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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皇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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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你又蒙我!”瞎眼公子有些气愤

    “呵,不信?”老和尚嗤笑一声,“问你祖父去,不过,不到时候,他未必会说给你听!”

    “我祖父?我早就搬出了孟府,如今自有一间‘入微阁’,有两个小侍女为伴,为何要回去问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又有何告我?”

    瞎眼公子问得迷茫,老和尚却阖上眼帘,悠闲的念起了佛号。

    公子无奈,只得又问道:“非打不可?”

    “躲不过,不能躲!”老和尚还是低眉顺眼

    “那个塔林活佛,真的那么厉害?不是你近几年老得不行,修为跌落了吧?”瞎眼公子故意质疑的问道

    “放屁,大喇嘛腹中修法轮,体、气、神三元合一,你说强不强?亏你还是书院小夫子,懂个屁啊!”老和尚说了脏话,也顾不得念佛号,指着瞎眼公子大骂。

    瞎眼公子擦去满脸口水,也不恼,反而敛容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多问,不三不四可入书院,但不开后门,要自行考取。入院后,我自会照拂!还有,老和尚,你打人虽然不行,唯一出名的那招千佛捻叶手,也不过是在餐桌上抢菜好用,但也好歹是个佛门大金刚,挨打的本事应该算得天下第一了!所以,你上不了西天的,我看好你哦!”

    老和尚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不理二人谈话,正鼓着两腮,抢菜扒饭的小侍女,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又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第十七章 金装银饰大喇嘛
    readx;四盘斋菜,五碗米饭,一多半进了老和尚的肚,一小半进了小侍女的口,瞎眼公子最后只能就着见底的白菜豆腐汤吃了半个馒头。吃完斋菜,老和尚打个饱嗝,回去禅房继续做他的睡梦罗汉,瞎眼公子和小侍女则在佛堂里找到了正在添灯油的小草和尚。

    之前愁苦的小和尚,此时脸上笑眯眯,拨动着手指,给身前的男施主和女菩萨算道:“四盘斋菜,一大三小,小结十四两。其中芽白烩笋片多放了一勺菜籽油,本来要多加一两,但是白菜豆腐汤少加了一勺,也就抵消了。另外,五碗稻米饭,计二两五钱,白面馒头四个计八钱。如此加加和和,再给您优惠刨去个零头,清清楚楚共计十七两整。”

    “你怎么不去山下酒楼里当个店小二?”瞎眼公子笑骂一句,随后扔过去一个钱袋。

    “师傅不准我下山啊!咦~”接过钱袋,掂了一掂,感觉重量不对,不三不四的小草和尚不乐意了,脸上又换上了愁苦神色,抱怨道:“你这钱才够价格的一半,又要在佛前吃霸王餐?”

    听了这话,本来就没吃饱的风铃儿更不乐意了,叉着小腰,气呼呼地反驳道,“谁吃霸王餐?还不是你那个偷吃贼师父,把我们的饭菜抢了个精光,我只吃了半饱,公子更只是就着凉汤吃了干粮!给你一半的银钱还是我们厚道哩!”

    深知自己师父的无赖,饶是小和尚被锤炼出来的颇厚脸皮,此时也微微有些红了,不禁转移话题道:“今天师父起得这么早啊!呵呵,真好,真好!”

    “我不跟你扯皮,这就下山去了!”瞎眼公子抬腿要走

    “往次不是都要和我下盘棋再走嘛?今日怎么走得如此着急?”小和尚本想添完灯油便去房里取棋盘,用黑白子在围棋盘上下五子棋,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

    “废话,我不趁着此时腹中还多少有些干货,赶紧下山去吃些东西,难道等到饥肠辘辘时,顺着台阶滚下去吗?”瞎眼公子听着咕噜噜叫急的自家肚子,也有些气急败坏,他招呼了一声风铃儿,又对憋笑的小和尚说,“再说等你下山了,下棋的时间有大把啊!”说完也不理莫名其妙的叨咕着“下山,什么下山?我下山吗?”的小和尚,领着小侍女出院门去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要是腹中饥饿,下山就更难。

    “下山,下山,下山,咕噜!”圆圆脸的小侍女摸了模不停抗议的肚子,揪断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

    瞎眼公子被逗乐了,调笑道,“铃儿啊,你文采见长啊!”

