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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性于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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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下了脸,咬着唇,几乎在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只是想说,像他那样深沉的人,能这样娓娓道来一段故事,真的很难。我也不曾想过,他可以爱一个人爱到这样卑微的态度。那时我就在后悔,我怎么能做一个小人,为了点点利益伤害这样的人。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发现了我的真实意图,临时修改标书,将我调离收购案,你以为他是蔑视你考验你的能力吗?错了,他是不相信我,可他却没有撕破了脸皮,我背叛了言明祥实,他却依旧给了我充分的尊重。”
  
  秋逸靠着沙发,唇色发白,被咬之处留下深深一道印记。
  伸手去拿烟,指尖触上外壳时,又停了下来。
  连他都可以戒,这区区烟瘾都戒不了?
  她扁扁嘴,冷笑道:“你的故事不错,但……千万别说什么爱或不爱,他告诉你多少,你知道全部的故事吗?他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维护他在旁人面前道德模范的伪面,事实上,他只是个比你还卑劣的小人——对不起,请原谅我这样的说法。”
  周衡志摇了摇头,“我明白,我也不排斥别人说我是卑劣的小人。事实上,我知道一些乔先生和莫先生的往事,无论他们间的感情有多复杂,我都想说一句,乔先生对你一向很用心。”
  
  秋逸刚想回答,安颜便推门而入,手里抓着一沓文件。
  “是这个吗?”
  周衡志点点头,接过来,将文件搁在了桌子上。
  秋逸没看,碍着在场的安颜,挤上一点笑,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先生开完会后晕倒了,我很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我想你若是去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安颜坐去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劝道:“你刚走,他就晕倒了,好容易醒了过来,却不肯去医院,只好让私人医生去家里。”
  秋逸用冰冷的眼神告诉她不用多说,很坚定地拒绝,“不可能。我不会去见他的……除非他死。”
  周衡志僵着脸,掐了烟,起身便要离开,“那份文件才是深蓝真正的资产调查书,乔言也看过,可他还是决定收下这个烫山芋,他为什么这么做,你比谁都清楚。”
  
  周衡志一向都是温润如水的翩翩公子,笑便是他绝佳的一块大招牌。而如今,气恼的脸色发红,走出去时,背影都在微颤。
  安颜来不及多说,很快地跟出去,阖上门时又看了看这呆愣愣的女人。
  “秋逸,别和他闹别扭了。”
  她却仍旧坐着,目光滞滞没有一丝生气。
  
  *
  
  秋逸回到乔宅,已是月上中天,光华洗练。
  家里仍旧灯火通明,她刚推开门,佣人便冲了过来。
  “秋小姐你总算来了,”她满眼惊喜,拽着秋逸的胳膊便往楼上跑,“乔先生一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里,到现在都不肯出来。”
  私人医生还是旧用的那一个,无论乔言去哪,他都无一例外要跟在其后。此刻等在二楼走廊,见两人上来了,搓着手赶过去。
  “太太,可把你等来了,先生他——”
  “请叫我秋小姐,”她打断了他的话,不留情面地纠正这一称呼,他的脸很快变得通红,她视线一转直接忽略了,“他得了什么病?”
  医生低了一度声音,很是恭敬地回道:“先生发高烧,可他既不肯吃药也不肯挂水,就那么将自己关在屋内。”
  
  他们止步的房间并不是乔言的,是前段日子专为泡泡准备出的。
  佣人已经递来了房门的钥匙,搁在她手中。
  秋逸完全没打算要进去,这人却巴巴拿了钥匙献宝般的送给她。然那脸上的担忧却不像有假,她这心里别别扭扭有些酸,一个外人都对他如此关心,她这个半内不外的人却狠心到直想让他死的地步。
  她放弃了一味凉薄,钥匙插入锁眼,随口问道:“怎么呆在这个屋子里。”
  “小姐,泡泡死了。”
  她猛然一惊,身体内每一条肌肉都在变得僵硬,手一抖,钥匙哗啦啦落地。
  “泡泡前几天生了六只小狗,没想到正遇上南京降温,家里空调温度低了些,小狗一只只死了,泡泡不肯让我们丢了它们,用嘴衔着用身体暖着,呜呜咽咽地叫唤……先生刚回来,它就死了。”
  
