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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剑侠-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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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媞梅正想辩驳,五老三下五除二,已把程在天的上身衣服解开,露出白净的胸腹来。孙晢揶揄道:“你再不替他敷药,天都要黑啦。”半推半就之下,法媞梅慢慢接过了孙晢的药瓶,拧开瓶盖,只觉药香扑鼻,和程在天的体香彼此相衬,大有异趣。
转头再去看程在天:他尚自昏睡未醒,整个人**着,胸前隐然有几处压痕,全身的汗滴至今未干,还散发出浓烈的汗味,但她却不觉臭,只觉香;不觉骇人,只觉迷人。孙晢道:“那些压痕便是他受伤之处,你把药敷上去就是。”
法媞梅双眼半开半闭,羞羞答答地给他敷上了膏药,就退开一边了。五老抚髯叹息,等这些膏药慢慢渗进他体内,才把他的上衣盖上。
程在天睡了不足一个时辰,朦胧中有股暖气在胸前通行,瞬息之间过肺腑、通脾胃、直达肾脏,很快体表温润、气血通畅,眼皮一动,人就醒了过来。法媞梅笑道:“程大哥,你醒了!孙先生的药果然管用。”
程在天感到胸中一阵温暖,轻揭上衣偷偷往里看,知道是孙晢的膏药起了作用,忙离床起身,对孙晢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孙先生的灵丹妙药!”孙晢道:“谢倒不必,老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已救过你一条命,多治你一次伤又何足道哉?”程在天道:“孙先生厚恩,晚辈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报答。”孙晢道:“你若要报答我,就和这个小姑娘随我去春园,让她多吹奏几曲给我听,这笔便宜买卖就成啦。”程在天和法媞梅一同叫道:“好!”
八个人说干就干,下了楼便出发。除法媞梅外,其余人物个个轻功不俗,更何况程在天背上还悬着金光闪闪的宝剑,如此八人,于街巷阡陌之间极速飞奔,怎能不引人注目?沿路行人,惊惶的有之,奇异的有之,羡慕的有之。
正走得高兴,孙晢一拍大腿,叫道:“老糊涂了,不中用啦!”程在天问道:“先生所指何事?”孙晢道:“我们走的方向全然错了,你们都没瞧出来么?”程在天和法媞梅、五老细细一想,的确如此。他们原该向东边走,如今却朝西走了好几里路,真可谓是南辕北辙,白费力气。于是八人又匆匆回头,向东直走。
走不过半个时辰,孙晢猛地耳根一颤,摆手示意大家停下。大家正不明就里,只见孙晢又用六根手指逐一在耳垂处弹了弹,低声且又沉重地道:“七丈之内有人,功力极深,不可小觑。”程在天道:“这周围有人么?”法媞梅道:“快看!那边有个树丛,说不定有人呢。”
孙晢脸上露出淡笑,取出碧光镜向那树丛一照,同时急运内力,五道真气化作绿光,照得那树丛明晃晃的。法媞梅不以为意,心想:“那树丛本来就是绿的,你射出的也是绿光,哪能照出什么来?”
她哪里知道,孙晢此举用意不在照人,而是要逼人现身:他这五道绿光可虚可实,平常时耗去极少的内力,便可作照明之用,但若在其上附加充沛的内力,开山裂石乃是易如反掌。若那不知名的高手果然躲在树丛中,以此人的见地,定知这五道绿光非同小可,胆小的会即刻逃走,胆大的会运功相抗,无论那人胆小胆大,总之都会泄露行踪,彼此便都处在了明处,就算一言不合打斗起来,也不怕对方使阴谋诡计了。
恰如孙晢所料,树丛中果然有人,那绿光照了几下后,树丛中便传出一阵“噼啪”的怪响,成排成排的树应声而落,连那五道绿光也被冲得四处消散。八人循声望去,只见被击倒的树前,现出一张紫棠色的脸孔,正是那“夺命蝙蝠”龙紫阳。