    饿肚子的小侍女无精打采,“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不觉便做出了一副绝对啊!你上午念叨‘爬山,爬山,爬山,阿嚏’,下午重复‘下山,下山,下山,咕噜!’,这不正是妙手偶尔的佳作啊!哈哈,咕噜噜!”瞎眼公子正笑得开心,自己的肚子却也叫起了屈。这回轮到小侍女笑弯了腰。

    两人逗逗闹闹,也就不觉着山高路远,一会儿便到了山腰。

    “不对,这味道,好香啊!是谁在烤鸡腿,好香啊!”小侍女皱了皱鼻子,惊喜的喊道。

    闻着香气,小侍女紧向前赶去,随后的瞎眼公子也迈大了步伐。绕过一丛挡住前路的纤细苦竹,就看到小径中央生了堆竹炭火,上面一整只肥鸡正烤的金黄滴油。

    火堆旁的台阶上则团坐着个大喇嘛,身穿金黄法袍,腰间的束带是一个银色的法轮。他此时正用右手的宽大袍袖小心地煽着炭火,左手则举起一只泥坛,仰头灌了一口酒。

    看到卧在路中央金装银饰的胖喇嘛,瞎眼公子不禁微皱起眉头。

    风铃儿这时小声问道,“公子,真是奇怪!喇嘛不也是和尚吗,怎么还饮酒吃荤啊!不过这鸡烤的还真香!”说完不禁长吸了一口香气,然后咽了咽口水。

    公子面朝前方大喇嘛,并未答话。

    大喇嘛放下酒坛,转着火上香气四溢的烤鸡,侧过头来对着小侍女微微一笑,慈眉善目的令人亲近,然后用字正腔圆的煜朝官话说道,“小娃娃,沙门弟子不吃荤、不饮酒,这些规矩是谁定的?”

    小侍女利索回答,“当然是佛祖喽!”

    “呵呵,本座便是当世活佛,我说吃得便可吃得!”说完,大喇嘛撕下一只鸡腿,一口吃得满嘴流油。然后又对小侍女笑着道,“不如,本座和两位施主打个赌,你们赢了,本座便请两位吃我这秘制八宝琉璃鸡,如何?”

    贪吃的小侍女刚想答应,身后的瞎眼公子先开口了,“还是算了吧,活佛的鸡肉,我等凡夫消受不起啊!”

    “呵呵,书院小夫子吧,其实不赌也得赌啊!因为我想赌得就是你们下不了山,现在本座就坐在路上,赌局已然设下!”大喇嘛笑得更加慈祥

    “大和尚,你别小瞧我们,这下山之路虽然只有一条,但我们不会直接穿过竹林吗?你输定了!”小侍女觉着自己这边胜算极大

    “哦,那本座就坐在这里不动,你二人尽管试上一试!”大喇嘛挥挥袍袖,笑眯眯地看向瞎眼公子。

    “好!”瞎眼公子也不啰嗦,将小侍女挡在身后,抬起竹杖向前探去。

    像是落叶掉进了泥沼,公子感觉自己的竹杖遇到了极大的吸引力,使竹杖抻着身体开始以大喇嘛为中心绕起了圆圈。在风铃儿眼里,大喇嘛腰带上那只银色法轮,似乎转了起来,旋开的螺纹将四周的竹林和山路都扭曲了模样,小侍女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背起自家小侍女,瞎眼公子也举步维艰,前方的苦竹林和小石径,都弯曲成了沸水里翻滚的面条,而且不单冥冥中出现了莫大气力,拉扯着公子脚步画圆,欲令他划地为牢。还有一股若有如无的酥油甜香弥漫,让人浑身酸软,提不起劲头。

    “体、气、神三元合一的法轮吗?”公子觉着自己有必要睁睁眼睛,否则还真得在这苦竹山腰饿肚子、看夕阳了。

    大喇嘛此时正吃得欢畅,他现在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之前还以为这书院小夫子一定是个了不得的武道高手,不然不二老和尚干嘛请来助拳?可自己不过开了腹间法轮中的第一道轮回,这小夫子便举步维艰!看来不过是个书生啊,一月后的比武应该不会碍着事!正这样想着,一道亮光便突然冲进了他的双眼,在识海中划出好大一条印记。

    小夫子在太清夜宴的小比上,都只是微微打开眼角,可现在却是将双眼完全睁开了。没有顽皮小童眸子中的灵动,也没有沧桑智叟眼仁中的深邃,瞎眼公子睁开的双眼里还真是盲人般的死寂和灰暗,眼珠动都不动一下,眼皮也眨都不眨。

