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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涛阵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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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炼魂术之事……
钟天南深深看向手中的腾龙宝刀,眼中似有万千柔情,不乏刚线条的英俊面容之上,神情却也是那般柔和,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腾龙刀刀身,宛如抚摸最心爱的女子一般。而他手中的腾龙刀此刻也似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刀身微微颤抖,四周也散发出略显朦胧的柔和蓝光,将钟天南的双手轻轻缠绕。
腾龙刀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的两任主人都是那样的优秀,却又在冥冥之中承受了相同的命运吧……
造化弄人啊……
看着钟天南神色举止,上官沐与谢启山心中都不禁隐隐作痛,当下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钟天南左右。上官沐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只盼如今的山门,莫要像二十年前一般……
日影当空,林间一派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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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魂居,炼心堂。
简朴的楼宇一如既往地静静立在山林之中,门庭漆皮剥落,石阶印满青苔,日影斑驳之间,炼心堂与四周景致融为一体,甚为和谐。唯有门楣之上,“炼心堂”三个大字笔势苍劲有力,几欲破匾而出,却是气势绝大。
殿堂之中,有两人正分坐在主座及其下首,凝神商讨着什么。
但见端坐在主座之上的一人,面容肃穆,身姿挺拔,雪袍鹤发,仙风道骨,却正是炼魂居掌门萧启岚。而坐在他下首的一人,身材高大挺拔,端鼻阔脸,双眉入鬓,面容也颇为沧桑,眉宇间却自有几分随和,却正是炼魂居外门首座叶正锋。
莽山上下最德高望重的两人齐聚炼心堂,面上神色却都不轻松,而这两位炼魂居内外两门最为重要的人在此长谈,竟赫然是为了今早上官沐与钟天南一战之事!
今早一战,早已触动了炼魂居高层,二人在那一战之中所展露出的修为,更是令山门上下尽皆震动,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上官沐身负异术与钟天南私修炼魂术一事了。如今山门上下,人人皆道这两人实为修道奇才,万万不可埋没,但二人身负的法术却又不得不加以追究,如此两难之下,萧启岚才亲自移步炼心堂,与叶正锋共商对策。
“……上官沐所负异术,当时观战的众人均未见过,而今已然确定无疑,那并非我炼魂居术法。”萧启岚问叶正锋道,“不知你对此有何高见?”
“虽然上官沐所施展法术并非出自我炼魂居,”叶正锋道,“不过我门并不反对门中弟子修习外家术法,只要不是邪法妖术,又并未触犯其他门派的禁忌,多多修习一些别家术法也未尝不可。”
“嗯,老夫也正是此意,”萧启岚道,“博采众长方成大器嘛,广泛修习各家术法倒确是一件好事。”
“只是……”叶正锋口中说着,眉头也微微皱起,“只是据观战之人描述,那异术在施展之时,沐儿他双目之中血光吞吐,很是诡异,也说不定他那异术便是……”
“我等并未亲眼见过他施展异术,不可妄加推断,”萧启岚以眼神止住叶正峰话头,而后又道:“至于他所修异术是否真是邪法妖术,我们找个时间将沐儿唤来,仔细闻讯一番,再亲自验看一下他施展的异术便是。”
“是。”叶正锋恭敬应答之后,却仍是眉头紧锁,几番欲言又止,踌躇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师叔,那两个孩子俱是天赋异禀,实为我山门不可多得的人才,依弟子愚见,纵然沐儿他修习了什么邪法妖术,我等也当令他好好改过,立下重誓不再修习异术便是,处罚还是从轻为好。”