原来,龙紫阳自击伤程在天逃窜后,料到他有世上极强的纯阳内功护体,未必真能制其死命,于是先用幽冥神功静养了几个时辰,把全身内力恢复了大半。这幽冥神功最精妙之处就在于“散气复聚”之法,而这功法又经由龙紫阳这等高手施展出来,端的有立竿见影之效,因而重聚内力,只不过花去了几个时辰。
龙紫阳内力一足,复又追来,到了此地听见响动,便躲到树丛里头。谁知这时竟有人以绿烟挑衅,龙紫阳虽已年老,血性犹在,又想当世能打赢自己的人屈指可数,干脆不再躲藏,连发三掌,炸开树丛,要仔细看看来者何人。
龙紫阳第一眼看见程在天,面目狰狞,想要再度出手;第二眼瞥见孙晢后,脸色却倏忽变得铁青,一转身便想逃走。孙晢喝道:“龙教主,怎的见了老孙,连个招呼也不打?”龙紫阳道:“龙某尚有要事,不耐久留,来日再到春园去拜访孙先生。”孙晢笑道:“老孙也有要事与你相商,你还是先留下罢。”
龙紫阳情知不是好事,但想到孙晢何等本事,自己要逃,决计会被孙晢追上,无可奈何。只好站定,问道:“孙先生有何见教?”孙晢道:“你为恶不仁,杀戮众生,我早想把你杀了,免得还有人遭灾受祸。怎奈杭州、泸州之间有千里之远,你又行踪诡秘,再加上我春园之内琐碎杂务太多,这才留你狗命到了今日。如今凑巧见着了你,说什么也不放过了。”
龙紫阳惊道:“孙先生,你我平常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孙晢冷笑道:“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平常。我今日想要杀你,这叫例外。”龙紫阳道:“然则龙某还是不解,你我有何仇隙?”孙晢道:“你还不明白么?你我并无仇隙,只是你坏事做尽,老孙就要维护天道,为民作主。”程在天听了,心中一凛,大受触动。
龙紫阳叹道:“看来先生是非要杀我不可了。”孙晢把碧光镜交到程在天手里,回道:“不错!”也不事先声明,等到“错”字出口,右手便打出了力道无与伦比的一掌,正是他自创的绝学“初阳掌”。
龙紫阳吓得屁滚尿流,勉强躲过这一掌后,无心恋战,一心只想开溜。孙晢快步赶上,又推了四掌,却并不打向龙紫阳,而是截他去路。程在天看了,愈发钦佩孙晢武艺之高,看似随意的出招,却打得龙紫阳不敢还手。暗自想道:“我不知要再练多少年,才能有他那般厉害。”
龙紫阳眼见此时孙晢已追到身前,逃也不是、战也不是,心一横,叫道:“姓孙的不要欺人太甚!”运劲想要还击,岂知自己周身都被孙晢散出的罡气所环绕,连一丝力道也难以发出。
龙紫阳强行驱动了正经十二脉、奇经八脉,一同发功,终于击出了一丈有余,把身前的罡气都渐渐冲散。但他正得意时,孙晢快若闪电般把罡气收归了体内,化劲于掌心,正对着龙紫阳的额头,发出了致命一击。
这一击着实快得离奇,龙紫阳闪也没闪、挡也没挡,脑浆便连同血肉迸了出来,就连头盖骨都碎了一大块。孙晢看着龙紫阳的残躯如土委地,轻轻笑道:“我原以为他武功相当高,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
第103章 夏虫劳碌,奔走终日尚无眠(1)()
五老见龙紫阳已为孙晢所毙,无不额手称庆。法媞梅因为天方教和五毒教互为同盟之故,想到龙紫阳一死,哈德桑一定高兴不起来,于天方教而言也不是好事,低头没有出声。
程在天却仍对龙紫阳所说耿耿于怀,他知道五毒教虽有龙紫阳、高蕙、李耀威、萧如南这样的凶徒,却也还有芸茹、湘竹、彬儿这类本性不坏的人,龙紫阳一死,如若整个五毒教土崩瓦解,真是有益无害么?只弄得无辜的人流离失所罢了。
他眼界既阔,思虑也渐入深处,到了这时,早已不迷信于“以杀止杀”四字,转而笃信:无论杀了好人坏人,终归是造了杀孽,造完这一杀孽后,倘使被杀之人有亲友不忿,又来寻仇觅恨,如此冤冤相报,何时到头?他不断地往下直想,终于想出来一句话作结:“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必要,不杀人总比杀人要好。”
孙晢没注意到程在天深思之状,他此时还沉浸于击杀贼首的快意之中,洋洋自得。倒是五老先说道:“老孙,咱们先回你的庄园去罢。那里事体繁乱,三天两头离不开你。”“可不是么,洞庭湖的风光,以后再来细赏不迟。”“有什么好赏的?洞庭湖再美,怎及得上西湖那般美?不如及早回去的好。”孙晢戏言道:“好好好,就依五位‘卿家’所奏!”
