,“载,我等要比箭,你若想留下,可让你做个司射。只是射箭危险,你不可靠前,知道了么?”
  载眉间登时一喜:“诺!”
  孩童用的弓不如成人的大,跃和少雀几个小少年使得风生水起。控弦声声,也能把林子里的鸟儿惊得飞走。
  “上杀!”载看到跃的箭正中布侯上的虎目,高兴地喊道。
  少雀看着自己的中杀,苦恼地挠挠头。
  “载!拉上那女童,后退些!”跃看到载又自觉地走出来,喝道。
  载应一声,扯着女童的手臂,走回树丛后。
  女童被他扯得不大舒服,挣扎了一下,口里“啊啊”叫唤。
  “吵死了!”载不耐烦地瞪她,“你到底何人!快给我回去!”
  女童望着他,一脸无辜,少顷,却“咯咯”地笑。
  载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笑!再笑我打你!”他抬起手,目露凶光。
  女童却不惧,笑得更加厉害,双目亮晶晶的。
  载看着她,手僵在半空,却无论如何落不下来。
  “载!快司射!”少雀不耐烦地声音传来。
  载回过神来,忙应一声。
  他正要令射,忽然,女童指着几只飞过树梢的小雀,“依依呀呀”地奔出去。
  “回来!”载吃惊,急忙去拉她。女童却“咯咯” 笑着,挣扎着相觑追小雀。
  载怒起,直接用手臂圈住她的脖子,想把她按住。可是才圈住,女童突然张口咬了上去,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一痛。
  “啊!”载小脸一白,登时惨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让载做一回主角。周末鹅有事,就不出现了~大家周末愉快~

  纱帘

  傍晚,跃从野中回来,宫中的小臣向他禀报,说兕任已经返回了大邑商。
  跃讶然。
  兕任突然来到亳邑,一住就是快半个月,现在居然一声不吭地又走了。
  “可留下了什么话语?”跃问。
  “不曾。”小臣道。
  跃点点头,脸上异色已经平复。
  他和兕任自幼相识,深知此人来去如风是常态,否则也不会惹得大邑商许多女子对他又爱又恨。
  “睢罂何在?”他问。
  “在东庭。”小臣答道。
  跃脱下驯象的藤甲交给小臣,朝东庭走去。
  他走进门,室中空荡荡的,却并不见罂的影子。案上摆着一只铜簋和几样食器,跃闻到有食物的香味。
  “罂?”跃看看室内层层低掩的帏帘,唤了一声。
  有动静从漆扆后面传来,片刻,他听到罂的声音响起:“哦……在此。”
  跃走过去。
  “你勿过来!”罂的声调稍稍提高,似乎有些着急。
  跃在漆扆前止步,觉得有些异样:“你在做甚?”
  “未做甚。”罂说。只听漆扆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她似乎在穿衣服。
  跃眉梢一抬,没再问下去。
  罂发现外面没了声音,少顷,从漆扆后面探出头去。室内光照柔和,跃倚在帏帘旁的立柱上,双臂抱在胸前,双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罂一讪,缩回头去。
  “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晚?”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看看窗户外透来的光景,已经快到黄昏了。
  “不晚。”跃的声音平静,似乎带着笑意,“你才起身。”
  罂听出他话语里的调侃,把衣褶拉好,走出去。
  “我又不是在睡。”她笑笑,走到跃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哦?”跃抱着她柔软的腰肢,低头含笑地看着那面庞,将热气在她唇间萦绕:“那你穿衣做甚?”
  罂看着那若即若离的双唇,笑而不答,却忽而松开手。
  “随我来。”她轻声道,双手拉着跃,径自走到案前。
  跃满心讶异,随着她的目光朝铜簋看去,愣了愣。那铜簋里盛着的不是米饭,也不是羹汤,而是一大团麻线似的东西,白乎乎的。上面,一片片切好的肉整齐地摆放,碧绿的葱末点缀其间,色泽相称,霎时好看。
  “是什么?”跃问。
  罂嫣然一笑,答道:“寿面。”
  “寿面?”跃茫然。
  罂眨眨眼:“跃,今日是何日?”
