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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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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料到,乔昀会有一天想让死灰复燃,想把他亲手扑灭的火种再度吹活。
  就在对贝叶经的宣传造成声势,芙蓉山游客大增的时候,乔昀在一天上午给云舒曼打电话说,想单独见见雨灵老和尚。云舒曼问,可以,我马上联系。是你上山,还是让他下山?乔昀说,让他下山吧。你在市里找一家宾馆安排个房间,午后把他接到那里。
  云舒曼就按他的意思去办。她自从把心态调整好了之后,将自己与乔昀的关系重新定位于上下级关系,每当乔昀布置了工作,都是认真扎实地做好。她先打电话给慧昱,让他问一下老和尚,可不可以来见乔市长。慧昱说,好的,我去问问他。不过,他的脚前几天上山崴伤了,恐怕不太方便。云舒曼说,你问一下吧,如果不行就再等几天。时间不长,慧昱就打回电话,让老和尚跟她直接讲了。老和尚说:“云局长,我很愿意见见市里的长官。”云舒曼说:“听说你的脚伤了,能行吗?”老和尚说:“没问题,现在已经好多了。”云舒曼说:“那好,你午后在芙蓉山庄门口等着,我派车接你。”老和尚说:“好好好,你派车过来吧。”这时,云舒曼听见老和尚旁边有人说,不用市里来车接,我开车去送。她猜出,这是蔺璞,因她已经听说这位律师现在拜老和尚为师,整天在山上伺候他。可老和尚说,还是让他们来接,还是让他们来接。云舒曼想,这个老和尚,还真会讲排场。
  云舒曼在五洲宾馆订了个豪华套房,让司机一过午就接老和尚。两点半钟司机来了电话,说已经把老和尚送进房间。云舒曼就给乔昀打电话,说老和尚到了,并告诉他房间号。乔昀说:“舒曼,谢谢你呵。”
  批阅了一些文件,时间到了五点。云舒曼正考虑要不要给乔昀和老和尚订晚餐,乔昀却打来电话,让她派车把老和尚送回去。云舒曼也不再多问,立即让司机过去。可是过了一会儿,乔昀又打来电话,让她过去一下。云舒曼说:“我的车还没回来,有事能不能在电话里说?”乔昀说:“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还是打个车过来吧。”云舒曼只好下楼打车,去了五洲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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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章(3)
敲开303房间,云舒曼发现乔昀满面红光,眼神炯炯。他关上门,让云舒曼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云舒曼道一声谢接过来,问:“市长,怎么没留老和尚吃饭?”乔昀说:“我和他这次是私人之间的会面,让人看见不好。我已经给他钱,表示心意了。”自己掏钱给老和尚,这种做法让云舒曼有些吃惊。她沉默片刻,喝一口水,又问:“跟他谈得好吗?”乔昀兴奋地在她面前踱来踱去,说:“好,很好!这个老和尚有些道道!”云舒曼问:“有什么道道?”乔昀说:“他坐禅六十多年,不只是精通禅理,还有了神通。他在台湾,就预见到飞云寺现任住持要出事,所以就赶了回来。”云舒曼笑道:“他跟我也说过这话,可我认为那是巧合。”乔昀说:“就算是巧合,可他刚从台湾回来不久,和我初次见面,怎么会知道我的那么多事情呢?就连我女儿在一中谈恋爱他也知道,还说出了那男孩的体貌特征和家庭情况。哎呀,我算是服了!”
