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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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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哲峰见状,才缓过口气,赌咒发誓说:“陈公,要不是为了*命运,我咋会和这穷鬼厮混。”
陈寿延哈哈一笑:“行时取乐嘛,怀里抱个女人,总比抱个刺猬强。”
毕哲峰脸色十分难看:“可,连边都没沾上,就……”
陈寿延熊掌手一挥,打断他的话,猪肝脸一阴:“来个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只可惜,用在她身上的心血,付诸东流。”
毕哲峰不懂,伸长脖子,张大瞳孔,惊愕地:“怎么个借法?”
“今天*刚进来一批药,我叫她……”把阴谋简要说了遍,扔给毕哲峰支手枪:“先暗暗盯住,不要叫与姓岳的接了头,然后由我对付,不能给她喘息机会。”
毕哲峰再次来到华兰门外,见屋里灯已灭,闪到个暗角躲起来。
眨眼,室内又突然放亮。心里一悸:“妈的,你去报告吧,我叫你这辈子见不了姓岳的。”牙一咬,枪口紧紧对住华兰的屋门。
就在他咬牙发狠的当儿,灯又熄灭了。他解不透到底是咋回事。
衣服都湿透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 罪证与阴谋 27
华兰这颗天真无邪的心,第一次受到侮辱和刺疼,难过极了。看看表,虽还早,无意再去找岳萍、淑菲、肖冰她们,拉灭电灯,趔趄在床上,想起毕哲峰尖酸刻薄的挖苦,气得浑身发抖。剧而愤怒,剧而悲伤,眼里流泪,心在滴血。
窗外起风了,在寂静的周末之夜,听着飒飒凄风,想着愁人的心事,胸中一阵绞疼。
从窗户缝隙里,侵来股寒风,吹得屋里墙上画儿啐啐作响,也吹醒了她昏沌纷乱的头脑。渐渐由前边的一摊话转移到后面那几句上来,脑子里蓦然升起“特务”二字:‘莫非是条暗藏的毒蛇?!’她的心又被愤怒与憎恨搅乱了。不敢往这儿想,偏偏又离不开:‘难道和特务相爱了这么长时间?’她极力想否认,那几句话却象恶魔般占据着她的心。想想毕哲峰酒醒后担惊受怕、卑躬屈膝的狼狈像,与平时衣冠楚楚、装腔作势判若两人,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个人的悲苦减少了,就想马上去报告他。说给谁?自然是岳萍。对这个相处几个月来的大姐姐,从内心深处倾慕,她诚恳、热情,对事有见解。还有什么秘密不可告她?那怕是猜测也不放过。‘我得马上去!’她拉亮电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掏出手帕擦擦眼,就要走。但心里嘈嘈杂杂,似团乱麻。冷静下来再去,随手又拉灭灯,在心里回忆并捕捉着自已和毕哲峰相识以来的前前后后,想从中得出个结论。
这便是毕哲峰看在眼里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前想后回忆着,总想侥幸地否认,但往事历历,如在眼前。加之那恶毒尖刻的语言,时时在耳畔萦绕,斩不断,理还乱,愁肠百转,莫衷一是。她真想不到世事这么纷杂,人生之路这么坎坷,给她清沏如水的心灵投上浓浓阴影。正心头辘辘,思虑重重,捕风捉影地在追寻着,嘴嚼着这苦涩的果子,忽听有人喊她。静耳一听,是陈寿延的声音。
她拉亮电灯,懒洋洋开了门,悲哀和羞涩,她失去了往日的欢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寿延大步走进房间:“华兰,今天进来的那批药,我想看下出厂时间,你看能给我把说明书找来……”
“啥时候?”华兰感到夺气,踌躇不前,没情没绪地问。
陈寿延有意看了下表:“当然是现在,怕是从战场上接受过来的,不免鱼目混珠,万一有失效的,人命关天,又是给伤员同志用,损失就更大了……只是,你、又是周末……”
