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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飞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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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陛下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拦在他面前。
“在你意决出宫,逍遥快活时,就该明白他们会有此下场。莫急,你有的是时间,为自己的过失而忏悔。”他再不看我一眼,凛冽地离去。
我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是我的自私害了他们,仅仅是一念之间…
可为何卫青会滞留应门,又为何如此凑巧会有刺客入宫,连时间都一丝不差!这一切太过巧合。
我猛地抬头,难道是他?
“奴婢送您回招仙阁。”两名陌生宫婢将我扶起,出了殿门,便有数名侍卫紧紧随行,我默然走在山林中,幽幽泉鸣,刻骨的无助。
燕姬消失了,原先服侍我的婢女换了新人,赵野也再没出现,人事转瞬而非,最是无情帝王家。
招仙阁一切如昨,平静地几乎让我觉得从未离开,只是殿外总是有卫士看守,只是满屋子的婢女没人敢和我说一句不相干的话。
“本宫想出门走走。”我随意换上一件衣衫。
“美人恕罪,陛下吩咐不准您踏出阁门。”
我恍若未闻,径直走出门去,“美人,请回殿。”门前卫士将我拦住。
“若本宫不回呢?”我扬头道。
“莫怪属下冒犯。”他举起剑鞘挡在我身前,毫不退让。
“呵呵,做的好。”我握住剑鞘,嗤笑道,“本宫定会遂了他的意,呆在阁内永远不出来!”
我转头疾步走回内殿,只听身后有人唤道,“李美人。”
李延年颠倒众生的俊俏模样,挥开侍从朝我走来,我冷哼一声,拂袖走去,并不理睬。
“小妹,你是同大哥置气?”我坐在榻上,他紧跟而来。
“我哪敢和你置气?你连自己的妹妹都能算计,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直直地指在他脸上。
“你听大哥解释。”
“你只需回答我,你骗我出宫,是不是有所图谋?”
“你是意料之外,我没有料到陛下会率先赶到你的寝宫,以致累你受罚…”
“你住口,我不想听!你如此野心和计谋,还用得着利用我么?亏我信你的话!”
“小妹,对不起,这次是大哥疏忽。”他软语道。
“没有下次,李延年,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尽管向上爬,只是我再不会给你做垫脚石!”
“小妹!万般不是,大哥也是为了你好,削弱卫氏也与你的地位有益!”
“我不稀罕什么地位,我巴不得刘彻早日将我废去,赶出宫才好,还有,你算计霍去病的账,我都清清楚楚地记下了!”
“你要为了外人同大哥计较么?”他的桃花眼暗淡下来。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即使我此生不能同他一起,我也甘心。”
“你为何这般执迷不悟?”李延年有些恼怒。
“这句话也送你,你千算万算,总有一天会算到自己头上。”我别过头去。
“小妹,大哥只劝你莫在倔强,安心做你的美人。”
“你走。”我指向门口。
他静静凝着我,良久,终是转身离去,直到重归寂静,手臂骤然落下,我捂住起伏的胸口,忽而觉得,一切都是那样荒唐。
霍去病说的对,一入宫门,亲情又能值几钱?权欲当前,利益为重。
他自小生长于权势的漩涡,远比我看的透彻,走到如今地步,又要付出多少艰辛,隐忍几多苦涩?
我只恨不能分担,却更恐他因我受累,爱到不能,也不过是怕他受一丝伤害。
如今又该怎么办,和刘彻依然撕破面皮,诸多事宜早已不是秘密,我也不想再做虚伪姿态。
我这一辈子,蜚短流长,最凄然大抵不过病死宫中,他若有恙,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美人姐姐!”