    世界太大了,不需要看得太多,所以也就不用转下眼球;世界太慢了,不需要看的太久,也就没必要眨下眼睛。公子眼中的世界异于常人,看世界的方式也就异于常人,所以公子的眼睛睁开了一下,就又闭了起来。

    可是在放慢的时间和放大的空间里,公子看到了被气流裹挟的尘埃正绕着大喇嘛的肚脐打着旋,但是气流并非连贯,总共分为六团,就像莲花的六朵花瓣,在大喇嘛的周围飘飞成了莲座。

    可只要不是完全一体,公子便有隙可乘。瞎眼公子先是左移一小步,恰好插入两团气流的间隔处,顿感加附于身的吸扯力小了不少,然后他迈着小碎步主动绕着大喇嘛走了起来,等到转至对面的小径出口,又右移一小步,如此便从大喇嘛放出的轮回中逃了出来。

    瞎眼公子微微气喘,毕竟看得虽然清清楚楚,走得却还是步步惊心。大喇嘛此时却有些痴楞,一会回神过来,指着瞎眼公子惊讶道,“你‘光咫’了?”还没等对方否认,大喇嘛自己已经摇了摇头,“不可能,体魄孱弱,气机稀薄,怎能成就天人!”

    大喇嘛在独自嘀咕,瞎眼公子此时却插言道,“打赌,我们赢了,活佛的烤鸡,就不吃了!不过,过几天有位小和尚会下山,活佛还是别以大欺小,毕竟,他就快做我的学生了!”

    瞎眼公子公子说完,便背着不知是晕还是睡的小侍女慢悠悠的向山下走去。

    山腰的大喇嘛望着渐行渐远的书院小夫子,叹道,“普天佛土上怎么就是有座书院呢?”

    山顶禅房中打盹的老和尚却此时吧唧吧唧嘴,似梦似醒的呢喃,“红尘俗世里幸好有座书院啊!”
第十八章 白露;开院
    readx;“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书院地物府?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今年的天气冷得有些早啊!节气才刚到白露,北风就刮脸的很啦!”赶车的老黄头缩着脖子猫在背风的旮旯里,吐出一口劣质旱烟,对旁边戴着麻毡小帽的少年家仆说道。

    老黄头是京城望族施家的老仆,这施家之旺在于官家,更在于商家,因为其最让人称道的,不是那位在“百姓堂”中端着二品朝笏的老太爷,而是长房施三姑娘打理的绣云轩。顾名思义,绣云轩以成衣刺绣扬名,飞针彩线绣出的流动云纹熨帖在俊秀男子飘飞的长衫上,可真是应了那“风动云不动,云动行如风”的韵味!因为执掌着全翼都,甚至是全煜朝的衣着风尚,施家的公子小姐们净是些眼光极为挑剔的主,连带着府中的家仆侍女们,都认为自己足可对外人“品头论足”了,这不,此时的老黄头就觉着旁边少年头上的毡帽着实老土。

    “呵呵,是冷得早,幸好前几天俺娘就给俺缝了毡帽,今天戴上,赶车时一点都不觉得冷风吹脑门了!”少年家仆先是傻笑两声,然后摸摸头顶的毡帽,笑得温暖贴心。

    老黄头微微一怔,再看向傻笑少年的帽子,顿时觉着脸上火辣辣,他低头掩饰,想去狠吸口烟袋锅子,却发现土烟早没了火星,于是悻悻地磕打磕打烟杆,将烟渣倒了出去。

    “你家公子也在马车上补觉?”老黄头转移话题

    “可不,今日为了赶上开院,天未亮就出门了!”少年家仆答得有些怨气,他在乐家的“百草庐”司职捣药小童,今日是客串回车夫送自家公子来入院开学。少年本就嗜睡,昨夜刷车喂马已经睡得很晚,今早套辔选鞭又要起得即早,于是小家仆抱怨起来就停不下口,“黄大爷,您说,为何这书院开学之日非要安排在白露?而且时辰还要这么早?没事找事的规矩可真多!”

