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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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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明陛下对你确实情深意重……”

    赫连定低头逼视妹妹:“到底怎么回事?我虽尊重你的选择,可你若是已经和那位陛下私定了终生,就不该瞒我!”

    “我没有!是他自己神神叨叨说什么‘势在必得’,又说我要对他负责……”赫连明珠被兄长可怕的眼光吓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我就是被吓到了没有拒绝,可我没想过一定要进他的后宫啊!”

    “咦?那就是曾经有过?”

    “没有!”

    赫连定被自家妹妹“嘴里说没有其实有,嘴里说不要其实不知道要不要”的态度弄的头疼,索性站了起来,连连摇头。

    “我不勉强你,你要觉得陛下不好,他日不要后悔就行。我以男人的眼光看,花木兰确实是个良配,可惜他出身太低,又是纯臣,顾虑太多。如果魏帝看上了你,那你在魏国就绝对嫁不出去了。”

    “你回封地的时候不能带上我吗?”赫连明珠泪眼盈盈,“我不想嫁,我给你打理内务不行吗?”

    “行。你和你新嫂子处的好就最好,处的不好止水也会给你送终。”赫连定站起身,随口答她。

    赫连明珠闻言一惊:“阿兄要娶妻?”

    “不娶妻难道一直做个鳏夫住在这位陛下的西宫里?”赫连定露出烦躁的表情:“我才三十六,又不是六十三,六十三都可续弦,我怎么不可以?就是现在人选难找,我又不愿凑合……”

    赫连明珠傻了眼。

    “那阿兄准备找什么样的?”

    “我是怕再不找一个,陛下会随便赛个女人给我。我要名正言顺的离开西宫,必须得以成亲立府的名义走。只是我在宫里都不出去,哪里知道哪家的闺秀比较好?现在又正好遇见陛下大婚,所有婚嫁都停了,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赫连定确实是不愿呆了,一来西宫里宫人都是拓跋焘的人他十分不自由,二来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夏国的“西宫”是给皇后住的,每次他一听到别人说西宫云云,就觉得心中发堵,各种不自在。

    拓跋焘对他越好,他就越担心他是防着自己。只有真的让他出宫了,他才会摆脱这种被辖制之感。

    到目前为止他都觉得拓跋焘的个性和治国方略都挺对他胃口,在两人因为一些外力而见疑之前,赫连定想保持一定的距离。

    更别说两人之间还夹着他的妹妹……

    不行,他要进宫去见见佛狸伐(注),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妹妹不愿嫁,却给了这位陛下错误的讯息,那就真是误人误己了!

    ***

    虎威将军府。

    贺穆兰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赫连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直把赫连定送的老远,这才想起近日里多多叨扰了左右街坊,于是又从家里搜刮出不少赔礼的礼物,带着陈节和盖吴,一家一家的去亲自登门致歉。

    这登门致歉说来容易,可她现在已经是平城的红人,哪家都不免多挽留一会儿,即使昌平坊里就四五户人家,但因为分在好几条巷子里,贺穆兰愣是足足到了天黑才得以返家。

    贺穆兰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门口门卒见面了她正准备通传什么,也都给她一句“等下我用过膳再来禀报”给带了过去,抬起脚就跨过边门,直奔宴厅而去。

    如今花父花母都在府里,她知道他们二老不等到她回来是不会开饭的。饿了自己事小,饿了全家老小就事大了。

    贺穆兰径直入了用膳的宴厅,刚刚进去就揉了揉眼睛,返身走出去又走了回来,指着前面对盖吴说:

    “盖吴,我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哈哈,伯母姓袁,我也姓袁,说不定我们是本家。伯母祖上是哪里人士?看你的气质,应该出身大族吧?花将军识字,这在鲜卑军户里可是少见啊!”

    笑起来脸更圆了的青年坐在袁氏身旁,一边等着开饭,一边哄着袁氏开心。

    不是口灿莲花的袁放,还能有哪个?

    袁氏只是乡野间的女子,只不过父亲和兄弟都识字而且乐于教她所以会一些常用的字,真正教花木兰写字的却是她的舅舅,自己的兄弟,哪里能跟陈郡的袁氏扯上关系?