“可是,若他果真休息了什么邪法妖术,不加重处,又如何服众?”萧启岚目光却是出人意料地骤然凌厉起来。
“这……”叶正锋一时间十分为难。
“老夫身为掌门,对此等事自当重处,绝不会姑息,”萧启岚道,“故而,我们还是期盼沐儿修习的,并非邪法妖术吧。”口中这般说着,萧启岚心下却暗道,果真要罚,我也只好暗中通融照顾一下,让他少受些罪便是……
这五年之中,想必他已然受了不少罪吧……
萧启岚这边兀自想着,一旁叶正锋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却已隐隐起了微妙的变化,一丝淡淡的恨意,悄然浮上他的眼眶。
半晌,萧启岚终于回过神来,重又转向叶正锋,“那,现在便再来说说南儿之事吧。”
萧启岚此语一出,叶正锋眼中神色立时便恢复如常,随后他更是从座中霍然起身,面向萧启岚双手抱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教导无方,令门下弟子触犯门规禁忌,还请掌门师叔责罚!”口中这般说着,叶正锋作势便欲叩下头去。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坐下再说!”萧启岚立时便急步上前,欲将叶正锋扶起,却不料叶正锋竟是直挺挺跪在原地,如千钧巨石一般,任凭萧启岚如何搀扶,都仍旧是一动不动。
萧启岚察觉出叶正锋举动的怪异之处,便即停下手中的搀扶举动,站直了身子。
“掌门师叔,有些事弟子叶正锋今日必须言明!”叶正锋就那般跪在地面,不仅说话嗓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略带颤抖,便是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也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瞒师叔,弟子向来对我山门之中只有内门弟子可以修习炼魂术,外门弟子却严禁修习之门规不敢苟同。”叶正锋以略微颤抖的嗓音说着,双手交握的十指也已然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此刻他垂首跪在地面,因而看不到面上神色,但即便如此,其人内心之中的激动仍是不言而喻。“弟子认为,既然我门以炼魂术闻名,门下弟子便应均以炼魂术为立身之本,否则如今日之炼魂居,占据大半人丁的外门弟子俱不会炼魂奇术,此等门派,又如何能配得上‘炼魂居’这三个大字!”
叶正锋说到这里,暂时停下来大口喘息,而萧启岚未能看到的是,此刻他的眼中竟是泪光朦胧。
上官沐虽与钟天南一直隐隐有敌对之意,却也着实是一位资质上佳、心之坚忍的优秀弟子,故而五年前萧启岚莫名其妙地不准上官沐另行拜师,身为外门首座的叶正锋虽然猜出了掌门用意,但心下也对他这等赌博之举隐隐有些看法。好在上官沐并未辜负师门苦心,以今早一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然而如今掌门这一番话,却着实令他倍感失望,辛辛苦苦费尽心机培养的优秀弟子,莫非便要如此断送吗?
二十年前,只是一介外门寻常弟子的叶正锋无力保护胞兄,眼睁睁看着叶正凌被废了一身修行,逐出了山门,当年的一幕幕,早已成为了横亘在他心头永远的伤,这许多年来,他一刻都不敢忘却。
而方才在讨论如何处置上官沐一事之时,他更是已然从萧启岚的口风之中隐隐感到,这位掌门绝不会容忍如钟天南一般的存在。
时过境迁,而今当年那一班保守顽固的山门长老已然相继离世,叶正锋自己也历经了诸多磨砺,坐上了外门首座的高位,却不料事到如今,他仍然无力保护自己“犯了相同错误”的弟子,一念及此,此时的他可谓心如刀绞。
原来这门规果然如铁一般,自己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能将其左右么……
山门之中最为优秀的青年才俊,难道终究竟是要葬在这门规二字之下么……
那么,这一切心机,这一切心血,又有何意义……
既然事已至此,还不如就此亮明底牌!
既然我无力保护你们,便让我同你们一道受过吧!
“南儿私自修习炼魂秘术,乃是弟子授意,”叶正锋整个身子都因过于激动不能自持而微微颤抖,但他口中的话音却是异常坚定,“弟子身为外门首座,却带头违反门规禁忌,便请师叔将我与南儿一道处置吧!”
