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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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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口么?”
  
  陌少怔忡抬首,紫川郡主微微脸红了些,道:“你过去叫我什么,你忘了么?”
  
  陌少抿唇不言。
  
  紫川郡主张了张唇,复又闭上。注视了他良久,眸光微闪,柔声道:“你叫我觅儿。”
  
  陌少轻轻点了点头。
  
  紫川郡主没有再说下去,看了陌少一眼,拿起碗筷把饭菜吃完。深衣隐隐觉得那一眼,似乎有丝丝异样。
  
  下午本是陌少休息的时候,紫川郡主却没有放过他,要同他弈棋、奏琴、斗茶……诸多花样,大约都是他们小时候常做的事情。
  陌少概以苑中百无一物拒绝。
  
  深衣觉得,这紫川郡主缠起人来,比她厉害多了。陌少小时候得多有耐心,才度得过那四年?如今的陌少,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刻也不愿与人多处,哪里像是会陪人,尤其是陪女儿家的样子?
  
  “一起画画好不好?你看,你小时候画的我我带来了,给我画一张现在的好不好?”
  紫川郡主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卷轴来,展开,果然是一张总角女童的画儿,双目明亮如星,嘴角噙笑,怀中抱着一只白生生的胖兔儿,正是幼时的紫川郡主。
  那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看着是有了好些年头。笔意流畅而传神,紫川郡主明朗俏皮的情态跃然纸上,若非技艺超群,兼而贯注情意,绝难以画出这样一幅画来。
  深衣暗暗惊叹,原来陌少还有这样的本事……
  从这画中看来,陌少少年时分明对郡主也有爱慕,为何如今,半分也看不出来?若说他是在掩饰,这未免也掩饰得太好了……倒让深衣怀疑他是不是和老酒鬼一样,真的忘却了。
  
  又见画幅留白处一篇蝇头小楷写就的寿序:“……婺宿生辉,嫛且省晁昴昊平酢帜氨【咛乙牵枭煳€В蛇幽伞�
  
  文采斐然,字迹温和清俊,一见便令人心生喜爱。
  娘亲常说字如其人,人如其字,从这幅小字上,便可想见陌少当年是如何清雅蕴藉、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深衣暗暗叹息,却也小小庆幸。她虽自幼随娘亲学习中原文字,可学到艰深处,她便常常偷懒。这一段中,竟还有许多字不认识……幸好如今的陌少说话通俗易懂,倘是时不时给她来上这么一段,她便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陌少瞥过这幅字画,生硬道:“不会。”
  
  紫川郡主偏头轻笑,“骗我。”
  
  陌少又不言语了。
  
  紫川郡主从包袱中取出墨、砚、纸张,取水研了墨汁,将一支紫毫递到陌少左手中,道:“我知道你右手不方便,可你当时左手亦能行草,就帮我题几个字,可好?”
  
  陌少僵硬地握着那支笔,竟是不知道怎么拿才好。忽而“啪”地将笔拍在桌上,那玉管登时断为两截。
  “郡主,不用再试我了,有话直说!”
  
  紫川郡主此前的殷勤笑意顿时化作冷霜,手腕一抖,一柄亮闪闪的袖剑架在了陌少颈侧。
  
  深衣有些受不了紫川郡主如此风雷火火说变就变的性子,只听她怒目冷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装成莫陌的样子待在这里?”
  
  深衣惊得不能再惊,移目看向陌少,但见他面色也寒了,一双墨晶眼眸冷光冽然,仿佛一只被激起嗜血之志的野豹。
  
  “我不是莫陌,我是谁?”
  他一字一句,回得凶狠,后三个字,尤其拔高了声音,很是阴冷可怖。
  
  习惯了他平时低声说话,深衣被震得心神激荡。饶是紫川郡主,也被他这一句唬得险些失了气势。手上的剑略略退缩了一些,定了定神,道:
  
  “从昨天我就开始怀疑你。我的哥哥,从来不会说一句谑浪的话,对谁都温言笑语,岂会像你这般作冷戾之色、出轻浮之语?”
  “我哥哥自持守礼,连我或者琯儿碰一下他的手,他都会害羞脸红,连忙躲开。琯儿虽然从小侍奉他,可他从来都是礼敬三尺,生活起居,从不让她插手,怎会似你,和这丫头同床共枕,肌肤相亲?”
  “我哥哥喜穿白衣,断不会穿什么青黑、蓝灰之类的颜色。昨儿那套白衣,怕是你要去见人,才特意穿上的罢?他的打扮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可不会似你这般阴森妖气!”
  
