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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飞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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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无声,我抬起头,坦然地回视于他。
良久,刘彻若有所思地在我俩之间扫视,最终了然一笑,将我扶起,在袖中轻轻捏动着我的指尖,道,“朕不会让爱妃为难,暂不封侯,收回田顷。”
又转头对李广利道,“待李卿做出一番成就,再论功行赏。”
“臣定当竭尽所能,报陛下知遇之恩。”
临走时,刘彻准我送他至金马门,屏开侍从,我轻唤一声,“二哥。”
他神色柔和地凝着我,那眼神让我原本不安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血脉至亲,如同大哥一样,即使如何不甘愿,可这份亲情我却抹不去。
“是大哥安排的么?”我卸下伪装。
“小妹,陛下是真的宠爱于你,为兄看得出来。不然仅凭大哥的手段,断不可能优待至此。”“二哥,我要你保证。”我停住脚步,柳枝绦绦垂落。
“何事?”他冲我一笑。
叶影中,面前男子憨厚的面庞,竟让我生出一丝悲凉。
“无论今后陛下如何厚待,万不可沉迷权欲,万不可恃宠而骄。”
“为兄明白。”
“不,你不明白,陛下只是需要李氏,而我恰好是他选中的对象,这其中的平衡利益关系,你应该知晓。朝中并非无人,为何要赐你要职?莫让权贵冲昏了头脑。”
“小妹,那卫氏一族,不也因着皇后而鸡犬升天么?”他争辩道。
我冷下脸来,厉色道,“如今权倾朝野,日后保不定惨淡收场!不知进退,早晚是死路一条!”
他被我训的心有不甘,不置一词。
“况且,你自认有卫霍的本事,能有此番作为?”我加重语气。
“不试怎知不可?”他甩袖走去。
“二哥,你我是兄妹,我才说出这些话来,你要恨我也罢,只需记得我的话便好,你自当保重。”我抽身走去。
“小妹,二哥明白。”他在身后叹道,我不再回头。
若是早已注定,我们便只能这般走下去,走到无路可退。可我不愿看到,这些唯一爱着我的人,踏上不归之途。
世间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元狩二年夏,第一次河西大战胜利后的一个月,汉军出其不意地连续发动了第二次河西大战,未经休整,为的便是攻匈奴之不备。
虽说穷寇莫追,但如今看来,刘彻是铁了心要一网打尽,不给匈奴留下退路,河西之地,势在必得。
霍去病和公孙敖同率数万骑兵,出马岭,分两路进击河西以北的匈奴残部。
飞将军李广则同卫尉张骞,率军出平刚,以次军牵制左贤王兵力。李广壮心不减当年,以五十多岁高龄亲率四千骑精锐,作先头部队,张骞统万骑而断后支援,和霍去病部成两面夹击之势。
霍去病部渡黄河,迂回至延泽,又转道西南,沿弱水达小月氏,稍事调整后,一路东进,直指祁连山,大破酋涂王。
第二次河西大战,隐在圣芒之下的卫青并未参加,知进退,明圣意,良将所需矣。
脑海里乱作一团,霍去病甲胄粼粼,踏破祁连山阙的影像,一直盘桓在眼前。
映月泉,那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曾经我甚至幻想,待他凯旋而归,便与他隐居此处,再不过问世俗纷争,也许历史便可以就此改变。
谁知那晚一别,竟成永殇。这半年以来,痛过恨过,却始终无悔,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也许很快便能结束。
谁曾和谁,长相知?地老天荒的誓言,花开一瞬尔。
“美人,昭阳翁主求见。”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南陵的话音未落,娇小的身影已翩然入殿。
“臣女不请自来,还望美人莫要厌烦才是。”刘子虞福身一拜。
猗兰殿鲜少有外人踏足,可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却并不令我排斥。
“勿需多礼。”我引她入座。
“原来这便是猗兰殿,怪不得陛下让您住在这里。”她环顾四周,冲我俏皮一笑。
“昭阳翁主现居何处?你父王也仍在宫中吧。”
“暂居别馆,此次进京,定要仔细游玩一番,长安好景致,我可不舍得这么快就走呢。”她拿起半卷诗经,拨弄着。
我微然轻笑,她忽而抬头,认真地盯着我,乌溜溜的眼瞳灵气逼人。
“子虞虽是只同您见过一面,却觉得你与众不同,宫中无事,我可否常来相扰?”
