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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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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绮梅漫不经心地拿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套在两根筷子上缠来绕去,面条上来,她又急急地解塑料套。韩绮梅费时费力将塑料套解下,要享用早餐了,却对着面碗皱眉。她从碗里捞出个软绵绵白乎乎的东西放餐桌上,然后夹起几根面条送到嘴边,又放下,再颇费思量地夹起面条,又摇摇头放下。如此几番,把站外面的田君未急坏了。田君未正要进去,韩绮梅现出一幅要呕吐的样子。她捂着嘴立起身,掏出几个硬币放桌上,急急地离开了“十里飘香”。
田君未紧接着进去,三个一元硬币的旁边,赫然一条煮熟了的虫子,足有寸把长。田君未苦笑,没见过这样不开窍的人,面条里有虫,还想将就着把面条吃了,实在不能将就,就空着肚子照付账。
田君未悄悄地跟上韩绮梅。韩绮梅进宿舍,取书,出来,撞上田君未。
“这就比赛去了?”
“嗯。”
“吃过了?”
“吃过了。”
“吃饱了?”
“吃饱了。”
“吃饱了再吃点!”
“吃饱了还要吃?”
韩绮梅瞪眼看着田君未,田君未的右眼角有点青紫。
田君未拿出面包豆浆:“给你的,一定要吃!”
韩绮梅接过面包咬一大口。
田君未笑:“好胃口!多吃点,长胖点,才漂亮。”
韩绮梅边吃边走,丢给田君未一句话:没事早点回去。
田君未喊:等你一起走——
抽到的签号比较前,韩绮梅与同来比赛的英语老师在7点之前就拿到了比赛课题,备课1小时,9点左右结束比赛。比赛完,两人直接去了车站。
田君未找韩绮梅,与韩绮梅她们擦身而过。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韩绮梅在回程遇到了谢惠敏。
韩绮梅她们刚在车上坐稳,谢惠敏和一个高大英俊、脖子上挂条粗大金链的男子上了车。
韩绮梅脸朝窗外,还是被谢惠敏发现。
“哇!韩绮梅!”
谢惠敏大叫,一车厢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你好,谢惠敏。”韩绮梅起身。
你怎么在这?
参加比赛。
你还真行啊。
赶鸭子上架而已。
在小地方就有小地方的好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嘛!
是赶上架的鸭子,不是猴子。
谢惠敏笑,参加比赛,还穿得像个三好生。然后拉过身边的男子,我的爱人,高行军。
高行军道,你好。
韩绮梅极力掩饰内心的疑惑,说,幸会。
谢惠敏妩媚一笑,我们去找位子了,有机会我去看你。
说完挽着高行军的手臂离去。那步态,摇曳在混乱嘈杂的车厢就像迈步在星光大道。
韩绮梅憋不住心中的疑惑,对着谢惠敏的背影喊,谢惠敏——
韩绮梅说,田君未在凌波中学……
谢惠敏淡漠地回答我知道。
韩绮梅问,你现在……这姓高的是怎么回事?
我丈夫啊,我们习惯称之为爱人,英文叫HUSBAND。
结婚了?
还用问?
谢惠敏指指肚子,一个月了。
韩绮梅咬咬嘴唇,下了决心说,可田君未……
谢惠敏笑笑,忽然尖声厉气,他关我屁事呀,我费尽心力给他在岩霞找工作,他不去,他父亲安排他进灵均中学,他也不去……你以为我会陪着他去凌波中学喝西北风?
韩绮梅无言。
谢惠敏自觉失态,挪挪卷发,换了幅笑眯眯的面孔,轻描淡写:“一个月前我去看他,他连房门都不让进。他现在可是一心沉迷有夫之妇。我呢,对他失去了兴趣。我这人离了名利就活不下去,他那样子还要我来养着他,完全不可能的事。听说你对老公的木讷无法消受,田君未又是奔着你去的,现在你们是近水楼台,何不重新开始……”
英语老师站起来制止,人多眼多,说这些干什么呢?
谢惠敏笑得更甜,是她叫我过来的啊!
韩绮梅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头脑里却响起一句:“等你一起走”。
高行军转过来:“嗨,原来我们的位子就在这——”
两人在过道对面的一排坐下。
英语老师问这人谁啊?
韩绮梅说一个朋友。
英语老师说,这样子,还朋友?
