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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出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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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发疯了!”昔日的粮商摇晃着他的小阳伞和篮子,不停地叫喊,“阿丝泰尔!……埃克托先生!……听着!你们马上要遭水淹了!海水已经淹到你们的脚背了!”
  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细浪的凉意。
  “哎!什么事?”少妇终于回应道。
  “噢!谢卜尔先生!”年轻人说,“没事,别担心……我们只看看美人洞。”
  谢卜尔先生做了一个失望的动作,大喊道:
  “真是胡闹!你们会淹死的!”
  他们已经不再听他叫嚷了。为了避开不断上涨的潮水,他们沿着岩石前进,终于到了美人洞。所谓美人洞,不过是一堆构成岬角的花岗岩围成的洞穴罢了。高耸的圆弧形拱顶,暴风雨把墙壁冲刷得光滑湿润,闪烁着玛瑙的光泽。在昏暗的岩石间,天蓝和粉红相间的纹理形成粗犷华美的阿拉伯式的装饰图案,仿佛古代的艺术家曾精心装饰过这个海之皇后的浴室似的。地上透明的砂砾仍是湿漉漉的,宛如贵重的石床。最深的地方,有一个沙滩,柔软干燥,颜色浅黄,几近白色。
  阿丝泰尔坐在沙地上,仔细观看着岩洞。
  “有人在这儿住过,”她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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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卜尔先生的贝壳》5(3)
埃克托默默观察了一阵大海,突然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
  “哎呀!我的上帝!我们被困住了!瞧,海水已经切断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只好在这儿待两个小时了。”
  他走出去,抬头寻找谢卜尔先生。谢卜尔先生就在悬崖上面,恰好在岩洞顶上,于是年轻人大声宣布他们被堵住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他得意扬扬地大声说,“可你们从来不听我的忠告!……有危险吗?”
  “什么危险也没有!”埃克托回答,“海水只进来了五六米。不过,您别着急,用不了两小时,我们准能从洞里出来。”
  谢卜尔先生有些不快。这样的话,大家就不吃晚饭了吗?可他已经饥肠辘辘了!这真是一次令人啼笑皆非的郊游!随后,他一边低声咕哝着,一边在浅草地上坐了下来。他将小阳伞搁在他的左边,将装鹦鹉贝的篮子放在右边。
  “我就等着吧,只好如此啦!”他大声说,“回我妻子身边去吧,千万别让她受凉了。”
  岩洞里,埃克托紧挨在阿丝泰尔身旁。沉默了一会以后,埃克托大胆地抓住她的一只手。她没有缩回去,而他注视着遥远的地方。黄昏降临了,无数的阴影渐渐使夕阳黯然无光。地平线上,天空呈现出柔和的淡紫色,大海在延伸,渐渐暗淡下去,白帆已无影无踪。海水渐渐涌进岩洞,摇晃着透明的砂砾,发出悦耳的声音。海水将海面上无穷的快感、浓情的声音和充满欲望的咸湿味带进了岩洞。
  “阿丝泰尔,我爱你……”埃克托不知疲倦地表白着,在她手上印满了火热的吻。
  她没有回答。她感到喘不过气来,仿佛被上涨的海水托起来似的,她半躺在细软的沙地上,好像一个被人掳掠而来任人摆布的小女孩。
  突然,耳朵里面轻飘飘地传来了谢卜尔先生的声音。
  “你们不饿吗?我饿坏了!……幸亏我有刀子。我要先尝为快了,你们等着吧,我吃鹦鹉贝了。”
  “我爱你,阿丝泰尔……”埃克托搂着她,喃喃重复道。
  天黑了,白茫茫的大海映亮了天空。岩洞的入口处,海水缓缓地呜咽着。岩洞的拱顶上,最后一线阳光终于消失了。一股浓厚的腥味在汹涌的波涛里弥漫开来。阿丝泰尔伏在埃克托肩上,慢慢垂下了她的头。晚风捎走了一声声喘息。
  悬崖顶上,谢卜尔先生借着星光,正不慌不忙地嚼着他的贝壳肉。没有面包,他将所有贝壳肉全吞进了肚里,好像已有些消化不良。
  

《谢卜尔先生的贝壳》6
