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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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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穆兰领着赫连定穿过更加萧条的花门,直接将他引入前厅,前厅里摆设更少,唯有墙上几幅绢画,一看全是珍品,皆是汉时名家的手笔,赫连定汉学也很深厚,见到几幅少有的绢画,立刻移步欣赏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前厅虽简陋,但这几幅字和画,抵得过许多珍宝了。”
“咦?这些字画很好吗?”贺穆兰一愣,“我开府时颍川王送的,他说他对汉人的字画没什么偏好,索性送我挂墙上遮丑。其实我也不太懂,干脆全挂上了。”
赫连定失笑,指着一副字说道:“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这是蔡邕的飞白啊!即使不是真迹,以这样的笔力,也必定是汉时哪位大家的临摹之作,你挂在这个角落,大概是真的不知了。”
贺穆兰红了红脸。
“多亏赫连公指点,否则我就……”
蔡邕她当然是知道的,可是这幅字没有署名,唯有一个印章,也不是蔡邕或蔡邕的字伯喈,她又不爱字画,谁会研究这个。
赫连定一一扫过几幅字画,给她指出哪些是大家之作,应该挂在何处,哪几幅只是珍品,可以略作点缀。
贺穆兰这时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几日前来拜访的人家有不少走时欲言又止,也有相识的好友在这几幅字画前站了半天却没敢开口……
原来都看出这些字画来历不凡,却没一个敢和她说,因为要顾及她的面子,担心她出丑后尴尬。
但她“不学无术”的名声,大概已经传出去了。
好在她本来就是个“武夫”的名声,也不在乎名声好不好,否则现在肯定懊恼的要死。
赫连定见贺穆兰只是有些羞窘却并无其他情绪,心中也佩服她的心性。
他之前因为贺穆兰温泉昏倒的事情和她有些矛盾,加之当时落难杏城是被她的徒弟救回来的,还欠了他们钱,态度上就有些不自然,那时候矛盾一起就针尖对麦芒,甚至甩话说她是“不知好歹”。
可相识一场后回了京中,见她为人处世、行动做派,尤其是对休屠人和落难百姓的种种安置,让他觉得这位年轻人难得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是个有大前途的人。
前几天拓跋焘心中肯定了“富国之策”,那接下来肯定就要大动干戈,此时这么一位武将的前途就更加灿烂光明起来。
赫连定是重英雄爱英雄的人,所以今日才起了意,和拓跋焘打了招呼出来,前来拜访贺穆兰。
来拜访她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
赫连定见贺穆兰跪坐在那里,虽然长相并不英俊,却独有一番芝兰玉树、卓尔不群的气质,之前的来意就更加肯定,当下三击掌,对背后的亲卫示了示意。
那亲卫告了罪走了出去,在贺穆兰莫名地眼神中命了一群将士抬了几个箱子进来。
赫连定站起身,移步到箱子面前,将它们一一打开。
只见这些箱子里金银玉器、古籍珍宝、神兵利刃,一应俱全。贺穆兰虽不识货,但她东征西讨见的也多,这里面的器物随便拿几件当战利品,都足以让军中的同袍打破头,当下大惊失色道:“赫连公,你这是做什么!”
赫连定俯身从一个箱子里拾起一把短刀,刀鞘上宝石闪闪,拔刀出鞘,只觉得寒意逼人,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端的是一把西域的精钢匕首。
极西之地有一城邦,归于西域大秦国,名唤“大马士革”,尤善制刀。自西域通商之路断绝以来,此物更加稀有。
贺穆兰却是法医,各种刀具了如指掌,家中甚至就有一把类似这样的刀具,花费了她几个月的工资,立刻惊呼出声:“□□!”
