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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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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道:“萧某已将公孙先生的棺材送回去了。烽火中文网那么公孙先生是准备救人,还是断腿?”
飞大夫闻之,面色一变。
他几乎已忘记这回事了!
曾经有太多的人问他这个问题,结果皆是他潇洒离去,而威胁之人断了腿。然而今非昔比,他却不得不选。
因为眼前之人,一个是萧十一郎,一个是连城璧。
命运可真讽刺啊……
他清晰听得牙齿被咬出“咯勒”声响,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下心中无奈悲戚:“医人!”
连城璧自然是中毒了。
虽非寸断,却也是毒性相仿的。
他中的是可使人虚弱的毒,期限为三日。这三日内,无法妄动内力。三日一过,可缓缓恢复。
今日,已是第三日。
而为求天衣无缝,飞大夫自然要求萧十一郎守在门口。两个时辰后,他才面色疲惫得开门。
他还没看清眼前东西,便听得萧十一郎略带沙哑的声音:“他怎样?”
怎样?
飞大夫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开口的声音却是一片平静:“自然是很好。”
此时连城璧静静躺在床上。
萧十一郎看不清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唇角带笑,抑或没有表情。他正想要进去一看,飞大夫却挡在他面前,面色沉凝:“你进去做甚么?”
萧十一郎一愣。
飞大夫一字一顿道:“他可是连城璧!”
萧十一郎愣在原地。
飞大夫掩上门,冷笑一声:“看在你是风四娘兄弟的面子上,老夫提醒你一句——这个连城璧,看着无瑕,其实却是无心!”
萧十一郎闭了闭眼,退后一步。
飞大夫又道:“你可知他为何有洁癖?”
萧十一郎抬眸看他。
“爱干净并非坏事,洁癖却成一种压迫之症。有洁癖的人,通常是经历过某些不可遗忘的挫伤,便以为这世界不干净,抑或自己不干净。你以为,那连城璧又属于何者?”
倘若认为世界不干净,他如何接受男人的爱慕?
倘若认为自己不干净,他又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萧十一郎不动声色撰紧了拳,动了动唇,说不出一个字。
飞大夫不知他是否听进去了,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萧十一郎,你武功高强,且自出道以来便是桀骜不驯、罔顾常理人伦。索性你未曾一败,却不要以为你永不会败!你和他玩,呵,小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萧十一郎陡然转脸,冷冷注视飞大夫。
他的目光说不出的阴冷、桀骜,覆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
冷气从脚底一直上窜至脊髓,飞大夫浑身一僵,骤然只觉双腿一软,差点便要摔倒在地。
好在瞬间之后,萧十一郎便转开了眼。他敛眸,抚着刀柄淡道:“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分析得也极透彻。可下一次见面,我依然要你的两条腿。”
飞大夫愣了半晌,脸色忽如死灰。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懊悔道:“叫你嘴贱,你管他去死!”