夏日午后闷热,我迷糊中听到有人唤我。
刘子虞一袭水绿色绸衫袅袅而入,提起裙裾坐在塌旁。
“真巧,你也来了甘泉宫。”出神地盯着她的绿衣,忽而想起南陵的话,仔细看来,眉眼处却和我有几分肖似,而这套绿衣的款式也很是眼熟。
“是皇后娘娘带我来此处,说是陪陛下解闷。”她理鬓角时低头浅笑。
卫子夫也在甘泉宫,我恍惚想起她细长的眼眉,心理说不出的滋味。
“嗯…”
“甘泉宫好景致,美人姐姐同我一起去赏花罢,承光宫后殿的落雁湖里,芙蕖花繁茂嫣然。”和她兴致盎然相比,我并无太大兴趣。
“恐怕我出不了这阁门。”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觉得女主太受气了。。。可能是我塑造的女主是个普通性子,不大突出,但就像我们每个人一个平凡,她有太多的顾虑,又提前知道历史,这是一件很纠结的事。。也许她不够主动,不够聪明,但她会很坚强~~
得到君王的爱是一件很沉重的事,除非你乖乖听话,不然~~~以下省略1W字 ~(≧▽≦)/~
继续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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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唐棣之华靡如丝——囚心 。。。
宫婢进来替我简单梳洗,我着了一件月白色丝锦襦裙,袖管处缀着数条墨色流苏,下口微开,似荷叶状,裙摆舒展,顺着身体的曲线垂落,头发仍是无一丝装饰,柔顺地披在肩头,一直拂至腰际。
“陛下说您身体抱恙,让您在此静养。可我觉得,既然您精神尚佳,更该出殿走动才是。”她腻在我身旁道。
“想要出去,得先问问阁前的卫士才行。”我瞥了一眼殿外,守卫森严。
她却偷偷一笑,附在我耳边道,“这有何难,我带您从后面出去,他们绝不会察觉呢。”
刘子虞对甘泉宫颇为熟悉,我随她从后阁的一顶门洞中钻出,弯弯绕绕中,步入林间小径。
前几日微雨,空山新雨,翠滴,我长舒了腰臂,深深地呼吸,在招仙阁憋闷了数日,此时好不畅快。
“您看,那里便是承光宫。”刘子虞拉着我走去,绿色裙裾轻摆。
“你这套衣衫很美。”我随口道。
“陛下也赞过呢,这是皇后娘娘特地送我的宫装,我十分喜爱。”她翩然回旋,笑靥如花。
我猛然记起,这套绿衣款式正和册封大宴上,刘彻赐我的宫装一样,一切太过巧合,让我不得不疑卫子夫此番目的。
穿行在茂密的槐树林中,隐约能瞧见远处的水波潋滟,似有人影晃动。
刘子虞突然停下,紧紧攥住我的袖摆,回头却见她双颊微红,盯着前方,贝齿咬在红唇上。
“怎么了?”我疑惑道。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玉石,光泽莹莹置于掌中,状似蛟龙,“此乃睚眦,便是两年前那次宫宴上,我看中了此物,便央告父王向他求来,只怕他如今早已忘记…”
龙为古代最高征象,又,龙生九子,一子霸下,驮负石碑;二子螭吻,殿脊吞火;三子蒲牢,撞钟祀庙;四子狴犴,似虎监门;五子饕餮,贪婪鼎食;六子狻猊,佛座卢雕;七子囚牛,兽头麟角;八子睚眦,豺性屠戮;九子椒图,闭口门铺。
“陛下对你很好,这睚眦兽像赠与你也是应当。”看着她有些黯然的神色,我在心中已然明了,她对刘彻有非同一般的情愫。
不料她却忽然抬头,握住那块玉石,惊讶道,“这与陛下何干?”