    连想都不敢想。

    可这“气质”云云确实把袁氏哄的心花怒放,握着袁放的手不愿松开,连花父使劲瞪都不行。

    “哎哟你这小郎真会说话,我家木兰会写字是她自己好学,我可不敢居功。你以后既然在木兰手下做事,干脆也和那罗浑他们一样就住在……”

    “阿母!”

    贺穆兰一听脸色大变,领着陈节和盖吴就进了厅。

    袁放听到贺穆兰来了,顿时带着笑意站起身,对贺穆兰躬了躬身。

    “见过主公。”

    “怎么回事?”贺穆兰皱着眉头看了看袁氏,又看了看袁放。“你不应该在天牢里吗?怎么到了我家?还有阿母,你怎么什么人都给放进来?”

    “不是我啊,他拿着宫中的御令,又有宫里人送来,只不过你不在家,我和你阿爷只好先迎了人家,一直等你回来……”

    袁氏哪里见过这么严肃的女儿,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袁放。

    “他都喊你主公了……”

    贺穆兰伸手。

    “什么御令?”

    袁放见到贺穆兰正色问他,也就收起了一贯的笑脸,从怀里掏出一封绢帛,边递给贺穆兰边解释。

    “陛下说那日之策要施行还得等几年,蒙陛下厚爱,不忍我在牢中受苦,便将我放了出来。但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即使出了监牢也不能乱跑……”

    他见贺穆兰越看那封御令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甚至大叫“胡闹”,忍不住搔了搔鼻子,望天道:

    “所以陛下就让我来了你的府里,给你做个主簿。”

    贺穆兰看完了那封胡闹的御令,心中正想骂人,再听袁放得意洋洋的语气,顿时翻了个白眼。

    “陛下说你实在是穷的可怜,连买地都不会买一亩,让我给你……”

    袁放在袁氏“原来如此”的表情里淡然开口。

    “赚点养家糊口的钱。”
第362章 思之若狂
    贺穆兰辗转着又找到了拓跋焘,让拓跋焘和知道内情的素和君都笑了个半死。鲜卑人婚姻原本就自由,如今又受了魏晋风气影响,除了五姓女依然金贵以外,许多鲜卑人和汉人嫁女儿更多的看的是“才”。

    便是女儿家自己,也是看着英雄的。

    在这个动乱了上百年的时代,一个男人的基因够不够强大决定了这个家族能不能延续,许多女人当寡妇的悲剧决定了每个人都希望嫁的是能够活到最后的那个强者,而花木兰恰巧在他需要大婚的日子里进入了他们的眼帘。

    从这一点上来说,贺穆兰痛诉拓跋焘害她差点有家归不得是对的,因为若不是拓跋焘要选妃,大伙儿也不会这么急。

    如果有太多人关注贺穆兰,必定会细细打探她的喜好、出身,容易使她的身份暴露,这么一想,拓跋焘也觉得头疼,答应了会帮贺穆兰想办法,然后就把她打发了回去。

    然而过了没几天,将军府前密集的人群确实少了一大半。

    第一个原因是,拓跋焘下旨提早选秀,如今正是四月的月头,宫中下了诏令,四月初四的寒食节春祭一过,各方就要送家中女儿参选,在此期间,所有适合婚配家庭的婚事一律暂停。

    正是因为这个,许多人不敢冒着这么大的忌讳打皇帝的脸,加之“大选”是大事,拓跋焘已经很多年没有新选妃子入宫了,必须要好好准备,再也顾不得造访花家的事情。

    第二个原因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拓跋焘似乎有给花木兰尚公主的意思。宫中拓跋焘的几个妹妹都到了适婚年纪,如今除了宋国和北凉也没有什么国家的王子是适合和亲的,那就只能内部消化掉。

    鲜卑人的女子地位很高,所以即使尚了公主,驸马依旧可以当官、领军、参政,甚至公主能够得到驸马的家产,再回归宗室,没有婚生子更可以指定一位继承人继承家业,无论如何,都不算吃亏。

