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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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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帐要算到木匠头上。他真是昏了头了,把秀姑往火坑送。便宜姓高的了,是我就把他大腿夹裆里的毛揪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光头圆脸的不都是和尚就行了。”凤姐也来劝她。

  大家一顿劝说,秀姑平静了许多。凤姐很是大度,收留了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 29 节
天气说冷就冷下来了。凤城的气候怪得很,秋天很短,没有过渡,哧溜一下冬天就临近了。刮了几次北风,大地便一片萧瑟,梧桐树叶先是从淡绿变得枯黄,没有了水分,现在早已飘落殆尽,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呜咽着。

  自信点讲,我的身体是蛮壮实的,可还是顶不住这恶劣的天气。从小我就怕冷,父亲说我是缺少阳气,给我吃猪尿泡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可是,没有用。一到冬天,我总是内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熊猫。跟天斗?我没有这个能力。凤城的冬天也这么冷,这是我始料不及的,要知道,我冬天的“行头”可都在三圩呢,怎么御寒?临近岁尾,又是我们公司大忙季节。这不,我们公司刚刚推出了“开泰大礼盒”,包装新颖,价格实惠,一上市就供不应求。没办法,得加班加点啊,谁不想春节多拿些红包?再说,我大小是个领导,得身先士卒,自然更没有时间回三圩了。销售部真忙!

  知儿莫如母。母亲打来电话,说姐姐和外甥女来看我了,顺便把我冬天的衣服也带来。姐姐在三圩镇财政所工作,岁尾也很忙。姐夫在盐城工作,他们是大学同学。姐姐大我八岁,成熟很早,做了很多应该是我父亲母亲做的事情,我上大学也是我的姐姐送我、看我的。父亲母亲反正从来没有离开过三圩,真是打死不离“战场”呀。他们要做生意,商场如战场,没有“中场休息”,一年到头除了春节的几天,总是忙个不休。难怪,父亲说他做的是讨饭交易。 

  看到外甥女,我吃了一惊,小家伙居然戴了眼镜。真没有想到,刚上了小学二年级,就近视了,上了大学还不成了瞎子?我知道,至少在我们三圩,家长还是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加班加点,让孩子苦读“圣贤书”,以便将来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其实,撇开增加知识、开阔视野外,大学已经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了,这是我的切身体会啊。我大学同届的一位苏南小伙子,为了能去一个心仪的单位,居然提出了零酬薪的条件,真是不可思议。

  我问了问家里情况,姐姐一五一十地回答着。我最关心的当然是父亲母亲了,毕竟也是奔六的人了。姐姐告诉我,这段时间父亲的生意并不顺,有几个安徽人在三圩镇卖起了烤鸡烤鸭,生意很好,抢了一部分客源。屋漏偏逢连夜雨,镇上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说我父亲不地道,卤菜里用了罂粟壳子,否则不会有这么好吃。正好镇上有几个吸毒人员刚刚被强制戒毒,那几个人更是火上浇油,添油加酱,说我家的熏烧是始作俑者,工商所还到我家例行公事了,东瞅西望,在熏烧卤子里捞了半天,引得邻居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终于,父亲的生意一落千丈了,这个打击太大了。我估计,父亲的这个打击不亚于当初我和巧云谈恋爱被朱老夫子罢免班长一职的时候。

  父亲怕我担心,一直没有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我。现在谭小四生意上来了,坐了三圩镇的第一把交椅,一天剁几十只鹅呢。唉,人生就是这么起起伏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生意真的不把一个人做啊。

  “还是考公务员吧?”姐姐劝我。考公务员,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我这个专业很少有对口的。再说,我很长时间不写作了,拿起笔来,思维枯竭,一片空白,上次考《申论》,我憋了半天,才写了几行字,考得惨不忍睹。前几天,我和木匠喝酒正酣,兴致所至,我们俩决定给在凤城打工的兴化人写一首歌,两个人硬是挤了半天,勉强凑了几行,很不满意,无奈,我把半成品拿去请朱老夫子修改,朱老夫子润色后,才有了点味道。我发现,我的写作水平严重下降了,比起我当初写情书给巧云的时候,真是天上地下了。我对姐姐说,现在公务员很难考的,一个职务,几千个人在争,真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有意思啊。见我对公务员没有兴趣,姐姐又反过来劝我:

  “翟瘸子的儿子毕业后,开了个网店,生意好得不得了,现在把父母都接去了。”姐姐说的人叫翟良,兴化中学上的高中,比我高一个年级。去年大学毕业,一开始也找不到工作,急得恨不得要跳河,后来在网上开了个店,卖起了服装,现在手下有五六个人了。一年十几万还说是毛毛雨。

  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自主创业,但确实太难了。常常有这样现象,苦思冥想一个好点子,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不经意间竟然发现,其他人早付诸行动了。朱老夫子总说创业要创新,谁不想?创新创新,难啊。

  下午,我请了几个小时假。带外甥女游玩了泰山公园、凤城河等几个地方。在公园游乐场,外甥女荡海盗船、坐碰碰车、看海狮表演,兴奋异常,疯了半天,小家伙满头大汗。看到甥女无忧无虑、高高兴兴的样子,我真是羡慕她。天色渐晚,外甥女还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舅舅,我以后也要考大学,留在凤城工作。”

  “哦,为什么?”  

  “我可以天天来公园玩了。” 哈哈哈—— 我们都笑了。

  第二天下午,姐姐回去了,临走前吩咐我:

  “早点找个好女孩,安个家,了却爸妈的心愿。买房,我们尽可能支持你一点。”

  姐姐和外甥女走了,我去送的。上车后,外甥女在和我挥手,我看到,姐姐流泪了。

第 30 节
周末,花蝴蝶来了电话,要我晚上陪他打麻将,地点在郭董家里。

  凤城东城河的东岸,有一群花园洋房和欧式别墅,这些都是凤城成功人士居住的地方。郭董家是临近河边的一幢欧式别墅,三层。客厅里吊着硕大无比的水晶灯,打开的时候,更显得宽敞明亮,光鲜无比。

  花蝴蝶、朱会计、郭董的宝贝女儿郭丽娜早已坐好,看来真的是三缺一。郭董年轻的妻子在一旁倒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屋里开着空调,春意融融。花蝴蝶示意我脱下羽绒衫,确实很热。看到我来了,郭夫人笑着说:

  “小邹,就差你一个了,快上场!”

  我谦让了一番,然后在郭丽娜对面坐下。这让我有了直面郭丽娜的机会。丽娜真的眉清目秀,眉毛乌黑而修长,有一双会笑的眼睛;脖子细长,我推断,她的身材应该很好;皮肤很白,像刚从地窖取出的白菜。我想,如果她的腿子没有毛病,她绝对是个很美丽的城市姑娘,可惜了。我在小心观察着,真看不出她的哪条腿是假的,坐在那,都差不多。不知什么原因,我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意。这时,郭董的妻子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我:

  “小邹,这儿有。放开来吧。”

  “我有——这么多?”

  “陪着花厂长,少说一千的园子唦。”

  说真的,不怕你笑话,我只带了三百元。我发誓,长这么大我来麻将还没有超过一百元的。麻将嘛,娱乐而已。

  第一次来凤城麻将,我真有点不适应,速度很慢,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凤城的麻将也太怪了,胡牌必须要胡“瞎子”,呵呵,凤城人也真是的,人为地加大难度。来这种麻将,真有点像成绩落后的跳水运动员,自告奋勇地把最后几跳的难度系数提得高高的,孤注一掷。这不是自命清高、成心不让其他人玩吗?我的鼻子上沁出了汗珠,我不得不腾出手来去擦着,有些手忙脚乱了。还好,郭董的妻子坐在我身旁,指导我这个凤城麻将新手,耐心而细致,我慢慢进入了状态,出冲也少了。在我思考的间隙,郭夫人也不闲着,不时地问我话,有点像审问犯人一样:

  “大学里学的什么专业?”

  “食品营养。”

  “兄弟姊妹几个?”

  “就一个姐姐。”

  “哦——你的父母是做什么交易的?”