我一愣,“这块龙玉不是陛下…”
“美人姐姐,您如何想到陛下呢!”她掩袖一笑,小脸红晕涌起,仍是盯着远处。
古衫树下,白衣飘动处,是名男子的身影,一行人握剑叙礼,目光掠过我却猛地停住。
“我心属的男子,便要像将军这般骁勇非凡,若是不能建功立业,枉称男儿。”她缓缓向前踱去。
我站在原地,刘子虞目光所及,正是那白袍男子,待他回过头来,那张脸容上平静无澜,仍挂着一丝蓬勃的锐气。
“是骠骑将军相赠于你?”我怔怔地开口。
霍去病辞别众人,正朝着槐树林中走来,阴影交错中,骄阳正盛。
“这枚睚眦龙玉本是他剑鞘上的配饰,我年幼不懂事,如今想来,实乃太过大胆。”透过小女儿的娇憨和青涩,我仿佛看到两年前那个大男孩,上巳灯火微熙,我赠他木瓜时,他递来的正是那块龙玉。
原来她心属的男子,竟是霍去病。
正在出神的当口,刘子虞便已经提着裙裾,掠了出去,恰好绊住了衣角,又恰好,跌进霍去病怀中,那一抬头的娇羞,恍然中,闪念而过,我竟觉得他们这样般配。
“多谢将军…”她扶稳身子,龙玉从袖中脱落,掉在草坪上。
“不必多礼。”霍去病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有一瞬间的停滞,弯腰拾起龙玉,捏在掌中若有所思,旋即递还。
“骠骑将军,您可还记得这块玉佩。”就在霍去病转身时,刘子虞急忙唤道。
我隐在树影中,屏气静听,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可抑制地想要探究。
良久不见答话,隔着几簇花团,抬头正对上他的眸光。
“霍将军,您可还记得两年前,那个向你讨要龙玉的女子么…”她鼓起勇气,拦在霍去病面前,娇小的身躯覆在霍去病高大的身影中。
“还好么?”他绕过刘子虞,望着我道。
“嗯…”我苦笑着点头。
“您认识美人姐姐?”她还沉浸在回忆中,似回不过神。
“这位便是昭阳翁主刘子虞。”我只得故作正式道。
霍去病微微转头,无惊无喜,“原是你,两年前还只是个孩童模样。”
“听说您小病抱恙,我父王从封地带来些许灵药,若是将军不弃…”她绞着衣袖,微风拂过,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无碍,多谢昭阳翁主记挂。”他拱手一揖。
“将军是来湖边赏花么,这里的芙蕖花为甘泉宫胜景呢。”刘子虞热情道。
“无人相伴,胜景却也枉然。”他回望那一湖碧绿。
“怎的无人,我和美人姐姐也要去赏花的。”刘子虞不知道我和霍去病的关系,并未理解他话中之意,跑到湖边向我俩招手。
“陛下可有难为你?几日不见,愈发消瘦了。”他微微俯身,在我耳畔道。
“连累了大将军,我才万分愧疚。”
“此次断非偶然,你万事小心。”他握住剑柄,凝眸相视。
“霍将军,您快来看。”她立在水边,拨弄着一只盛开的芙蕖花。
“我禁足于招仙阁,怕生出不必要的是非,你陪她去吧。”我将他向前一推。
刚转过身子,便听他在身后唤起,回过头,我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养好身体,建功立业,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保重!”
树影打在他侧脸上,斑驳隐隐,白衣临风,剑意潇潇,恍若九天战神,他周身光芒刺目,必要盛放于广袤的战场和马背之上,才不负此天纵俊才。
“保重!”他肃然转头,朝湖边走去。
刘子虞的嬉笑声远去,我穿梭于丛林中,心头挂着一丝道不明的失落,是因为她的明艳与倾慕,亦或者,在他生命里又出现一名女子…
“美人,您吓死奴婢了!”回到招仙阁,便看到一屋子惊慌失措的脸庞。
“无事退下吧,本宫小憩片刻。”也许是夏季闷热的缘故,加之刘子虞这一番折腾,现下胸口憋闷,头脑昏沉。
我这病根子早在两年多前,定襄小居时就已落下,每逢入夏便恍惚不济,曾经数名太医诊断,皆是未果,道不出症候所在。
这次招仙阁禁足不似承明殿之期,却是实实在在的将我禁锢,外人经刘彻允许可以探望,可绝不许我踏出一步,而他自己,自是再没来过,不过他对我已是意尽,燕姬走后,不几日便将南陵从猗兰殿宣来,专职照顾我。
我想,刘彻已然动了真怒,如今留着我,唯一的用途,也只余牵制卫家势力而尔。
“美人,这已是一个月来,您第五次这样,奴婢帮您传太医令…”南陵皱着小脸,在一旁轻轻拍抚着我的背脊。
这段时日,我经常胃肠不适,只要沾了生冷油腻的食物,便会干呕难耐,好似要将腹腔里所有内脏都倾吐干净才罢休。
午膳时,卫子夫以皇后母仪后宫之名,特命宫人送来食盒,内盛甘泉宫御膳房秘制的腊汁鹅肝,我整日闲的发慌,唯有用美食来刺激感官,如今我也只剩下满足自己胃口的能力了。