华兰一听,劲儿就来了:“好吧。”穿上棉袄,碰上门就走。
陈寿延尾随她进药库转了下:“我先回去,在屋里等你。”
库房在楼上,送走陈寿延,一阵寒风吹来,身上顿觉清爽,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她无心给他逐箱查找,凭窗外眺,灯光点点,整个医院一片寂寞、宁静、和平、安谧。皓月当空,疏星闪闪,寒天清寥如洗。啊,太空多么平和,宇宙多么宁静!她被这医院的夜空陶醉,愁肠顿消。想到刚进院时,一到夜晚,人们的心象黑夜笼罩大地那样,罩上了层阴冷、恐怖、惊惶不安的愁云。睡梦中一听汽车响,便知又来捕人。愤怒、咒骂声充满各个角落,一会儿,几声口号伴随着汽车而去,不久被捕人的尸体就抛到沁芳湖畔,或从此下落不明。这万恶的黑夜,不知夺去多少人的生命!在她少女的心房里,深深种下仇恨的种子。她怕这漫漫长夜,更恨这沉沉黑夜,一到晚上,医院就象座地狱,闷得喘不过气儿。曾几时何,夜空变得如此美丽!她爱现实,并没忘掉过去,忘掉埋在心灵深处的恨。现在,夜空如此富有诗意,逗人留恋,发人深思,触动人的心弦,‘这夜空多么来之不易!要珍惜她,捍卫她。’无暇再胡思乱想,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尽快找出说明书,交给陈寿延,去找岳萍,是真是假,弄个水落石出。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随着巨响,倒在地上。
她并没立即毙命,昏迷中,听到“呼呼”火声,强睁了下眼,见一个药橱着火,心里还清醒,如果火势延续下去,整个药物就完了。药品目下十分紧缺,它是伤员的命,决不能毁于大火,咬牙爬起,艰难地向前移动着身躯,试着扶墙站起,打开一个灭火器,朝火舌喷去。还想再挪动身子,将另一个打开,却无力地倒下了。
开始,怀疑自己失手引起,但手脚未动,那来的爆炸?她迷惘、困惑之际,猛然联想到先前厕所那枚未响的定时炸弹。早已逝去的往事,又在脑际浮起:陈寿延既与蒋成趋水火不容,他怎会得知蒋成趋要向淑菲姐下毒手?既知道了,为啥暗中私议而不通声风儿?另一个人的声音,又很象毕哲峰。淑菲姐出逃后,对自己一反常态,百般亲近,先认作干女儿,而后又牵线于毕哲峰,这一切,是为了堵自己嘴,还是无意的巧合?……又想到,解放后,两人以爱护为由,几次胁迫,不准上班,当发现淑菲姐与自已出现在医院时,陈寿延一怔之余,几分吃惊,几分不安,随之,又担心殷殷,为淑菲姐当年的遭际忿忿不平,态度显得令人作呕,知而不报,反又气愤不平,多么不可思议?……思前想后,她终于悟到:‘我被愚弄了,陈寿延,这两条毒蛇,为了灭口……’一时怒火炙胸,爆发出股深仇大恨,就想挣扎起来。然而,晚了,身子连动都不会动。冥冥中,她多么盼望刘栋、岳萍,她多么想念淑菲、肖冰!在心里默念着她们的名子,一个着火的药橱朝身上倒来,眨眼就被烈火吞噬。
响声,惊动了全院。
人们纷纷赶来,库房已是浓烟滚滚、烈火延烧。
岳萍、淑菲、肖冰、田光、秋菊、小胖……一个个奋力抢救,火被迅速控制、扑灭。浓烟中,岳萍正担心华兰不在场,一脚踩住个软绵绵的东西,弯腰一摸,一股腥臭朝她扑来。不由倒抽口冷气,颤声喊着:“华兰!”抱起来就往外走。
众人一见她抱出个人,身上先凉了半截。灯光下,华兰衣服已成了灰,脸烧得焦黑,两条短辫不见了,一道绛红血迹顺着胸脯流下来,已经凝固,血肉交织在一起,一缕寒光沐浴着她的全身。
面对此惨状,人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少人失声痛哭。尤其是女孩子,一个个更是肠痛欲绝,泣不成声。
医院一时愁云密布,哀哀悲鸣。
