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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乱世 九日为鸦(完结)耽美-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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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依旧的手一紧,楼何似抬头一望,见对方面容似笑似哭。
“你……还故意如此说。”
楼何似轻叹,抽手道:“你先放开。”
修长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松开。微有粗糙的指尖滑过他的手背,握着茶杯收了过去。
楼何似只觉给他一摸,手背酥酥麻麻。心中跳动,还是将手收回了袖子,道:“我们……既已如此,又何必再回头,就算不做情侣,也好歹不算敌人,就这样罢了吧。如今暂时平静安定,你就乘时机回去最好,若是一定要亲手杀了萧潇,我倒是可以帮忙。待日后……我若有命回来,就到谷里去蹭你一顿饭,还望欢迎才是。”
潇湘依旧气短,道:“你又让我回去。”
楼何似抿了抿唇,道:“留着有什么好处。”
对面男子稍微静了下来,轻啜了一口茶,缓了半天,道:“回去也可,我只想要个理由。”
楼何似道:“是何理由?”
潇湘依旧淡淡道:“我们为何不能在一起?”
“你我皆孤身一人,情分也是有点的,目前我并不十分想游览了,只想陪着你说说话儿,将来若有事,也可以搭上一把手,我究竟有什么不好?还是说……你真的一点也不留恋了么?”
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楼何似也不知道潇湘哪里不好,甚至可以说哪里都是好的。真要说个不喜欢的理由,也是找不出的,他并不讨厌潇湘,反而也很喜欢,之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大概……是之前尴尬了罢。也是因为……无法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楼何似轻晃着杯子,看茶杯底一点水晃来荡去,道:“我欠你的。”
潇湘默然,道:“我并不介意。”
楼何似笑了,柔声道:“你介意的。”
潇湘依旧叹了一声,道:“我若说违心话,日后关系岂能长久?我实在介意,便不会再回头了。”
“起初……确实心里极难受的,后来放不下你,只好想做是自己的报应。再后来……你与楼怀远,却不是那关系,也并不心仪苍泱水,我怀疑我想错了,我以为你想着什么,你却并不在想着。”
楼何似沉吟着,抬眼看着潇湘,见那熟悉眉眼,心中浮起丝情意来。半日道:“就算如此……我怕你日后后悔。”
潇湘依旧淡淡道:“怎么说?”
楼何似叹道:“超度魂魄,避开五百年大劫,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而且事态凶险,到时我不幸身死也就罢了,你若因我而死,我该如何对蝴蝶谷交代?”
潇湘静静瞧着他,忽而微笑道:“我就知道……”
“让我先跟着你罢,到时的事,到时再说,如何?”
楼何似将手中杯一弃,站起身来,叹道:“你要想,也只随你。”
潇湘依旧随之而起,一手拉住他袖子。楼何似往后一倾,给人抱了个满怀。那人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上,半分欣喜的柔声道:“何似,你不知道,我发现你没有意中人时,真的好高兴。”
楼何似原本还是想让他回去,觉得两人尴尬,复合后结果难料。但给他这么一抱,心中忽而酸疼,便推不开人了。便心想,先如此也行,若潇湘哪天厌倦不喜欢他了,离开便可以。何况当时分手,他又不是完全无情,对潇湘还是惦念在心的。
忍不住,轻轻按住腰间环住的手。
一时两人心中都有种重生之感,似轻松,似惘然,仿佛昨日之决裂,只是一场烟云。话都说开了,才不会始终搁在心里,时时介意。
楼何似靠着潇湘的怀里,拨弄着他的手指,半晌笑道:“还不放开,里面有人。”
潇湘依旧将脸埋在他发里,道:“是你弟弟,有什么打紧,不放。”
楼何似在他手上轻拍了一下,道:“许久不见,还是这般会耍赖。”
潇湘依旧轻笑了,道:“不耍赖,怎么留的下来。”
191、荒石
淡淡阳光洒下,空气有些微冷,楼何似坐在石凳上,趴着桌子,不免有些微凉。
旁边衣袂一动,潇湘依旧坐了过来,长指将他的手轻轻压在下面,化出一片温暖来。
楼何似神色不动,只是依然望着对面的苍泱水,道:“你说人族也有动静了?”
