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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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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了,她没等那个人施加力量,就闭上了眼睛。意识如遭霜打的植物的颜色,慢慢消褪,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君未的声音,那声音漂浮在深渊之上:

  “绮梅,绮梅,你没事吧?”

  她徘徊在一扇门外,那声音离她很远,她透过妖娆的花、墨绿色的叶子观望。太阳还未升起。颜色在素白的底子上盛开。她想从这些颜色中穿过去,却有一条洪流的瀑布,过不去。然后,君未从里面出来,问她一句,你没事吧,牵了手进去。那洪流的彩色的瀑,如霞如烟,向两旁逸开……

  这声音暖暖地,将她整个地包裹,她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蝉翼,在晨星满天的时光随风飘飞。君未在光霞流动里,于冉冉光芒中神情悠远地看着她。她向他飘去——

  当我俩的灵魂壮丽地挺立起来,

  默默地,面对着面,越来越靠拢,

  那伸张的翅膀在各自弯圆的顶端,

  迸出了火星。世上还有什么苦恼,

  落到我们头上,而叫我们不甘心

  在这里长留?你说哪。再往上,就有

  天使抵在头上,为我们那一片

  深沉、亲密的静默,落下成串

  金黄和谐的歌曲。亲爱的,让我俩

  就相守在地上吧--人世的争吵、熙攘

  都向后退隐,留给纯洁的灵魂

  一方隔绝,容许在这里面立足,

  在这里爱,爱上一天,尽管昏黑的

  死亡,不停地在它的四围打转。

  飞升中她看见了采薇园门口的母亲。她频频回头。她开始哭,她又有了泪。她哭着喊,妈妈,我不想让您伤心,您一定不要伤心,不要伤心。她看到父亲。还看见了李强国,他背个黄色的书包脸色阴沉的徘徊在光与暗的边缘,她向他说对不起。还有一群学生,彩蝶一样在金黄色的油菜花中舞。可她还是向上飞升。她看到自己的心不再是鲜艳的颜色,那心憔悴不堪,像枯叶蝶的一翅。舍不得的已经舍了,不能负的还是要负了。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这样想着,君未的眼睛忽而近在寸处。双眸墨般漆黑,急切的,又是压抑的,热烈的,又是黯然的,望着她,爱恨不明又温如暖阳。又忽略他了。她泪流满面,无限痛楚中眼见满天金黄的星星一颗接一颗的落入幽暗的深渊。“绮梅,别让那些星子掉了,没有光亮我看不到你,没有光亮我担心你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她伸手想接住那些光芒,光芒戳得她的双手鲜血淋漓,从她的指缝瞬息而过。“君未,我接不住,我就是接不住,星子掉了我看不见你的手了”。她真的不甘心,她那蝶翅一样的心脏已承载不起再失去谁了。她所遇见的又已消失的生命压迫她的呼吸,每个消失的生命每个走远的影子都带走了她的一部分。

  昏黑的死亡,不停地在她的四围打转。她在追索中竭尽心力。

  光芒消失,韩绮梅整个的坠入暗夜。

  韩绮梅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窗外已经微亮。从那些接二连三的华丽而绝望的梦中醒来,熹微晨光是如此强烈。甚至猝不及防。她慢慢睁开眼,室外的景色焕然一新。她看着天空,窗外有人语和车流的声音,阳光照亮了貌似越来越井然有序的尘世。眼睛有酸痛感,但她看清了枝上一只白鸟纯洁端庄的面容,有新雪的颜色,浑身莹莹地弥散上天的灵光,这只白鸟在一瞬间减轻了她的疼痛和混乱。尽管是在秋天,老树也泛出宁静、安详的葱绿。阳光精力充沛,寂静无声地爱抚他怀中的生命。她完全醒来,意识到不管她如何去想去做有一种爱对她始终如一,那就是她被自然所选择。我,存在于此,不是别的什么,不是别人,这种选择的本身该是一种多么奇特多么难于置信的爱意。