  秋逸重新拾起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内没开灯,屋外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从窗上打进来,斜斜地射入一方空旷。
  乔言坐在灯光未及的角落,黑黝黝的身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怀里还有一团白色。
  “我说过别来打扰我!”他猛然吼了起来,声音分外嘶哑,却在看见来人时,淡淡的惊奇,“是……你?”
  走得越近,来自狗身上温热的骚味越重。他向来是个喜洁的男人,却在这儿一动不动呆了许久。
  秋逸慢腾腾踱步过去,蹲在他身前,纤长的手指滑上他的脸廓,冲他浅浅笑了笑,“是我不好吗?”
  他没回答,转而问她,“你来拿自己的东西?终于要走了么。”
  “这儿没有我的东西——除了你。”她玩笑的语气,逗弄一个孩子般,“我不走了,好不好?”
  
  乔言蓦地抬起视线,原本浑浊的瞳仁倏忽亮了亮,急切地将她上下一望,又黯淡下去。
  “泡泡死了,”他动了动身子,手指圈着它茶色的长毛,那皮下的一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
  秋逸往后退了退,很快摇了摇头。
  他像是无助的溺水者,将怀里的泡泡抱得更紧,背脊紧紧贴着墙壁,艰难而漫长的呼吸。
  “我回来的太晚了,”他懊恼地用后脑狠狠撞了撞墙壁,又是那样嘶哑病态的声音,“我回来的太晚了,囡囡,我每次都回来的太晚了。”
  
  秋逸忽然就想到在拉斯维加斯的日子,他们在泳池内交欢,他冲动而激烈地发泄欲望,却在她撞上池壁时,抽身出难耐的欲望,甚至有理智去扯来浴巾压在她脑后。
  现在,她却鲜有的冷漠,听着他后脑撞上冰冷坚硬时“咚”的一声。
  他还在继续,咚声还未停止,却在不久之后,被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所取代。
  他埋着头,一手掐着喉咙,痛苦地下一秒就想死去。
  秋逸咬着下唇,像是着了气,很用力的从他手里夺过泡泡,放去一边的地上,转而将他拉进怀里。
  他的头滚烫,因为咳嗽在她胸前不停地抖,她觉得自己是片落叶,随着他的劲风来袭,一同不能自已地摇摆。
  
  “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死了一条狗吗,我们再去买一条好了!”她低吼着,眼神锋锐地望着他,“也叫泡泡,也要博美,茶色的,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它那样的杂种,只要你想要,多少都买的回!”她开始哽咽,又被他双臂有力的相环,窒息前的急喘,“它对你这么重要吗……就是我死了,你也不会这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她,一遍遍的重复,“你不会死,不会死……”
  秋逸一顿,被他整个锁紧在怀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未这样在他面前肆意的哭过,哪怕他骂她羞辱她粗暴地蹂躏她,她都不曾这样地哭过。
  像是心中某个机关被触动,这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分分秒秒忽然袭上心头,一齐压抑不住地发泄出泪水。
  
  等乔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挂着水,她坐在一边,红肿不堪的眼睛里还留着刚刚的残泪。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心,他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却不肯完全闭上眼,他说,他怕一醒来她就走了。
  秋逸只是扁扁嘴,“我说不走就不走,你放心,睡一会儿。”
  他执拗地摇摇头,浅浅扯出点笑容,却又很快地消殒了。
  他愣愣地想了很久,终究松了她的手,“你别呆在这儿,去其他房间。”
  秋逸不解,问道:“又赶我走了,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一味让她走。她不肯,他便用另一只手掩住了眼睛,也掩住了大半张脸。
  秋逸觉得自己有些懂了,他这样的男人向来是仰视的丰碑,如今摇摇欲坠几要倒塌,他怎会愿意让她见到这副样子。
  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俯□子,将脸紧紧贴上他冰凉的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不想加条狗的,实在是家里的小屁狗太讨人嫌了,所以我要在小说里把它写死!!【好邪恶的用心⊙﹏⊙】可泡泡的名字我喜欢,飞天小女警,嘿嘿嘿……
于是,昨天情人节快乐呀,考虑大家都约会了,我就没有更新。而且BF也千里迢迢来了,但是!但是!但是弄出了一堆闹心事,比如给我妈妈敬茶时说:阿姨身体快乐,新年健康……OTL……又比如吃鱼卡了,笨到这地步啊,卡了啊,还去医院夹啊,一秒钟的事我花了三十( ⊙ o ⊙ )啊!
悲痛到现在,无语凝咽……