  跃想了想,忽而了然,今天是他的生辰。早上起身的时候,罂吻着他说生日快乐。
  他当时觉得愕然又好笑。生辰这回事,他从来没听谁说过需要庆祝,可这女子在乎的事情总是那么特别。
  但就这样的特别,跃觉得如沐春风,一整天都不自禁地微笑。
  “生辰要吃寿面,又是莘地之风?”他搂着罂,低笑着问。
  罂眨眨眼:“算是。”对于她身上那些奇怪的习惯,跃凡是理解不了的,就会自然地归到风俗上去。罂也懒得解释,便顺水推舟由着他去。
  她拉着跃在案前坐下,拿起案上一双筷子,把寿面夹起。
  跃看着那个叫做 “寿面”的玩意,只见根根分明,边缘能分辨出刀切的痕迹。他不禁联想,脑中浮现起罂在庖中亲自和面,一根一根慢慢切好,再亲手将它们放到簋中的样子,脸上忽而慢慢地胀热。
  出神间,罂已经把寿面盛到两只白陶碗里,又把肉分别摆好,将大些的那一碗捧到跃的面前。
  “王子万寿。”罂笑意盈盈。
  那样子一本正经,跃失笑。
  碗中热气腾腾,汤汁似乎是骨头熬的,一股难言的香气扑鼻而来,勾人食欲。他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学着罂的模样夹面条。不料,那面条滑得很,他夹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把几根送进嘴里。
  他细细地嚼,滑腻的面食和着肉味,透着别样的香甜。
  罂看着他,双目中满是期待:“好吃么?”
  “好吃。”跃低头道。
  罂开心地笑,看着他吃完碗中的面,又把汤汁仰头喝下,似乎心也融在了蒸蒸的热气里……
  用过膳食,外面的光照已经暗下了。
  仆人拿着烛火进来,将壁上的松明点燃。
  跃洗漱干净,和罂说了一会话,望望天色,想同她一起去沐浴。
  “我洗过了。”出乎意料,罂一口回绝。她煞有介事地凑近跃的身上闻了闻,皱起鼻子笑道,“你浑身汗味,快去才是。”
  跃讪然,虽有贼心,看着罂一脸坚决却无可奈何,只得独自去了汤池。
  待沐浴出来,他发现室中的松明灭了几处,光照有些暗。
  不仅如此,室中的帏帘都放了下来,绢纱薄透,掩着内室的灯光,如雾气般氤氲。
  “罂?”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跃觉得异样,看着纱帘后面若有若无的光影,某种莫名的感觉滑过心间。
  他抬手撩起纱帘,朝里面走去。
  室中静谧无声,一点松明在壁上静静燃烧,家俱和地面都落着一层晚霞般的颜色,妆台上的铜镜泛着半明半暗的光泽。漆扆遮着床榻,两足间的缝隙透着一线亮光。
  跃移步向前,待绕过漆扆,心猛然顿了一下。
  罂坐在榻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衣,以两根细带吊在肩上,半遮半掩之间,肌肤如玉,胸前妙曼的起伏和勾人心魄的长腿一览无余。
  罂双眸望着他,浮光含羞如水,双唇红润而诱人。
  跃的眼底骤然深黯。
  “跃……”罂的声音低低,才出来,已经被扑上来的跃狠狠堵住……
  罂为了跃的生日忙碌了一天,耗费面粉半斗,猪肉骨头葱花若干,还有丝绢丈余。
  起初,她不大有自信。毕竟这样的全套勾引涉及技能太多,她是第一次实践。
  至于效果么……罂筋疲力尽之际,听到跃在耳边呢喃:“……那绢衣是你做的?”
