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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在北-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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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螺正要矢口拒绝,却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顺势装出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捂着太阳穴点点头,“啊……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圣皇子怪罪下来……”

    “没事,圣皇子每天只是要喝这补药续精力,才不管送去的人是谁呢。你回去吧,以前我病了你不也替我洗过衣服吗,没事,回去吧。”侍女推着她,她勉强一笑,“那好吧。我、就回去了。”

    转身的瞬间,碧螺把抚姑给她的药倒进了砂锅旁预备好的药材上,旋即捂着头颤颤巍巍地走了。

    侍女忧心地目送她离开,转身煎起补药来。

    转到拐角的碧螺猛地靠在墙上,捂着心口,闭着眼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忽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那可以指证她罪行的药瓶,她倏地一震,手立时松开,玉瓶落在草丛中,隐匿在了黑暗里。

    碧螺吓得四处乱看,见无人,这才慌慌忙忙地跑了。

    …

    伤狂看着睡过去的苏炳璨,不忍叫他,但却不得不在这个很有可能会爆发的战争的前夕叫他起来,叹了口气,玉手掐了把苏炳璨的人中。苏炳璨略略发白的睫毛抖动了几下,那深邃犀利的目光就浮现在了他露出的瞳仁之中。

    伤狂欣喜地抓住他的手,“父皇!”

    苏炳璨一怔,偏过头来,那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面孔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中,现在,是在做梦吗?

    “云狂?”苏炳璨的声音格外苍老,竟是有几分哽咽。

    他看着伤狂抓住他的手,实在不敢相信他所牵挂的孩子居然真的回来了。

    “是我,父皇,我回来了。”伤狂的眼睛盈满了水雾,竟看不清苏炳璨的模样了。

    苏炳璨也是红了眼睛,“你、朕的孩子,你……父皇让你受苦了。”

    话音未落,受苦二字撞在伤狂心上,那眼泪竟是没能忍住,夺眶而出。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床上,伤狂赶紧低下头摇着,“没有,孩儿没受苦,是孩儿不孝,现在才回来。让父皇挂心了。”

    “你……都听太傅说了。”苏炳璨闪躲开目光,不敢直面伤狂。敢伤狂走的是他,叫伤狂回来的也是他。究竟这苦是谁给谁受的,其实都是自作自受。

    心里不断地叹息,但是已经无法挽回逝去的岁月。

    “嗯,父皇,你为了孩儿实在不值得,我……”

    “不是的,不是的。”苏炳璨见伤狂愧疚,马上就要坐起身来,伤狂惊慌地要扶他躺下,他却拦住说:“朕一直是喜欢你的。从最初在山上看见你,把你带回宫里,朕就一直在关注着你。”

    伤狂震惊地看他,眼泪擦干了却还是又止不住地流。原来父皇一直看着他吗?那他自幼受得那些委屈,父皇都是知道的吧……可是,他却没有出现……

    “只是朕太过恨,恨你的母亲,居然有了身孕也不告诉朕,居然宁愿进冷宫也不和朕多解释半句谋害皇后的事……”苏炳璨说得激动,猛地咳嗽起来。

    伤狂紧忙扶住他,要给他倒水,他实在不想听这些事,他宁愿苏炳璨不知道他受的委屈,这样他还可以自己骗自己,父皇只是不知而已,并非不爱他。

    苏炳璨拉住他,“云狂,都是朕的错,朕错怪了你母亲,却还因为帝王的颜面而一直不肯认错,你娘她性子,看似柔和,实则刚烈,为父因为面子,就看不得她不肯低头的模样,也拗着,一恨就是这么多年,让你受尽委屈,都是父皇的错……”

    “父皇,你说这些做什么。”伤狂侧过头,不让苏炳璨看见他难堪的表情,可怜的眼泪。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和帝君的一幕一幕,他与帝君何尝不是如此。原来这样悬殊的两个人,结局只能是悲剧。

    “朕若是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苏炳璨情不自禁地拂上伤狂的侧脸,伤狂下意识地躲开了,苏炳璨苍老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有些失神。他给的父爱,也太晚了一些。

    “父皇别乱说。”伤狂不自然地低下头,他从来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是这么卑微的吧?当初一道圣旨让他去北国,临行前也没有送行,唯一陪着他的人也不在了。

    如今物是人非,重提旧事,说多了也只是徒增眼泪。他就算有万般委屈,可也从没想过让这个一直高高在上冷冰严峻的男人去死。

    “朕知道自己的时候,”苏炳璨收回手,自嘲一笑,“你从前不是拜过太医院的人作师傅吗,刚才摸朕的脉,你应该也清楚了。”

    伤狂错愕地看他,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偷偷地拜了太医院的几位师傅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到如今想来,却莫非……是父皇特意恩准的?