其中“大马士革”几个字简直是原文原音,和这时鲜卑人译胡文的口音绝不相同。
赫连定征服西秦,最大的收获就是在西秦的国库里搜到了不少来自西域的宝刀,他自己得的不多,除了献给拓跋焘的,余下的精品尽数都在这里。
是人都希望自己的宝物别人一口就能认出来,方可不明珠蒙尘,赫连定听到贺穆兰不认识蔡邕的真迹,却能一口说出宝刀的来历,以至于连那个城市的名称发音都能毫不错误,顿时豪爽地笑了起来:
“将军真是妙人!但凡武将能如将军这般,何愁不武艺超群?不错,这是一把大秦商人贩卖到西秦的宝刀,吹毛短发,杀人不卷。”
贺穆兰并不是男人,没有男人对武器和宝马那种疯狂的热爱,她惊叹出声,不过是因为没想到在四世纪的时候,北魏居然就能见到当时罗马治下大马士革出产的神兵利器,所由衷的惊讶罢了。
待心中的惊讶平复,贺穆兰又回复了原本的平静,只不过对这几把刀有了一些好奇而已。
赫连定一生征战,也不知攻城略地多少,他见过有人为了宝物骨肉相残,也曾见过有人为了一匹神驹兄弟反目,像是这样的宝刀,若落入民间,不过顷刻之间就能让人家破人亡,然而知道它好处的贺穆兰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由得让赫连定心中惋惜。
但凡他是有些野心或者爱刀成痴之人,他今日来求的事情就成了。而现在,他心中反倒不确定了。
与拓跋鲜卑的公主相比,他这些财帛,也许不算动人的。
“确实是好刀,赫连公这样的名将,用这等宝刀正好。我能见到它们一面,已经觉得满足了。”贺穆兰开门见山地问道:“就是不知道将军带了这么多奇异珍宝到我的府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赫连定见贺穆兰不再看刀,忍不住索然无味地还刀入鞘,将之丢入箱中。在“咣当”一声响动之后,赫连定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来求亲。”
“哈?”
贺穆兰傻眼。
‘可是你不是已经有了陛下了吗?!’
差点如此咆哮的贺穆兰抑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冲动,咽了口唾沫开口:“赫连公,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昧着良心苦笑:“我是个男人,您难道没看出来吗?”
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那位时常脱线的陛下把自己的身份已经告诉他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不可能。因为拓跋焘想要用她,就会帮她隔绝一切的危险,包括可能随时起反复之心的赫连定。
赫连定也是一怔,片刻后理解了贺穆兰在说什么,忍不住哭笑不得地解释:“非也,非也,不是我来向你求亲……你真是,哪个男人会向花将军求亲啊!亏你之前还打发走了那么多人……”
他微笑着徐徐开口:“本公家中有一胞妹,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她从小学习诗书,精通匈奴、鲜卑、卢水胡、汉、羌等各族语言,会鼓瑟,会制衣,容貌殊丽,身材姣好,最主要的是,她心中爱慕将军已久……”
赫连定看着贺穆兰瞠目结舌的表情,心中有些不悦。
他敢肯定,哪怕今日他是对拓跋焘说出这些话,拓跋焘也只会欣喜若狂,绝不会一副天塌地陷、白日见鬼的表情。
“我……”
“花将军,你可先不必急着表态。我赫连家的儿郎都是自寻前程,却不会亏待女儿。你若愿意娶明珠,这几箱珍宝只是聘礼的一部分而已。”
赫连定紧紧盯着贺穆兰,又说道:“若你觉得娶明珠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妨和我直言,只要我赫连定能做到的,必定会一一为你摆平。”
公主也好,宗室也好,贵族也好……
在他如今炙手可热的时候,他都敢得罪。
贺穆兰知道赫连定是个固执无赖之人,似乎诸国的皇族都是这个德行,南凉故王子源破羌也是这样,每次为难了她就给些珍贵的礼物赔罪。
可这么明晃晃到府上逼亲,逼的还是赫连明珠这个称得上好友的……
nnd!
这要怎么拒绝!
贺穆兰抓耳挠腮的心都有了,再见赫连定紧抿着嘴唇大有“你敢瞧不起我我必卷起血雨腥风”的表情,忍不住灵机一动!
“可是陛下早就爱慕明珠公主,已经思之若狂了啊!”