    这就造成北魏的公主都十分精贵,公主难求,娶回家更是很少出现夫妻矛盾。魏国的公主并不是娇生惯养,至少拓跋焘的所有妹妹在宫里都要纺织、酿酒、学习烹饪,从公主到宫婢,拓跋焘的后宫里不养闲人。

    这下子,贺穆兰就从“东床快婿”的地位变成了“竞争者”。如今鲜卑大族谁不想给家中子弟尚一位公主?只要娶了公主,哪怕家中无子都不会因为失去传承而被夺了爵,只要再找家中一位子侄做公主的嗣子就行。

    王斤便是这么成为淮南王的。

    贺穆兰自然不知道宫中传出消息她要尚公主云云,只以为拓跋焘为了替他挡刀提早了大选的日子,除了感激涕零就只有感激涕零。

    至于那些还经常来晃悠的人家,不是家中女儿地位不够参选的,就是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宫里尚公主消息的,而这样的人家通常都不够显赫,贺穆兰一个人就足以应付的了了。

    将军府一旦闲了下来,倒变成袁氏有些不适应了。

    在乡里时她还是不是要下地、喂猪、种菜、缝补,到了这里,柔然仆什么都做了,却将她衬成了一无是处的老太太。

    最近她都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把后面荒废的闲地辟出来种种菜什么的。

    大概是因为袁氏对女儿心里有愧,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贺穆兰嘘寒问暖,每日三餐都亲自下厨,贺穆兰的中衣、鞋子她也都开始了缝制。

    虽然贺穆兰一再表示自己的衣衫够用穿成衣也行,但由于贺穆兰的鞋很难买,袁氏也不许贺穆兰穿成衣店里也许被人穿过的贴身小衣,这些依旧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花父则还是在乡下时候的沉默寡言,但看得出,他对于将军府里每天有无数将士来去非常高兴。他是从过军的人,更乐于和当过兵的人打交道,每天闲来无事就去兵器房把花府的兵器全搬出来,擦拭保养。

    这是个很大的工程,贺穆兰得到的兵器不是朋友馈赠就是上面的赏赐,有许多自己都记不得了,但花父却像是它们终究会被用上一般细细的对待,倒引得不少来将军府的虎贲军如获至宝,向贺穆兰讨走了不少。

    花木托胆子确实很小,但这个孩子非常细心。贺穆兰对于自己的这点非常愧疚——她居然没有注意过花木托非常喜欢看书。

    对于这个家中年幼瘦弱、性格也不怎么外向,像极了花父的孩子,贺穆兰的感情非常复杂。她还记得花木托后来一直想要多生几个孩子,好给她过继一个养老送终的事情。

    在和花父、花母商量过了以后,贺穆兰决定等闲暇的时候请素和君推荐一个靠谱的先生,将花木托送去读书。

    他很怕死人,也怕战场,但这并不妨碍他学习知识,追求理想。他如今才十几岁,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谁知道他以后的出息在哪里?

    在那之前,得让他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行。

    由于四月四是春祭,必须要出京祭祀东南西北方向的庙坛,还有围绕平城的二十四座军殿,贺穆兰作为守护皇帝的虎贲军将领,跟着拓跋焘祭祀了整整三日,等回来的时候,已经累的肩膀上都脱了一层皮。

    为了保持皇帝仪仗的威严,她穿了三天的照夜明光铠,这种沉重的全身甲对于贺穆兰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负担,可春衫薄,三天不是在马上就是在行走,全甲憋闷又容易磨擦皮肤,尤其以肩膀作为装饰的兽性吞口为甚。

    不止贺穆兰,狄叶飞、那罗浑以及其他需要穿全铠的将领都不好受,这几天反倒是一般的士卒更松快一点,皮铠至少足够柔软。

    这一日,宫中终于开始忙大选的事情了,贺穆兰好不容易得了闲,告假休沐在家,任由袁氏为自己的肩膀上药,忽得家仆通传,说是外面来了一个贵人拜见,看仪仗车马都十分显赫,问到底要不要开桓门迎接。

    桓门便是中间的大门,也叫仪门,不是贵客或接旨,一般不会随便大开。

    贺穆兰这么一听顿时一惊,赶紧随便套上衣服出门去看拜帖。

    “哎哟木兰,衣服要穿好!穿严实了,别走了风!”袁氏见女儿随便掠了掠袖子,赶紧在后面追着跑。

    春季伤口多发脓疮,是以袁氏见女儿受罪,心中担忧极了。

    贺穆兰却是毫不在意的接过帖子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怎么来了!”

