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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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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自舞一周后,突地“铮”一声,利落地斩断了那条正作势俯冲而下的碧色毒蛇!

  傅涵霜脸色刷地苍白了下去,狠狠怒瞪对方一眼。而后者正一个“玉蟒翻身”站稳身形,手臂朝前凌空一划,那柄佩剑顿时又自动落回到他的手中。

  白衣男子有些得意地怀抱长剑,迎着傅涵霜凶狠的目光,由衷发出一声赞叹:“看你刚才这一式‘御龙诀’,至少已有了三成火候——在你这个年纪,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然而,他这句发自内心的夸赞却仿佛让傅涵霜胸臆中怒火更甚。便见她蓦地后退出一步,双手抬至胸口,食指与拇指紧紧相抵,余指虚合成拳,口中迅速喃喃念动了一个咒文。

  “‘离火诀’?!”这个男人不知道究竟是何身份,竟是一眼便再度认出了她的起手式,双臂倏地一长,慌忙按住了她的双手,阻止她施法。

  “你!”傅涵霜双手被他制住,动弹不得,一时间羞愤难当,破口便骂,“混蛋!”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家伙,究竟有没有羞耻心啊!”一言未尽,低头便朝他手指咬去!

  “啊呀!好凶的女人!”白衣男子见她真要咬下,慌忙后退开一步,举起双臂,作势投降,“好好好,我认输了还不成了么……哎,真的怕了你了。”

  白衣男子见她再度掳起衣袖,一副欲要打人的姿态,不由叹息着嘀咕了一句:“真是的,真等你把地火召唤出来,还不把柳先生的房子给烧起来了!”

  傅涵霜被他一语点醒,慌忙游目四顾了一眼——周围皆是竹木家具和书籍,倘若她当真在此地施展了“离火诀”,只恐这间草庐真会给她一把火烧掉!

  傅涵霜原本欲待先发制人,怎料处处被对方掣制,一时间脸色阵青阵白,却又不敢再贸然出手,只得愤愤瞪了他,再不发一言。

  “其实呢,你的灵力不弱……”白衣男子此刻又已自顾自坐回了那张竹椅上,往喉中倒了一口酒,又撕了一块鸡屁股喂入嘴里,方低声叹息道,“只是呢,你施招之时太过于注重形式,未免让对手占了先机啊!”

  “注重形式?”傅涵霜仿佛听得入了神,不由在他身前站住脚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皱眉问道,“你所指的是……?”

  “比如你那些捏诀的手势呀、咒文呀……这些统统都可以省略,那样你出招就会比刚才快得多,不会处于眼下这种被动之势了!”白衣男子头也不抬,嘴里仍旧咀嚼着一块鸡肉,含混不清地回答。

  “可是……”傅涵霜似乎有些不忿,质疑地看着他,闷声反驳道,“这些术法,在先生的典籍上都有记载啊,哪有施展法术不需要捏诀、念咒文的!”

  “哎……”就见白衣男子丢掉被啃得精光的鸡骨头,摇头叹息,“真是蠢女人啊,柳先生一世英名,怎么会收了你这个傻徒弟的?”

  “你说什么?!”傅涵霜骤然跨前一步,一拳捶击在白衣男子面前的竹桌上,便听“磁噶”一声闷响,那张竹桌竟在她这一击之力下坍塌了下去,桌上的碗碟、酒坛由于经受不起震荡,登时砰然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大的蛮力……”白衣男子似乎吃了一惊,当即电光般伸出手、接住了正要摔落在地的最后一坛酒,口中不禁苦笑连连。

  然而,他的苦笑之声很快便被一串痛呼声淹没了下去。

  白衣男子闻声立即转过目光,望向此刻秀眉紧拧的青衣女子,目光瞬间凝定在她紧捂成一团的手掌上——可怜那双羊脂白玉般的柔荑,因为方才一时冲动的举动,此刻已宛如在血池中浸泡过一般,令人不忍卒睹。

  白衣男子低呼一声,来不及嘲笑她,立即便从怀中摸出一只小药瓶,拔开瓶塞,将药粉倾数洒覆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随即又迅速撕下一小块自己的衣襟,为她包裹住伤口,打上一个结后,方扶她在竹椅上坐了下去,嘴里忍不住轻声低估了一句:“这么大个姑娘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冲动啊……”

  人道“十指连心”,傅涵霜此刻正忍受着手心手背上那阵阵钻心般的剧痛,然而由于生性要强,忍住不痛呼出声,却也早已疼得冷汗淋淋,哪还听得见他这句轻声出口的嘀咕。

  二人就这样沉默相对,闷声不语地坐了足足一刻钟。待傅涵霜手上的疼痛稍稍减轻,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讷讷问出方才心里的疑虑:“你说,哪有施法不需要捏诀、念咒文的?”