  一场昏睡也带走了一些东西,还原了一些东西。

  梦境是如此虚弱。好好活着,象窗外的一棵树,一根草,象天空的飞鸟,这个意念清晰起来,朝霞一样宁静。她想她还有余力憧憬和遐想。尽管她想起过去眼前就一片模糊。那在尘世漂泊的心,毕竟被另一个人握住了。她在她仍然活着的事实中看见了明天。她不打算再向人群寻求什么答案,她也不想经受那岌岌可危的温暖,她在她的睡眠和她所经历的事实中了解了人生的全部真相。人群中再无人听得懂她对苦闷的描述和关于寒冷的倾诉。她决定沉默,象宁静秋天的风景。“人出生两次吗?是的。头一次,是在人开始生活的那一天;第二次,则是在萌发爱情的那一天。”雨果这样说。“人应该还有第三次出生。”她这样想。如果上帝少给了我一只翅膀,我单翅飞翔。

  韩绮梅走了,带走了罗萧田送她的《梅花图》。

  罗萧田在第一时间去了何建斌的墓地。墓前有丰盈的野菊。墓碑上贴有一首诗: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

  寒梅着花未?

三十一、灵的河流已然枯萎
李强国还是沉默,两簇兴奋掩不住,在眼睛闪烁,那是久被压抑后得到解放的人才有的兴奋。

  人们没听到他说什么话,也没见他掉一滴泪。

  采薇园冷清到沉寂。每到子夜两点左右,就有一个佝偻的身影颤颤微微地从采薇园出来,走进大田坳的雾气之中。大田坳的人经常说一句话:昨天晚上我起来解手,看到韩娭毑了。大田坳的夜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两点灯火,一个蹒跚前行的老人。大田坳终是有人记得韩娭毑的好,两人一组轮流,看护因失眠在外游走的韩娭毑。“你们是喝韩娭毑的茶水吃韩娭毑做的南瓜饼长大的,好好跟着韩娭毑,韩娭毑到哪你们到哪,把韩娭毑安全送到家。”老人们吩咐他们的儿女。

  等不及找到前妻的李强国,不顾韩府人的反对,理直气壮地向韩府出示了离婚证,匆匆与一心要嫁大学生的杨小莉结婚。

  与此接近的时间,杨小莉的嫂子刘嫣饮药自杀,杨大春与何志涛的妻子结婚。

  凌波镇和大田坳,不知从何时起,那条从前门流到后门的丰沛的亲情之河消失了,恩恩爱爱成为掩饰的手艺,唯有家人所依赖的房子是真实的。屋檐之下,亲情岌岌可危,男女混搭出千变万化的别样版图,房子则使混乱景象貌似井井有条。朝来炊烟不起,夜来万家灯火,麻将桌下的男欢女爱,使忠实、专一、勤劳的种种美德在一片“碰了”“胡了”声中土崩瓦解。凌波中学有过一时半会的振兴,很快像一只落入泥沼的麻雀,扑闪了几下受伤的翅膀,奄奄一息,这个时候,有没有校舍,都无所谓了。老师们手里的钱多了,心灵空虚了,眼睛迷茫了,学生越来越少了。在神州大地欣欣向荣之际,凌波中学和凌波河同时罹难。而那位对田君未甩烟头的粗人,这时却显示了对时光一览无余的敏达,在与邻人争吵中说了这么一句有生以来最有文化的话,“我不跟你吵,等我儿子回来再跟你论理,他一出口就是诗词歌赋,怕你儿子的粗言粗语对不上调。”

  罗萧田的手机出现了一条短信:

  上联:爱已欠费,情已关机,缘分不在服务区

  下联:思也伤心,想也痛心,何日缴费再开机

  横批:有的爱可以重来

  署名是:“过去式”妻子。

  罗萧田随即回复:

  上联:爱可下载,情可发送,缘分现已全球通

  下联:思也虚空,想也虚空,有何盟誓不移动

  横批:宁愿你冷酷到底

  署名是:绝对原创。

  舒云不死心,邀请罗萧田到鸿鹄市一家欧式风格鲜明的咖啡馆面谈。

  舒云问:“要卡布奇诺&;#8226;拿铁还是康宝蓝&;#8226;马琪雅朵?”