“那鹅肝确实美味,可奴婢听说鹅肉性寒,怕是冲了您的气虚…”南陵仍是关切道。
“久不食肉炙,许是胃肠空虚,哪里就柔弱到如此地步了?”可我心里明白,这副身子,早已埋下了病根。
不是说李夫人早逝么,看来不假,颓丧到无助时,我便安慰自己,也许很快能解脱。
所以我坚持不宣太医,一则,太医对此只怕也无良方,不过是多用些苦药。二则,心里隐隐地赌气一般,刘彻即不愿见我,我也断不会诸多借口,免得被旁人误解为以病邀宠。
“将西域进贡的燕塞花茶,泡上一杯拿来,也能疏解一番。”我呕的浑身无力,只得恹恹靠在床头。
浓烈的茶香侵润着口鼻,暂时压下腹中不适,窗外卷入一片黄叶,我才恍然惊觉,秋天便在无边的空虚中悄然而至,年复一年。
昏沉地睡了整个下午,梦中清音婉转,待醒来时,果真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一曲无限悲凉,遥远而至,我屏气静听,每每到沉郁时,便停顿几拍,我不自主地迈开脚步,倚在天台栏杆上,只能看到郁郁山林一片。
又是戛然而止,音律猛地高扬,我推开紧闭的后门,宫婢不在,竟无人阻拦。我径自走出,傍晚的山风微凉,下意识地抱住肩头,原是只着了缯衣。
这曲琴乐蛊惑了我的心神,仿佛在很久之前,似曾相闻。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看文愉快,多多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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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唐棣之华靡如丝——秋风 。。。
走下山岭,茂密的银杉树笔直冲天,枝桠攀沿,离乐声越来越近,这才看清林子尽头是一顶木棚,恰有清溪流过,水声潺潺,而坐于瑶琴前的男子淡黄色布袍,看不清面容,周围数名侍从皆是或踞或坐,击打相和。
我伏在一棵古衫后,没料到甘泉宫竟有这般情致高雅之人。
只见一名背对着我的年轻男子击掌道,“凤翎古曲,胸有百万雄兵,才能奏出如此气魄。”
抚琴男子抬起头来,“朕愿闻司马侍中高见。”
我一惊,原先只知刘彻通音律,却没料到能弹得一手好琴,比我的指法更为娴熟大气。
年轻男子赶忙敛衣站起,躬身一拜,“臣迁不敢当,自幼随家父游历四方,薄有浅见。”
他便是日后的太史公司马迁!一部史记流传万古。
刘彻不为所动,继续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解道也,万物之法存于有形,而寓于无形。”
“臣去年南游江淮,水秀山明,又至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游于湘水之中,臣方有领悟。”
“何悟之有?”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可黄老之学,并不适于我大汉天下。若是皆与世无争,何以国治,又何以民安?北定匈奴更无甚期矣。”刘彻拨弄着琴弦,掷地有声。
“陛下是国主明君,尊儒术,亦是大汉国势所需,臣乃一介书生,于治国上无甚见地,唯喜畅游山水,记录奇闻异事,以承父业尔。”
“老太后在世时,朕通读南华经与齐物论,不下数百遍,道家精髓,早已化于胸中矣。”
司马迁摊开手中的竹简,“陛下这阙辞赋,便有囊括万物之气魄。”
少年特有的磁性嗓音朗声念起,“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我靠在树上,仰头望着通天的枝桠,绿叶回旋中,仿佛刮过漠北来的风,将胸膛中吹得寥廓寂然。
“美中不足,少了一阕辞目。”
“树后之人,听了半晌,可有所获?”刘彻起身提高了音调。
我身子一震,只得硬着头皮走出。
“这位是?”司马迁转过身子,疑惑道。
“苏林,宣朕旨意,招仙阁宫婢侍从,一律打入曝室。”
“不!臣妾私自出阁,自来领罚!”我伏身在地,因着只穿了缯衣,石子嵌进膝头肉中,火辣辣地疼。
“立刻去办。”刘彻不为所动。
“臣妾是循着音律而来,不知是陛下在此,臣妾愿代他们受罚。”
司马迁垂首立在一旁,原本乐声溶溶的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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