  白衣男子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心中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就听他故意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凝视着她双眼,悠悠问道:“姑娘明明已经相信了在下方才的话,故才有此一问?——不是吗?”

  “哪里?!”傅涵霜闻言蓦地抬起脸来,却正迎上他含笑的双眼,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二人又对视了一刻后,仿佛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默而尴尬的气氛,就听傅涵霜闷声哼道,“谁说我相信你了……”

  “呵呵,你的老师柳先生都待我如同知己,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成了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呢?”白衣男子眸中蕴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轻声调侃,“难道我这张脸上就写着‘我是混蛋’这四个字,别人都看不见,偏偏只有你火眼金睛,一眼便能够将我看穿?”

  “噗……”傅涵霜被他逗乐了,一时竟仿佛连手上的疼痛也忘记了,展颜而笑起来。

  白衣男子静静凝视着她恬柔的笑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中仿佛有淡淡的暖意,随着对面女子的笑容逐渐在他脸上舒展开来。

  然而,对方笑音未落,却又似乎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一般,轻轻“哼”了一声,迅速收敛了笑容,径自别过头去。

  白衣男子见她还在跟自己赌气,不由又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再度开口,挑起话题问道:“呵呵,其实你的老师柳先生呢,他施法时也不需要捏诀、念咒文的。”

  “是吗?那我怎么没见过?”傅涵霜轻轻咬了咬下唇,再度转过脸来,瞪了对面的男子一眼,“我还是他的学生,我都没有见过……你究竟是什么人啊?和先生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为什么堵着门不让我们进去!”

  “呵呵……”就见白衣男子强忍住笑意,朝她轻轻挤了挤眼,“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个‘大、混、蛋’!”

  “你——!”傅涵霜自知争不过他,一时不由微微涨红了脸。

  傅涵霜是中原人,然而她的眼睛却是一种奇特的深蓝色,宛如晨曦映照下的湖水,清透晶澈。

  白衣男子怔怔看着她,目光有些惝恍,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心事。

  却见傅涵霜疼痛才稍微减轻些,便又闲不住,此时已然俯下身去,开始收拾起地上的酒坛碎片。

  白衣男子见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当即也俯下身去,帮她一同收拾起来。嘴里却又不由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丫鬟命啊。”

  “你说什……”傅涵霜含怒扬起脸来,然而话音却蓦地鲠止在舌尖。

  此际,二人的余光同时瞟到地上的一物,都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那是一只陈旧的红色香囊,显然是在二人方才打斗之中,从白衣男子身上掉落的,已被地上的酒水浸泡了多时。

  然而,仍依稀能够辨出,那香囊上用青线细绣的一朵小小的荷花、以及左下角一个小小的“封”字。

  傅涵霜怔了一瞬,美眸蓦地大睁,抬手指住对方,脱口低呼道,“你是……封少爷!”

  而后者此刻已将那只绣囊轻轻拾起,在衣襟上抹干了污渍,终于转过目光望定她,嘴角缓缓滑落一缕温和的微笑,唤出她的名字:“傅涵霜。”

二 已惯天涯莫浪愁
那一日,我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孩儿,带着面对未知世界所有的好奇与迷惘,意外地降临到这个时空。

  **************

  “呀,原来你们认识!”