在他们回到巴黎九个月以后,美丽的谢卜尔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孩。欣喜若狂的谢卜尔先生把吉罗大夫拉到一边,自豪地对他说:
  “我发誓,这是鹦鹉贝的作用!……有天晚上,我吃掉了整整一篮鹦鹉贝。噢,当时的情形可真是奇怪……没关系……大夫,我从未想到过贝壳肉竟会有这样的功效。”
  

《一阵风》1(1)
当思特凡醒来时,看见一道阳光正闪烁在他窗前的马鞭草之间,好像一群绚丽的女精灵在上下翻飞。诗人注视着在阳光里漂浮的尘埃,过了好一会儿仍以为自己在作梦,我想他甚至又会睡着了。这时,从附近花园里传来了鸟叫声,他愉快地坐了起来。
  思特凡环视了一下他的全部财产,眼神中透着喜爱。他的玫瑰正迎着晨光绽放新的花朵,而他那些心爱的书籍则是永不凋零的玫瑰花。这一点我应该承认,尽管有可能会使画家们不喜欢我们的诗人。他的房间不算太脏,桌腿还很结实,如果用心找找,就能发现房间里还有两把椅子。
  此外,让人遗憾的是——在夫人们面前我绝不想为我的主人公开脱——诗人一向抽烟,而且这个不幸的人抽得很凶。所以,他一从床上下来就直奔烟斗,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塞满烟丝,随即快乐地让浓密的烟雾把自己包裹起来。他坐在他的小桌子面前,桌上有书、纸、鹅毛笔和铅笔,呈现一片最富诗意的凌乱。维克多·雨果压住了十分吃惊的拉辛,而莎士比亚、旦丁、拉伯雷、塞万提斯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非要挤在这儿。上个月的十四行诗被昨天的八音节诗挡住了,而散文和诗歌又混杂在一起,一切都乱七八糟。诗人却打算以后从这些乱糟糟的纸页中创造出一个世界,也就是出一本书。在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之中有那么一部手稿,摆出学究的架势,鼓足了它的页码,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一切抒情诗和诗体书简。这并非是一位肥胖的先生,而是思特凡正在创作的一部五幕悲惨而恐怖的戏剧。亲爱的读者,为了让您明白这个剧本的傲慢和愚蠢,我想用您来作一个比喻。某位肥胖的D夫人额头扎着饰带和羽毛,身着宽大的裙子走进舞场,她的裙子就像意大利教堂的圆盖那么大,当她在柔弱而优雅的您的身边经过时,自以为用她那傲慢的一瞥把您压倒了。可您却微笑着,在心里说分量不成其为美,而且感谢上帝,有许多骑士宁要一朵弱小而芬芳的紫罗兰,也不愿要一朵硕大而无味的金盏花。这就是这个剧本所遭遇的感觉,应该将这番道理对那些傲慢的人讲一讲!
  当烟斗熄灭的时候,思特凡慢慢从烟雾中显现出来,就像一个古代的神灵出现时那样。抽烟是他在写作之前的洗手,那些高明的厨师在操刀之前都要洗手,或者不如说是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洗手。开始写作前,他抽烟作准备,驱除脑中的一切杂念。他拿起鹅毛笔,写下剧本中的一句诗,发现要寻找一个韵脚。韵脚并不好押,它总是要么溜掉了,要么出现了也只会干扰他的思考,就像个不断反抗而又反复无常的奴隶。思特凡却把韵脚当成自己溺爱的孩子,他先在天花板上找,然后又在地板上找,再后来就到墙壁上去找。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了窗户上,五月美好的阳光在蔚蓝的晴空中闪耀着,和风吹拂着绿叶青枝,一只麻雀在花瓶上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这是一只巴黎的夜莺。于是,我们的诗人忘了剧本,他走到鸟儿面前,把面包掰碎,而夜莺不但不害怕,反而像是在招呼他更走近一点。
  “我的小寄宿生,我差点把你给忘了,”他对它说,“唉!你根本不懂写剧本是怎么回事!在这美好的早晨,整个大自然都在微笑,你从没有想过要哭泣,只是钻到树荫下去和你的女伴嬉戏。你啾啾鸣叫着和花儿游戏,在空中自由快活地飞翔,为阳光和花香所陶醉。你是一个聪明的小动物,你知道如何去爱。而我呢,我是一个诗人,然而我也是一个笨蛋,只是在写一个剧本。去吧,我可爱的小朋友,去吧,去欢笑和歌唱吧,而我却要尽力试着哭出来。”
  鸟儿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情地瞅了他一眼,然后飞走了。它很快消失在附近的树丛里,这时,思特凡又找起他那顽皮的韵脚来。