☆、42 归来,离殇(3)

  第二天,南京一贯的冬日好天气。薄阳轻笼,浩瀚天际一色通透的蔚蓝。
  只别被这样的晴朗迷惑,正月里的南京是分外的冷,风吹在脸上,刀口般划来划去。
  偶尔,阴雨连绵,春雷是极少的,唯有丝丝冰冷的寒风钻入骨隙,冷得人浑身发颤。
  
  秋逸守约地留了下来,一直坐在床边看护,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乔言退了烧,她方才去隔壁小憩片刻。
  睁眼时,乔言正穿着素净的白色衬衫,屈腿坐在她身旁。
  昨晚的乔言,那个孤独无助、蜗居黑暗的男人,恍惚被永远留在消逝而去的夜里,清晨,随着第一缕朝霞,又恢复了一贯的神采——只除了眉宇间凝下的淡淡皱痕。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声道好,“早,囡囡。”
  秋逸慢腾腾爬起身来,歪头靠着床板,丝质睡衣滑了一肩,露出内里浅紫色的肩带。
  她视线一扫,顺着薄被的缝线一路蔓延,很快攀上他白色的衬衫,最终落在他的墨色里,带着嘴角若有似无的一笑。
  
  她慵懒而性感,柔软的身体带着馥郁芳香。
  这一种无声的诱引,他何尝会不知道?
  然而他始终不动,毫无旁骛地回望着她,许久,方才起身拍拍她的脑袋,语气淡然到冷漠,“起来吃早饭。”
  转身退去时,异常自然地将滑下的一肩推抵原处。
  
  这是一段平淡如水的日子,乔言、秋逸,如同结婚多年的一对夫妻,相敬如宾地度过每一天。
  深蓝被收购的后两天,秋逸很快地递交了辞职书,乔言没有驳回,各种手续很快地做好。
  安颜在公司门口和她道别,轻轻抱了抱她,难以脱俗的在眼中含上了泪水,“周衡志那个大混蛋走了,现在,连你都要走了。”
  秋逸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道:“拜托,我又不是去死,只是辞职而已,从今以后,我可有更多的时间来打扰你找你玩儿了。”
  安颜还是苦着脸,“但愿如此。”
  
  偶尔的偶尔,乔言会提早下班,带着秋逸在这个城市漫无目的的转圈,尝试各色美食之后,不忘在超市再买点食材,他会很用心地烹制夜宵,她一边一点不剩地吃完,一边揉着肚子埋怨自己胖了。
  他们不常说话,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睡觉也是一样,同一张床,面对面或是背对背,肢体碰触时,具是不露声色地移开。
  于他们而言,仿佛连最简单的拥抱都很难了。
  
  秋逸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此时的乔言正陷入一重巨大的漩涡。
  他时常在午夜醒来,站去窗边,静静看一会儿夜景。
  很快的,又回到床上,将熟睡的她揽进怀内。
  她很执着地留着短发,明明是极其柔软的发质,却因那参差不齐的发尾,像是锯齿边一般的扎手。
  像极了她的性格,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没有人再比她如水温泽,然而狠下心来,却比任何男人都更加坚决,转过身,再也不会回头。
  乔言觉得自己像是数日子过活的垂垂老者,知道时辰不多,等待死亡时那满目的空虚苍白,是能让人发疯的。
  他不知道她何时会消失,只能在等待里一点点萎谢。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和他的囡囡是再也回不去那开满藤萝的青春岁月了。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这个小他六岁的女人产生的兴趣——一开始,确实只称得上是兴趣。
  秋遥对妹妹的冷漠是促使他爆发难得怜悯心的一大催化——哪怕她的态度在这样的家庭完全合情合理——他还是注意到了这个面带怯弱的女孩,畏畏缩缩在一旁,小心而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在他二十岁后,时常会来秋家找秋遥。两个人约会时,秋逸时常会坐在紫藤花架下,双手撑着头,穿过紫藤枝桠看向天空。
  
