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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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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木匠坚信,人生应该有起有伏,有高潮必然会有低潮,而他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低潮。他在蛰伏,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冲天飞起。儿子成绩的优秀,这几天他生意的顺当,似乎都昭示着他离起飞的那一天不远了。

  王木匠人在儿子身边,心却飞到了老婆田嫂身边。他本来是计划好和老婆一起出来的,但一手遮不住两个太阳,只能过牛郎织女生活了。家里有田,农活一大堆,再说他的老母亲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腰闪了,卧床休息,也需要有个人照顾,只有辛苦老婆大人了。

  三圩镇的,没有一个不了解王木匠。二十年前的王木匠,绝对是三圩镇的第一后生:高大帅气,白白净净。镇上公认的一把“好斧头”,木工手艺呱呱叫。 他的手艺是跟三圩镇老木匠田师傅学的。 田师傅是个手艺很好的细木匠,雕工甚好,无论是浮雕还是镂空雕,总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王木匠的志向本不在此,他是考大学的料子啊。他喜欢绘画,崇拜齐白石、张大千。高中时他曾把《芥子园画谱》临摹了多次,绘画水平突飞猛进。山水画、人物画,写意画、工笔画都能来两下子。这本来没有错,多才多艺,是个好事。可他错就错在把这当成一种资本,在女同学跟前炫耀摆弄,一天到晚拿着笔墨纸砚往女生堆里钻。钻来钻去,不小心把自己弄得“早熟”了,心野了,考试免不了红灯高挂。你想想,高中学习生活是多么紧张啊,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夜以继日,你在这花花草草,插科打诨,贾宝玉一般,成绩能上去吗?后来,木匠居然把自己的“墨宝”四处赠送,连邻班的女生都收到了。女孩子总有点鸡肚鸭肠的,本班女生抗议了,说木匠动机不纯,吃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木匠也是的,这张网撒得嫌大了,未免有些“博爱”之嫌。生气后的女孩们心很齐,“集体无意识”地把木匠的“大作”悉数退还。木匠十分尴尬,这个打击太沉重了。他萎靡不振,整天昏昏沉沉,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成绩根本谈不上了,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后他就退学了。退学后,他学了手艺。王木匠之所以学木工,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齐白石也曾经是个木匠,另外,雕工上他的绘画能用上些。那一届,三圩高中考得不少。回想起来,木匠有些遗憾,他当初没有报考美术学院,考的话应该笃笃定定,因为美术学院文化成绩要求不高。每每我听木匠吹嘘过去经历的时候,一谈到这,木匠总有些黯然神伤。

  艺术总是相通的,绘画天赋对王木匠学木工手艺确实帮助很大,几个徒弟中,师傅也最喜欢他。师傅说他悟性高,一点就通,一通百通,不像其他几个徒弟呆头木脑的,没有灵气。有个双生村的徒弟跟田师傅后面五六年了,干的仍然是拉大锯的粗活,凿卯这些细活一点沾不上边,师傅怕他把料子废了。

  在农村集镇,一个男人如果手艺好,人再漂亮,难免会惹些麻烦。在师傅家学徒的时候,木匠曾经引得许多女子驻足观看。当时的他穿着弹力背心,迈这弓箭步,双手有节奏地推着刨子,露出浑身腱子肉。在热情洋溢的刨花丛中,木匠像一尊活雕塑,镇上的女人眼睛直勾勾的,惊呆了。当时的王木匠,身强力壮,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看见女人们欣赏,王木匠更加卖力、显摆,乐得师傅捋着胡须在一旁微笑。

  肥水不流外人田。田师傅是个有心人,他想到了侄女田爱花,爱花至今还没有婆家。在三圩镇,爱花是名副其实的一朵花,香气四溢,娇艳迷人。面对这“好一朵茉莉花”,不知多少人想摘想采,但个个铩羽而归,无功而返。为什么呢?因为有田师傅护着掖着,小心翼翼。不是他做伯父的越位多事,因为爱花从小就是他拉扯大的,胜似他的亲闺女,他自然要过过目,把把关,不是有句话叫“买锅要敲敲,嫁女要挑挑”吗?唯有他的爱徒王大富,他没有说什么。