    苏炳璨看到他的眼神,凄然一笑,“孩子,父皇不是不爱你,正是太爱你,才有太多的怨,咱们父子错过的太多,都是父皇的糊涂。”

    “父皇……”

    “如果再给为父一次机会,朕一定会好好地疼爱你,咳咳……”苏炳璨紧紧地抓着伤狂的手。

    “父皇,父皇……”伤狂泪流满面,拼命地摇着头。

    “朕的孩子,噗——”

    苏炳璨胸腔一震,竟是喷出一口鲜血。伤狂大惊,“父皇!”

第七十一章 盛夜(四)()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苏炳璨老泪长流,无奈地摆着手,剧烈地喘息着。

    伤狂让他躺下,“别这么说,父皇,我们可以重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苏炳璨摇着头,嗓子一阵痒痛,猛烈地咳着,仿佛要使劲毕生的力气把五脏肺腑都吐出来才能平去这腔中的难受。

    伤狂拍着他的背,真气滚滚而出,只是人油尽灯枯之际,万般措施也无可奈何,苏炳璨缓了气息,仰着脸粗重地呼吸着,顺着伤狂的手缓缓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尽哀戚。

    谁也知道这是最末的时刻,可让人去承认它,偏就是那样难。

    哭着,无声的哭着,伤狂不敢让自己发出那痛哭的啜泣声,他强露出笑容,只是那泪还是汩汩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时间终究不可能倒流,他们到底是错过了彼此的一生。

    “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苏炳璨闭着眸子呢喃着,渐渐打开眼睛,已然浑浊的目光在看到伤狂泪眼婆娑的那一刹那,他笑了,“云狂,父皇活着没能给你什么,死了,却要将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伤狂摇着头,泪水浸湿了床榻,“不、不,孩儿不想要,父皇,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别说傻话,你身上有和父皇一样的印迹,你生来,咳咳……”

    “父皇别说了,让孩儿替你续命。”伤狂真气赫然滚滚,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犹如神祗。

    “不要浪费力气了,让父皇好好看看你……”苏炳璨欣慰地抬起手要抚摸他,却是手一直颤着,再无力气够到伤狂。

    伤狂紧忙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苏炳璨心受安慰,灰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叫、叫朕一声爹,好吗……你娘她一辈子,都想和朕做对平凡夫妻。”

    苏炳璨期待地看着伤狂,伤狂却犹豫了——爹?若不提起他孤独逝去的娘亲,他是会叫他一声的吧?

    见伤狂迟疑,苏炳璨的眼中渐渐蒙了灰色,“只一声……”

    “啊……”正说着,苏炳璨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哽在喉中,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呻yin声,神色极其痛苦,抓着伤狂的手青筋暴起,枯瘦的骨骼把伤狂白皙的手压出了青红分明的印子,只是伤狂却顾不得疼痛,赶忙要运送真气为他续命。

    然而真气还没送进苏炳璨体表,就见他两眼血丝暴涨,瞳孔骤缩,另一只枯槁的手在半空中足足僵了三秒,终于——爱、恨、嗔、痴都化作了眼前的一片黑暗——他永远的松开了伤狂的手,留下的,不过是那带着疼痛的红印,只需一点时间,连它们也会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中。

    伤狂张着嘴,震惊地看着苏炳璨重重垂下的手,那死不瞑目的表情让伤狂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爹?

    爹?!

