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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妻-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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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父亲提到母亲,白振轩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众人只以为他是因为失母之痛,再加上未能给母亲送终的遗憾,才如此痛苦,便先将他扶回床上去,也未做其他劝导。

    食疗兼药疗半月之后,白振轩下地行走时,步履便不再那么虚飘,双脚也很是有力。只是他和王丽枫之间的隔阂却并未这半月来的日夜相对而好转,反而隔阂越发厚了。从前,王丽枫还要想法儿去讨白振轩的欢心,这半月来她竟只是例行公事般伺候他吃饭吃药而已,脸上鲜少笑容,相对时也无甚言语。

    一日,王丽枫又端着膳食到书房,白振轩道:“你且坐下,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王丽枫温顺地将托盘搁于几上,便站到白振轩面前,白振轩一袭白裳,长发披肩,坐于榻沿,因为长期伤病,人显得分外苍白,气质便也更加出尘。他指了指榻前的圆椅,道:“你坐。”

    王丽枫温顺地坐了。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很有些眼观鼻鼻观心的意味。白振轩注视了她许久,终于道:“我们两个之间可能再也无法和好了,对吧?”

    “我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好过?”

    白振轩愣住。

    王丽枫又淡淡道:“即便阿暖从中撮合的日子,你我之间亦是貌合神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之间都隔着心砚,无论她死了,还是她活着,我们之间都横着一个她。”

    白振轩叹了口气,道:“心砚的死和你有关吗?”

    王丽枫仍然淡淡道:“这很重要吗?”

    白振轩哑然失笑,“的确不重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丽枫抬起眸子,慎重地看着他,“我不和离,但是你可以休妻。我们之间的婚姻是我母亲在世时亲自定下的,我不想对不起她,所以我们过不下去了,我们要分手,但绝不能由我先提出来。”

    “白家祖训,不许男子休妻。”

    “白家祖训,还不许男子纳妾,因此你失去了心砚。”王丽枫站起身,漠然地向外走去。

    白振轩看着她飘渺纤弱的背影,心海翻波:白家祖训!白家祖训!白家祖训!因为这祖训,心砚死了,母亲死了,他白振轩做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他的拳头紧紧地握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蓦地,他毅然起身,走到书案前,研磨提笔,展信落墨:休书……

    ※

    白振轩的休书在白家一石激起千层浪。白玉书盛怒,骆雪音却阴险地笑起来。王丽枫收拾了行囊,将那休书放进了包裹之中。她走出里间时,南湘和宝蝶在外间嘤嘤哭着。她道:“你们是白家的丫鬟,所以我不便带你们走。”

    南湘和宝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哭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王丽枫丝毫不留恋地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梅香坞的园门口站着白云暖和杨沐飞,他们忧愁地看着她,唤着“长嫂”和“表嫂”。王丽枫淡淡笑道:“莫再这样唤我,白少爷已写了休书,我就再担不起你们那样的称谓了。”说着,王丽枫径直走掉。

    白云暖道:“我去劝哥哥。”说着就冲进了梅香坞。

    而杨沐飞一边追着王丽枫的步子,一边急匆匆道:“表嫂,总有回旋的余地的。表嫂,你不要那么急着离开白家,我们都去劝劝表哥,表嫂,你那么爱他,他这样对你不公平……”

    王丽枫猛地停住脚步,侧头,对杨沐飞道:“不爱了。从前爱他只是因为他是我丈夫,从今往后他不是我丈夫了,我便不爱了。表弟,不,沐飞,不是你表哥休妻,是我要他休妻。”

    说着,给了杨沐飞一个清澈的笑容。

    杨沐飞眼里有泪雾升腾起来:“表嫂,你嫁进白家一年时光,经历得太多了,你太苦了……”

    “也不全是苦,至少与你夜半倾谈的时候我是幸福的,因为我感觉到了温暖。”王丽枫说着,便背着行囊飘然走远。

    杨沐飞看着她的背影,终是消失在宝芳园一片绿肥红瘦之中,心里疼到不行。尽管让白振轩休妻是她的本意,可到底她终是成了弃妇,外面的人编排她、消遣她、讥笑她是必然的,她的将来该怎么办呢?