  罗萧田:“随便。”

  舒云:“如果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女人……让你情不自禁去给她盖被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失去的,全部还给你……”

  与罗萧田结婚前的舒云,总有办法让她的身体和周围弥散着一种温和舒缓的富贵气息。富贵似乎总与声色之娱、骄矜之态、钻营酬答随脚出入,舒云却不给人任何压力,不给人任何与钱有关联的不舒服。更重要的是,她喜欢罗萧田的画,有时一言两语,还能说到罗萧田的心坎里去,这使罗萧田觉得舒云真是破雾而来的一缕清风,她的娇嗔和柔媚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婚宴上罗萧田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为改变了这个女人的秉性,舒云感觉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威胁,同时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优越。从此之后,包括她说话时的声线和表情,就是低声下气,也离不了有富贵作支撑的把握全局的自信和骄矜。

  罗萧田瞪着咖啡杯里的暗褐色液体,多少年了,他还是不能适应这个在西方饮食文化里代表上层社会、在中国饮食文化里粘着点高贵与时尚情结的浪漫味十足的东西。在他眼里,咖啡是种奇怪的饮品,原汁原味地喝,太苦;加了糖,又坏了醇厚,太腻。在他的经验里,咖啡的味道远逊于嘉名的姜盐茶。可他总觉大田坳的韩绮梅是个适合与咖啡在一起的女人。而且,她一定不会问:“要卡布奇诺&;#8226;拿铁还是康宝蓝&;#8226;马琪雅朵?”她会问:“茶还是咖啡?”

  他匆匆扫了一眼舒云的手,她跟她的手真像,如果没有那枚海水珍珠戒,指不定就把它当成绮梅的了。

  罗萧田压抑着心里的叹息,心尖微微地颤,那感觉竟是长痛不了的。

  于他而言,绮梅是一幅没有定局的画。有的画,你画到一半的时候只能放弃,因为你在一些细节上无法用笔,不知用什么颜色。这幅画却成了绵延不断的苍茫的缅想,永远完不成,永远不知她最后的面貌,留下的是永远的期盼,永远的茫然。

  罗萧田端起咖啡杯闻了闻,放下,起身要走,犹豫,立住了脚对舒云说,光线太暗,眼睛不适,先走了。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抿一小口,笑笑,还是回学校喝点开水的好。

  萨克斯音乐《回家》从咖啡馆幽暗的角落飘出,他又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虚虚渺渺的背影,在纤雾样的乐音里郁郁地悠逸地远去。他合着忧伤的调子步出咖啡馆。置身咖啡馆外的光色交错,他才惊觉,韩绮梅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影像,竟然是不见脚的。她像是从这个世界飘过,在他回忆和想象的时空,竟没有她拾级而上的样子。

  越仔细想,影像越飘渺。

  他确定,她把背影留给他的一刻,也是他对这个女人最动情的一刻。

  如果他再多一些担当,如果他说离开舒云就是为了她?可他是她的老师,不能那样做。情感可以超越尘俗的物象,可以无视身位的沉浮荣辱,可以笑谈功利的得失荣枯,却又常常为一个人,为一句话,为一个眼神,风霜雨雪,天崩地裂,沉迷其中,不论生死。生存有生存的法则,法则需要理性,他不可能把生存当作纯粹的情感来经营。情感是唯心的,生存不是唯物,唯心却无法生存。

  绮梅是唯心的吧?

  他只好由着她在他的视线里凄然而去了!

  有些细节,像一枚钢针楔在他的心脏。

  许多跌宕的悲剧,无非是一个观念的影响。

  也罢,想来想去,还不是浮游在自己画就的图像里迷惑。她在学生墓前的神情,何止是对他的冷漠,那种绝决,至今回想起还冷气不散……

  自以为最是清醒,原来也是虚妄。以为两个人靠近站立,谁知已是此岸彼岸。

  2003年。

  欧美美女在用肉体作画;书市正在流行美女作家九丹的《乌鸦》和《女人床》;追星族聚集在美容院拿着谢霆锋、赵薇的照片要求克隆明星脸,有的为了学外语去医院“修理”不太利索的舌头;全国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被吵得沸沸扬扬的几场“热吻大赛”,大有光大之势;12月17日,某晨报头版头条“一女生不堪重负自杀”;12月12日,扬子晚报A4版“保安血肉躯勇接跳楼少女”;12月4日,世纪快报A9版“南屏中学一高三男生死于应试教育”;10月29日,南京晨报A13版“6起中学生自杀事件背后”;9月30日,南京晨报B10版“被评最差生后两学生自杀”;7月12日,世纪快报A10版“省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是惯偷”……一艘美军战舰从美国圣迭戈的海军基地启航,开赴海湾地区,一支由七艘军舰组成的美军舰队又从这里出发,赴海湾地区部署。这些军舰运送的是共有万人的美国第一海军陆战队远征军部分官兵及其装备,是这支部队自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所进行的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部署行动。12月27日伊朗克尔曼省巴姆地区地震已造成万人死亡。

  2003年的除夕夜,罗萧田从网上下线,愤怒地说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句话:见鬼,没一条好消息!