走出三五步,忽的一掌挥出,五指在空中转了一个圆,只见那地上便似被巨石砸中一样,被他的掌力压出来一个大大的坑。程在天心想:“他的掌力好生厉害!如此神力,恐怕师父也难有,只有搬出太师父才可一比了。”孙晢道:“龙教主生前为非作歹,自然不是善类。但毕竟死者为大,自古吊民伐罪,也不及于逝者之身,我等还是挖个坑把他埋了,免得让他的尸身风吹日晒。”程在天和船中五老自然称好,动手把龙紫阳的躯体埋进坑内,又到水边洗干净了手。
法媞梅却耷拉着头,闷闷不乐。程在天忙问:“梅梅,怎么了?”法媞梅道:“龙教主不是好人,他如今死了,这本该是好事才对。但我爹听说孙先生杀了他,我俩却都是站在孙先生一边的,那就不好了。我是他独生女儿,他再生气,也不会怪罪于我;但你就不一样啦。他本就对你不甚喜欢,听说这事后难免愈加恨你,说不定不让我们在一块了……”孙晢笑道:“人是我孙晢杀的,与程少侠有何相干?更何况我们不说,又有谁人知道?”法媞梅郑重其事道:“请孙先生和五位老人家不要说出去。”孙晢和五老点头允诺,法媞梅这才重绽欢颜。
孙晢道:“景也赏了,病也治了;人也杀了,尸也埋了,咱们走罢。”法媞梅道:“咱们去的真是西湖么?我听说西湖风景秀丽,天下莫比,不知道是怎样好法,早想亲自去瞧瞧啦。”孙晢道:“好固然是好;但我在西湖住得久了,早就腻啦。”
程在天道:“青山绿水,看久了也会腻么?”孙晢笑道:“人性本来如此。譬如美味吃多了,再尝一口便味同嚼蜡;花草看多了,再看一眼便淡然无趣。我再加一句,武林高手杀人多了,也嫌杀人太烦呢。”程在天真情流露,叹道:“要是天下人人安居乐业、讲信修睦,使得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也就免去无数杀人被杀的惨剧了。”孙晢笑道:“到了春园,你决计看不到这样的惨剧。”
八人向东飞奔,对路上的人事都不暇多顾。走了一盏茶时分,却有不少江湖豪客认出孙晢的,卑谄足恭,低声下气地叫道:“恭迎春光先生!”有几个自报家门,自称是什么“海沙帮”“忠义门”“毒蝎派”的,说到自己门派时,先把低垂的头往上一翘,神气活现,响了七分、高了八度地用力喊出。又有一些手头带着钱货的,干脆对着孙晢双手奉上。孙晢道:“孙某何德何能,受诸位如此盛待?”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一涌而上,孙晢苦笑道:“告辞!”既不收礼、也不推让,凌空一跃,便远远避开了他们。
其余七人也赶紧跟上孙晢。法媞梅道:“孙先生,穆圣说过,‘不贪图他人之财,方得民众之欢心。’你虽不是我教中人,但做出的事情,却正好和穆圣的圣训暗合,真主见了也喜欢。”孙晢哈哈笑道:“照你说来,老孙也该算作天方教的一员了。不过布施行善,万法归宗,是佛家也好,道家也罢;信天方教也好,信明教也罢,只要秉心持正、多行善事,便都该算作善人,实不该有门户帮派之别。”五老笑道:“说得真好!”程在天也道:“孙先生高见,晚辈敬服。”
一行人走到天黑,将就着住宿了一夜,第二日清早便又往前进发。他们的轻功虽快,怎奈从洞庭湖到西湖路途甚远,横跨了半个大唐,因而他们走到傍晚,一问人才知道他们身在彭泽县,距那西湖尚有千里之遥。
正寻思要找个住宿的所在,孙晢却眼力过人,目光落在一处祠堂门前,凝视着匾额上的“狄公祠”三字,说道:“咱们进去看一看。”程在天心想:“狄公狄公,莫非这祠堂供奉的是百余年前本朝的贤相狄梁公?那可真要好好瞻仰一番。”快步跟上孙晢。
法媞梅嘟了嘟嘴:“祠堂不是你们用来供奉死者的么?我不要进去,怪吓人的。”程在天走到祠堂前,往里瞄了几眼,道:“梅梅,里面的都是活人,个个会张口说话,你不必怕。”法媞梅道:“好啦好啦,你在我身旁,我就不怕了。”五老笑声不止,先跟着孙晢、程在天进去了。程在天和法媞梅也挽手慢慢进了祠堂。
但见那祠堂里头围着二三十个人,官吏、百姓、豪绅、书生,无所不有。这些人有的仰望着祠堂中央的雕像,有的对那雕像行跪拜之礼,有的忙着在香案点上香烛、奉上贡品。