    杨沐飞的心就如一团乱麻。

    ※

    梅香坞内,白振轩已穿戴整齐,站在回廊之上。适才王丽枫走时,他一直在那里目送着她。这个女子只有这离去的背影令他震动与敬佩。

    白云暖进了园子,上了回廊,见白振轩一袭素服,苍白如雪,头上四方髻上系了条雪白的丝绦,这是为母亲戴孝的打扮。

    白云暖走到白振轩跟前来,还未张口,白振轩已先行说道:“请你相信,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云暖愣住,见哥哥眼角眉梢全是落寞与绝望,万千责备和劝慰的言语竟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白振轩继而拉住了她的手道:“暖,陪哥哥去祭拜母亲,还有心砚。”

    白云暖看着白振轩哀伤欲绝的面容,只好点了头。(未完待续)

    ps:过年快到了。谢谢雨刻昨天的玫瑰花。今天下雨,天阴到让人心塞。我这心情随天气变化的人,很受伤。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施针
    “母亲……”白云暖将托盘放置在床前矮几上,唤了白姜氏几声,白姜氏没有回答。白云暖的心沉向谷底。她伸手探了探白姜氏的鼻息,泪水刹那间便夺眶而出,一颗颗落在白姜氏煞白如纸的面颊上。她颤抖着,从母亲手里抽出那个信笺,打开了,只见母亲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尔等见信,吾已走,吞金,故尔等不必让郎中检查吾之死因。吾走之后,烦请老爷能与骆氏雪音成亲,为振轩施针,救他性命。至于阿暖,母亲不能亲见你出阁,此生遗憾。最后,请尔等务必在振轩面前保密我的死因,以免他日他活在愧疚之中。

    白云暖跌跪在母亲床前,趴在母亲身上,失声痛哭。

    她千防万防,防不到母亲会自裁。

    前世,母亲的死,与真娘无关,与父亲无关,母亲当是为了不让父亲为难,为了不破白家祖训,自己服毒而亡的。只有她死了,父亲才能既守了白家祖训,又能和骆氏成亲,用巨额的陪嫁重修强金阁。如果不是自裁,前世,大舅二舅大闹灵堂之后凭什么又息事宁人呢?而这一世,母亲依然为了不让父亲为难,为了不破白家祖训,又为了能够让骆雪音为哥哥施针,吞金自裁。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母亲都用一己之死成全别人。成全白家,成全父亲,成全儿子。只可惜自己太傻了,疑来疑去,却疑不到这一层。

    “母亲,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阿暖害死了你,如果我让真娘守着你,让父亲陪着你,你便不会走到这一步了,母亲,阿暖太傻了太傻了太傻了……”

    白云暖一巴掌一巴掌抽打自己的脸颊。当真娘听到哭声跑进里间时。她的半边脸颊已经红肿起来。真娘赶紧拉住她的手,惊问道:“小姐,你做什么这样啊?”

    白云暖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容。指着床上的白姜氏道:“母亲自裁了……”

    真娘惊叫一声,便扑去摇晃白姜氏的身子,哭着喊着:“夫人,夫人。夫人哪,你怎么这么傻啊?”

    白玉书也来了。抱着白姜氏痛哭了一场,再看白姜氏留给她的那封绝笔,更是泪雨滂沱,痛断肝肠。

    ※

    梅香坞内。白振轩绝望地躺在病榻之上,松塔端了饭菜和汤药走进书房。

    白振轩见他眼底有依稀的泪痕,便问道:“我老听见府里有哀乐的声音。是谁去世了么?”

    松塔拿袖子揩泪,并不敢正面回答。只是道:“少爷别问了,不相干的,可能是府外的哀乐,少爷听岔了吧。”说着,便要喂白振轩吃饭。

    白振轩哪里吃得下?急道:“我母亲的病体怎样了?她有好多日不来梅香坞看我了。阿暖,阿暖呢?为什么她也不来?”