  爱花人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她比木匠低一个年级,王木匠在三圩中学上高二的时候,她上高一。在三圩中学田径队,他们并肩战斗过,爱花凭短跑出色,木匠以跳高见长。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共同为母校赢得过荣誉。三圩中学的校史上有爱花的名字,100米记录是她创造的。繁重的农活对爱花来说,似乎是一种锻炼,她的身材越发挺拔丰满。她白皙的皮肤,似乎永远晒不黑。结婚后,田爱花变成了田嫂。新婚之夜,王木匠内内外外仔仔细细研究了她:身材匀称,胸满臀圆,简直就是高中历史书油画上的“自由女神”。从此,他上瘾了,一发不可收拾,今年女儿十八儿子十五了,似乎还没有研究透田嫂。

  离家几十天了, 现在突然中断了对田嫂的研究,王木匠有点不适应,甚至干着急。近来王木匠常常发现,清晨,他胯下的玩意,会鲤鱼打挺,向他立正报告,似乎诉说着什么苦恼,这可是一个男人的刚性需求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木匠不是狼也不是虎,他四十一了。他感到他更像一只豹子,野豹子,野性十足,活力无限,似乎永远充满着饥饿,在漫无目的寻找着猎物。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迅速反应。他的野性,似乎只有发情的母豹能驯服他。

  田嫂就是那头母豹,她用她特有的母性,让丈夫变得平静。田嫂能在怀里帮木匠完成从一头凶猛的豹子向一头温顺小鹿的嬗变,然后让他安安静静睡着,很香、很踏实。聪明的女人善于以柔克刚,田嫂就是这样细心的女人,能从最细微的细节了解丈夫的需要。可是,这头母豹不在他身边。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丑巴巴。女人确实比男人老得快,木匠深有体会。还是上个月在三圩镇的时候,木匠研究发现,老婆腰明显发粗了,小肚子有了,胸部开始下垂了,有些耷拉,这多多少少减少了他的兴致。对比之下,他感觉到风城的女人保持很好。现在他给干活的房东,四十好几了,身材还富有曲线, 胸部半露半隐,从露的部分来看,坚挺着,似乎弹性十足。 这个年龄如果是农村,女人身材可能就是祖母级的了,臃肿不堪,柴油桶一般,上下一样粗。  

  学徒时,木匠就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不管多新式的家具,无论奥特式还是组合式,他稍加研究就能了解个八 九不离十。同样,他是男人,自然也喜欢研究女人。他经常用目光毫不留情地把凤城女人脱得精光,细细品味,想象着女人的各种秘密。他的想象力是惊人的,答案自然也是丰富多彩的。至于答案的准确与否,他没有把握,因为他没有检验过,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而他缺乏实践,为此他很是苦恼。这种苦恼和桂才的苦恼是一样的,桂才的苦恼是学习上遇到拦路虎。一条数学题目百思不得其解时,桂才喜欢歪着脑袋紧锁眉头,作痛苦状,这一点父子俩很是相像。木匠经常告诫儿子,解题要充分利用已知条件。现在临到他了,他只能用田嫂这个已知条件,推出他不知道的,他常把对老婆的记忆稍加修改后移植在其她女人身上。

  我了解木匠。憋得难受的时候,他胸闷得厉害,好像遭遇了鬼打墙,想走又走不出。他会漫无目的绕着凤城暴走,连犯严重错误的心思都有。

  晚上,看着静静熟睡着的桂才,他庆幸自己有控制力。千松万松,裤带不能松,这个错误犯不起啊,不能影响桂才前途啊。桂才是他的指望,他要靠桂才去实现他没有实现的愿望。桂才以后能肯定娶个漂亮的城市女孩,时尚而有品位。想到会有个城市姑娘叫他公公,他兴奋不已,但更多感到的是一个长辈的责任、义务,于是,他身上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更多的时候,他会把多余力气花在干活上,唯有工作能消磨他的斗志,让他不七思八想,当然,还有他喜欢的大麦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 13 节
我和凤姐的认识真的很偶然。

  凤姐是巴蜀酸菜鱼馆的老板。凤城的江洲路,是名副其实的酸菜鱼一条街,沿街开着大大小小的酸菜鱼馆四十多家,蔚为壮观。夜色降临,常有不少外地牌照的小车子,早早停在路边,这些都是慕名而来品尝酸菜鱼的,大饭店吃腻了,偶尔来这里,真的感到新鲜别致。凤城的工薪阶层,碰头聚会也喜欢来这里,价格不贵,三百元就能上一桌子菜,把七八个人撑得饱嗝连连。各个鱼馆的酸菜鱼风格不尽相同,或幸辣一些或酸甜一些,小异大同,只是原料有些差别。凤姐的鱼馆应该说是比较大的(福记最大)。