  我不知道调皮的仙女把这个讨厌的韵脚藏在哪一朵玫瑰花里,或者是微风把它放在一只飞蛾的翅膀上带走了,只见我们的诗人在椅子左旋右转,双手撑着额头,但仍然一无所获。他又开始了他的寻找,看看天花板,然后看看地板,再后来看看墙壁,看看窗户。这一天显然是个消遣的日子。一只美丽的白蝴蝶围着一朵玫瑰花上下翻飞,偶尔会颤动着停留一会。我们的诗人一贯对空中的这些小天使非常喜爱,于是他又忘了韵脚,目光和思想都停留在这只轻盈的蝴蝶身上。然而情况很快变得复杂起来,又有一只蝴蝶飞过来争夺这朵花,第一只蝴蝶勇敢捍卫着它心爱的宝贝,这两位战士为了美丽争执起来。没有什么能比那优雅而轻柔的进攻、能比在阳光下迅速扇动的洁白翅膀更为迷人的了。它们盘旋着纠缠在一起,好像随着风飘远了,突然又飞回来围着玫瑰花打转,争夺这个胜利者的奖品。飞得较快的那一只急切地亲吻花朵,停在湿润的花冠上不想离开,直到对手用翅膀把它从爱情的宝座上赶开。紧接着,它们又飞了起来,重新纠缠在一起,而获胜者便可以再一次对花朵爱抚片刻。
  思特凡微笑着注视这场优雅的角逐,忽然一阵凶猛的风吹来,蝴蝶们被刮离他们所心爱的夫人很远,于是,两位风流的骑士只好颤抖着离去。对这两位美丽的求爱者,年轻的诗人深怀好感,他跑到窗边注视着它们,直到它们消失在楼下鲜花盛开的花园里。
  诗人的房间位于一座高大而漂亮的房子的第八层,对面是一块开阔的土地,上面种着树木和绿篱。闪着露珠的浓荫中阳光在快活地嬉戏,柔和的花香在微风中四处飘逸。这是五月里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是一个情人们相思的早晨,是诗人为自己的剧本魂牵梦萦的早晨。这是在多雨的冬天之后,春天露出的如此温柔、如此充满爱情和希望的第一个微笑。
  

《一阵风》1(2)
思特凡想着这朵玫瑰花,被久久争夺、轮番爱抚、然后又被突然抛弃,又想到那两只随风而逝的蝴蝶,它们也许现在正围着另一朵玫瑰花在打转,他由此理解了情人和爱情的全部真谛。他完全忘记了他的剧本,他只梦想着一朵玫瑰花,而他则会是一只忠诚的蝴蝶。他果断地抛开了厚厚的手稿,一口气写下了许多诗句。
  当他写完以后,他对自己说:“是的,当我重读这些诗句的时候,怎么揉我的眼睛也不会有眼泪,因为这些诗句里只闪耀着微笑。这是自然流露的韵脚,而我只需把这束花寄给我心爱的人就行了。”
  于是他拿起鹅毛笔,真可惜,他连一个名字也写不出来!面对现实,他美好的梦想溜走了。可怜的诗人常常谈到爱情,不过都只是道听途说,只是心中偶尔感受到的隐约的战栗而已。现实令人伤心,那就是他只倾倒在一个人的脚下,而这个理想的人那徒具形式的幻影就守在他的床头,抚慰着他的寂寞。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亲吻过他的嘴唇,而诗人则是个天真而轻信的孩子,迄今为止他都满足于对爱情的幻想,满足于这个爱情的幽灵。
  现在,他低垂额头深思着,他感觉到了实际的需要。那些空洞的梦幻,那夏夜的天使,已不再能使他满足了。他要实现自己爱情的梦想,他要使他爱的幻影成为一个可以触摸的人。既然他刚刚为亲密的女友写下许多爱情的诗句,就应该寄给她。然而,这是个可怕的难题,无论运用多么高深的代数都无法将它解决,因为一个心爱的人是不能任意创造的,尤其是思特凡所想要的心爱的人,她必须温柔、迷人、忠诚……。诗人想了好久却毫无结果,他生性执拗,又开始寻找起来,实际上,他的推理不乏逻辑:“我为我的情人写了一些诗,而惟一的遗憾是我不认识情人,因此我把信寄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就行了”。但这难度也很大,他停了下来,但是并不绝望,他点燃烟斗寻找着灵感。
  亲爱的读者,像您一样,像我一样,像许多别的人一样,思特凡有些迷信,他倒不是非常相信纸牌和梦境,他是由于非常聪明才承认我们的感官存在不足,认为我们感觉不到在这个粗俗的世界上尚有许多细节。因此,他相信爱神会保护情人们,它会蒙上父辈们的眼睛,让情人们在公园的小径上不期而遇。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好心的仙女,并从中发现了一个办法,他为此高兴得跳起来,差点儿打碎了他心爱的烟斗。诗人是幸运的,对于不少数学家都认为荒唐的难题,当然,这些数学家都是我所认识的,他竟然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由此可见,烟草的确能启迪人的智力。
  他拿起三张漂亮的粉红色信笺,抄了三份并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庄严地走到窗口,像女祭司祭拜维纳斯一样,伸出手臂,转过头来,然后松开三张信纸,让它们随风飞舞着飘远。
  您或许会对我说:“怎么,这个怪人竟想让微风当信使,指望用这种办法让他的诗到达目的地!”