  罂迷迷地应了一声。
  跃的唇舌与她交缠:“下回再做……”
  ……
  她觉得能打九十分以上。
  一觉睡得沉且漫长,罂梦见了许多东西。
  有莘国、睢国、大邑商,还有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记起一些过往,孤儿的身份,本能地追求更好的生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最后因为赶时间开快车离开了那个世界。
  好生活是什么样子?当年她闲下来的时候,常常会想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也常常这么想,每踏出一步都会比过去更加深思熟虑。而这一切,因为遇到跃而慢慢改变。她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满心想着怎样会让他更快乐,跟他待在一起,每一刻都觉得满足……这些事若放在从前,她会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罂觉得,这或许就是好生活。
  迷蒙中,她觉得身边的人似乎曾经起身离开,没多久,又回来。再过了不知多久,颈边传来麻麻的触感。罂偏偏头,那感觉却追随而至,熟悉而缠绵。
  不必完全清醒,罂也知道那是什么。
  她弓起身体,轻笑出声,睁开眼睛。
  毫无意外地,跃宽阔胸膛出现在面前,暗光中,肌理起伏着细腻的线条。
  “醒了?”跃的声音喑哑,低低振响。
  “嗯……”罂懒懒地应道,身体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在跃温暖的怀里。
  跃的手臂环着她,亲了亲她的脸颊。二人肌肤相贴,罂可以感觉到那身体里传来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力量像擂鼓一样。
  他的手指摩挲在罂的发间,一下一下,很舒服。
  昨夜折腾得厉害,罂的睡意被撩起。她眯眼,将视线越过跃的肩膀。纱帘低垂,外面的光照看得不大分明,心里却大约知道时辰不早了。
  “你早就醒了么?”罂伸个懒腰,抬头蹭蹭跃的脖子。
  “嗯。”跃笑笑,答道,“小臣乙将我唤醒的。”
  “有事?”罂问。
  “嗯。”跃长长呼吸一口气,语声低低,“父亲又病了。”
  生活重归二人世界,日子平静下来。
  秋风一天一天变得更凉,王畿气候温暖,没有冻雨落雪,人们只消单衣外面披上毛氅便能过冬了。
  大邑商那边常常传来些消息,却不尽人意。
  天凉之后,商王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时而牙痛,时而头痛,据说脾气愈发暴躁。可是他仍然执拗,无论王子弓、王子跃或王子载,商王一个也没有召回。
  上个月,商王梦见百鸟聚集大社,骇然而醒。他令贞人毂行卜,卜有大祟自西而来。果然,到了月末,一场罕见的大雨降下,河水暴涨,竟成秋涝,冲毁田地乡邑无数。
  每每来使提到这些事,跃的眉头便会锁起。虽然对着罂的时候他从不流露忧虑,但是罂知道,跃常常会在夜里醒来。
  当深秋渐近,又有消息传来。被商王流放到奄的王子弓得了重病,据说已经卧榻不起。
  闻言之时,跃的脸色骤变,似乎天气也冷了几分。
  “跃,”罂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他,“若小王不回大邑商,你会继位么?”
  若在从前,跃会淡淡一笑,道:“父亲还在。”
  可是现在,跃却看着罂,好一会,露出苦笑,没有答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罂知道跃志不在此,可是自从王子弓离开大邑商,一切都在改变。无论商王、载、兕任还是别的人们,甚至罂自己,似乎每个人都预见着这一天,嘴上不说,却默默等待着它的到来。而跃身上背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不容逃脱。
  没过多久,当大邑商的小臣带来商王的召令,谁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
  “罂,我等要返大邑商呢。”跃无奈地说。
  罂看着他,微笑:“好。”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

  返宫

  商王生病,河伯发怒,接连的异象让大邑商人心惶惶。
  就在人们为今年能不能过个安稳腊日担心的时候,王子跃归来的消息传到,如同满天的乌云里透出一束亮光。
  跃进城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人们蜂拥而至,堵了整条大街。
  伐鬼方的王师归来之时,人们没有看到身为统帅的王子跃出现,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他消失的缘故。有人不免联想到王子弓和王子载的事,猜测四起。如今看到他平安回来,人们如同吃了定心丸。
  不过,跃的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人们很快将目光聚集到与他同车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着白衣,头梳两鬟。饰物不多,却丝毫不掩她娇艳的容光。她坐在王子跃的车上,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神色从容,红润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不管路上如何喧嚣拥挤,人们如何好奇,王子跃始终握着女子的一只手。笔挺的身形与女子娴雅的坐姿相衬,在萧索的深秋之中如同一道绚丽的风景,教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
  “那女子是何人?”人们一边热烈翘首,一边窃窃相问。
  看着面前好奇拥挤的人群,罂觉得脸都要笑僵了。
  这般招摇过市在预料之中,但并非她本意。进城之前,她就曾经跟跃提出过这个问题。
  可是跃似乎并不在意,看着罂,表情有些不解:“招摇?这算招摇么?”
  罂哑然。
  见她变色,跃笑起来,抚抚她的头发:“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你将为王子妇,没什么好遮掩的。”
  罂听到这话,还想说什么,脖子却忽而涨起热气。
  “谁要做你王子妇,”她瞪跃一眼,红着脸小声嘟哝,“大王还未应允。”
  “谁说我父亲不曾应允?”跃肃容,俊眉间却不掩调侃,“他若不应允,你怎能与我在亳邑留得许久?”
  罂没了话语。他说得对,的确是这么个理。
  于是,罂与跃同车入了城。
  跃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一副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淡定之态。罂却不一样;虽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亲身面对无数的目光,那种紧张感是根本无法避免的。如果不是跃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鼓励,她甚至进城门的时候就会跳车逃走。
  她心里盼着马车走快些,可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永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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