    “嘿,兔崽子,禁言禁言啊!”老黄头抬起烟杆想给这黄口小儿的头上来一下,又想起他头上戴着娘亲亲自缝制的毡帽,于是烟杆下压,一下落在小家仆的后脖颈上,还滚热的烟锅烫得少年一个跳脚。老黄头打完还不解气,接着呵斥道,“这可是书院啊,大煜朝里哪门哪阀的小辈儿女,不争着抢着进得这个门!可有半数如愿啦?我告诉你,没那么多,十分之一,仅有十分之一啊!皇帝陛下的掌上明珠七月公主,身份顶天了吧!可来书院读书,不还是凭自己考取的。我家少爷有才学,得赏识入书院,可是乐坏了家里的老太爷!你主家估计也差不离,所以,别再这里乱嚼舌头,让别人听了,还觉着是你家公子狂妄自大哩!”

    老黄头的一顿烟杆子和话棒子,打得小家仆冷汗连连,只顾着频频点头。好一会儿,才拉回惊飞的魂魄,却又心生好奇,于是问道,“黄大爷啊,这书院不是大煜的书院吗?怎的连大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而且我看现在门外等着开院的书生武生们,貌似有不少都穿得挺寒酸,书院连老爷大人们的公子小姐都挑挑拣拣,但是寒门子弟却收的蛮多的嘛!”

    此时书院门外已经聚了百十学子,可马车却仅有十余辆,家仆相送的更是独独几份。剩下的学子们,有人背着书囊,有人配着刀剑,大多衣着朴素,甚至带着显眼的补丁。尽管如此,却人人风姿卓然,处处神态自若,三两一伙,五八成群,正互相抬手致礼,小声寒暄。但是,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向墙角的一老一少望来。

    老黄头拿这闲话不少,偏偏嗓门还不小的傻乎少年真真没了办法,只好将茫然四顾的少年拉开众学子好奇却无恼意的目光,压低声音骂道,“瓜蛋子,想死啊!想死别拉着你黄大爷!”骂了一句心气顺了,才顺入正题,“今天如果不给你讲明白了,估计没个消停!好,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书院准确来说不是建在大煜的国土上!”

    一语惊人!老黄头麻利地捂住小家仆半张的嘴,将一声惊呼压下,又瞪眼警告了一番,才接着说,“书院以前是在大煜的国土上,可是四十年前被划了出去,当时的皇帝一道圣旨出皇城,将这块土地连同书院后山的境泊湖,都送给了一位书院大夫子!”

    小家仆刚想高声发问,才发现嘴上还捂着老黄头满是烟味儿的大手,于是只能呜呜。

    老黄头窃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问‘为何要送?’”小家仆呜呜点头。

    “我怎么知道?上边说的这些,还是我道听途说的呢!”老黄头嘿嘿一笑

    小家仆睁开老黄头的大手,一边喘着清气,一边对老黄头翻白眼。

    “唉,你别不信,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书院如今确实不直接受朝廷管辖,准确说应该算是我大煜疆土上的一个‘小侯国’吧!毕竟地主算是书院中的‘十里侯’呢!而这‘十里侯’~~”小家仆正待下文,老黄头却突然就此停下了话头。

    因为书院的门慢慢打开了,老仆人和小仆人要赶快去车上叫醒自家的少爷公子了。

    院门缓缓而开,学子们自觉站成两列,孚瑞阁的“书生”在左,德牧社的“武生”在右,向着门内鞠躬致礼。

    开门的是一老妪加一老头,老妪白头发黑眉毛,老头黑头发白眉毛。两人一人开一扇,开着门斗着嘴。

    老妪说,“后门的,干嘛每次都来抢着开门,我才是守书院前门的,你是看后门的!”

    老头道,“我那后门,除了湖里的鱼屎和林里的鸟粪,一年到头就见不到热乎的。我只在秋季开院来凑凑热闹,见见人气,有何为过?”

    老妪嗤笑,“嘿,什么见人气,凑热闹,我看是来享受这书生武生的“一躬入院礼”吧!”

    老头干笑,“咳咳,我读万卷圣贤书,身有千重浩然气,岂有如此功利心?”

    老妪瞪了一眼,不无嘲讽,“你,浩然气?我阳神出窍时,总是会在后门的某间草窝里,看到冲天乌烟黑瘴,你说那是谁啊?”

    老头也不恼,促狭道,“出了阳神又如何,也就偷窥一下我,你敢去瞧瞧‘大藏’嘛?敢去看看‘心岛’吗?”

    老妪再瞪一眼,却不再理他,门只才开了一半。书院规矩,门全开,礼方毕,此时门外的学子们还躬着腰呢!

    老妪不发言,老头却挑话了,“唉,前门的,听说这次新入院的生员里,有一王子两公主,一虎一猪,一光头啊!都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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