苍泱水颔首,淡淡道:“向鸟族地盘侵进,大有分一杯羹之意。”
楼何似摇首,那边倾城笼着雪白的手指,插了句话,道:“兽族恐怕不会同意。”
苍泱水抬手道:“事关全族……想任性可也不行。”
楼何似想了想,道:“加上水族,自可万无一失。”
就让三族混到一起去吧……刚好可以为鸟族争取时间,只是……怕真打起来,魂魄又猛然增多,便要翻天覆地,再多的时间也无用了。
茶杯光滑的沿在苍泱水唇边轻磨,半晌他起身,道:“我去罢,楼何似,你过来一下。”
黑衣身影跟了进去,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令他们欣慰的是,楼何似只一柱香时分便独自走了出来,倒了杯茶自喝了,道:“我要改日出发……”
“哥哥去哪里?”
楼倾城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楼何似。
楼何似道:“中原荒石坪。”
中原荒石坪,顾名思义,自然是在中原一带。据说十里荒芜,常年寸草不生,更无任何飞禽走兽更没有住民,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楼何似听闻后以为这是夸张其辞,三族打到头破血流争地,怎么可能放一块出来自生自灭。
只是三人一到地头,突然发现现实比想象还夸张。
靠着大石举起皮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楼倾城皱着漂亮的眉毛,道:“苍泱水,云水古今之主,他说的转机之地就在这里?”
楼何似眺望着远方清一色的石头,另加几根不知枯了几百年的树木,道:“如果我们没走错路。”
潇湘依旧笑了,道:“那么现在,我们如何行事?是分开来寻找奇异之像,还是另有打算?”
楼何似无意识敲着身后的巨石,半晌道:“分开罢,我打听过了,此处虽无人住,却非鬼蜮,并不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三人说定,便各携了水袋干粮,各探一方去。十里之遥,并不算远,楼何似细细寻找,直到黄昏将临才返回原处,看见的却除了石头就是枯草,除了枯草就是石头,别说稀罕的东西,就找不到石头与枯草以外的。有时遇上几座比较高大的石山,更是遁入细寻,惟恐落下洞穴,只是不管放眼还是细瞧,一个个圆满的很。
飞踏上石头,望下一跃,落回镌刻了记号的大石边。突然一声风响,一个皮袋掷了过来,楼何似一把接住,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黑衣绿衫缓缓走了过来,笑道:“可辛苦么。”
楼何似看了看手中皮袋,又看了看潇湘依旧的嘴唇,笑道:“我们很快便回小镇。”
潇湘依旧但笑摇头,这时白影一闪,楼倾城翩然落地,郁卒的道:“什么也没看见!”
无水无食了,三人先回荒石坪附近小镇歇息,次日再来。一连六七日,三人交替着寻找,将十里荒石坪翻了个底朝天,就是啥也没发现。
又苦寻十日,依然无所得,楼何似思忖苍泱水该不会错,而这个荒石坪,定有个古怪在里头。只可惜推算不出确切事物,甚至连确切地点也不行,只知道囊括在这十里中。想来想去,灵机一动,化为巨鸦高翔与云天之上,俯视了下去。
他以为纵观全局,定能看出一个端倪。只是旋飞两圈,乱石仍旧乱石,好似一张人脸,又好象一个繁体字,看久了,发现图象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又以失败告终。
若不是地点的问题……或许是时间的问题?
“哥哥……啊!”
楼倾城只顾追上楼何似,脚下在碎石上一绊,差点摔倒。楼何似返身扶住他,摇头道:“你急什么?”
楼倾城嘟囔道:“夜里这么黑……哥哥不能一个人走!”
楼何似仰天望了望,又四周望了望,只有星月的光微弱的照耀这里,落到石头上,微微的亮,愈加衬的石缝里阴渗渗的黑。
回头看,潇湘依旧静静的望着他。
叹气道:“那便一起走罢。”
三人一同行动,开始细细寻找,黑夜中翻山越石,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又翻了一遍。钻入石缝查看,又掀起大石块视下面,除了更加证明此处啥也没有以外,实在无一分收获。
看了半夜,楼倾城转过一块石头,突然抬起袖子,小小打了个哈欠。
楼何似莞尔,道:“娃娃累了,先回去罢。”
楼倾城立刻摇头。
潇湘依旧突然道:“天已快亮,还是分开找罢,方才一路看来,并没有毒蛇猛兽之类,休吓唬了自己。”
楼何似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此甚好,万一有何事,可发信号。”
说分便分,楼倾城大略是怕何似让他回去,立刻答应了。楼何似孤身一人,决定要再发掘些隐秘的地方。他一躬身,钻进了一块嶙峋巨石下面,沿着缝隙摸去。
走了一柱香时分,小臂处忽然一凉,袖口被一股凉风吹开了。中间一丝细细的阴冷,钻入肌骨。
楼何似蓦然停住脚步,扒住另一条小道,沿着阴风快步追了过去,要知道这荒石坪荒的太绝对了,别说活物,死物都没有。
192、长消
快步急追入石罅,在窄窄的缝中穿行。那一缕阴气似有若无,总是在他即将追上时消失,又在他放慢脚步时出现。急走一段,突然迎面巨石挡路,三面围住,竟无路可走。
那缕阴气眼见要消失,楼何似一急,伸手一按旁边凹凸石壁,猛然翻身跃了上去。正要踏上石山顶,突然发现黑影一闪,居然在半山壁上看见了一个石洞!