  凤城人喜欢吃酸菜鱼,他们的酸菜鱼自然也烧得颇有水平:黑底的飞盘大瓷盆,满满的,中间是鱼片,酸菜四周衬着,众星捧月一般。鱼片嫩白得像和田羊脂玉,令人不忍下箸,上面点缀着少许芝麻,香菜。搛几片放进嘴里,香美鲜醇,滑润得很,带着丝丝辣味,很能刺激起人的食欲。

  也是个星期天,快吃饭了,有个在凤城医院工作的高中同学找我叙旧,上次为阿三找工作,他可出了不少力,为尽地主之谊,我请他喝两杯。我选择了巴蜀酸菜鱼馆,因为翠芳在那。

  巴蜀酸菜鱼馆在江洲路路西,门面不算显眼,是坐北朝南的两进三间老式瓦房改建的,店里没有太多的装饰,显得素雅干净。

  翠芳吩咐了烧菜师傅,又给我们沏了杯茶,便到里面忙去了。我们在大厅候着。隔壁桌上刚刚有两个人吃完饭,桌上杯盘狼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胖一瘦,反差很大。两个人拿着牙签,一边剔着,一边哼着小调,慢悠悠地往外走。翠芳从里面出来收钱,提醒他们说:

  “师傅,你们还没买单呢?”

  “请告诉你们老板,记在孟光头的账上!”脖子上挂着粗壮黄金项链的胖子说道。  

  “不行啊,店里有规矩,我们做不了住。老板不在家,刚刚出去的。”翠芳很紧张,也很小心。

  “废什么话?老板来,你就说他老公孟光头的债主来吃的,姓黄。我来吃了几次了,你们老板知道。” 

  我连忙帮翠芳圆场:“大哥,一账归一账。你们不能为难人家打工的……”

  “你是谁?还轮不到你讲话!”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没有其它意思。”

  “你小子找死,我们的事情你管不着。”胖子眉头簇起,气势汹汹,上来就想推搡。

  我平时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更何况欺负的是我的老乡,我虽不会武术,但在大学我也是体育高手,系运动队主力。大二时,我曾经头脑一热,在公共汽车上抓过一个五大三粗的扒手,受到过系领导的表扬,系里的学弟学妹还因此称我为“拼命三郎”。我退了两步,摆开了架势。我的同学也站了起来,他也是个大个子。这时,厨房里两位师傅也出来了。

  “藏小(凤城骂人的话,小人的意思),会有你好果子吃!” 可能是被我的架势镇住了,胖子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百元,用了力气“啪”地放在桌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板回来了,是个女的。四十多岁,好像很精干,有一种城市女人特有的气质。脸不大,杏仁眼,纹着眉,岁月的沧桑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算明显印记。可能是缺乏睡眠,脸上有不易看出的黑眼圈。翠芳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女老板。老板笑了笑,反应不大,看来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谢谢你,小伙子。叫我凤姐吧。”女老板笑着朝我伸出了手,“大学生,我早听翠芳说过你的情况,在外打拼,不容易啊。”

  老板健谈,性格爽直,不一会儿,我对她有了些了解。凤姐和他以前的丈夫孟光头都是春兰的。十多年前的春兰绝对是凤城的一个标致、一个象征,大型国有企业啊。中央电视台曾经在黄金时段连篇累牍不厌其烦地播过春兰的空调广告。春兰,是所有凤城人都梦寐以求去工作的地方。实在去不了,就希望自己娶个春兰的媳妇,或者嫁个春兰老公。那时,春兰人的钱包饱满而充实,花起来就像用手纸一样。凤姐就曾在洧水菜场一口气买了十斤排骨,让周围人咋舌不已。有段时间,物价飞涨,商品紧俏,凤城人就把怨气撒到了春兰人头上,在心里他们不知咒骂了春兰人多少回。凤姐清晰记得,她月工资六百多元的时候,凤城外国语学校的教师当时只有一百多元,真正的“老九”。下班后,当凤姐穿着春兰藏兰色的工作服,在月城广场漫步的时候,周围投来的是羡慕不已的眼神,她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她坚信这辈子“春天将永远将伴随着她”了。可是,冬天还是来了,而且很快:她和丈夫相继下岗。这让她和家人始料不及,一时,满脸愁云。