对不起了陛下……
赫连定不敢得罪的,左看右看只有您了,反正意思到了就好,是吧?
太委婉这货不会走啊!
贺穆兰泪流满面。
您就再替我背一次锅吧!
第361章 狡猾的陛下
“胡夏乃河东盐池所在之地,昔日胡夏能够富裕一方,便是靠了贩盐。”
这里正好有一位夏国的权臣,赫连定听到袁放提到河东盐池,顿时表情一敛,点了点头。
“没错,河东产盐之众,数倍于他地。”
“世人皆知盐池产盐,却忘了昔日齐国便是借了鱼盐之利,人口大增,使得成为一方霸主。北燕产海盐,傍海主盐,比盐池成本更低,盐灶一开,几乎源源不绝。盐池利益之大,可以大到众位不敢想象。”
袁放继续解释:“北燕和河东盐池产的白盐、黑盐、胡盐、戎盐、臭盐等盐,各国皆不生产,连宋国都高价收购。白盐自不必说,白如珂雪,其味又美,官员和陛下用的精盐便是,黑盐治腹胀气满,胡盐治目痛,戎盐治诸疮溃烂。除了这些盐外,还有各种不可食用之盐,另有用途,比食盐价格更贵……”
贺穆兰蠕动了几下嘴唇,想起一件事来。
盐水在医药不全的时候作为消毒液被使用一直到现代都是如此,盐提纯不纯的时候其中富含各种矿物质和消毒的成分也是正常。
而贺穆兰作为一名医科生,是学过如何将粗盐提纯的。
虽说现在找不到盐酸、氯化钡、碳酸钠溶液,但什么矿物里含有这些成分,她确实都知道,有些甚至就在晒盐的时候就能衍生,比如氯化钡盐。
但她又不知道此事的科学技术是不是已经发达到早可以精确提纯了,毕竟袁放说的这一大堆盐她在现代都没有听过,她也不敢小瞧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高车人的铁制武器便丝毫不逊色与她那个时代的铁器。
高车人炼铁用煤,在关外只能靠金山的煤矿来出产,美名其曰“火种”世代保护着其中的秘密。
可是平城在哪儿?
平城在山西大同。
说到山西产什么,除了醋,大伙儿想到的统统都是煤老板。
此时的人用炭而不用煤,是因为煤提炼时候会产生许多毒气,使用时稍有不慎就会致死,关内不像关外,树木众多不缺烧炭的材料,所以大家都用更经济更环保更安全的木炭。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自然也没有人研究煤的作用。
但高车人只能用煤炼铁,牛粪是没有那么高的温度的,所以高车人已经掌握了用煤作为燃料的粗糙技术,只要加以研究,熔炉的温度还可以进一步提升,炼钢炼铁都会变得更加精良。
贺穆兰只要开开口就能说明一切,可是她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了口。
这些话,还是回头无人的时候和拓跋焘说吧。
只是推动这个时代的炼铁技术,使武器变得更加锋锐,到底是进步,还是一种残酷,贺穆兰实在是不敢多想。
袁放此时还在夸夸其谈:“……北燕盐美,北凉境内也多有盐池,除此之外,凉国产金银玉器,再往西边,西域和大秦出产的水晶杯、玛瑙盘、琉璃碗、赤玉圭、香料、美酒皆在北凉周转,拿下北凉,便有无数通商之物,通商之路也可顺畅……”
“焉支山产胭脂,宋国等地皆以焉支山的胭脂为最好,需求极大……”
“酒泉四面悬绝之处人不能上,但遥望焰焰如铸铜之色,山中必定出金……”
“吐谷浑产酥油,酥油浓好,夏泻酥不用器物,置于草木之上不散,做酥特好,一斛酪得斗余酥,各地皆为欢迎……”
袁放还在不停的叙述着各地可以作为商品买卖的货物,拓跋焘和包括赫连定在内的一干人等顿时露出古怪的表情,贺穆兰更是连连喝止:
“赶紧别再说了,照你这么说下去,我们打完了北燕要打北凉,打完了北凉要打吐谷浑,打完了吐谷浑还要再打通商路。西域出产那般好,是不是还要再打下西域……”
“陛下一统中国之志,难道不是天下皆知吗?若非如此,宋国又何必如此动作,散尽诺大的财富?”