孙晢轻轻拨开人群,走到那雕像最前方,对着那雕像长揖不止,口里如同求神拜佛似的念道:“狄公亮节,孙某拜服!”船中五老虽不走近,却也像孙晢一样作揖,不敢对那雕像有丝毫不敬。程在天和法媞梅万分好奇,一看那雕像:是个文官打扮,正襟危坐,神情却犹如一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般,庄重威严。
程在天带着法媞梅挤到孙晢身边,问道:“孙先生,这里供奉的就是本朝狄梁公么?”孙晢笑道:“由古至今,当得起‘狄公’之称的,除却本朝狄梁公,尚有何人?当年狄公任彭泽令时泽惠百姓,大家对他感恩戴德,为他立了生祠,据闻过了将近二百载,如今仍是香火鼎盛。此时天色又暗,还有数十多个人来这祠堂,如此受人爱戴,更是只此一人了。”
程在天问那二三十个人,人人都说那雕像正是大唐名相狄仁杰不错。程在天也听父亲讲过狄仁杰的事迹,知道这位狄大人为官时替民除害伸冤,百姓无不把他视若父母,宁州、彭泽、魏州三地的老百姓还为他立了生祠,世世代代不忘他的恩德。便也低头垂眉,拱手对那狄仁杰的雕像行了个礼。法媞梅既觉奇怪,又觉好玩,学着程在天的模样照做了。孙晢作完了揖,伫立良久,开口道:“咱们走罢!”大家又朝那狄仁杰的雕像多看了几眼,才紧随孙晢出门。
是时怕已到了酉牌时分,又正值隆冬,昼短夜长,伸手已然看不清五指。却说当时秋雁子传授程在天武功时,也教了他听声辨位的本领,只是他待人时往往胸无城府、心口如一,自然不擅提防算计,对这本领少有习练,可说是荒废了很久。但近来吃了龙紫阳的亏,他心地再好,也难免多留了些心眼,此时又像狄大人的精魄附体了一般,神志清醒至极,耳朵轻轻一抖,听出了风声有异。他二话不说,运起了全身内力,到处张望,十分警惕。
孙晢何等样人,当然也察知了异状,以他走江湖的经历看来,如今风速骤然转快,快得异乎寻常,定有绝顶高手逼近,并且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因此他也暗暗运劲,做好了万全准备。船中五老和法媞梅却仍旧浑然不觉。
蓦然地上一震,远方飘来阵阵低沉的蛙声,听起来不是一只蛙在独自鸣叫,却像有千只万只蛙齐奏。这蛙鸣沉中带重,不堪入耳,船中五老、法媞梅只听了片刻,立地不稳,耳膜几乎震裂。
程在天和孙晢仔细听了那蛙声,辨明了来向,两人便不约而同向后转了身。果不其然,一个身披红衣的人呼啸而过,一瞬间便到了他们面前。程在天想道:“来者不善!”谁知孙晢却先叫出了声:“夏老弟!”
对面那红衣人右手拿着短棒,左手如虎爪般张开,似乎下一刻便要使出杀招来,但听完孙晢这句话,立时便愣住了。借着祠堂那边的灯光,程在天看他身材极为高大,长着丹凤眼、卧蚕眉,威风凛凛。程在天越看越觉此人熟悉,但一时之间,如何想得起来?
第104章 夏虫劳碌,奔走终日尚无眠(2)()
只听那红衣人道:“孙大哥,近来可好?”孙晢笑道:“好,好!我一听见蛙声,便知道是你来了。你的‘万里蛙鸣’绝技,今日一见,又进步了不少。”红衣人笑道:“孙大哥过誉了。小弟绝技再多,尚不及孙大哥一二。”孙晢道:“好啦,这几位还有和你素未谋面的,老孙介绍介绍。”
五老齐声道:“我们跟他见过,不必再介绍了!”孙晢道:“好。”先指着程在天道:“这是雁妹收的弟子,名叫程在天,武功不差,德行也好,实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俊。”那人点头道:“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雄厚的内力,你不简单!”程在天道:“多谢前辈夸奖。”孙晢又指着法媞梅道:“这是天方教教主哈德桑的掌上明珠,名为法媞梅……”那人侧着头,轻描淡写地道:“原来如此。”看都懒得去看她一眼。法媞梅见他已有四五十岁上下,竟如此无礼,心中愠怒。孙晢又指着那红衣人,对程在天、法媞梅道:“这就是我口中常说的‘夏老弟’,江湖人称‘夏虫无眠’夏语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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