  他起初觉得烦闷,有人在不远处时不时飘来一眼,他很难安心和秋遥说悄悄话。
  然而后来,秋逸被支走回房子里做家务时,他望不到她瘦弱的身影,又更觉得烦闷。
  他方才知道自己有些可怕的异样。
  
  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他无意知道了这条消息,竟然鬼斧神差地去买了一枚戒指。
  设计极为简约的一环,不大的粉钻尤为耀眼,他猜她可能极爱浅蓝,只是,他当时能力所及唯一能找到的就是这颗粉钻。
  秋遥发了很大的火,又哭又闹,他头疼欲裂,只陈述事实,无意多说一句话来哄这位娇小姐。
  
  事后,连他都觉得奇异,他,乔言,也这样薄情了吗,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厌倦到无话可说。
  他脆弱的道德感不允许。
  他开始有意识地躲着秋逸,直到这件事后的第三天,秋逸来找他。
  她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裙子,仰着脑袋天真地望向他,“言哥哥,你和姐姐要结婚了吗?”
  乔言只说:“怎么这么问?”
  “你送她戒指了,钻戒,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不是结婚的标志吗?”
  
  乔言似乎能猜到秋遥用怎样炫耀的表情,戴着那枚戒指招摇过市,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他爱她,他要娶她——而最开始,他是希望那戒指能绕上她妹妹纤细的手指。
  这个想法,连乔言自己都觉得震惊,他似乎无意识地陷入一场轰轰烈烈的卑微单恋,对象是她,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对某一年龄的女人有着几乎病态的追逐,像亨伯特·亨伯特——不但可怕而且卑劣。
  
  乔言不停告诉自己爱的唯有秋遥,他不能允许自己精神上哪怕一点的出轨,因而很确定地点了点头,“是,我们马上就会结婚。”
  秋逸似乎一怔,眼内的光迅速暗淡,然而她还是笑着说道:“姐姐戴那枚戒指真的很漂亮。”
  她慢腾腾地走了,晚上,他接到秋遥的电话。
  “她病了,发烧,脑子都糊涂了。看到我就和仇人似的,哭着喊着让我出去,谁想去看她,要不是爹地……”
  乔言听不太清后面的话,心明显一揪,他仿佛从这病里看出些端倪,这个女孩对自己……他不敢想。
  他依旧伪装做冷漠,道貌岸然的继续他爱情卫道士的嘴脸,“嗯,这样,没事的。你干嘛告诉我,和我有关吗?”
  秋遥像是很开心,迭声喊着,“言,言……哈哈,明天天气很好,我们一道去郊游?”
  “可以。”
  
  然而后一天,他们的行程还是取消了,他也发烧,躺在床上一整个星期,昏昏沉沉做着一个又一个的梦。
  醒来时,秋遥冷着脸,拿前所未有的陌生眼光打量他,一切都碎裂开来。
  莫景深就是在那个时候,介入他们之中的。
  两年后,秋遥决定和莫景深去拉斯维加斯结婚时,给他来过最后一通电话。
  “乔言,你知道两年前,你发烧昏迷的那几天说过些什么吗?”
  乔言恍恍惚惚将记忆回顾,然而始终想不起,一个发烧的人怎么还能记事?至多反应出深层的意识,做有病的呻吟,但醒来后,便会一一忘记。
  秋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满是讥诮地告诉他,“你不停地在喊一个人的小名,两个字。乔言,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所以,我也只能背叛——这才是公平。”
  
  事情很快的败露,秋家一齐追到拉斯维加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掌上明珠落入一个比乔言无能的家伙手里。
  他们四处寻找,终于有一天发现了这两人的身影,然而,终究晚了一步,高速的追逐之后,两败俱伤。
  秋家经历巨变,秋逸成了孤女,他的性格阴暗到极点,一闪念的想法造成了之后一系列的荒唐。
  
  人生如梦,没错的,可梦终会醒来。
  
  怀里的女人动了动身子,暗淡的长睫毛微微眨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
  乔言将唇贴上秋逸的,有点冰凉,他用自己的温度慢慢捂热。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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