车厢是谢惠敏的舞台,她浓艳如火,没有追光灯,一样张扬到炫目。
她一会让高行军给她剥桔子吃,一会缠着高行军去餐车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会说窗外的阳光太刺眼,尖叫着要高行军将窗帘拉严实,一会又说车内太闷空气太脏,要高行军把车窗打开。看得出来,高行军对她有多么的百依百顺,她又是多么多么的幸福。谢惠敏小妖魔般地变换着她的笑脸,跟她的亲密爱人谈工资,谈陪同银行行长下去大吃大喝,谈满桌香酒佳肴,直谈得眉飞色舞。韩绮梅注意到谢惠敏用五个手指表示数字时特别敏捷灵活。韩绮梅相信了她的话,她实在,讲实利,尤其是她热爱奢华,她这样的人,是不会陪着田君未去凌波中学喝西北风的。
鸿鹄市火车站,下车,一阵好挤。
韩绮梅跟同伴说要到鸿鹄的亲戚家看看,让同伴先走,自己呆在车站出口。从上午11点到下午3点,出口处旅客一拨一拨地过,就是不见他。她困倦了,朦胧睡了,在出口处粗糙的小石凳上蜷作小小一团。那天的车站寂静无声。长长的列车从遥远的地方飘到眼前,放下一群人,载上一群人,飘向烟尘满目的去处。又见列车在山岭间寂静无声的盘旋。响亮的阳光,壮阔坚硬的山峰,汹涌澎湃的金黄色的油菜花,谦卑而又虔诚地偎依在山坳的褐色小村庄,一个接一个。她渴望一个身影出现,而列车就这样寂静无声地盘旋,没完没了。这影象之外是密匝匝的芜杂的阔叶树,燃烧绿色的火焰,摇曳着覆盖一切,又伸长了火舌,诡秘地朝她笑,叫喊着往她怀里钻。她在焦灼中惊醒。又一班列车到,她去了站台。人流里浮现没精打采的君未。她急急地离开,先他一步回了嘉名县。
回嘉名的第一件事,是回采薇园向母亲汇报去岩霞的情况。韩绮梅跨进门撞上母亲一记耳光,原因是她比去岩霞前所说的回家时间晚了近三个小时。晚餐时一顿训斥。原因是对延迟回家的三个小时交代不出原因。母亲的雷霆万钧暴风骤雨都是在她内心之外的。她心里尽是回环的惋叹,意念如百卉盛开,又仓促枯萎。勃发与凋零,散乱匆忙到混淆四季。近五个小时的独自等待,是为与一个人的重逢,等到那人出现,又无绪离开。
母亲的愤怒是云卷星月,波涛涌流,瓷瓶落地的,终有一句两句又古典又暴烈的话入了耳。入了耳,她的反应也是木木然,打也好骂也好,她经过了千锤百炼。时间久了,母亲的鞭笞就有了渣滓洞锁链和烙铁的影子,不把它当回事也就不是一回事。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真应该算个党员,她的视死如归已是炉火纯青,经得起任何考验。这样想着又觉得太对不起母亲。她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母亲,包括她自己。只是母亲大可不必如此,她已遵了母亲的意愿,选择了李强国,一些小事,又何以不能原谅呢。
从岩霞回来的那个晚上,田君未开始热心演绎另一首歌:
这世上,终究有些
美丽的心情
美丽的故事
不为人知晓
也许在一个寂寥的日暮
伴斜阳而来
微光里有飞鸟掠过的影子
窗外有淡淡的云,淡淡的风
也许缘自一双
向往远方的眼睛
这眼里有年少时的背影
有盛夏宁静的山峦
没有雾气的湖
和浓荫下不解愁的
睡眠
这世上毕竟有些
美丽的愿望
不为人知晓
不能实现
她轻悄悄地来
如风,如梦
有如草芥自生自灭
她让我感动
彻夜难眠
这世上
许是只能自己明白自己
许多事只能放在心里
深夜去吊唁
这心情,这故事
像久远的阳光
总让我于安静处
涩涩地回想
这世上终究有些人
不被了解
等他消了身影
才会唤起一份
不落尘埃的无瑕的怀念
那个晚上,月轮皎皎,枝痕满墙,校园里吉它声咽,歌声渺渺。
韩绮梅旅途疲劳,脸上感觉有点麻痹,又触绪添愁,听着田君未的歌声,又心思繁乱,不觉和衣倒在床上,在歌声中沉沉睡去。梦中依稀有怜惜的眼神,缱绻相守的幸福,半夜醒来仍是彻彻底底的孤独。想着君未眼角的青紫,没精打采的模样,还有那句硬生生横在心里的话——“我不赞赏安娜为爱去卧铁轨,却欣赏她为爱放弃神圣的婚姻”,不觉湿了眼睛,躲进被窝寂寂地流泪到天亮。
注释①,安娜,指俄罗斯作家列夫&;#8226;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安娜&;#8226;卡列宁娜》中的主人公安娜。。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十五、飓风捏碎一个童话