  云舒曼不相信老和尚真有神通。他想,老和尚知道乔昀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蔺璞。当律师的人,会了解到许多事情。但她不愿向乔昀指明这一点,只是微笑不语。她猜想,市领导班子换届在即,乔昀私下里约见老和尚,大概是问询官运的。
  这时,服务生敲开门,端来一些酒菜,摆在茶几上。服务生走后,云舒曼满心疑惑地问:“这是给谁吃?”乔昀瞅着她暧昧地一笑:“我和你呀。难得今晚没有应酬,咱俩好好喝上一回。”云舒曼觉察出乔昀的异样,站起身说:“对不起,我还要回家给孩子做饭。”乔昀拧着眉头说:“今天给孩子做饭,明天给孩子做饭,你那个老公就不能做一回?难道他不是孩子的爹?”云舒曼叹口气说:“好吧,我陪你喝一杯再走。”乔昀赞许地笑起来:“这就对了!”说罢,他拍拍双人沙发的另一边:“来,快坐。”云舒曼像没听见一样,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乔昀对此似乎没有介意,他把一瓶高级红葡萄酒打开,斟上两杯,然后举起一杯:“舒曼,很高兴你能留下来陪我,我敬你一杯!”云舒曼只好把另一杯端起,和他一碰,说:“谢谢。”乔昀喝下半杯,瞅着她说:“我特别喜欢你这个‘谢’字。”说罢,他用指头蘸茶,在茶几上用漂亮的行书写了两行字:
  言不尽意,身体寸寸皆相思
  寸玉佩身,意想千般却无言
  云舒曼记起来,这是她往日为情发烧时与乔昀的对句,里面都有拆开的一个“谢”字。她羞红了脸,伸手将字抹掉,一边擦手一边说:“写这些做什么,我早就忘了。”
  乔昀摇头道:“我可没忘呵。我今天郑重地向你道歉。”云舒曼说:“道什么歉。”乔昀说:“爽约香炉山,悔心重如山呐!”云舒曼听了这话心中一酸,差一点掉了眼泪。但她还是将情绪稳定下来,说:“乔市长,我那时犯了糊涂,不该有那种不健康的想法。”乔昀摇摇头道:“怎么叫不健康。我的表现才是不健康。对你这样的优秀女性那么粗暴,冷酷,不是有病又是什么?我自罚一杯呵!”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上一杯,端起来说:“舒曼,这一杯我来约你吧,哪个周末如果没事,咱们再去香炉山。”云舒曼说:“可以再去,但不一定只有我和你。我和青岗县已经议定了开发方案,你可以去现场指导。”乔昀说:“现场指导不是不可以。可我现在说的是,咱们像上次那样去。”云舒曼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想年底升上菩萨果位啦?”乔昀眼里放出光来:“雨老下午说了,我实现那个目标完全没有问题。”云舒曼暗暗冷笑,端起杯子道:“那太好啦,我提前向你祝贺!”乔昀举杯“当”地和她一碰,一口气喝光,然后说:“我并不是搞唯心主义,盲信老和尚的话。你想,我乔昀干副市长这么多年,论德论才论政绩,在怡春应该算是有口皆碑吧?这次换届不考虑我,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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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章(4)
云舒曼想,撇开个人恩怨凭心而论,她也觉得乔昀应该得到重用,起码是当上常务副市长。她给乔昀再倒上酒,端起自己的半杯说:“乔市长,我真的很敬佩你的领导才能,同时非常感谢你这几年来对我的栽培。我敬你一杯!”乔昀又干了一杯,说:“别说这些话,和你共事,是缘分,也是我的福分,我该感谢你。”说罢,他含情脉脉,向云舒曼伸出了一只手。
  云舒曼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做回应不好,就抬起手和他握了握。但乔昀突然用力握住那只手,把她拉向自己。云舒曼一边向后拽一边说:“乔市长,别这样。”但乔昀不放手,更加用力,云舒曼终于被拉到了他的怀中。乔昀将她的双肩搂住,将脸贴到她的腮边说:“舒曼,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说罢就用嘴咬住了她的耳垂,轻轻柔柔地吮着。云舒曼并不知道,自己的耳垂原来暗藏了机关,让那乔昀只吮几下,机关就悄悄开启,一股电流从那儿传导出来,让她全身的每一条经络都开始抖动。她觉得周身发热,四肢酥软,只好伏在乔昀怀中一动不动。
  后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一片云朵到了空中,游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便停在了一处地方。接着,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上来,让她突然坠落。她睁眼一看,身上是乔昀,身下是床。久违了的男人的压迫,让她感到了一种幸福的窒息,而瑜伽理论中的一些告诫,却让她采取了推拒的动作。但乔昀搂住她不放,且疯狂地吻她。云舒曼说:“你先停一停,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吧?”乔昀果然停住,喘息着说:“什么问题?快说。”云舒曼说:“你破了戒,当不成菩萨怎么办?”乔昀哈哈一笑:“老和尚说了,我乔昀呵,官运财运桃花运运运亨通,百无禁忌!”
  听了这话,云舒曼心中一凉:怪不得乔昀今天这么大胆,原来是老和尚的话让他有恃无恐。那么我今天成了什么角色?我只是乔昀要走桃花运的一个采撷目标而已!
  她用尽全力将乔昀一推,抽身下床,跑到了外间。
  乔昀追了出来。他羞恼地问:“舒曼你是怎么回事?”