他急剎冲力,猛的一个倒翻落下,恰好攀住洞口。双臂一用力,窜进了洞里。
那洞不大不小,恰好可容下一人躬身前行。楼何似心中提防,将长发拢在一边,卷了衣袂,方细细向内探去。触手石壁凹凸不平,却十分干燥,大略走了半个时辰,也不曾见到有岔路。
忽而眼前微一亮,薄薄月光照入。
楼何似窜出洞口,翩然落在地上。突觉脚下倾斜,直直向前滑去。他右足横摆,微微一浮,轻飘飘踩了个虚的。只见眼前一块地呈不规则的圆,像一个浅浅的漏斗状,漏斗的中心,立着一块嶙峋的大石。
这地方他天上看到过,只是形状平凡无奇,因此不曾留意。而在地上寻找时,因为巨石包裹,居然错过了。
他落了地,踩实了往前缓缓而行。愈走的近,愈有一种阴凉悲伤之感,摸在石头上,不像别地之石有白天余热,冰冰凉凉,寒掣入骨。这个石圈好似与世隔绝,孤独的存在着。
楼何似突然很心酸,莫名的红了眼眶。
中间的巨石如同一座小山,他走到石旁,用手摸了摸,质地很普通。
他迈开脚步,围着巨石转了一圈,手指抚处,突然陷进一个凹处。顺着凹处摸下去,却是两排竖着的字。契合的感觉,像是手指划出来的。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
戛然而止。
楼何似怔在那里,手指在最后一个长字上莫名划动,反反复复。
石质冰凉,微有粗糙,凹处却又与手指无比吻合。奇异的感情从指尖升上来,一丝蔓延进心里,幽幽远远。
眸中忽然一热,一滴泪落在地上。
手指随着字划下去,续上之后的句子。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他静在那里许久,蓦然回过身,长发卷过脸颊。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坐在他身后的地上,乌黑的衣裳和长发,半张脸被挡的结实,只能看到一抹苍白。那发极长,一直垂到地上有余,四处盘落。人影的双手横捧着长长一条打开的雪白书卷,两端落在地上,分别摊开一段。上面挺拔的小楷墨字,黑白分明的渗人。那字看似清晰,但仔细看,却仿佛盖着一层朦胧,十分模糊,一个也无法分辨。
楼何似静立良久,缓缓的道:“……楼长消?”
人影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半脸,黑白分明的右眸,朦胧又锐利。
“……总算,有人来了。”
楼何似怔怔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来,同他对面而坐。
楼长消半面乌发遮下,声音是幽远的沙哑。
“你的名字?”