天气越来越凉,校园韶华损尽。几片败叶仅存一息,在枯枝上单薄地晃动。
风里已透着点冬寒气息了。
凌波中学接到了一张颇让人意外的通知。
通知是镇里下达的。嘉名县总工会举行大型文艺演出,希凌波中学认真组织,公正选拔,届时派四名青年教师参加交谊舞演出,将有市级以上高层领导前往观摩云云。
李校长接到通知,把任务下达到四个人的头上:高伟田、韩绮梅、吴珊珊、田君未。
韩绮梅说,不会跳舞,母亲也不会同意,再三推托。李校长打算换人。钟澄羽说,韩绮梅是怕她母亲骂不务正业是真,在师院的时候可是舞场高手。李校长兴师动众,打电话给镇里说这项政治任务完不成,请镇里派领导做思想工作。杨大春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采薇园,前来做韩母的思想工作。母亲严厉是实,韩绮梅不会跳舞及对演出的没兴趣也是真,为避免他们无休无止地做思想工作,她把整个的责任交给了母亲。母亲的坚持自然是不容否决。有杨大春的参与,母亲的态度更加坚定。大家七嘴八舌,杨大春好话说尽,母亲终是不答应。
杨大春回到镇里,被胡镇长斥责一通,这点小事完不成,我给你家里多划几亩田,你回去种地好了。
杨大春单独上采薇园求情。韩父说:“多栽花,少种刺,留着人情好办事,你当初捡了人家的两根柱子,要能给人家还上了,我就同意梅梅去参加什么交谊舞演出。”
杨大春为了政治任务只能舍出两根大立柱,劳师动众将两根大立柱送回了凌波河。杨大春将柱子弄回去时悄无声息,将柱子放回凌波河时一点剩水也溅起水柱几丈高。
韩父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说:“君子之志可大可小,丈夫之身能屈能伸,那两根柱子要过来又有什么用了?等这事过去了,他不照样可把柱子扛回去?还抵上梅梅去抛头露面!”
韩父说:“柱子没用,放水里搁着,我看着高兴。梅梅是成了家的人了,你还事事管着她干么呢?你能管她一辈子?”
母亲说:“不管她在哪,总还是姓韩,总还是你韩家的女儿。”
如此,韩绮梅便上了参加演出的名单。
李校长对镇里分配的事,毫不马虎,特意腾空一间教室,给韩绮梅他们四个晚上练习舞蹈。
田君未劲头十足,挥毫书写了“轻舞飞扬”四字贴于门上。李校长过来看,笑评,臭小子,几个毛笔字还不错。
韩绮梅练习开始总踩田君未的脚,田君未自是极尽耐心,一步一口令,把她的舞姿调教得有模有样。
演出在灵均电影院进行。舞台布置色彩斑斓,华丽眩目。左右各贴一条幅,曰:处一世无奇唯真唯恕,治一方有道克俭克勤。横幅: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秋收工作。
田君未看了,不管身边人来人往,又出奇语:“这领导来了,只要一热烈,就没法做到克俭克勤,没法做到克俭克勤,又要标榜克俭克勤,这叫挂羊头卖狗肉。这对联不如改成,处一世无奇唯忠唯谄,治一方有道克逢克迎。这样一来,至少是做到‘唯真’了。”
带队的杨大春听见,立即呵斥:“注意场合,多说点好话。”
高伟田笑说:“最好叫他别说话,他只会批评,不会歌颂。”
韩绮梅接言:“他是疯子尼采的弟子。”
吴珊珊:“尼采?很有名吗?我就知道我们凌波镇的桂疯子、三疯子,没听说过尼疯子。”
田君未笑:“这尼疯子确是我的老师,他喜欢背着铁锤,到处敲敲打打。”
吴珊珊不知所以然。
韩绮梅解释:“尼采是个破坏偶像的人,他破坏的方式很特别,其他人跪拜偶像的时候,他就恶作剧,举起铁锤敲打偶像,幸灾乐祸地听这偶像发出空洞的声音。他把这叫做‘探听偶像的底细’。”
吴珊珊茫然地:“啊,这尼疯子还有点意思……”
吴珊珊随声附和。
高伟田敲敲吴珊珊的头:“探听探听你的底细吧。”
从做头发到化妆到换服装,演员们折腾了近两个小时,一台晚会十四个节目,交谊舞只是其中的三分钟而已。
这三分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观众席上有一人表情奇异,她咬着嘴唇,灯光映出她可爱的两颗门牙。
演出结束到了后台。吴珊珊说,趁还穿着舞裙,到四楼跳舞去。韩绮梅坚持要早点回去。高伟田说,服装是总工会从摄影楼高价租用的,一个晚上五十元,就穿五分钟太不合算。
吴珊珊说又没花你的钱,你心痛?