最后这一句,叶正锋说得斩钉截铁,更如切霜断雪一般干脆,显然已是忍无可忍,再不愿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了。
萧启岚深深看向兀自跪在地面的叶正锋,面上神色阴晴不定,显然也并未料到叶正锋会因为此事而同自己翻脸。半晌,他眼见叶正锋似乎并无起身退让之意,便甚为无奈闭目仰首地长叹一声,口中道:“你既已有此等决心,那老夫也不再为难你了。”
此语一出,跪在地面的叶正锋也不禁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自即日起,你便不用再担任外门首座一职了,”萧启岚话音平淡,言语之中却尽是沧桑,“你这便收拾准备一下,与你徒儿钟天南一道,尽快搬到后山深谷之中居住,此生也莫要再打修行念头,就在那里静心思过吧。”
“……是!”叶正锋一面恭敬应答,一面俯首向地,面向萧启岚磕了最后一个响头。
磕过头后,叶正锋随即起身,却是看也不看萧启岚一眼,便即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了炼心堂大门,一路走向远方,再未回头看上一眼。
一代炼魂居外门首座,便这般离开了,自己在此度过了多个春秋的外门主殿。
叶正锋大步离开之后,萧启岚却仍久久地站在原地,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萧启岚终于颓然坐回座椅之上,口中喃喃自语道:“正锋啊……我并非不容外门弟子修习炼魂术啊,我也不满于山门中的诸多门规啊……只是,我在接任掌门之际,便为上任掌门所迫,在列代祖师灵前立下重誓,要在任上死守门规……我……我也只能暗中助你了……”
“唉……”他喟然长叹,随即又怅然望向门外,却只见门外山林之中,满目翠色,日影斑驳,却是一如寻常一般,尽是静谧和谐之意。
次日一早,叶正锋卸任外门首座一事便传遍了炼魂居内外两门,一时间莽山上下尽皆震动,根本无人料想得到,事态竟会演变到此等地步。而那两位青年的斗法,居然引出了此等结果,又实是山门众人均不愿看到的。
自一大早开始,便不断有内外两门的长老弟子,前去炼魂居主殿为叶正锋求情,萧启岚起初还诚心应对,到最后也失了耐心,便索性紧闭大门,拒不见客了。而自此以后,山门上下便开始逐渐生发出些许不满之声,尤其是外门弟子,眼见新老两代核心人物一同受此重罚,外门弟子又怎能听之任之?
而掌门人不听任何劝诫,一意孤行,更是令山中的不满之声便越发高涨起来。
便在山门上下一片躁动不满之声中,叶正锋领着钟天南一道搬出了外门弟子宿房,在后山深谷偏僻处搭起了一间简陋木屋,便就此住了下来。
当日,上官沐、谢启山、萧淑芸等上百名内外两门长老弟子前去为叶正锋师徒二人送行,其后更是一路送到了后山深谷之中。
萧启岚虽然早便料到这等事发生,却从未料到,前去送行的诸多外门长老弟子之中,竟有一部分自愿留下,也住在了这深谷之中。而内门弟子碍于诸多情由,终究还是在入夜之时陆续离开了深谷。
那一夜,留宿深谷的众人彻夜未眠,钟天南、上官沐、谢启山兄弟三人亦畅谈一夜,心下也均感到十分愉快。
而自那一夜之后,便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移去后山深谷住宿,而外门之中的诸多长老前辈,对此不仅不加干预,反而还在暗中支持,只怕若不是碍于身份,这些人也早移到深谷中去住了。
外门众人的心意,此时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而掌门人萧启岚,却仍是仿佛对山门之事一无所知一般,对此不闻不问。
如此数日之后,炼魂居已有半数外门弟子搬去了深谷之中住宿,一时间竟是大有在深谷之中另立外门之势。而内门中的一众长老前辈,虽然心下十分焦急,却也对此束手无策,事态一时间也就此陷入了僵局。
莽山炼魂居数十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内乱,就这样颇有些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第二十章 暗夜奇袭
莽山,后山深谷。
今日清晨,天色一改寻常的晴朗,而是雾霭沉沉,阴云密布。
阴云重重阻挡之下,今日的红日也并未按时升起。山林之间一派阴沉气象,就连平素清晨常听到的泠泠雀唱、轻轻虫鸣,今日都稀少得可怜,整座苍翠莽山,都笼罩在一片不寻常的寂静之中。
布帐拉开,上官沐与谢启山从中走出,两人信步来到几步之外,立时便感受到了今日的不同。环顾四周,二人只见淡淡雾霭环绕山峰,却不见风摆林涛、鸟雀翔天,满山上下正是一片死寂,这般看着,二人也渐渐感觉胸口隐隐发闷,今日并无一丝风吹,冥冥之中更隐隐有令人透不过气之感,却是阴沉得很。