  穷则思变。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美最好的文字,好画最美最好的图画。他们踏上了再就业的征程,在商场卖过服装,摆过地摊,卖过小吃。那时的孟光头让凤姐感到佩服:他肯钻研,潜心钻研菜的烧法,在烧菜水平突飞猛进的同时,和城管工商的斗争水平也在突飞猛进。首先,老孟把自己的头发剃了个精光,让人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不好惹。想不到,城管也欺软怕硬,看到这先怵了三分,孟光头少了好多麻烦。“孟光头”的名号就是那时传开的。此外,孟光头会在恰当的时候大打人民战争,采用灵活多样的战术:麻雀战、游击战、阵地战,让城管在“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策略面前穷于应付,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功了!凤姐记得,第一年他们赚了十万。大年三十,夫妻二人把钞票平摊在床上,兴奋了一夜。

  男人有钱就变坏,说的就是孟光头。饱暖思*,有了钱,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发飘,他最想飘的地方是《西游记》中的女儿国。下岗前,孟光头就是这样的人:一要喝酒,二要抽烟,三要屁股朝天(玩女人)。下岗后,孟大头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有了钱后,他旧病复发了。

  终于,他把野女人带回家了。无意中被回家的凤姐撞了正着,看着女人蓬乱的鬓角,散落地板上的一摊衣服,扔得老远的胸罩,凤姐异常冷静,只轻轻说了句:“离吧。”

  凤姐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她带着孩子净身出门,留给了孟光头几十万家产和无尽的悔恨。许多人对凤姐的举动多多少少感到不解,真是昏了头了,她完全可以多要点,毕竟是受害的一方啊。

  凤姐又从零开始了,她开了这家巴蜀酸菜鱼馆。几年的苦苦支撑,生意终于好转,但孟大头常来骚扰她,把她的生意影响不少。

  孟光头也是没有办法,穷途末路了。离婚后,孟光头自由自在,风光过一段时间。在被“甜蜜蜜”歌舞厅一个女子卷走钱财后,孟大头开始彻底堕落,破罐子破摔了:赌博,“溜冰”。

  “什么是‘溜冰’?”我有点不解。

  “吸冰毒啊。没钱就到处借,欠了几十万,还不了。他就唆使人家来我店里造反。”

  “不是离了吗?怎么还来骚扰?”

  “唉,你不清楚,有了孩子,即使离了婚,总还扯不断,理还乱啊!”凤姐一脸无奈。凤姐的情况,我听翠芳以前说过。没有想到真的这么凄惨。凤姐和孟光头有个男孩,在常州大学城上高职,学的是电脑。

  中饭吃完,凤姐坚持免单,在我的坚持下,最后打了八折。

第 14 节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得到一个消息: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朱国生老师一年前调来凤城了,在凤城二职高任教。朱老师的爱人在凤城机械一厂工作,刚刚退休。他们分居时间不短了,还好,熬出头了。

  说心里话,我还是很感激朱老师的,安丰中学没有比他更敬业的了。没有他,我肯定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也许我现在真的子承父业,在三圩镇街头卖熏烧呢。

  朱老夫子也可以说是安丰中学的“名”师了,以工作认真出名,家长们都希望把孩子送到他的班上。甘蔗没有两头甜,事情都是辩证的。对工作奉献多了,对家庭的照顾自然就少。每年五六月份,正是教育事业的“大忙季节”,还有比升学率更重要的吗?在这出成果的关键时刻,朱老师自然不敢懈怠,他像一头老实的驴子围着磨盘一样守护着三尺讲台,忠心耿耿,无怨无悔。因为周六周日补课,朱老师很少回凤城,课排得很满,调来调去很是麻烦。朱师娘在家,又带孩子又上班,幸苦自不必说,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力不从心,说没有情绪肯定是假话。   

  有一次,周六上午,朱老师上课正酣,眉飞色舞表演着,有个电话不停骚扰着,不知是谁这么不知趣。虽然设置了震动,但“嘟嘟”的声音还是听到的。响了三五次,朱老师掏出手机,看都没看,摁了,不接:为人师表,学校纪律不能破坏。但是,打电话的人好像故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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