  “卖——熏烧的。”

  当我说出“卖熏烧”时,我后悔了,因为引起了桌上人的一阵哄笑。自从上了大学,无论填什么表格,父亲的工作一栏我总是填“个体”,如果有人非要我说具体点,我至多说是饮食行业。我感觉“熏烧”二字丢人,因为人们常常把它和横流的污水、脏兮兮的盆盆罐罐联系在一起。我真是自私到家了:一方面大手大脚糟蹋父亲的钱财,一方面又怕父亲的“工作”连累到我的“光辉形象”。到凤城以后,我更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熏烧”这个敏感词汇,生怕*烧身。今天,可能我的注意力全在麻将上了,不经意间说漏了嘴。

  丽娜笑得前俯后仰,不停咳嗽,双手拍打着桌子,差点把麻将牌震倒。朱会计花蝴蝶则抿着嘴在偷笑。我的心里开始乱糟糟的,心不在焉了,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打错牌。我满头大汗,背脊后面也湿透了,郭夫人递了个毛巾给我。唉,都怪我的虚荣心太强了,其实,买熏烧怎么啦?和你们郭家从事的行业不是一样?都是解决肚子的问题。

  “喂,怎么瞎打,想什么?哈哈——”朱会计提醒我。我真有点“人在曹营心在汉”了,把四饼喊成了四条。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看到我有些尴尬,郭夫人赶快转移了话题:

  “花厂长,老郭临走时让我拜托你,厂子的安全生产让你费心了。”

  “放心,小杨的事情处理好了。”花蝴蝶显得从容不迫。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郭董去上海谈生意了。花蝴蝶说的小杨是新进厂的工人,前几天在流水线上操作时打瞌睡,不小心把手指碰了,缝了十几针。家里人借口开泰公司工作时间过长,要准备做伤残鉴定,要公司给个说法,赔偿损失,闹了好几天。花蝴蝶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群儒”,陪了两千元,终于万事大吉。

  麻将结束了,我把郭夫人给我的一叠钱输得精光,花蝴蝶、朱会计也“损失”不少,全被丽娜赢去了。丽娜在盘点她的战利品,笑嘻嘻的。刹那间,我感觉自己也成了她的战利品了。

  这个当儿,郭董年轻的夫人开始了和我的正式谈话。 

  “听花厂长说你对丽娜印象还好,愿意和他终身相伴?”

  我沉默着,笑笑。说实话,我对丽娜没有坏感,但要把她上升到“终身相伴”的高度,我没有一点准备。郭夫人看我没有吱声,又说:

  “丽娜母亲去世早,有点孤傲、任性,身体又不太方便。你能喜欢丽娜,我们很高兴。但有一点,我要先和你说一下,你们以后的孩子必须姓郭。另外,你们的婚前财产可以公正一下——”

  “请理解,我们要为丽娜的一生负责。当然,只要你真心对丽娜,几年后,我们会把莲花八号区一套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

  真没有想到,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和我说这话。我发誓,我没有说过喜爱郭丽娜,更没有说过和丽娜“相伴终身”之类的话。 我知道我在凤城买不起房子,我的工作在人的掌控之中,但我不能为了房子和工作而牺牲婚姻。我知道,我的犹豫不决迟疑暧昧让花蝴蝶传达了一个错误信息:我想做郭家的女婿,甚至迫不及待。我不怪花厂长,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替人打工的。

  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恨不得自己能像《封神榜》里的土行孙一样,施展遁形之术,逃之夭夭。我匆匆离开了郭家,没有洗脚,没有洗脸,上了铺就倒下了。

  一夜失眠:我的提升,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 31 节
我不隐瞒我的历史,我在大学谈过恋爱。

  很长时间,巧云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其她女孩对我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吸引力。直到大三,我才被艺术系一个叫王莉的女孩电着了。她是学生会文艺部长,长得和演员周迅差不多,小巧玲珑。  

  我居然跟“周迅”好上了,我搞不懂丘比特那天是不是喝醉了,因为我和王莉差距太大,太门不当户不对了。王莉的家是苏州的,出生于艺术世家,爸爸妈妈都是大学声乐系教授,留过洋漂过海。王莉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从小,父母就把王莉当成一块美玉,精心雕琢,细心打磨。十岁,王莉就登台演出了,至今获得的荣誉无数。她似乎是为艺术而生的,一上舞台她就能迅速找到感觉,总能尽情亮出江南女孩特有的甜美歌喉。

  我和王莉认识源于大三时的一场文艺汇演。我是班级的文娱委员,自然要和学生会文艺部长汇报工作。在上报班级表演的节目时,我把我的笛子独奏放进去了——没办法,我们班那个能吼几嗓子的石城帅哥病了,能跳孔雀舞的无锡美女又因为感情上受了些挫折回家调整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啊。节目在学生会过堂的时候,有些老师和学生对我很不看好,摇着头,咂着嘴,认为太土,土得掉渣,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下里巴人怎能登上大雅之堂?