  紫川郡主尖利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深衣懵懵懂懂听着,似乎明白了一些,却又有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紫川郡主尚不知陌少曾被凤还楼捉了去,不知道他过去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无法接受他的改变。
  但深衣知道。
  陌少回到靖国府后,莫七伯是见过他的。她不相信莫七伯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所以她不觉得紫川郡主这样的怀疑有十足的道理。
  
  深衣最大的顿悟是——她大概又给这个黑心狼给坑了。
  昨天陌少当着众人的面自毁名节给她解围,晚上又一脸吃亏的模样把床分她一半,她还以为他大发善心了,其实完全不然。
  这陌少根本就是要拿她来当挡箭牌,断了紫川郡主对他的心意……亏她还摇着尾巴迎上去,感激涕零。
  
  不过在衣服这一事上,紫川郡主似乎说得很对。
  深衣回忆起来,她来湖心苑这么久,就只见陌少穿过三次白衣。
  第一次和今天,都是见老太君等靖国府诸人,第二次,是那个杀手来袭。
  其他时候,都是颜色大同小异的深色衣衫,那颜色,似乎还和星月晦明有关,晴时浅,阴时深,与夜色相合。
  如果说真的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他是用白衣在外人面前强调他还是以前那个陌少,而其他时候,是他的防备本色;
  二、他预知了第一次老太太众人来苑中挑衅和第二次杀手来袭的事情,所以会提前换上白衣,收敛内息。
  
  但他今天见郡主,为何又不穿白衣了?
  深衣仔细想想,也了然了。十二年的地狱般的折磨,如今的陌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温厚纯良的陌少。他何必,再给紫川郡主那样的假象?
  
  “完了?”
  陌少微微侧头,平静得似乎不知道颈上搁着那样一柄吹发即断的利剑。
  
  紫川郡主嗤笑一声,“当然没完。你过去,可不会叫我觅儿。你自己说过,觅儿这种叫法,和府中的丫鬟们差不多,所以你叫我阿觅。”
  “就算你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拿笔写字,却是本能。可我看你连毛笔也不会拿!”
  她陡然怒目圆睁,剑刃下压:“说!哪来的妖孽、扮作我哥哥的样子?你把我哥哥弄哪里去了!”
  
  陌少面上仍无一丝惧色,双眸如瀚海深沉,直直地看着紫川郡主,道:“你若觉得我是假的,尽可以杀了我。”
  
  紫川郡主手抖了一下,剑锋碰到他玉色脖颈,霎时间出现一道细细血痕。紫川郡主咬着唇,双目微红,忽的只手伸向他紧束的领子。
  陌少抬手挡住她,翻掌向上,道:“不必找了,在这里。”
  
  深衣讶异望去,只见陌少手心中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青天流云般的色晕浑然天成,鲜美明净得不似人间所有。
  玉上丹红穗子,一块精致竹符。深衣看见其上米粒大的小字镌着——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陌少淡淡开口道:“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娘名叫陌羡仙,陌是陌上花开的陌。弘启九年三月二十四生下我后,不知所终。我和这块玉被送到了莫府门口。”
  
  原来他名字中的那一个“陌”字,是这样得来。深衣却又想到,原来他今年的生辰,她正在湖心苑。可是竟不见他提及,亦没有任何为自己庆生的行为。
  
  紫川郡主大为震惊,身子摇摇欲坠。喃喃道:“这玉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明明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她眸中一片混沌,似乎渐渐失却了心智,忽的柳眉倒竖,高声厉叫道:“是不是你,杀了哥哥!逼着他告诉了你这些秘密,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来到这里!”
  