这一声爆炸,把李承斌吓得目瞪口呆,魂出七窍。他敏感地与杨万利联系起来。平日里就心怀鬼胎,惴惴不安,怕陈寿延一伙下毒手,不想怕鬼就有鬼作祟,终成事实。他晕晕懵懵赶到现场,一见华兰面目全非,目不忍睹的惨状,想想平日里爱笑爱闹,走起路来脚不点地,活泼得象只小燕儿,眨眼被夺去生命,心如刀割。听听议论,虽众口为她气愤不平,但也冒出闲言碎语,说什么华兰不慎所至……一向不好动感情的他,被激怒了,瞪着双*的眼,在寻找着说这话的人,他怀疑这是陈寿延一伙所为,恨不能把他拖出来,大喝一声:“难道你的心被狗吃了?把人治死,还栽脏陷害?”但夜色沉沉,人头济济,又难寻觅。不,不能冤枉无辜,也许,这枚炸弹还是自己带来的?一种良心上的责备,使他再不能袖手旁观,决心负荆请罪,抒发下心头的积愤。
这时,陈寿延与毕哲峰烧得焦头烂额,一前一后闯来,扑到华兰遗体上,一个喊女儿,一个喊我的华,显得十分悲切。他的心又动了,既是他们所为,何苦又破命营救?真是华兰不慎所至,自己疑人偷斧?但愿如此,减少一份罪过……正痴痴暇想,不期与陈寿延目光相遇。从那眼神中,他清楚地感到除凶残狡诈外,更有几分惶恐与不安。他似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身不由主打了个寒颤。那么他们是一伙,还是背着毕哲峰干的?真是他所为,目标应是刘栋,为何要对准一个年轻的姑娘?且不说还有父女名份,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又有多大影响?难道是为毁药库不幸巧合?他深感世事纷杂,真假难辨,整个人世间如同一个万花筒,使他眼花缭乱,这样一个社会智商很差的人永远也解不开。
再看看岳萍、田光,一个个悲悲戚戚,对一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此时既糊涂又担心。想想刘栋重病在床,整个医院一时群龙无首,乱乱嘈嘈,不由为医院的安危,刘栋的命运,忧心如焚。他清楚,虽解不开眼前之谜,但陈寿延、杨万利一伙心如蛇蝎,难免不借戒备松散,乘人之危,行凶作案,造成更大不幸。想至此,一身身冒冷汗。得提醒岳萍、田光清醒头脑,决不能酿成更大悲剧。
可是,用啥法转告他们?他犯难了,挖空心思,找不出个头绪。出于对敌特的憎恨,对华兰的怜爱,对医院的担忧,对自己的赎罪,使他产生了伸张正义的勇气和力量。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终于找到了传递信息的办法:寻找致死证物,既可解除或证实心中的疑团,又可提醒和警告岳萍、田光。
医院重又平静下来,已是凌晨,一时显得冷清清,阴森森,他在屋里考虑再三,鼓了几次勇气,向刘栋住地走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 罪证与阴谋 28
原来,出事之后,田光迅速查看了现场,当即与刘栋作了汇报,并认定是敌人预谋。可是谣言不胫而走。刘栋指示,先不表态,麻痹敌人,趁事乱之际,暗中加强警戒,冷眼静观,从中发现根梢。不想,岳萍、田光的行动,却给不谙事故而又略知内情的李承斌造成了个不小的误会。
淑菲、秋菊和护士长王坚也同岳萍、田光齐集于刘栋房间,分析此案成因:特务是为毁我药库而巧合,还是目标就是华兰?如是后者,有可能华兰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杀人灭口。可是,她一个年轻女子,阅历之浅,会清楚那些人的越轨不法之举?在工作关系上,她与岳萍、淑菲、秋菊、肖冰等人形影不离,在私人生活上,又与陈寿延、毕哲峰常来常往,两人在营救中十分卖力,对华兰的不幸更显得悲痛。刘栋对这两人不太放心,有意让田光刺探毕哲峰,他一口认定,华兰向来责任性强,惜药如命,决不会粗心所致。对一些闲言碎语,大有不平之色,要田光迅速破案,弄清真像。对于谣传,敌人十分狡猾,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一时抓之无柄。
尽管这样,在刘栋心里,对陈寿延和毕哲峰有种谜样的感觉。正思虑着,李承斌推门而入,众人无不惊讶,他忐忑不安地:“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刘栋黄瘦的脸上,显得十分严肃,忙伸手示意让坐下来,见他夜半闯入,深感意外,说:“李大夫,你对此有何想法?”