“……”
连城璧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他昏睡的整整一日一夜时间,却无人打扰。
萧十一郎静静守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也渐渐明白了些许。
连城璧醒后,头晕目眩,喉咙干渴如火烧。他轻轻叫了一声“水”,身旁之人极快递上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略微润湿了喉咙,却不再喝了。
视线缓缓从模糊变成清晰,身旁蓝衣人的面容也映入眼中。
——萧十一郎。
他最近老见到这个人,却无任何反感情绪。这仿佛已成理所当然,仿佛只有见到他,才是天经地义。
……只是三天。
连城璧倚着墙壁,闭眸笑了笑:“你还在。”唯此三字,却覆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安心。
萧十一郎淡淡嗯了声。
“我以为你会离开。”
“你现在醒了,我很快就走。”
连城璧靠了一会,觉得稍微好了一些,才道:“我说的是,我以为你会在我解毒的时候离开。”
萧十一郎沉默。他沉默的时候,总是微微敛眸,面无表情地漠然。良久,他才开口说了话。
他说:“萧某又不是连公子,怎知连公子不希望看见萧某。”
连城璧靠着床,敛眸淡道:“其实我很希望再看到你。”
萧十一郎豁然抬眸。
他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直直撞入连城璧心里,甚至叫连城璧不可自己地愣了半晌。
连城璧不动声色回眸,微微眯了眼:“这些日子以来,承蒙萧兄照顾,我感激不尽。这客栈里想来还有些酒,你我不若以酒代茶,痛饮一回。”
这本是荒郊野外,生意萧条之地。且自前一日小二与飞大夫大打出手,这客栈便更成死一般寂静。
除了连城璧与萧十一郎,再无他人。
萧十一郎去酒窖搬了两坛酒,而后在连城璧下之前,下意识将桌椅擦了干净。待他反应过来,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连城璧注意到了,却恍如未曾注意。他看了看酒坛与酒杯,摇头道:“我饿了,先吃些东西罢。”
萧十一郎便任劳任怨得去厨房煮了碗粥,而后端来看连城璧吃下。
煮粥时,萧十一郎漫不经心想着,自己何时沦落到小厮的地位,甚至心甘情愿呢?他想了许久,得不出所以然,终究嗤笑着放弃。
十一月的天很阴沉,风很冷。
客栈遍地狼藉,破损不堪。挡不住寒风萧杀,刺入骨髓。
连城璧喝了一杯酒,感觉身体渐暖,便漫不经心把玩酒杯:“我要走了。”
萧十一郎笑了笑,淡道:“走好,不送。”
连城璧眨眨眼,露出些许少年人的纯真:“也许下一瞬我们又会见面。”
萧十一郎叹息:“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
连城璧这才笑了。
正文 计中有计(三)
这四天以来,萧十一郎几乎是没有见过连城璧这样的笑。烽火中文网他曾经见过一次,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救风四娘时。
这般温柔、包容、优雅的笑容。
也分外的虚假!
萧十一郎觉得这笑容是不可名状的刺目,甚至刺的他的眼睛都有些疼。他狠狠闭了闭眼,听得连城璧清柔的声音道:“萧十一郎,我们可是朋友?”
萧十一郎反道:“朋友是什么?”
朋友是两肋插刀,还是插对方两刀?他想不明白。所以萧十一郎,从来没有朋友。
连城璧几不可察得皱了眉:“你听说了什么?”
萧十一郎已经睁开眼,抬眸去看他。他的目光沉凝,覆着连城璧数不出的复杂纠结与悲哀:“你是否瞒过我什么?”
连城璧不置可否挑眉轻笑,斩钉截铁吐出一字:“是。”
萧十一郎目光忽然如释重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害怕,甚至怕到无法深究到底有多怕。
他不喜欢被利用,却怕被利用之后欺瞒。好在,连城璧没有骗他。
连城璧笑意愈深:“你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
萧十一郎摇头淡道:“不想。”
“哦?”
“这世界太麻烦了,人活着也要背负这种各样的辛苦。知道的东西少,也许更快活。”
连城璧闭眸,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萧十一郎道:“所以假如你不快乐,也许可以试着忘掉那些已经知道的,抑或者放弃你要做的。”
连城璧扯了嘴角,冷笑一声:“可惜这世间终究只有一个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张了张口,终是无话可说。
虽说是对饮,大部分时间却是萧十一郎在喝,连城璧浅酌。
两人偶尔会说些话,但大部分皆是无关紧要。
连城璧看着他将杯中酒饮尽,道:“你似乎酒量很好。”
“还好。经常喝,喝多了,醉了,就慢慢好起来了。”
“你经常喝醉?”
萧十一郎低头笑了笑:“不知道。”
连城璧挑眉:“嗯?”
萧十一郎还是笑:“喝醉了,我又怎么还记得到底是不是经常喝醉呢。 ”
连城璧下了结论:“看来你确实是经常喝醉了。”
“呵呵。”
连城璧又道:“你喜欢喝什么酒?”
萧十一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
连城璧道:“能让你喝醉的?”