“今日天气还真是闷啊!”谢启山口中说着,一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是啊。”上官沐深深呼吸,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一间简陋木屋,却只见屋门大敞,显然钟天南已经起床了。
眼见此景,二人对望一眼,便即转身向那木屋背后的密林走去,只因他们心知,钟天南此刻定然在那林间静修。
此时已是早春时节,自叶正锋与钟天南师徒被罚已来,数月光阴已然悄悄逝去,而今虽仍然有众多外门弟子居住在后山深谷,但情势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自从不少外门弟子搬入后山深谷之中居住开始,掌门人便一直对此事听之任之,虽然众怒难平,但百日光阴流逝,矛盾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淡化了许多,一直居住在后山深谷自中的外门弟子,也渐渐对此习以为常,在深谷之中的生活也渐趋同之前在山门中一般了。
而萧启岚自免去叶正锋外门首座之职后,也一直未曾指派接任外门首座之人,久而久之,此事也渐渐无人过问了,而今炼魂居上下都已渐渐回归平常,看此情势,整件事倒是大有就此不了了之之势。
而今,深谷之中的外门生活已与此前并无二致,每日清早大家便会开始一天的修行,而钟天南也照旧会跟随叶正锋修习,至今也无人前来过问,掌门人令两人从此不再修行之言也渐渐成为了一句空谈。
上官沐也在多日之前被传至炼魂居主殿,向众位内外两门长老前辈讲明了自己身负异术的由来,并亲身演示一二,待众人确认那些剑术确实并非邪法妖术之后,这才平息了上官沐之事。
而上官沐心中起初还十分疑惑,不知那曾经屡次告诫自己“门规并非金科玉律,许多时候不必死死遵行,因其中另有需扬弃之处,更不可将其奉为圭臬”的掌门师尊,为何会在叶正锋与钟天南一事之上如此行事,与先前几乎判若两人,但后来也渐渐淡化了疑惑,习惯了而今的生活。
上官沐与谢启山一路来到深谷密林边缘,一眼便看到了正在闭目静修的钟天南,但见他静静盘坐于地,腾龙刀亦静静放置在他身前触手可及处,周身更有淡淡蓝光流转,看来却是已然入定不少时分了。
钟天南感到有人到来,便即暂时停下修习,收起了腾龙刀。
“大哥!”两人快步上前问候钟天南。
“我就知道是你们!”钟天南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上官沐与谢启山肩膀,“走走走,我们边走边叙!”
这般说着,三人便即迈步向密林深处走去。
“大哥可实在是够勤奋啊!”三人走在林间,上官沐当先笑道,“今日天色如此阴沉,也不听有莺啼虫鸣,大哥却仍旧能一大早便来到林中修习,我等可均是睡过了头啊!”
“哪里哪里,”钟天南道,“其实我今日本来也是会睡过头的。只是还不到五更时分,我师父便不知为何早早起床了,我也是那时醒来的。”
“哦?”谢启山略一皱眉,“经你这一说我才想起,今早似乎确实并未见到叶师伯啊。”
“是,当时他的动作极轻,想是不愿将我吵醒吧,”钟天南接着道,“故而我虽然醒来,也只是假装继续睡觉,并未询问他什么,谁知他竟是出了山门,至今都未归来,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这倒着实有些奇怪啊……”上官沐若有所思地轻声自语。
“哎呀,叶师伯他事先并未告知大哥,定然有他的道理嘛,”谢启山忽地插口道,“出去办事而已,有何奇怪?”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上官沐道,“虽然而今山门严惩大哥师徒二人之命颇有不了了之之势,但毕竟掌门人有言,要师徒二人在后山深谷静心思过,叶师伯仍然暗中教大哥你修习也便罢了,可他如此行事,便是公然与掌门人相抗,叶师伯平素行事向来很有分寸,今日之事并非他的行事之风啊。”
“你这么一说,似乎也颇有些道理啊。”谢启山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的担心也正是在此,”钟天南道,“师父他擅离山门,确实是有点……”
“不过这都无所谓啦,”谢启山眼见另外两人俱是眉头深锁,面上神情都不轻松,便改口道,“我看此事多半也会如从前一般不了了之吧?反正我们山门之中,此等有头无尾之事也不在少数。”
“这倒也是,”钟天南听闻此语,面上也显出一副略显无奈的神情,“其实此事若是一直如现在一般,倒也是不错的。”
他二人在此谈笑着,一旁的上官沐却忽地转为沉默,面上神色亦渐渐黯淡下来。看他的神色举止,倒似突然是被什么触动了心怀。
有头无尾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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