  紫川郡主已经有些疯狂,陌少却静静地看着她,道:“你说我是易容的吗?”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紫川郡主的眼睛,左手轻轻将颈边的袖剑抬到脸侧,蓦地偏头靠上一勒——冷白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真真实实的血肉和肌肤,没有半点虚假。
  
  紫川郡主和深衣俱已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冷漠地在颧骨和太阳穴处又拉了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第三下又要往额头上去,恰似要把自己整张脸都毁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嗳哟窝会不会真把陌少写成了一个疯子……杏纸酱说了虐哪里都不能虐脸……所以陌少的脸不会留疤的汗==前两章确实拖沓了,道歉。窝不会告诉乃们素因为当时窝后面的情节卡了的……收藏终于到了两百……作为一个小真空窝满足了。编编也说了窝这文没什么热点,所以有两百个妹纸来看一看,有几个妹纸陪着吐一把槽,窝天天渣文也值了……噗~~这文基本上处处都是伏笔,有时候会把自己也绕进去,所以虽然窝每次都会反反复复地检查可能还是会有剧情上的bug神马的……欢迎妹纸蒙拍砖!




☆、你睡里面

  眼看着陌少扶着剑又要划自己的额头,紫川郡主猛然惊醒过来,夺回了那剑“咣啷”一声扔到地上,两手紧紧压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哭喊道:“你疯了吗?”
  深衣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旁边的柜子里去拿金创药。
  
  紫川郡主从深衣手中拿了药棉,想给陌少处理伤口,陌少却冷硬地说了一个字:“她。”
  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下子令紫川郡主怔在当场。
  
  深衣觉得陌少真是拿自己当靶子。这样子紫川郡主不是要恨死她么?
  但看着殷红的血顺着颊边流淌下来,将深灰的衣衫染成缁色,她迟疑了下,还是过去了。
  手触上他的脸颊,柔和而凉润。伤口真的很深,血肉都翻出来。精致绝伦的一张脸,竟被他毁成这个样子。深衣看着心疼,手下便轻柔了许多。
  
  紫川郡主跪倒在地,伏在他膝上哭得泪人儿一般,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哥哥……是我错了……我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好不好?”
  “哥哥,你是因为身子残了才不理我吗?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我就满足了……哥哥,不要不理我啊……”
  紫川郡主哀泣着,央求着,放下了一切所谓郡主的架子。然而陌少神色木然,竟是无动于衷。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小姑娘么?”紫川郡主看了看深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垂眉涩然道:“如果你真的已经……你便纳了她为妾室,我……我也不介意。即便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没有这个姑娘,你迟早也会收了琯儿。毕竟她们一直贴身伺候你,早已没有了什么名节可言。你若不娶,又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呢……”
  
  “郡主。”陌少忽然开声道,“你不介意,我介意。”
  
  紫川郡主不知他是何意,怔然地望着他。深衣给陌少涂抹金创药膏的手也顿了一顿。
  
  “我既然喜欢了她,那么一生一世,就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纵使她欺我、毁我、叛我、弃我,我心中,也不会再容得下别人。”
  
  他!
  深衣一瓶子金创药,险些全糊在了陌少脸上。
  
  他毫不闪避地看着紫川郡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似是声声凿在石碑上,千万年风蚀雨刻,永不磨灭。又似铮铮誓言,千万年海枯石烂,永无反悔。
  
  他撒个谎,要不要这么认真!
  他当这种话是什么?这种话一生也就能说一次,他竟然就这样随便说了,还是作为一个谎言来说!
  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听到心爱的男人说对她说这样的话罢。对着自己说,那自然是千难万险,甘之若饴;但若是对着别的女人,那不啻于焚心之焰、蚀骨之剑。
  他竟会这样去断紫川郡主的心念,未免也太无情!
  