  云舒曼理一理凌乱的头发,冷笑道:“怎么回事,我写给你看吧。”说罢,她用指头蘸着杯中残酒,在茶几上写下两行字:
  君觅桃花且去觅
  可惜桃花不是云
  写罢,她拿一块餐巾纸将手擦擦,往垃圾桶里一扔,提起包开门走了。
  宗教局局长卫万方带着一名科长到了山上。他先到风管委和申式朋讲,他已和郗老板通了电话,征求他对飞云寺新住持人选的意见,郗老板说他不管了,从今往后飞云寺和他没有关系了,所以,他今天带闵科长来组织僧人推举住持。申式朋说:“还要推举?多此一举嘛,叫雨老干就行了,他这一段给芙蓉山做了多大的贡献,游客增加了好几万呢。”卫万方说:“那是另一码事。当住持,仅凭胸脯上吊一卷贝叶经还不行。说实在的,上次我这个宗教局长就有些失职,迁就投资方的意见让觉通干,结果搞得飞云寺声名狼藉,这一回必须按照上级规定,实行民主推举。”申式朋见卫万方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只好摇摇头随卫万方上山。路上他问卫万方,云舒曼局长怎么没来,卫万方说,我约过她,她说今天单位有事不能来。
  虽然已是暮秋,上山的游客依然不少。卫万方他们向上走时,前面除了一些散客,还有一个较大的旅行团,有三十多人。申式朋介绍说,现在风管委配备的导游整天忙不过来,因为多数旅行团甚至一些散客上山后,都想听听贝叶经的故事。卫万方道:“咱们别说话,听你的导游怎么讲。”
  走在这个团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女导游,她手拿电喇叭,一边走一边说:各位游客,你们知道吗?那贝叶经能够传到今天,可以说是相当地惊险,相当地曲折。当年芙蓉山开山祖师圆寂,把贝叶经传给大徒弟,让他接班当了住持,可是二徒弟不服,想取而代之。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二徒弟悄悄潜入方丈室,想把师兄杀掉,把贝叶经据为己有。他见师兄睡在床上,那贝叶经就放在枕头旁边。他抄起门后边的禅杖,“咣”地一声,朝大师兄的脑袋砸去。大师兄一声没吭,一动不动。师弟以为他死了,就去拿那贝叶经。可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卷小小的贝叶经竟然重得很,他一只手抓不动,两只手去抓还是抓不动,后来他用了吃奶的力气去扳,贝叶经就像有成千上万斤重,是纹丝不动!这时候,大师兄突然说话了:“师弟辛苦。”师弟吓坏了,连忙跪到地上说:“我为法来,不为经来。”意思是我取这贝叶经,是为了传承佛法。大师兄坐起身子说:“既是这样,你尽管取去。”说着把贝叶经轻轻拿起,递到了师弟手上。也真是奇怪,师弟这一回拿得动了,他接到手中,叩个头就跑了。可是第二天早晨,飞云寺僧人做早课,没见这人上殿。之后过堂吃早饭,也没见他露脸。和尚们去他的寮房一看,原来他仰面躺在那里,胸口上放着那卷贝叶经,已经不喘气了。他为什么死了?是叫贝叶经压死了!