“我这里冷清,只怕你不习惯。”
“清幽整洁,和你的人一样雅致,美人姐姐。”她甜甜唤道。
昭阳翁主年纪不大,生的性格开朗,不停地询问着,乌瞳玉面,很惹人喜爱。
整整一个下午,我说的话比入宫半年加起来都要多,性格相吸,确是有因可循。
“你这丫头原是在此。”刘彻潇洒入殿,刘子虞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我喜欢美人姐姐,陛下可否准我常来猗兰殿?”
“若按辈分,朕是你皇叔,你却称她姐姐,该罚。”刘彻佯作生气。
“那便罚我在未央宫多留几日罢。”
“可是觉得疲累?”刘彻揽过我,眸光似月。
“有昭阳公主陪伴,臣妾觉得很是有趣。”
他的手一直轻轻抚弄着我的发,“那便让她多留几日。”
“美人姐姐,陛下还是最疼你。”刘子虞嘟起小嘴,满脸了然的笑意。
“你们两个再这么一来二去的,我可是要先用膳了。”我笑道。
“朕的美人发话了,岂有不听之理?传膳。”
晚膳便是在一片笑语融融中结束,刘彻也来了兴致,临睡前,让我抚了两首曲子,月色正浓,难得的静默。
“昭阳翁主是个难得的真性情。”淡淡的琴音中,刘彻缓缓道。
手下的琴弦顿住,想起她对刘彻的态度,我轻声开口,“不如就让她长住未央宫,我也有个伴。”
“有朕陪着,用不着旁人。”
“不如陛下,封她一个分位,昭阳翁主品貌俱佳…”
刘彻猛地握住我拨弦的手,“抛开亲缘不论,朕也不会要她,不劳爱妃有心!”
“我是为她费心而已,陛下莫会错了意。”
“那丫头心里怕是早已有了主意,倒是你,”他将我带至怀中,粗造的手指拂动着面颊,“一刻也不让朕省心。”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我会加油写,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59
59、春华竞芳汉宫月——太液 。。。
一切好似回复如初的平静,空洞华丽的猗兰殿是我全部的生活。
不该出现的人,便再没出现。
昭阳翁主在宫中一住将近月余,时常跑来同我做伴,看到她就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生气勃勃。
南陵在一旁削着蜜桃,一点点剥去细皮,鲜嫩水红的桃肉汁水充沛。
汉朝的水果种类颇多,橘、橙、荔枝、木瓜,自从张骞通西域,开丝绸之路,葡萄、哈密瓜这些珍稀水果也传入汉境。
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盘子里的蜜桃是刘彻所赐,南郡盛产仙桃,这些都是快马疾驰送入汉宫的珍果,一路用冰块捂着,以保持水果的新鲜。
“美人,您可有发觉一事?”南陵将嫩桃递于我。
“何事?”
“这段时日,宫中私下流传,都说…”
“但说无妨。”我瞥了一眼南陵。
“昭阳翁主深得陛下宠爱,身为藩王之女,却可在未央宫中久住,而她的样貌和美人您有六分肖似呢…”
送到嘴边的手轻轻顿住,听南陵这样说来,刘子虞的水杏般的眸子在眼前闪过,确是和我有几分神似,她更像是曾经的自己,面颊饱满莹润,不似我现在这般纤弱。
“陛下的心思,咱们又怎能猜透?随他们说去罢。”轻咬一口,蜜汁顺着指尖滴落。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香甜甘美,我轻声念叨。
南陵一边帮我擦拭,一面仰起小脸问道,“美人喜欢吃荔枝?”