萧十一郎点头。
连城璧支着下颚:“既然如此,那么无垢山庄的酒,便皆换成烈酒好了。”
萧十一郎饮酒姿势一顿。
他垂眼,扯了扯嘴角:“不必了。便当萧十某难得做了好事,不足挂齿。”
他不想再与连城璧有任何牵扯了,哪怕他在喜欢喝酒,也不能这般真正醉了。
连城璧挑眉不语。
萧十一郎喝完一坛酒,门前一阵喧哗。
萧十一郎看过去时,却见一年轻公子爷身着黑衣劲装,如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一群人围绕保护在中间。
又是一名世家公子。
他见过的世家公子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却无一人堪比连城璧风采。
萧十一郎收回视线,继续重复倒酒、饮酒的动作。
然而下一瞬,却听得那位劲装公子讶异的声音:“连兄?”
萧十一郎一顿。
连城璧似早已知晓:“这位便是徐将军?”
来者便是六君子之一、亦是杭州世袭将军徐青藤。
他未能赶上沈璧君十五岁生辰,却赶上了铜椰岛事发。他听闻一切事,便自告奋勇前来搭救连城璧。
怎知,连城璧已安全。
徐青藤与连城璧说了几句话,便对萧十一郎打了个千:“这位兄台瞧着倒是眼生。在下是否可冒昧询问兄台名讳?”
萧十一郎淡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徐青藤为他语气中的无所谓皱了眉:“可是这位兄台救了连少?”
连城璧尚未回答,萧十一郎却道:“连公子聪明过人,怎需他人搭救?我与连公子不过萍水相逢,我又不似你精通武学,又怎么可能救的了他。 ”
连城璧弯唇,不置可否。
徐青藤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便不再理他,转身对连城璧彬彬有礼道:“连少,沈老太君昨日来了信,要在下必助连少。不过既然连少安好,便早些随在下回去,以免老太君与沈姑娘担心。”
连城璧淡笑:“多谢。”
徐青藤呵呵一笑:“在下什么都没有帮到,又如何担得起连少的谢。”
萧十一郎冷眼瞧两人寒暄。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世界,所有人说话都是得体含蓄,没有丝毫的不耐抑或不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都是恰到好处,略带热切,却并非谄媚。
而他的世界,看起来粗鄙的过了分。
萧十一郎深吸一口气。
他正要起身离去,便恍然听得连城璧说:“本少欠你整个无垢山庄的酒。”
天愈发的阴沉,风愈发的冷。
萧十一郎微微侧脸,瞧着漫天黑云,心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却没有分毫的愉悦抑或解脱。
他很难受。
即便他喝再多的酒,唱再久的歌,也排解不了这一丝一毫的难受。
他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一人,将要走了。
——而他留不住他。
他闭了闭眼,笑意仓皇。
既然留不住,又何须再见面?徒惹伤感罢了!
他正要开口拒绝,连城璧却连拒绝的权利都不留给——
连城璧说:“来年十月初八,静候佳客。”
连城璧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随着徐青藤,头也不回得走了。
徐青藤恍若未闻。
比起柳色青,他明显要更成熟一些。他的成熟在于他长年身处官场,早已明白了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
只是他在上马时,依然忍耐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蓝衣青年依然自饮自酌,没有被他们的离去影响一分一毫。
徐青藤是个自信的人。但他自信,却并不自负。
能让无瑕公子开口邀请的人,会是外表那般平平无奇,甚至桀骜无礼么?
——若他真如自己所说的平凡无奇,怎会这般冷淡想要拒绝无瑕公子的邀请?若他不是,他又是什么人?
徐青藤思索瞬间,所有想到的人皆一一排除。而后,便唯一剩下最近江湖盛传的那个人。
萧十一郎!