    “爹……”

    一声轻唤,带着疑问,带着悔恨,声音小得像飘过了一个世纪才来到这世上,只是,终究也飘不到那个人的耳中了。

    他抓着苏炳璨的手,神色慌张,“爹,你醒醒,父皇,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求你了……”他不断地晃着苏炳璨的手臂,只是那突出来的眼睛再未眨动过,仿佛是想一世刻进伤狂的脑海中,让他后悔那一刻的迟疑。

    泪水已经不能表达他的痛苦。

    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也是不能。

    他不过是个弃子。

    他不能在这里哭。

    他只能一个人躲进无人的角落里,像受伤的野兽,在无尽的黑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抬起手,拂过苏炳璨的眼睛,为他将这世上最后的一幕永远的锁在了眼帘后。

    一世的帝王,薨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生,未免太过无常。

    突然地,他想就这样随父皇去了,或许,还能在阴间一家团聚?

    凄然一笑,伤狂回眸看向这偌大的宫殿,隐约仿佛看见飘渺的云雾中苏炳璨和云絮晴正对着他笑,冲他招手。

    “娘……”

    …

    “圣皇子,养心汤来了。”

    胡尹冬引着一个侍女上前来。

    苏玉风从一堆奏章中抬起头来,感觉脖子有些酸痛,锤了锤,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放这吧。胡公公,给本宫锤锤,有些乏。”

    “是。”胡尹冬赶紧上前替苏玉风按摩,侍女将养心汤放在了书案上,等着苏玉风让她退下。

    只是胡尹冬给他按着,他一时没有继续批折子的念头,想要休息一下,扫到侍女的脸上,“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侍女一怔,赶紧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

    胡尹冬抬眼提醒道:“金锁,圣皇子问你呢。”

    “金锁?”苏玉风看着她。

    她扑通跪下磕头,“圣皇子饶命。奴婢只是见碧螺不舒服才替她煎药的。”

    苏玉风皱起眉头,偏头问胡尹冬,“碧螺是谁?”

    胡尹冬忙停了手,微微俯首道:“就是平日煎药的那个宫女。今儿她身子不适,就换了金锁来。”

    苏玉风点点头,“嗷,本宫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旋即对金锁道:“没事,起来吧,不必惊慌。”

    金锁后怕地谢了恩站起身,“那没有事,奴婢……奴婢先下去了。”

    “恩。”苏玉风扫开目光,对胡尹冬一抬手,胡尹冬又给他按摩起颈椎来,他闭目休憩着,金锁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一离开苏玉风的寝居,金锁俏皮地咬起舌尖,“吓死我了。”

    正说着,忽然一个人跳到她面前,她惊得要叫,却被捂住了嘴巴,“是我!金锁!是我!”

    金锁听声音熟悉,侧过目来,这才借着昏暗的灯火看清来人的面目,一把轻推开她的手,拍拍胸脯,“怎么是你啊碧螺,吓我一跳。”

    “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去送药。”碧螺紧张地问。

    金锁拍拍她肩头,“放心吧,我已经送去了,欸,你不知道,圣皇子他还问我叫什么来着,我还以为要被砍头了,吓死了。”

    “什么?”碧螺抓着她的手臂,“他为什么问你的名字?他怎么了?他把汤喝了?”

    金锁一怔,“没、没有啊。怎么了?”

    碧螺惊魂未定,摇摇头,竟是兀自跑了。

    “什么啊?”金锁愣在原地,“怪怪的。”耸耸肩,她大步走了。看这个样子,碧螺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另一边苏玉风在胡尹冬老练的手法下疏解了筋骨,晃了晃脑袋,引得骨头嘎嘣作响。

    “舒服。”苏玉风舒了口气,却扫到养心汤,叹了口气,“天天和这个,本宫真是不想喝了。”

    胡尹冬端起汤来,搅了搅,递向苏玉风,“可是太医说圣皇子每日日理万机,若是不靠药物调理,您的身子……”

    “好好好,别提了。”苏玉风接过药,“说起这病本宫就心烦。”说着,他兀自搅起汤药来,一阵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的其他孩子都没这个毛病,自己却随母亲,天生心脏上有缺陷。上天真是不公。

    胡尹冬默默退在一旁,陪着苏玉风。

    在苏炳璨身边久了,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假装空气。

    想起苏炳璨来,他还是有些挂心。其实他这个年纪还求什么呢?一生无妻无儿,陪在皇上身边,一呆就是几十年,现在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养心殿,也不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

    正想着,苏玉风已是吹温了汤药,迎上唇边。

    “圣皇子别喝!”