    “夫人身子抱恙,郎中嘱咐她多加休息,二小姐在兰庭陪她呢!等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她自会来梅香坞看少爷的。”松塔只能这样说,因为老爷和小姐都交代了要暂时对少爷瞒着夫人的死讯。

    这时,王丽枫却走了进来。她素面朝天,身着缟素,发鬓上不缀任何钗饰,只在耳边簪了朵白花。脸上是森然而死寂的表情,没有任何生气,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少……少夫人。”松塔见王丽枫这样打扮走进书房,不免吃了一惊。老爷不是交代过不能在少爷跟前披麻戴孝吗?少夫人这样打扮,还如何能在少爷跟前瞒住夫人的死讯呢?

    “你因何如此打扮?”白振轩有些慌张地问王丽枫。

    王丽枫淡淡道:“看不出来吗?我穿的是孝服,我手中这套孝服是给你这个孝子穿的……”

    “孝服?”白振轩睁大了眼睛,头使劲抬了起来,“是不是我母亲她……”

    “还用问吗?”王丽枫森然地笑起来。

    白振轩伸手拉住松塔,道:“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瞒着我?”

    “不瞒着你又能如何?你是能在灵前给婆婆三跪九叩,还是能送婆婆上山头?你一个瘫子,什么都干不了,前头办丧礼忙得不可开交,你去了还只能添乱,所以不如瞒着你,让你好好在这儿躺着,倒也省心。可是我寻思着,婆婆就一个儿子,她老人家去世了,你作为孝子却无任何表示,总归不妥,所以我将孝衣给你送过来。”王丽枫说着抖了抖手中的孝衣盖到白振轩的被子上。

    接着,莞尔一笑,便走了出去。

    看着王丽枫的背影,白振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白迅速充血,脖子额头的青筋又根根暴起,松塔急得在一旁劝抚道:“少爷,少爷,你不能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

    白振轩只觉五内俱崩,肝胆俱裂,千般疼,万般痛,终于发出一声狮子般的吼叫。

    ※

    白姜氏的丧礼十分隆重,闹腾了几日才结束。

    而白云暖恍如自己又死了一回般。

    亲朋好友们来奔丧的,全都散去。阖府上下素帷白幡也全部撤下,过了月余,便张灯结彩,大红喜字高挂。那些散去的亲朋好友又齐聚白府喝了一回喜酒。

    白家的红白喜事在洛县和永定州都传了个遍,都道白玉书是个薄幸的,刚丧妇就续弦,也有人说百日内续弦,古礼有之,也无不可。

    白玉书那管府门之外的闲言碎语,他一心只想骆雪音能早日替白振轩施针,好完成白姜氏临终的遗愿。而白振轩也想着及早能站起来,能行动自如,好到母亲墓前好好弥补自己未尽的孝道。

    而白家新妇骆雪音倒也恪守与白姜氏死前之约,给白振轩施针灸。

    梅香坞的书房之内,只有骆雪音和白振轩两个人。

    白振轩躺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旁正在准备针灸工具的女子,她的头发盘成高高的云髻。珠围翠绕,身上是一袭各种灿烂颜色堆叠起来的裙子,裙子上绣着华丽的纹饰,上身紧致,下身却如一条鱼尾拖到地上去,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修长而干练。

    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个金光闪闪的医药箱子里拿出一个层层折叠的布兜,一层层打开。放到几上时。白振轩看见棉布上一整排长短、粗细不一的亮闪闪的银针。

    她抬起头,冷冷地笑了笑,“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但是你的头会很疼。”

    白振轩打了个寒噤,“多疼?”

    “疼到想死。”骆雪音淡淡道。

    白振轩蹙了蹙眉头。

    骆雪音摆好了针,又去医药箱里拿出两条绳索。白振轩不解道:“你拿绳子做什么?”

    “捆你呀!”骆雪音依然轻描淡写的。

    白振轩低呼了一声,“啊?”

    “哦。”骆雪音道,“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说话间,她已经将白振轩整个人捆在了病榻上。白振轩的手被牢牢固定在身子两侧,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粽子。

    白振轩道:“为什么要捆我?”