田君未不等意见统一,拉着韩绮梅就往楼上跑,晚会负责人发现,大叫,别走,演出结束要一起合影。
田君未对韩绮梅笑,一幅正中下怀的样子。他脚步不停,把韩绮梅的手握得更紧。
高伟田对负责人说,现在离结束还早,站这又冷,我们在楼上跳跳舞,一会就来。
负责人关照别弄坏了服装,同意了请求。
韩绮梅去了趟卫生间,去掉浓妆。
她进舞厅时,华尔兹舞曲正灼人心窝。舞池中央只有一对人在跳,一个是田君未,舞步轻盈,帅气。仔细看另一个,竟是谢惠敏。两人贴得很近,步子飘飞,跳得热烈。谢惠敏着一件白色大翻领短装,一条潮湿感颇重的墨绿色长裙。上装太短,谢惠敏一抬手就露出了雪白的腰肢和腹部。韩绮梅第一次发现,有了身孕的女人还有如此姣好的身材,还可以这样子跳舞。谢惠敏凌波渡水,长裙飘飘。此时,此地,她就是绝色舞姬。再看谢惠敏的眼,眸光流转,有两团燃烧的艳阳,艳阳之下,还有无边无际的一江秋水,这江秋水波光潋滟,是要把整个舞厅的光芒吸进去的。那伴舞的,闲闲雅雅的笑着,饶有兴趣地把移动和旋转收放到游刃有余。他们跳得热烈,也跳得细腻而完美,他们受了上帝之手的牵引,风华盖世。全场爆出热烈的掌声。
韩绮梅裹紧外衣,退出,站在门外。
舞曲终,谢惠敏跑了出来,撞上了靠门站着的韩绮梅,当韩绮梅不存在似的,她头也不回,急步而去,灯火暗处翻起墨绿色裙袂的一片,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韩绮梅看着走廊尽处,心绪找不到出口。因五个小时的等待遭母亲责罚的地方,痛觉苏醒,如汤泉沸泻,火辣到要失去知觉。舞厅响起奇异的舞曲,介乎呻吟与嘶喊,潮湿阴暗,尘雾迷漫,有幽隐的尖叫,又像蝶翅在火中焚烧。音乐是创作者的精神负载,是精神的顶尖和深邃的部分,听到的人总是被动地接受它的隐喻,如同宗教控制,丧失思考能力盲目地跟随。韩绮梅脱下外套,面无表情地进入层层叠叠又相互融合的陆离光影。
向门口张望的田君未自然第一个看到了韩绮梅。
舞厅其他人正被音乐掌控,沉迷于抽筋动骨,沉迷于埋伏、试探、猎捕、逃离的游戏。平日中规中矩的身体在此享受集体沦陷。
离开了演出的紧张忙碌,这时候的田君未才发现,绮梅不是绮梅,是日常绮梅的一个反叛。恍惚间,又像是一个提升。
她的发型是经过精心整理的。一瀑简单、朴素的直发绾成一个圆髻,鬓边垂着蛇型的发穗,额前一缕黑发弯曲成似要飘飞的浪舌,又静如戛然而止的休止,带着几分活泼自得的悠然搁浅。一双雾气很重的眼睛,眼光不知落在何方。五光十色的光晕在她身上飞掠。白色的蓬裙来自于异域,隔山望海的华丽与风情,在一个单薄的黑眼睛黑头发的女子身上洁净到惊心。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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