  然后,他移开办公桌上的玻璃板,再移开一张署有韩绮梅名字的贺年片,露出了韩绮梅学生时代的一张黑白照片。这照片看去,似已隔朝隔代。又翻出一张试卷,闷闷地看。那是绮梅初中时的一张语文试卷。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有梅花图案的精致的小钱包。一个神情忧郁的年轻人送过来的,说韩老师是跟罗助理同时调松城中学的,一定知道韩老师在哪里,钱包里有他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还给韩老师。

  她在哪里?

  找她的人办法想尽,仍是音讯全无。

  她在松城中学的住处,也已住进了一个叫何颖的年轻教师。粗棉布的格子上衣,咸菜色的灯芯绒裤子,四季不变的旅游鞋,一双情感横溢奔放的眼睛。一个不需要人担忧的生命气息蓬勃的女子。她第一次与罗萧田见面是为了一本书的残稿。残稿的封面有用红色粗芯笔写的标题,《弓:12年的生命姿态》,旁边一行竖写小字,“幽闭&;#8226;紧张&;#8226;蜷曲”。笔势迅疾而劲健。何颖热烈地赞美,说它每句话都是智慧和爱,连标点符号都闪耀圣洁的光辉。她要问清楚是谁写的。罗萧田在残稿的最后几页看到了绮梅的笔迹,一万来字,最后两行与正文隔开,字迹拖沓婉蜒,一句无奈的叹息,“写不下去了,你的文字是沐浴,是照耀,我不具备你的高度。你对教育严重的焦虑让我疲惫不堪。”何颖说,我要把它写完,我有这个高度。罗萧田笑,你行吗?她答,没有我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我会完成残稿。每见何颖,他心里就止不住惋叹,如果绮梅的眼里也有这个女子的机智、热情和诙谐,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不只一次在何建斌的墓前等,终不见她。如果是田君未,他是不是有办法找她回来?如果田君未坚持等待,她是不是不会固执地独自咀嚼生命的苦?有的人,对于她所需要的关心,只能一个人给,她所需要的勇气,也只能一个人给……

  而这个人,却已改变。何颖交给罗萧田一封信,说是在残稿里发现的。是田君未给韩绮梅的。

  绮梅: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信,也是确定你一定会看到的一信,澄羽保证了面交你。

  不敢期望见到你,你出现了。多么希望在重生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临死一刻,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一次一次见到你,千真万确!我以各种方式证明那不是梦,甚至确认了你的体温(请原谅我这样表述)。多么苦涩干净的梦啊,明月悬在天上,香炉升起烟缕,一块大于天空的白布覆盖在我们身上,群山在你的身后。有时我们同睡一块墓穴,眼泪流在一起,泪水把我黑色的伤口染成了红色。在阴暗、潮湿、混乱的墓穴,因为有你,我也安心。不想回来,哪怕地狱。其实,我可以醒得更早,最终醒过来了,我在现实确定了我的梦,确定了你冷酷的理智,那一切不是真的。是的,那一切不是真的!

  我现在老是想,当我死去,谁来守护我的遗骸?最终谁跟我葬在一起?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不寒而栗。到现在,我也未能确定。死亡终将带走我,而我终将因此不甘不愿。是的,我因此害怕死,以前无所畏惧,死过一次之后得了神示。我觉得死后会有一部分活下来,还会为未实现的梦想煎熬和等待。那种煎熬和等待会比“生”长多少倍?我还活着,我已预见我最终只是孤魂野魄!我害怕那些不曾亲近的手,给我入殓时为我穿上名贵的衣服却忘了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如果在爱情的怀里死去,我不怕命运只剩给我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这段时间,我的意志已被医院的过分疗养摧残。不,是时间,和我身体内部的另一个自己摧残了我。我将屈从。理想与现实,时间必将取其一,消灭另一。

  谢惠敏成了我的妻子,我以充分的*享受她的美食和起居上的丰赡。我的心我的血液也趋向了老态龙钟的平和,听从她引导我到南方去,她要去一个没有文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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