  “哦!亲爱的读者,他并没有指望,他只是希望——一个男人所能说的一切不就是希望吗?”
  “可是,先生,他为什么要抄三份呢?难道他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竟想同时拥有三个情妇?”
  “哦!夫人,这想法是多么丑恶!我向您保证,思特凡从没有这样想过。不过,考虑到一个多情的女人是非常难得碰上的,所以,他想向三个女人试试运气,以便至少能有点选择的余地。但愿您不会生气,因为是您向我提问的……”
  

《一阵风》2(1)
在思特凡下面的二楼上住着一位年轻而富裕的寡妇——德玻伊夫人,这位夫人与诗人同样享受着从屋顶上能看得见的巨大的花园。她的丈夫是个上了年纪的好好先生,脑瓜不太灵光,然而在有一点上他却颇为开窍,他知道如果不想再受到妻子的指责的话,就应该去见他的祖先,把自由还给他的妻子。德玻伊夫人也总说他的丈夫从来就不理解她,这次婚姻并不合她的意。她自认为本性富于诗意,因此对这个最粗俗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她知道一种朦胧的神态于她最为合适,因此表情时时露出轻柔。此外,她认为淡淡的哀愁与她的容貌很是和谐,所以她时常为亡夫哭泣,总是说他有一颗仁慈的心,似乎要表明失去他之后她是多么不幸,尽管她并不爱这个男人。
  而人们悄悄地说德玻伊夫人善于卖弄风情,眼泪是她的首饰,一种她非常善于用来表现自己的首饰。人们还说,不幸的是她的丈夫确实从来就不理解她,这位高贵的夫人用夫妇间那些琐碎的事来折磨他,使他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也使这位迷人的、乐于接受奉承的女人成了寡妇,而他却以为获得了解脱。不过,亲爱的读者,我深信这些都是长舌妇们的诽谤之辞。在我看来,我宁愿相信:所有的女人即使不是出于爱情而结婚,但也都爱着她们的丈夫;所有的丈夫永远都不会理解他们的妻子;所有的妻子最后都会为丈夫哭泣,而并不担心会哭红眼睛、嘴唇苍白。
  这位悲痛的寡妇常常会得到许多人的安慰,您可以把他们看作是她的朋友或者崇拜者。但是她常说因此感到疲倦,她说宁愿独自伤心,宁愿在花园的大树下穿着丧服踉跄地漫步。
  那一天,她躲避在一条偏僻的林间小道上。我当然不会在她痛苦的时候鲁莽地前去打扰,更不会去看看她的痛苦是否是一种面具,而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微笑会不会代替了眼泪。我甚至不想告诉您她读的是什么书,因为泄露秘密只会让人们感到失望。
  她坐在一张乡村长凳上,低着头。忽然,一张粉红色的信笺掠过她的卷发,最后落在她的脚边。她抬起头,确认周围空无一人,便大胆地将这张信笺捡起,读了起来。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连着读了两遍,笑容愈来愈明显。后来她把信笺藏进上衣里,合上书本,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被人错误地烧死的巫师们啊!你们能看穿灵魂中最隐秘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不仍旧活着,以便告诉愚昧无知的我,这位美人是在为她的亡夫悲泣,还是在为她未来的情人伤神?
  这栋房子的女门房也碰上了几乎相同的情景。让娜大妈,一个唇须浓厚、长着疣子的胖女人,正在她管辖的帝国的一隅专心打扫,这时,一页粉红色的信笺旋转着落到了她的扫帚下面。她一向特别喜欢粉红色,因此不想让它跟其他废纸一样,遭受被她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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