  王莉部长确实有魄力,力排众议,独抒己见,让我这个乡巴佬有了露一小手的机会。为了回报王部长的知遇之恩,我卯足了劲,苦练了十几天,嘴上的皮都磨破了。那次演出相当成功,我演奏的是《牧民新歌》,这首曲子很长,我的肺活量经受住了考验。我吹得悠扬缠绵,婉转动听。可以说,我把牧民热爱新生活的喜悦之情充分表现出来了。那些曾经反对过我的人成了墙头上的草,纷纷倒向我这边,说我有两下子,又说王莉独具慧眼。音乐系一位教授对我大加赞赏,据说后来还写了篇论文,题目是《乡笛声声——让民乐响起在大学校园》,让我得意了很长时间。

  为了感谢我的伯乐,我请王莉在学校外面的“高山流水”茶吧喝了茶,她可是我的知音啊。茶吧里,我们静静对坐着,这时,我才发现,我眼前的江南姑娘是多么的美丽。我真不知道借的谁的胆子,居然对部长大人发起了猛烈攻势,又是情书又是情话,王莉似乎也没有怎么阻挡,就缴械投降,成了我的俘虏。

  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王莉并肩漫步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周围自然是夏天繁星般嫉妒的眼睛,我感到非常自豪和荣耀。每到周末,我们总爱到玄武湖“让我们荡起双桨”。没有“海誓山盟”“海枯石烂”的豪言壮语,我们想,拥有“现在”,这就够了。

  终于,浪漫够了,也该“现实”了,我这才有些后悔:我和王莉并不适合,说白了,我配不上她。还有比爱一个女孩、又不能满足她的愿望更糟糕的吗?我们总不可能在空中楼阁中过一辈子。这个想法其实我在去王莉家之前就有了。只不过去了之后,我本来的一点信心被摧毁得无影无踪。那天,王莉的妈妈对我提问是狂轰滥炸式的,像几十年前日本鬼子对石城扫荡一样。很明显,王莉的妈妈带着一种情绪的宣泄,毫不留情。我记忆犹新。

  “你在苏州能买得起一套房子吗?”

  “——买不起。”我知道,我父亲就是再多长出两只手剁鹅子,在苏州也至多买个小车库。

  “你肯定能找到个好工作吗?”

  “不能肯定。”我知道,不要说我,大部分同学都很难找到个满意的工作,除了关系很牛很铁的。

  “你说,你能保证给王莉幸福吗?”

  “……”

  我记得我像个被人发现追赶的的小偷,从王莉家逃了出来的。一开始,我很是怨恨王莉的父母,说他们势利刻薄,后来我也能理解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去苏州的勇气了。慢慢地,我和王莉失去了联系。王莉永远成为我记忆中的“周迅”了。

  真没有想到,我在凤城又克隆了一个金钱和爱情的故事,只不过,性质有点不同罢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 32 节
阿三的变化很大,用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形容很是恰当。这份功劳应该记在翠芳的头上。

  翠芳成功的原因,在于她了解男人,了解他们的性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当初,贵锁差点和她分道扬镳的时候,她的脑中曾放电影似的闪现过各种念头,但她坚信,她有能力有义务保卫自己的家庭。她把贵锁放在天平上秤了又秤,反反复复,几斤几两她已一清二楚了——她拿孩子和家庭做砝码,稍微争取了一下,天平就倒向了她这边。后来,贵锁和梅兰彻底划清界限,认错悔过,一切真如她所料。她同样了解阿三,她认为这个堂弟犯错误的原因是酒。古人不是这样说过嘛,酒能乱性。酒是魔鬼,男人有了酒就会变成狼,一条色狼——垂涎三尺,饥肠辘辘。以前,阿三有菜没菜,总要抿几口,过下酒瘾,抿了之后总是一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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