李承斌见一双双疑惑不解的目光朝他投来,感到手足无措,脸上直冒虚汗,强自镇静了下来:“我想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查下华兰的死因。”
众人没有这方面思想准备,一时语塞。
作为外科医生的淑菲,清楚这样作意味着什么,反正人已死了,她不忍让人去华兰的残体上开胸扒肚的再折腾,更不明白李承斌的用意,头一个提出反对。
可是李承斌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两个一向都少言寡语的人,却唇枪舌剑的争论不休,僵持不下。
岳萍、秋菊、王坚均认为是多此一举。唯有田光,似犹豫不决。
室内,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刘栋见向来对一切事情漠然处之的李承斌突然降临,已感突然,却又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向来语不声高话不多,今晚,一反常态,与淑菲争论激烈。淑菲感情冲动,理解她与华兰关系,那么李承斌呢?如此固执是刘栋罕见的。在一旁静观、沉思。他似乎透过迷朦的雾霭,察觉出什么来:这里,也许有他的苦衷。便想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寄希望于从中发现一鳞半爪。因此,作出了使人大出意外的裁决,同意此建议,马上执行。
人们不无惊骇,尤其淑菲,泪眼汪汪,目瞪口呆。
岳萍虽不理解,她清楚刘栋一定有其用心。
田光似已领略,点头赞同。
李承斌象被赦免似的,松了口气。
在场人除刘栋外,都参加了。
李承斌并不象淑菲想象中开膛扒肚,象给伤者做手术那样,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向体内处理着脏物,唯恐惊醒死者似的,细心寻找着。
时间悄悄逝去,东方出现鱼肚白。李承斌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点点下滴。室内,死样的静。偶尔,发出一声剪刀相碰的金属撞击声,给人一种压抑与沉闷感。
终于,李承斌的钳子触到了个啥东西,他神情紧张地似乎不敢去触动它,而又迫不急待的用水冲洗,蹴到灯下一看,脸立时灰白,呆愣愣地怔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向田光:“你,你不觉得有些眼熟……?”
众人看时,是块褐色弹皮,与在厕所里发现的那颗炸弹颜色无二,更证实了他们的判断。岳萍、田光激动地:“李大夫,感谢你找出了有力的罪证。”
李承斌似未听见,半天,喃喃自语:“要大白于大庭广众,不能让死者再背黑锅……”
作为一个外科大夫,淑菲只顾沉浸在悲痛之中,见抓到敌人把柄,既羞愧,又激动。刚要道歉,不由惊呼一声,慌乱中急得手足无措。
此时,李承斌身子摇晃了下,朝前栽去,淑菲惊讶之时,田光动作敏捷,抢前一步,把他扶住,忙抱他躺在靠墙的小床上,众人担心地:“李大夫,你……?!”
李承斌面色蜡黄,虚汗淋淋,显得极度痛苦,声音微弱地:“我……不……,心里乱……”
凛冽的北风,呼天扯地的在空中狂吼,地上烂叶碎纸被吹得漫天飞舞,干枯的树杆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枝杈随着风力呼呼作响,疯狂摇曳。
由于敌匪压境,特务有恃无恐的煽动、破坏、暗杀、投毒、爆炸时有发生,反动传单不断出现,谣言不胫而走。这里,也和全国一样,正是反动派气焰嚣张的时候,汇江人民也同样在经受着一场残酷的考验,命运的搏斗。
炮声阵阵,隐隐传来,与天气一样冰凉的政治气候,在吞噬着人们的心。
华兰的追悼会在礼堂举行。
肖冰、小胖、乐益、白明等战地医护人员及能动的伤病员,送来花圈,默默致哀后,洒泪踏上了征途。
全院职工,聚集在礼堂里,阴着脸,低着头,再没了往日的欢歌笑语。
台上,挂着华兰的遗像。那略歪的头,微笑的脸,两条短辫一前一后搭在肩上,一双大眼望着台下每一个人,显得天真、活泼、可爱。在人们的幻觉中,她分明是站在台上给大伙唱歌呢……然而,那还是张少女的脸的头像周围,加上了黑边,系上了黑纱,下面放满了花圈、挽联——啊,她死了,刚踏入人生,见到光明,正是发挥她青春活力的时候,就过早地被敌人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市一中校长——华兰的老父得信赶来,人们触景生情,不敢看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会议,在默哀中开始。
刘栋有病,便由田光主持,岳萍讲话。她历数华兰的进步与成绩后,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敌人阴谋罪证……
坐在台子左边的陈寿延听到这儿,惊悸之余,随之,被一阵不易察觉的狞笑代替,自命不凡地在心里说,我可不是孤陋寡闻之辈,在大风大浪里闯荡了几十年,和你们共字头的人打交道亦非三年五载,多少人都死于吾手,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挤身于台子右侧亲属中的毕哲峰,随着岳萍讲话,面部表情如空中行云,变幻莫测,最后又被一张有点滑稽的哭脸代替。
岳萍讲完,陈寿延不请自起,走到麦克风后面,猪肝脸拉得老长,死鱼眼剜着台下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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