    尖锐地喊叫声,苏玉风惊得手一抖,汤药洒了一半。

    碧螺看汤药洒了,立时松了口气,靠在门边任人将她扣住。

    胡尹冬惊得连忙替苏玉风端过药,“圣皇子没事吧。”他一边要替苏玉风擦去汤渍,一边骂道:“什么人!这么没规矩!拖出去杖刑!”

    苏玉风一脸不悦,站起身来,挡住胡尹冬的手,烦躁地说:“算了,本宫去换一身。那个宫女,打发去浣衣局。以后别让本宫看到。”

    胡尹冬正要领命,只听碧螺喊道:“圣皇子还请听碧螺一言!”

    只见碧螺忽地仰起头来,挣脱开侍卫的扣押,跑到几案边扑通跪下,呼道:“圣皇子,碧螺实在有要紧的情报。”

    苏玉风看着她,“你就是本来该送养心汤的宫女?”

    碧螺点了点头,“是,圣皇子,那汤里有毒。”

    苏玉风心头一惊,面上却只是挑了一下眉头就恢复了常色,可看向洒了一半的养心汤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有毒?

    “你没看?”苏玉风看向一旁的胡尹冬。胡尹冬扑通跪下,任他有十个脑袋他也担不起玩忽职守害皇子中毒的罪名,忙解释道:“奴才用银针使了,没见有事,况且天天都……”

    “好了!”苏玉风怒地呵道,“不要给本宫解释,自己把这汤喝了。”

    胡尹冬一怔,仰起头来,“圣皇子!”

    碧螺看着胡尹冬,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胡公公不过就是没有发现这汤药有毒就要被赐死,那自己这个下毒之人会怎样呢?自己是不是赌错了?

    “怎么?还让本宫喂你喝吗?刚才本宫若是喝了这汤药,你说,会是什么后果?你身为侍监,居然不替本宫尝药,本宫要你何用!喝!”苏玉风冷冷地看着胡尹冬,他早想找个借口把胡尹冬撤了,如今不管他是否参与了下毒,他都绝不能放过这个除掉苏炳璨原势力的机会。

    胡尹冬百口莫辩,看着剩下的半碗汤药,犹如看见了阿鼻地狱,早已魂飞魄散。

    “圣皇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第七十二章 盛夜(五)() 
“饶命?”苏玉风冷冷一笑,“若不是碧螺及时赶来,你觉得现在求活命的会是谁?”

    胡尹冬仿佛被抽了筋,一个激灵,浑身都软榻下来。脑袋嗡嗡作响,从来伴君如伴虎,他一个过气的奴才,一朝天子一朝臣,圣皇子摆明了是要他的命,他还能怎么办呢?

    鬼使神差地伸出颤栗的手,捧起碗,汤药将他苍老的面容映得分明,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人群中被苏炳璨点到时苏炳璨说的话——

    “就你,那个小太监,出来,以后你就跟着本宫了。”

    那时的苏炳璨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太子,他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太监。就这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侍监。

    转眼,当年即将登基的太子已经成了半截入土的皇上,而他,刚进宫的小太监,也马上要成为新太子的汤下亡魂了。

    皇上,奴才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胡尹冬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些轻松。原来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却是不用怕了。如果死后还有一个世界的话,他希望还能继续服侍皇上……

    苏玉风怒不可遏地看着他,心中一阵后怕一阵欢喜。终于要除掉这个老不死的了。可是,是谁要害本宫呢。

    如是想着,他瞥向了一旁跪着的碧螺。

    碧螺正在一旁看着,对上苏玉风怀疑的目光,顿时心惊胆战,嘴唇失了血色。

    苏玉风在心里一阵冷笑,又盯着胡尹冬,冷漠非常。

    碗至唇边,胡尹冬忽然停住,平静道:“圣皇子知道吗,奴才这一生都跟着皇上,奴才知道,就算十一皇子不在世了,这皇位也不会传给您。因为您疑心太重,只会让您其他的手足惶惶恐恐,悲悲戚戚地离开人世。”

    “你……”

    苏玉风来不及斥责胡尹冬,就见胡尹冬捧着碗一饮而尽。

    瓷碗叮铃啷当落地,胡尹冬应声倒下,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溢淌,噗噗吐着,痛苦至极,然而他的眼神却越发安逸,继而得意地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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