  璃珠与青佩此刻方从外面赶回,恰好撞见这故友重逢的一幕,不禁齐声脱口惊呼出来。

  昨夜三更,青佩将柳先生的情况传到云府,看见傅涵霜策马离去之后,青佩便折身而回,路上遇见了出来买菜的姊妹璃珠,二人便一同返回草庐。

  然而,就见封无痕与傅涵霜对视了一刻后,却均又不由自主地抽开了视线。

  “咦?怎么不说话了?”璃珠放下菜篮后,便主动开始打扫满地的狼藉,而青佩望着相对沉默的两人,有些焦急地开口劝道:“云少夫人,你劝劝封少侠吧!先生已经昏迷整整六天了,好像连呼吸都没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傅涵霜低头迟疑了一瞬,方待开口时,却见封无痕已蓦地转过头来,微微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唇边绽开的那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你……是云少夫人?”

  傅涵霜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讷讷半晌后,只是有些局促地点了一下头。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在京城里恶名昭彰的‘母老虎’——云少夫人!”封无痕却是蓦然大笑起来,一拍桌子,“恭喜恭喜!没想到你这个泼辣的妹子也有人敢要啊!”

  “你说谁是泼辣的妹子!”傅涵霜也倏地站了起来,裹着绷带的手又一拳捶击在了那张桌子上。

  二人方要再度争执,就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张适才被傅涵霜使蛮力震得微微裂开的小竹桌经不起二人这番折腾,此刻轰然坍塌,木屑碎散了一地。

  璃珠与青佩相顾对视一眼后,均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即手持笤帚,俯身打扫起来。

  封无痕与傅涵霜有些尴尬地相顾对望一眼后,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吵。

  沉默了片刻后,就见傅涵霜脸色白了一白,随即抬眸瞪了封无痕一眼,冷冷道:“你让我进去看先生。”

  然而,封无痕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再度抬手死死拦截住她的去路:“柳先生说过,这七日里,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打扰他。”顿了顿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轻笑着补充,“否则,性命堪舆啊!”

  在说出这四个字时,封无痕的脸上却连一分严肃的神情都没有。傅涵霜一时有些气结,顿时挺了挺胸脯,沉色道:“我是他的学生,我可以……”

  “可是,柳先生好像也对在下说过,若是放他这个傻徒弟进去了,只会害死师父的。”封无痕煞有其事地徐徐叮嘱道,唇边依然含了一抹微笑。

  “怎么,还要继续打么?”封无痕瞟了一眼傅涵霜袖下暗暗捏起咒诀的手,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转身指向自己身后,让傅涵霜透过窗口竹帘的缝隙看入内室,轻声解释,“你看见房里的那盏七星灯了吗?……柳先生说过,七日之内,只要七星灯不灭,他就不会有危险……”

  傅涵霜在他的话声中朝内探看了一眼,神色忽地一变:“离魂术?”

  “呀,原来你知道这种术法?”封无痕仿佛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吟吟地看着她,“那你就应该相信在下方才所言不假了?”

  “七日……”傅涵霜微微沉吟了一下,脸色蓦地苍白如纸,“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那……”

  “为什么连在下这个外人都愿意相信你的师父,既敢犯此大险,又传讯于我来此看守,便必当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回魂……而偏偏是他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对自己的师父这般没有信任呢?”封无痕摇头叹息。

  傅涵霜此刻心头一片烦乱,已无心情再跟他争吵下去。她裹着白布的双拳用力紧握,手臂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

  “看你,都把自己绷成一根弦了。”封无痕轻轻扶住她,将她按回竹椅上,随即转过头吩咐两名侍女,“你们叫璃珠和青佩,是吧?”

  “是,请问封少侠有何吩咐?”身穿红裳的丫头低低应了,随即放下手里的事情,行上前来。

  “去给她倒杯热茶。”就见封无痕拿手虚指着傅涵霜,微露苦笑。

  少顷,一盏热茶已端到封无痕面前。

  就见封无痕抬手接过,旋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羊脂白玉瓶,由内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入茶里,随即将茶盏递给傅涵霜。

  傅涵霜下意识地抬手接过,却忍不住讶然问道:“你方才在茶水里加了什么?”