我不置可否,拿起一颗递给她,“一起吃。”
“不可,这些都是贡品,奴婢…”她慌忙地摇头。
“放坏了岂不更可惜。”我打断她,塞到她手里。
“太液池的小宴时辰快到了,奴婢帮您梳洗。”她啃完桃子,连忙打水去。
选来选去,仍是偏爱绿色,挑了一套浅绿色长襟连裾,下摆微开,墨色腰带悬着流苏,裙面上绣着大朵芙蓉花,颜色淡薄,若隐若现。
太液池在长乐宫南,百花齐放,树木葱葱,走在郁郁林中,裙摆摇曳出一抹新绿。
我来到时,众多宫女在水边嬉戏着,毕竟不是正宴,气氛也随意一些。
芙蓉太液未央柳,汉宫春景宜人,人比花娇。
池边是一条木制回廊,轻柔的纱帐在微风中微摆,从远处便看见刘彻倚在阁中,尹夫人则正靠在他身上,低笑着絮语,郑美人端坐在旁,摆弄一枝折柳,卫子夫因忙着太子侍读之事,并未赏宴。
笑意春景融融,骄阳似画,映出波光粼粼,我看着水中倒影出自己的模样,撩起水花向南陵泼了过去,她被我偷袭,仍不敢还手,我又接着泼了起来。
她终于没忍住,笑闹着和我打起水仗来。
她被我追逐着,我掬起一汪碧水,猛地泼向身后,一回头,却是刘彻湿漉漉地站在身后。
“陛下…”我看着水珠从他发冠上划下,沿着眉角滴落,狼狈的样子很是别致。
“你这个长不大的丫头。”他勾起嘴角。
“谁知道你突然出现的。”我急忙着向一旁走去。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一把抱起我,腾空举在水面上,我慌忙地环住他的脖子。
“朕把你扔到水里,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可好?”他脸庞压了上来,故意拖长音调。
“不要,我不会游泳…”我不敢动,生怕他放手。
“那爱妃亲一下朕,朕就带你过去。”他俊眉一挑,凑了过来。
我大跌眼镜,刘彻今天哪根筋不对了?
“不可。”我别过脸去。
他手臂一松,我觉得身子向下歪去,裙角沾到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啊!好吧…”我死死抓住他不放。
他撇撇嘴角,我心下一横,闭着眼凑了上去,柔软的唇瓣相触,一股暖意蔓延,便被他顺势含住,辗转吮吸。他将我拉回怀中,扣住后脑,更加使劲地掠夺起来。
良久,我脖子仰的酸痛,他才放开我,却见四周玩闹的宫女都静静立在一旁,不时地投来一瞥目光。
我大羞,刘彻伏在我耳边,轻柔的气息拂过,“南郡的蜜桃果然美味。”
听到这话,我更是一阵意乱,整理好衣衫,急忙拉着南陵往旁边走去。
南陵哧哧地跟在我身后,小脸红扑扑的,我恶狠狠地捶了她一拳,可她却乐得很。
坐在长廊中,案几上摆着各色水果,我随手拿起一枚李子放入口中。
尹夫人拨开一颗葡萄,递到刘彻嘴边,他满意地吞下,揽着她靠在怀中。
“妹妹爱吃酸的,莫不是有了身孕。”尹夫人忽然望着我。
一听到身孕,我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心虚,“夫人说笑了。”
“陛下整日在妹妹那里,还望早日添一位小皇子呢。”
她话中带讽,后宫妃嫔最忌讳的便是无法生育,可她真是打错了算盘。
“你身子不适,朕不舍得让你累着。”刘彻揽过她的身子,安抚道。
我讪讪地扯动嘴角,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
好似一面静湖,掠过一只落雁,带起丝丝波纹,不深不浅。刘彻后宫三千,这本和我无关,没有爱便没有痛。
可听他这样说来,我心里仍是小小地抽了一下,仅仅是一寸,然后便散入飞扬的春光中去。
我下意识地抹了抹嘴唇,可是那些痕迹,却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不一会,便有小宫女拿着一束桃枝,沾着菖蒲水,星星点点洒落,迷蒙的微光中,韩博急匆匆地走来。
“陛下,军情急报。”他立在长廊外,神情肃然。
刘彻闻言起身,“朕先去承明殿。”
转头一笑道,“今晚朕留宿猗兰殿,李美人该给朕添个皇子才是。”
我愣在那里,尴尬不已,尹夫人跟着站起,帮刘彻理平衣角。
刘彻走后,气氛闷闷地,尹夫人时不时冷嘲几句,我只好独自去林子里散步。
走到池边,却看到韩博在树丛中立着,仍是佩剑悬腰,我了然地在他和尹夫人之间瞟了一眼,不做声地走了过去。
“那天的事情…”他跨步上前,茂密的柳树遮住我俩的身影。
“这和我无关,你没必要向我解释。”我退到一旁,和他拉开距离。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凝起眉心看着我,“你曾对我说过,未央宫的女子最苦,那你呢?”