他道:“楼何似。”
楼长消忽而微微的笑了。
他将右手从书卷下抽出,乌黑的大袖衬着青白的颜色,纤长而有着修剪细致的指甲。楼何似看见那只手向他伸过来,轻轻抚在他脸上。
一人一鬼,这一抚,双双落在了空处。
楼长消并不收回,轻轻抚摩着,手指透入楼何似脸颊,声音悠长的像一声叹息。
“我五百年前便说过……要破此劫,非我鸦族人不可。”
楼何似又开始莫名的心酸,不由得抬起手,虚按在楼长消手背上,道:“是,我是楼写眉的弟子。”
楼长消含着笑,道:“这个名字倒是见过……当年我走之时,凌冰列在未来幼鸦名单里的。”
“几百年不见……我记得这个名字边,还有个末叶,只是不知凌冰如何了。”
楼何似垂了垂首,黯然道:“长老在最近战役中,气力竭尽,已经为族捐躯。”
楼长消缓缓敛了笑意,轻叹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你将现在的局势讲与我听罢。”
楼何似便将鸟族同兽族,以及水族之间的关系讲了一讲,中间刻意略过了鸦族被歧视一事,更详细的说了目前魂魄的状况,最后将苍泱水等人介绍了一遍。
楼长消听着,眸中阴气流转。
“你是说……你的亲弟弟,拥有一身雪白的羽毛。”
楼何似颔首,道:“倾城很聪明,只是有些小性儿。”
楼长消静寂了半日,方道:“我在此五百年,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思考如何对付此劫上,直到如今,才端出一个头绪来。”
楼何似静听,楼长消却一动,捧着长卷缓缓站了起来,长发依然遮着半面,道:“你把我收了。”
楼何似吃了一惊,刚要说话,楼长消却道:“我知道,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只有如此,我才能离开此地。”
193、过去
楼何似退后一步,右手轻挥,楼长消忽然飘了起来,身形一闪,化为一缕细烟,游入他指尖里。楼何似轻念咒语,眉心隐闪乌光,手指再动,又将他放了出来,楼长消轻轻一转,飘上了半空之中。
楼何似仰头道:“可否?”
楼长消含了笑,右手轻轻从书卷下抚过,长长叹息了一声。
“我与你说一遍,我所知道的。”
“包括一切的由来,与如何的结束。”
楼长消的声音是鸦族特有的沙哑,却如一缕飘忽的丝线,他道:“这其实是很久远的事,比我们都要久远。”
天有十日,后羿射之。
日有金乌,金乌坠之。
九只金乌坠到凡间,羽毛纷飞,化成了无数普通的乌鸦,而仅剩的最后一只,也就是最小的一只金乌,留在了天上。
“那金乌幼小单纯,又仇恨难言,便以神力诅咒天下大乱,魂魄永不得转世矣,于是每五百年,便有一大劫。”
楼长消轻抬手指,接道:“只是轮回至此世……已经到了宿命。”
“幼小金乌念兄心切,无法再呆原处,便下凡投至鸦族,化出一身雪白羽毛。天上光明所在,不过只剩了一个空壳,并不能长久维持,因此近日,愈有转暗之态。”
“楼倾城便是金乌,你是九鸦精魂所化,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
楼何似惊然,猛然倒退一步。
浑身冰冷,又火烫般的热,只觉得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突然从眉心刺了进来!既是如此……也就是说,当时宝物从东南天空而降,便是倾城的魂魄了。
楼长消叹然道:“一切如何开始,就要如何结束。”
楼何似静了半晌,绾袖抿唇,道:“愿闻其详。”
楼长消淡淡道:“我当年苦思破解之法,唯得出以魂魄对抗魂魄之法,岂料收集多名高手之魂,将其炼制为妖鬼,对抗万鬼人间,只是对方力量实在太强大,我力量不逋,所有魂魄反噬,方身死于此地。”
“后身体毁败,魂魄一息,幸得尚有些许力量,才免被其它鬼魅融合。事已如此,便长留此地,深思破解之法,却一直未得。”
“直到你们出世,我观星象,突有大变。仔细推算,才知道轮回注定这一世,方是结束。”
楼长消说到这里,却不继续关键,而是道:“要破此劫,先需要四样东西。”
楼何似道:“是何四样?”
楼长消道:“一是四国的灵力聚集。”
“这一点,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合作。”
楼何似思忖这在意料之中,必然的,继续问道:“第二样呢?”
楼长消也不惊讶,道:“第二件,是当年后羿所用射日弓,灭天箭。”
楼何似抬头道:“这可到何处去寻?”
楼长消微微一笑,道:“射日弓封在西南一隅,你让人族的那道士去推算,便能得出结果,而灭天箭,我当年是弄到了手的,就在鸦族之内。”
“你可知道族内地宫神殿?”
楼何似颔首道:“何似去过。”
楼长消道:“那地宫尚有另一条路通入,入口在养鬼之所,我在那甬道之中,刻下了传说,锁住两头门的黄铜之锁,便是九支箭箭头所铸。”
楼何似轻啊一声,道:“那锁我们都触碰不得,惟独倾城可破,也见着了壁画。”
楼长消长发缭绕在颊边,道:“这是了,鸦族除了楼倾城,都被那箭射过,因此天生有一种惧怕之感。”
楼何似沉思良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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