  

双手合十 第二十章(5)
听到这里,卫万方说:“怎么觉得这故事有点儿耳熟?”闵科长说:“和禅宗六祖慧能的故事差不多,尤其是‘我为法来,不为经来’那一句。”卫万方说:“对,那一句本来是‘我为法来,不为衣来’。”他指着申式朋说:“老申,你可真会造!”申式朋诡谲地一笑:“合理想像,为贝叶经增加传奇色彩嘛。不过,雨老和贝叶经的故事不是我编的,是他自己说的。”
  女导游接着这样讲:后来,这贝叶经一代一代往下传,三百六十年里传了十二代。这中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二十四集电视剧也放不完,因时间关系,我在这里就不给大家讲了。我只讲最后一代,也就是我们今天要看到的这个雨灵大师。他因为家里穷,八岁就到这芙蓉山当了小和尚。他聪明伶俐,经书背了一肚子,被飞云寺第十一代住持法扬大师看中,等他长到十四岁,让他当了侍者。这侍者,相当于今天某些领导的贴身秘书。法扬大师见这个贴身秘书当得好,很喜爱他,就决定把贝叶经和住持位子传给他。可是还没来得及传,土地改革开始,当地领导推行过激路线,在山上斗完地主,又到山上斗和尚。法扬大师见势头不妙,就提前把贝叶经给了雨灵,让他赶快逃离芙蓉山。为了携带方便,又不容易暴露,雨灵大师就把贝叶经吊在胸脯上。同志们哪,那可是绳往肉里穿,经往肉上吊哪,你说疼是不疼!可也奇怪,当年活活压死一个人的贝叶经,竟然就让雨灵大师吊在了胸肉上。把经吊好,收拾完毕,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雨灵大师辞别老方丈悄悄下山了。就在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山道上,当年民兵放了十二道岗哨,大师只好避开岗哨,钻树林,趟山溪。但是快到山下的时候,还是被民兵发现了。他在头里跑,民兵在后面追。也真是奇怪,民兵一边跑一边打枪,可就是伤不着他。后来,他终于甩掉民兵,跑出了山里,一路化缘一路走,最后去了台湾……
  卫万方笑道:“嗬,是够惊险的。这老和尚有写小说的才能。”
  来到寺里,只见法堂门口围了一圈人。导游用手一指说:“你们看,大师在那里!”游客们急忙跑过去,一个个伸长脖子向里看去。卫万方走过去踮脚瞧瞧,看见老和尚正在那里闭目打坐,穿黑色缦衣的蔺璞站在他的身后。
  有位游客说:“大师,你让我们看一眼贝叶经好不好?”
  老和尚微睁双眼,缓缓开口道:“想看,等我升座的时候。”
  游客问:“你什么时候升座?”
  老和尚说:“那要看市里领导的安排。”
  闵科长大声说:“老和尚,市里领导来了,你快起来吧!”
  老和尚、蔺璞和游客都去看他。闵科长说:“快起来,我们卫局长要召集全体僧人开会!”
  在客房里的慧昱和慈辉也过来了,卫万方让他俩把僧人集合起来。很快,飞云寺现有十一名僧人在法堂里坐成一片。
  卫万方向他们讲了来意。他说,按照中国佛教协会制订的《全国汉传佛教寺院住持任职退职的规定 》,住持的产生,必须贯彻民主协商、选贤任能的原则,经本寺两序大众协商推举,然后报省佛协审核同意。住持人选的条件是,爱国爱教,遵守法纪;勤修三学,戒行清净;办事公道,有相当组织领导能力;具有高中以上学历或同等文化水平,毕业于中级以上佛教院校或具有同等佛学水平;年龄三十周岁以上,戒腊十年以上。 请在座各位认真考虑,推举一位真正符合条件的僧人担当飞云寺住持重任。
  等他讲完,闵科长向僧人发了纸笔,让他们每人写一个名字。可是发到雨灵老和尚那里,他摇头表示不要。闵科长问他为什么不要,老和尚说:“飞云寺现任住持五十六年前就有了,还搞什么推举。”
  卫万方也听见了这话,但他不理。很快,除雨灵之外人人都写了,闵科长将纸收回,与申式朋一道统计完毕。卫万方过去看看,然后宣布,慧昱得七票,一凡得两票,雨灵得一票。他讲,在市里省里批下之前,飞云寺事务还是由慧昱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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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章(6)
官员们走后,雨老牢骚满腹,嘟嘟哝哝。但慧昱不管他,照样一丝不苟打理寺务,认认真真率众薰修。尤其是僧人们每天的学禅坐禅已经形成制度,一到晚上七点,法堂便成了禅堂,除了雨老,其他人都会过来。他遵循当年通元寺的禅堂仪规,自任堂主,在袅袅而淡淡的香烟中领着一群禅和子跑香,坐香,吃茶,谈禅,按部就班,如法如仪。谈禅当然以他为主,他每次的讲谈都有一个中心,亲切叮咛,利钝全收,让禅和子的功夫普遍有了提高。
  有天晚上,坐完一支香后,慧昱又一边喝茶一边讲了起来。他说:禅和子的病,多是一个“障”字。因障而有迷,迷去即悟。倘若把障去掉了,我们的本来面目自然会现眼前的。现在社会上不是讲解放思想、破除障碍吗?我们更要解放思想破除障碍!障在哪里?障是什么?生死是障,涅槃也是障;迷是障,悟也是障;众生是障,佛也是障;身是障,心也是障;山河大地是障,虚空也是障!咱们要了这个障,怎么个了法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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