  紫川郡主本是个善识人心的人,竟也不能从陌少眼中识出任何破绽,被震惊得瘫坐在地,双肩软软地塌了下去。
  “她……她才来几天,怎抵得过我们十六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深衣自己亦是心神俱撼,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陌少眼睛别开,空洞双眸,像是望向了茫茫湖面,又像是迷失在了深渊里。
  面颊削瘦,惨白里浅浅泛出青色,侧脸的骨线冷峻而深刻。
  
  天是阴的。
  云是灰的。
  风是冷的。
  雨还没有落尽,浓云垂垂天际,仿佛苑中稍稍发出一点动静,便会噼里啪啦地震下雨点来。
  
  紫川郡主的泪水干涸在了脸上,两手胡乱在地上摸了两下,拾起袖剑,插回袖中剑鞘。
  颓唐地爬起身来,腿上软了一软险些摔倒。深衣下意识伸手去扶,紫川郡主却踉跄后退了两步,凄恻道:“我仍是不信……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知道。”
  说罢,转身夺门而出,水蓝色的身影展眼消失在了乌蒙水气里。
  
  仿佛一场曲终人散,缭绕的尾音隐没不见,唯余心中怅然若失。
  
  深衣内心惘然,道:“她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陌少的目光仍然未动,声音恍然如梦:“她喜欢的不是我。”
  深衣恚然道:“她不喜欢你喜欢谁?”
  陌少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喑哑道:“她喜欢的那个莫陌,十二年前已经死了。我不是。”
  
  深衣有些恼火,又有些难过。
  他说的又何尝不是呢。
  紫川郡主心中的那个陌少,何其温柔美好。
  若她知道现在的陌少手段之狠、防备心之重,知道他杀过那么多人……她还能够接受他么?
  他再也不能陪她画画、写字、弈棋、诗歌唱和,与他相伴的只有针灸药石,不断发作的疼痛和躁怒,她还会像以往那么爱他么?
  
  换作她……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她只想要一个能陪她对酒当歌,走遍明月千山的夫君。
  老酒鬼都比他适合。
  
  深衣去洗碗收拾的时候,脑子里仍是陌少那两句话,挥之不去。
  若说她不为之所动,那必是假话。
  纵然说话那人千般不好,是个女子听了,也会心软如绵吧?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何尝不对这种爱情心向往之,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彼此都是唯一。
  陌少竟然也这般想法,让她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像莫七伯一样,并不在乎三妻四妾。
  
  她活到现在,从来没人向她表过白。好容易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却是一个不着四六的幌子……
  深衣觉得自己很凄惨。
  因着那话究竟是对她说的,她便总有一种错觉……这种错觉让她心慌意乱,心乱如麻,一整个傍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晚饭也就只是胡乱扒了几口。
  陌少补了一两个时辰的觉,已经恢复成千年不改的淡漠。抬眼瞅瞅她,丢给她一把小剪刀:“喏,把你的指甲修修。”
  
  深衣洗罢澡后,爬上了陌少的床。
  她本也可以回去睡,但想着才睡了一夜便回去,惹来怀疑就不好了。横竖这陌少对她的人没兴趣,睡到离开湖心苑也没什么的。这湖心苑每晚阴风阵阵,她每晚一个人睡觉,也没人说句话,也觉得怪可怕且寂寞的。
  
  她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白日的那事情得有个了结。于是翻身过去面对陌少,和蔼道:“陌少爷,以后别这样利用我了,很折寿的。”
  
  陌少平直地睡着,闭着眼,淡淡道:“没利用你。”
  
  深衣又听不懂了,直白问道:“你对着郡主说那样的话,还不是利用我?难不成你说的还是真的?”
  
  陌少仍是不动,也不睁眼:“你说呢?”
  
  “……”深衣没想到他竟会反问,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当然是假的啊!”
  
  “既然你知道是假的,还放在心上做什么?”陌少不咸不淡地打断她,翻了个身朝外睡去。
  
  深衣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两个和尚过河,遇上一个姑娘踌躇难行。大和尚便把姑娘背了过去,然后告辞。但是小和尚一路走,一路想,总觉得大和尚背姑娘犯了戒律,忍不住出言指责。大和尚叹道:我早就放下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她这样揪着陌少问话,倒显得她像这小和尚一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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