  就见封无痕朝她眨了眨眼,道:“放心,不是毒药。”

  傅涵霜立即白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将茶盏端至唇边,一口一口、缓缓喝了下去。

  “哎……”封无痕在旁看着她将一盏茶水喝尽后,方才伸手接过空空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看你一紧张起来啊,喘疾又要发作了,所以给你加了点药……”

  傅涵霜目光一震,抬眸怔怔望着封无痕。而后者此刻已然转过身去,将茶盏递给身后奔上来的侍女璃珠。

  傅涵霜凝视着封无痕的背影,眸中神光几度变幻,却终是未再说什么。

  用过午饭后,天色忽然阴沉了下去。

  原本晴阔的天空,仿佛一张洁白的宣纸,不经意洇上了一滴浓墨,徐徐湮染满整个天宇。

  正午的天空须臾间便漆黑如墨,仿如无星无月的夜晚。

  这诡异的天象令此刻身在草庐内的诸人都不禁骤然心生寒意。傅涵霜焦虑不安地在厅内来回踱步;璃珠与青佩相顾对视着,也均是忧心忡忡;而封无痕则托着自己的下巴,虽然只是安静地端坐在那里,然而微锁的眉宇却暴露了他心中的焦灼。

  而此时,身在京城的人们,也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惶乱之中。

  方才还日头高挂,万里无云的天色,忽然便阴沉了下去。

  这天色阴沉得诡异。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从中间开始,将日光一分分吞噬了下去。

  然而,却又并不像是天狗食日的征兆。日光躲藏在墨云之后,幽幽绽吐着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

  须臾后,一声雷鸣仿佛自遥远的天外传来,轰地炸响在京城上空。

  这雷声响得惊人,仿佛在人们耳边砰然击响的战鼓,惊叫声瞬间如潮水般散播开去,湮没了整个京城。

  雷鸣声不断在天际炸响,人们三五成群地聚涌在一起,仰头望着这诡异的天相,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在京城的人们陷入巨大的惶恐中时,遥远的千里之外,某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深处,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灌木林内,两支黑曜石雕砌成的巨大石柱从地面上延伸出,撑起一座十余丈宽的穹门。黑曜石柱冲天而上,直直支入云幕中,在飘动的山岚间,隐隐可见其上雕铸的古老的异族图腾。

  在穹门之上,一轮金色的朝日与一勾银色的明月高高耸立,齐齐绽放着世间最绚烂、夺目的光辉,让天穹中的日月星辰都不禁为之失色。

  日月同寿,日月齐辉。这便是千百年来武林中第一禁地、“日月神宫”的标志。

  穹门之后,一条宽阔的大理石铺成的长阶沿山道蜿蜒而上,石阶两旁青松夹道,林木葳蕤,一座宏伟巍峨的宫殿的轮廓隐约浮凸在林木之后。

  那座宫殿气势巍峨磅礴,建筑繁复精美,墙壁竟全是由大块的白玉石砌筑而成,上面雕饰着异族古老的图腾与花纹,城墙环抱成一个巨大的圆弧,里面所有建筑也均是呈圆形分布。

  居中一座纯白的宫殿顶部收束成一个锥形,尖顶上一轮金日与一勾明月高高耸立。

  在这座圆锥形的建筑物内部,外面的光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结界隔绝住了一般,竟是一丝一毫都无法透入。

  然而,在终年不见天光的大殿四壁的神龛里,却静卧着无数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绽放着纯净的珠光。大殿正中央波光粼粼,横卧着一眼巨大的水池,池中注满了清水,在珠光照耀的暗夜中看去,宛如天际银河般璀璨。

  大殿深处,罗幔层层低垂。透过那些白色的罗幔,依稀可以看见六道门,分自大殿的北、东、西三面各开出两扇,却不知各是通向何处。

  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祭司正俯首跪在大殿中央的水池前,手中端握着一面样式奇特而古老的圆镜,镜背后雕刻着繁复的纹扭,仿佛某种异族的神兽图腾。

  在白袍祭司身前,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金袍的赤发男子,与一个身穿银袍的白发少女。

  这二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宛如神祗般清贵脱俗的气质,令凡人不敢逼视。

  金袍男子垂目望着身下的白衣祭司,似是已经等待了许久,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焦急地问:“怎么样?”

  “回禀日君大人,”白衣祭司将神镜呈托在怀中,俯低身去,以首顿地,恭敬地回禀道,“‘开阳’已然回归星轨,重现于此世——‘七星’,即将再度会聚。”

  “是吗?”闻言,银袍少女抬眸望向身旁的金袍男子,甜润的声音由于极大的惊喜而微微颤抖,“哥哥,我们终于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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