我微微一窒,忽而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午后,彼时的话语,他竟然还记得。
“无论如何总是要生活的,不是么?至少我现在有美人的身份,吃得饱穿得暖。”我自嘲道,语速不自觉的地加快,刻意掩盖心中的情绪。
“我宁愿你仍是那个永巷宫女。”他忽然伸出手抚上我的发。
我挥开他的手,正欲发作,只见他手中捏着一片柳叶道,“掉在你头上了。”
“谢谢。”我讪讪收回目光。
“我在未央宫守卫了近十年,可从没有一个妃子像你这样,不争不取。每次见你,你都不快活。”他抱臂而立。
“你怎么知道我不争,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快活?收起你的自作聪明吧。”我像是被人戳到痛处,忿忿不能平。
“我知道。”他仍是不静不澜。
“与其有这份心思,不如多思量一下你和尹夫人之间的问题,何可为,何不可!”我挥袖走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一个不稳,扑在他怀中,“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你放手,韩博。”我盯着他一字一句,这个男人,他究竟怎么了?
他也意识到失态,退身行礼,“微臣冒犯。”
走出树丛,我心不在焉地和南陵说着话,尹夫人觉得无趣,回了桂宫。
刘彻来到猗兰殿时,已经夜深,他倒在榻上,不发一言,显得很是疲惫。
整晚他都辗转反侧,我背过身去,数着天边的星星,进入梦乡。
自从上次他默许了我和大哥见面,我便挑了日子,在猗兰殿外的暮枫台召见李延年。
闷热的夏日难得微雨,我坐在亭台中,远远便看到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当我回过神来,竟是不由自主地迎了过去。
他从雨幕中走来,淡然的气质多了一抹萧索,在这重重宫阙中,落拓不羁。依旧是青衫素面,只是他冠起了发,蓄起了髭,那个梁公子永远成为记忆中的定格。
“你…”我张了张口,有些手足无措。
“拜见李美人。”他和我大哥一同行礼,抬起头来冲我微微一笑。
只那一个笑容,我便觉得一切生疏都抛了开去,熟悉而温暖。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我引着他们坐下。
南陵上茶之后,便识趣地退开,陈麓在远处守着,碧雨洗晴空,空气带着泥土的芳香,我觉得这是入宫以来,最为舒畅的时刻了。
“李姬,过的可还好?”他目光柔和,只是多了一丝心疼。
“听到你这样叫我,我才觉得自己还在。”我哽了喉头,朝他无谓笑道。
“无论何时,我都在。”他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小妹,你见过二弟了吧。”我大哥开口。
“嗯,陛下升他做了京兆都尉。”
李延年举杯饮了一口,满意地点头道,“卫青此次并未参战,陛下倚重骠骑将军,已是满堂皆知。”
说道霍去病时,梁公子忽然抬头,我静静盯着石台,没有多言。
“骠骑将军部大胜,李广部却出了差池。”李延年忽略我的异样。
“哦?怎么了?”我机械地问道。
“张骞延误军情,导致李广部惨胜,损失大半,至匈奴逃逸。”梁公子轻声开口。
“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张骞是他从小的伴读,出使西塞伟绩丰功。若按军法,死罪难逃。”李延年补充。
刘彻几天前一反常态,应是为了张骞的事情而烦恼吧,我出神地望着远处。
“小妹,在想何事?”李延年挥手道,有些不满。
“李广呢,会如何处置?”我收回视线。
“他功过相抵,免于受罚,而且,新任宰相李蔡,正是他的堂弟。”李延年了然道。
“大哥你知道长乐宫中,有什么特殊的宫殿么?”我忽然想起那诡异的树林。
他皱着眉,思量片刻道,“我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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