袁放含笑反问道:“我所说的,难道不是陛下心中所想的吗?”
一时之间,除了赫连定,所有人都哀嚎了一声。
因为他们知道,拓跋焘一定会被说动。
果不其然,拓跋焘兴奋至极了连呼了几声先祖的名讳,这才连连点头:“是!崔太常曾言,‘诸国虽降,然收入囊中更好’!现在西秦已得,虽得不到凉国的物品,但西域的商路却通了,平原公,你真是朕的贵人!”
他兴奋之下,抱住赫连定的肩膀大力拍击,倒拍的赫连定龇牙咧嘴,因为拓跋焘的力气实在是太大。
西秦那种破败贫瘠的地方,若不是赫连定看出可以用西秦做跳板攻打北凉,又能与西境通商,又何必冒着极大的危险打下来作为晋身的资本?
如今拓跋焘喜形于色,连“贵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赫连定顿时心中满足,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地表情哼道:
“陛下日后记得这句话就好,也不枉我辛苦一场。”
古弼苦笑,他知道“三长制”的变法不会那么早到来了。因为袁放的一席话,宗主督护制倒成了不那么危急的事情,反倒是民间官商假贷、商路不通、出产贫瘠、人口不够等种种问题摆在了最前面。
然而要解决这些问题的根本,则会动摇各地的势力,这对于一个尚未安定、建国只有几十年的国家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如此一来,只有另辟蹊径,通过增加国家收入来解决国家的税收和官员的俸禄问题,减少对各地宗主的依赖,从而敢于冒着危险去动摇国本。
经商、通过商业获得大量外国的财帛,确实是对国内影响最小的一种获取财富的方式。
所以袁放才说要想赚钱,先得花钱。
最花钱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打仗。
只有打胜了仗、攻下了北凉和北燕,才能真正使内外交通,货物通达,而那时北方平定,才有商人敢安心经商,否则到处打仗,谁敢踏足?
想到打仗,一时间,拓跋焘、赫连定和古弼都扭头往贺穆兰看去,直看得贺穆兰手足无措。
而贺穆兰一旁站着的狄叶飞,似乎是被今日在殿中的见闻惊呆了,一直没有从自己的深思中脱离出来。
众人看向贺穆兰,是因为贺穆兰从征战以来,从无败绩!
说起来好像很容易,但他们三人都是真正征战多年的老将,皆是文武双全之人,自然知道“从无败绩”这四个字其中蕴含的是什么。
有些不世出的名将确实高明,但即使再高明的将军,也都有过几次或小或大的失败,这和个人的能力无关,纯粹是和天时、地利、人和有关。
而贺穆兰似乎就是上天特意降下来的宠儿,每每出战,天时、地利、人和统统占全,甚至运气好到让人嫉妒的地步!
打仗有时候靠的不但是士气、物资、能力,更多的是那玄而又玄的“气运”。有这么一个如今“气运”正盛,而且年纪又轻的将军在魏国,究竟又能创造多少的奇迹?
他才二十出头啊,一生之中可以打的仗还有多少!哪怕一个武将最鼎盛的作战时期是到四十岁,他也依然还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可以东征西讨!
一想到这个,古弼和拓跋焘甚至有激动的颤抖的冲动!
大魏何幸!
一旁的赫连定则是低沉于自己的华年即将逝去,他如今已经三十有余,在武将之中,已经算是“老将”了。
老到拓跋焘也许不会轻易派他上战场,象征意义更大于征战作用的地步。
此时的贺穆兰和古弼一样,也在征伐北燕和北凉的问题。袁放和拓跋焘的对话如同一场漂亮的“国策问”,让贺穆兰和狄叶飞都受益匪浅。
然而更让贺穆兰惊叹的,是崔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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