    “哦,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骆雪音已经拿起一根足有七八寸长的银针到烛火上反复烤着,她回头给了一个白振轩冷冷的笑:“给针消毒。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

    白振轩简直要翻白眼了,他道:“我没慌。”

    骆雪音直起身子,看着白振轩道:“既然不慌,我就和你说几句话,施针之后不能和你说,因为怕你太痛会昏过去,我说了什么,你也就都听不见了。”

    白振轩心里毛毛的,点头道:“请说。”

    “知道我是谁吗?”

    “骆神医。”

    “错,你应该叫我继母。”

    “继母?”白振轩一惊,怎么可能?母亲才刚刚去世,父亲就续弦了?

    骆雪音继续道:“我叫骆雪音,是你父亲的填房。何谓‘填房’?丈夫原配妻亡,再续之妻称‘填房’。填房多为年轻寡妇或大龄姑娘,或为翁婿关系密切,长女出嫁后亡故,以次女续配。我的情况属于大龄姑娘。我从十几岁开始就梦想着嫁入白家,不过不是因为看上你父亲,普天之下,比你父亲有权有钱,比你父亲年轻,又长得好看的男人比比皆是,我嫁给你父亲图什么呢?”

    “图什么?”白振轩不自禁就顺着骆雪音的思路走。

    “图你白家的强金阁。我等了十年,你母亲才翘辫子,不过要不是你这个不孝子,我还是没有机会嫁入白家。因为如果不是脚瘫,你母亲不会央告我给你施针,而我也没有和你母亲做交易的机会。”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白振轩心里越来越迷糊,眼前的女子容貌出众,笑容讳莫如深,却如一团迷雾,令人看不分明。

    骆雪音冷冷笑道:“你母亲死了,不是病死,而是自裁,为了她心爱的儿子,她自裁了。”

    这个说法令白振轩一时无法接受,他战战兢兢道:“我不明白。”

    “那我说直白一些,因为我骆雪音施针救人,一为权贵,二为亲人,从来没什么医者仁心可言。可是你白家非富非贵,又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救你?除非你父亲肯娶我,哪怕是让我骆雪音做白家一个卑微的小妾亦无不可,即便是小妾,我也算你白振轩的庶母,那你便是我的亲人,我即可为你施针,可是你父亲死守着白家男子只许娶妻不能纳妾的破祖训,不肯纳我为妾,我也只好对你爱莫能助了。谁知你母亲爱子心切,你父亲不愿意破坏祖训,她倒愿意为儿子牺牲性命。她死了,你父亲便能娶我为填房,于是,祖训保住了,我又做了你白振轩的继母,我当然得为自己的继子施针,这样咱们总算沾亲带故。”

    骆雪音风轻云淡一席话,早在白振轩心里翻江倒海。他想挣扎着起来,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自己悲剧的心情,两只手却被死死绑缚住,不能动惮。

    “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害死了我的母亲!”白振轩吼叫着,忧愤难当。

    骆雪音阴森森笑道:“错,害死你母亲的是白家的祖训,如果祖训允许白家的男子纳妾,那你母亲就不必死……”

    白振轩欲哭无泪,他痛苦道:“如果不是这祖训,母亲何必自裁?心砚何必枉死?”他终是又以一声大吼来排遣心中愤懑。

    吼完时看见骆雪音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白振轩不由愣住。

    骆雪音道:“吼完了吗?吼完了,我就要施针了,施针时切忌情绪激动,否则很容易施针失败。要知道这唯一让你恢复健康的机会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可是我亦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如果你不想你母亲白死,就把嘴闭上,配合我……”

    骆雪音说着,重新将手中的针放到烛火上烤,她给了白振轩一个冷冷的笑道:“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

    白振轩心塞到不行,只能干瞪着两眼。

    ※

    梅香坞的园门之外站着白家所有人,大家无比焦急地看着那扇从内紧锁了的园门。

    主子们,丫鬟们,小厮们全都翘首以待,全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新夫人为什么把大家都关在园门外啊?连少夫人都不让进。”

    “说是清场,否则会干扰她施针。”

    “新夫人真的能让少爷站起来吗?”

    ……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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