能被江湖盛传之人,当然都是极有本事的。譬如关东赵无极,侠义无双。
然世上之事,总有两极分化。有善,自然有恶。
极恶之人,譬如萧十一郎。
他出道时间不到十年。然而短短十年,他的罪行已罄竹难书。
传言里萧十一郎武功高不可测,长相却是凶神恶煞,只消一眼叫人惊吓到便终生难忘。
那青年自然不难看,更是有着一种他们所没有的年轻英气。可对于见惯美人的徐青藤而言,青年的长相,平凡到几乎让他转头便忘了。
思绪几转,一行人已扬鞭飞驰而去。
任徐青藤眼力再好,也再见不到那个有一些怪异的青年。
他只能见到,那一根残破的客栈旗帜,以着愈发渺小的趋势,瑟瑟发抖般摇曳在寒风虚空里。
终究不见。
十一月的天太阴沉,风太冷了。
就连萧十一郎都觉得,天太冷了!
但也许不是。
长年与寂寞为伍的人,其实比一般人更渴望温暖。当他适应了身边有人,而那人又忽然走了,那一个人的滋味便会异常难受。
连城璧已经走了。
他尚未陪他喝完那两坛酒,便提前走了。
萧十一郎默然凝视着他对面的那一只陶碗,碗里还残留着些许的酒水。酒色纯净通透,酒香浓郁醉人。
——好酒!
他闭上眼,灌下一口。闭眸间,仿佛还能瞧见那人坐在他的对面,以着修长好看的手指。细细摩挲碗壁。
萧十一郎豁然睁开眼。
眼前空无一人。
他苦笑起来,干脆抛了瓷碗,捧着酒坛踉跄离去。
铜椰岛之事在连城璧上踏入无垢山庄后,以着诡异的沉默而落幕。
它于十日之前事发,起因不详。然海南派彻底发怒,倾尽九大高手甚至付出八人性命,终于覆灭了铜椰岛。
此事无任何赢家——铜椰岛已覆,海南派凋残,唯剩海灵子一人困兽犹斗。
不过此战之后海灵子名声鹊起,与赵无极等人,并立一流高手之位席。
连城璧归去无垢山庄后,只留徐青藤住了两日,徐青藤便告辞前往大明沈家。
之前沈璧君生辰宴会他没有去,如今便恰好借着沈老太君委托名头,前往拜访。
沈家早已岌岌可危,却并非所有人都能看清。概因当年沈浪纵横江湖数十年,缔造事迹太过传说神话,是以此后沈家甚至积威百年,世人皆以为此地位牢不可破。
包括如今沈家又出第一美人沈璧君,想来天底下是少有人不愿娶她的。
连城璧却是之一。
这徐青藤眼巴巴跑去大明沈家,难道打的不正是那一个主意么?
连城璧负手。
他站在无垢山庄门口,遥望徐青藤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望不见了,他才转身,仰头看头顶那一块牌匾。
他取代了连城璧。是以不管从前他的经历记忆,不管从前他的身份地位,不管他从前一切的一切。
自此他已是无垢山庄少庄主,连城璧。
他要带着连家几代人的骄傲活下去。甚至比之他们,活得更骄傲。
他成了连城璧的那一日,艳阳高照。
他便这般静静负手,静静立在这块牌匾之下,沉思这两字的含意。
无垢啊无垢。
前一世他的封号是“无忧”,概因他的皇兄说,但凡看到他,一切忧愁都将不翼而飞。
这一世他的称号是“无瑕”,因着那木尊者一句戏言,盛传江湖。
却从无人知道,连家多少人为着这两字倾尽了一辈子。它却冷眼旁观,再无动于衷。
连城璧叹了口气。
眼前恍有白花闪过,落在鼻翼之上,带着一丝凉意。
连城璧抬眸仰望天际。
——落雪了。
正文 酒自醉人(一)
又过几日,便至十二月。烽火中文网每年一到这时间,整个无垢山庄都忙地疯乱。
无垢山庄很大,其中景致优美,与姑苏几乎是浑然一体。
他在成为连城璧前,连家长辈皆亡,无垢山庄落寞;然而他成为连城璧后,删减仆人,无垢山庄寂寞。
他不喜欢人多。
因为人越多,越喧哗,他便越觉得寂寞。
泰阿抱着账本前来寻找连城璧时,他正靠在书房软塌上看窗外雪落。
这时候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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