    袁氏也识字,伸头一看,见抬头写着“平原公/赫连定”云云,立刻皱着眉头嘀咕:“赫连定?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赫连,赫连?是不是哪个地方的大王姓这个?”

    贺穆兰哪里还敢在这里磨蹭,这一位“娇客”可是连拓跋焘都要以礼相待,去哪家哪家要全家出迎的角色!

    袁氏还在嘀咕间,贺穆兰已经大声命令所有的仆人做好迎客准备,不但大开中门,而且还要沿途洒扫。贺穆兰这个将军府名曰“府”,其实陈设都简陋的很,所有摆设大多是当时慕名而来的年轻人们帮着拾掇的,赫连定来了,用“蓬荜生辉”,一点都不算是自谦。

    袁氏看着女儿以惊人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又迅速从衣架上摘下了挂的笔挺的外衫华服穿好,只好一边帮着她系腰带穿鞋子,一边絮絮叨叨到说道:“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哎,你说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来的人,我是一个都不知道,我也不拖你后腿,就帮你做做家务就心满意足了……”

    她抚平女儿胸前的衣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说不出的英武,忍不住叹了口气:“阿母再年轻几十岁,说不得也要为你折服。不过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你不可能对人家有意,行为上就一定要注意再注意,不要闹出什么祸事来。原来怀朔四坊卢二家的女孩,便是因为被隔壁的郎君拒绝了才上吊的……”

    贺穆兰束着头发的手突然一僵,不敢置信地扭过头:“不会吧?这些女郎许多连我都没见过,怎么会要死要活!”

    顿了顿以后,贺穆兰才意识到袁氏在说什么,又笑着说道:“这个来拜访的贵人倒不见得是来求亲的。他的儿子还喊我一声花叔呢……”

    袁氏挤出一抹笑容:“不是就好。少女怀春,你不多想,不代表别人不多想……哎呀呀,我倒希望你也怀春,总好过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解甲归田呢!”

    一说又说到这个话题,贺穆兰不敢再扯,连忙用“我要见客”敷衍过去,大步地往前门就走。

    袁氏从不耽误女儿的正事,直到她挺拔的身影不见了踪影,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般花团锦簇的富贵,我怎么看着就这么胆颤心惊呢。贵人老太太的日子哪里那么好过……”

    “木兰,木兰,富贵,富贵……我们当初,是给这孩子取错了名字。应当只求平安才是啊。”

    ***

    贺穆兰迎出虎威将军府,昌平坊早就跑出一堆看热闹的达官贵人。

    赫连定住在陛下的西宫,平日里很少出宫,即使出宫也有内官相陪,这次竟然大摆车马拜访花木兰,自然是平城头等的大消息。

    贺穆兰知道赫连定耐性不太好,一接到消息就出来将他迎了进去,即便是这样,因为老侯府改的将军府占地太大,即使贺穆兰一点也没耽误,等把人马喧嚣的赫连定迎进前厅的时候,已经过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赫连定似是也没见过这么“外强中干”的将军府,从一踏入门口就开始笑。

    “花将军,我就没见过谁家四时的花这么乱糟糟种在一起的,我看你那几个门卒,只会一点点鲜卑话,匈奴话,汉话统统不懂,真要来个汉人官员,难不成还要僵在门口不成?”

    他是真正的皇胄出身,贺穆兰就是个军户家的孩子,闻言也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洒脱地一笑:

    “确实让平原公见笑了。那些花不是我种的,我开府时各家前来恭贺,你送一点,他送一点,就囫囵地全种在了土里。至于种的是什么花,到底怎么个养法,我是一概不知。至于我府中的仆人,全部都是我在柔然征战时救下的死营奴隶,跟着我的时日还短,鲜卑话说的也不太好,只贵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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