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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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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稳妥些,先回来再说。将军若真不放心,不如我现在就去通知她们回来。”
“她若知道‘稳妥’两字怎么写,也就不是秋往事了。”李烬之烦躁地摇了摇头,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刹住,沉声道,“她一定会动手,而且还会很快。你现在去来不及了,还是我立刻带人去接应。”
达水泰一时愕然,未及质疑,他已解下火火沐的腰刀一把抛了过去,一面指着案上一叠叠的文书道:“反正这一头倒不紧要,你只记住一点,不要同普日氏硬碰。现在大平岗在他们手里,咱们一动便是腹背受敌,绝无胜算。还是先避一避,他来多少人,你就放多少人过去,只要记得组织沿途牧民回避,尽量减少损失便是。等燎人那里发了难,他们后院起火赶回去救时,你再趁机拦截,定可全胜。这些都是各方情报与我军布置,你看看便明白了。”他匆匆交待几句,又招来几名辅佐将领吩咐明白,便留下目瞪口呆的达水泰,径自点了三千人马,风风火火地直奔当门关而去。
秋往事领着众人,在追兵紧逼之下一路往山峰高处爬去,不时借着地利向下射一通乱箭。追击的显军虽说人数占优,却也不敢靠得太近。便这样不即不离地追追逃逃了半日,在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到了一处断崖之前。
崖下是一处深谷,黑沉沉的不见底,只隐隐听见湍急的水声。断崖两岸相隔约有二十余丈,对面的崖壁比这头高出数丈,一块乱石嶙峋、林木参差的平坦阔地之后,坡度便陡然增大,高高地直刺云霄,成为这一带最高的山峰。
两岸间有一条窄窄的索桥相连。秋往事率众晃晃悠悠地过了桥,立刻砍断绳索,绝了道路。众人奔逃了半日,多半有些小伤,此时终于透出一口气,横七竖八地躺倒下来。卓瀚喘着粗气望着对岸坡下蜿蜒靠近的火把长龙,焦急地弯下身拍着众人肩膀,催促道:“快起来,再撑撑。这断崖不是只有一条路,咱们得趁着天黑,在他们过来之前下山去。”
众人不情愿地挣扎着正欲起身,秋往事却一屁股坐下来,解下水囊“咕咕”灌了几口,挥挥手道:“没事,先歇歇吧,咱们不急着下山。”
卓瀚一愣,忙凑上去急急劝道:“姑娘你不知道,沿这儿往北不到十里就有一处石梁可以过崖……”
“我知道,白龙脊嘛。”秋往事坐在崖边,双脚挂在崖壁上轻轻晃着,“卓大人想必知道,当门关之前一直是孙乾守的。”
卓瀚不明所以,微微一怔,问道:“那又怎样?”
“一年前当门关被我们打下后,孙乾的部队死的死降的降,就那样散了。现在来的这拨显军都是广莫洲调来的,地形不熟。白龙脊不在正路上,难找得很,他们一时半刻寻不到的。”秋往事懒洋洋地伸伸背脊,回头冲他招招手道,“卓大人也歇歇吧,咱们不知要等多久呢。”
卓瀚听她话中似有深意,疑道:“你要等什么?”
“自然是等人过来。”秋往事一派轻松地答道。
卓瀚吓了一跳,才张嘴欲问,已听她悠悠然解释道:“喏,大人想想,显军不熟地势,又想过来,该怎么办呢?自然是找认路的人领路。当门关内可有认路的人?有,便是大平岗的释卢人马。显军摸不到路,自然会让他们出来帮忙。他们一旦同我们接触上,真相便立刻大白,届时回到城中一通气,与我们里应外合,当门关就回来了。”
卓瀚瞪大了眼,讶道:“你还想着要夺当门关?”
秋往事莫名其妙地瞟他一眼,答道:“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当门关是意外之变,容府与火火堡一时之间都不可能抽出余兵应付,若我们不想法子解决,康塔草原上的主力便危险了。好在这事也不难做,如今城里等于伏着一万咱们的人,显军却不知情,只要能联系上,后面的事情还不是举手之便。”
卓瀚听她说得轻而易举,大觉愕然,正欲开口劝她谨慎行事,却见她倏地跳起来,拍拍手道:“差不多了,都起来吧,等人到了对面,咱们好好招呼招呼。”
卓瀚忙上前拉着她袖口,低声道:“你还要去招惹他们?”
秋往事兴致盎然地望着对岸渐渐靠近崖口的火光,答道:“不用力招惹招惹,万一他们觉得无趣,索性不管咱们回去了,岂不大大糟糕。”
卓瀚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她指挥众人分做两拨,一拨退到平地尽处的陡坡底下生火休息,另一拨则分散开来隐在乱石灌木间,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显军追兵才到断崖口,正对着断落的索桥发愁,蓦然从对面射来一排冷箭。众人措手不及,惨呼声中顿时倒了一片。几名将领忙组织人回射,可这边地势既低,又处在下风口,射过去的箭就算能到对面,也都软绵绵地落了地,根本伤不到人。
秋往事让两拨人轮流休息,一整晚接连不断地袭扰着对岸显军。箭射完了便潜到崖口收集对面射来的箭矢。若见对面有后撤之意,便冲到崖口以掺着浓重释卢口音的夹生风语大声叫骂挑衅。显军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一时不顾一切地冲到崖边猛射,一时又不得不退下去躲避。几名头领也是火冒三丈,想要退走,却又怕对面的人就此逃下山去,只得一面遣人四面去寻路过崖,一面也时进时退地牵着对方,怪腔怪调的释卢脏话也叫得震天响。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纠缠到太阳渐渐升起,爬到中天,又缓缓西落,局面仍是毫无进展。秋往事伏在一块大石之后,看着暮色欲合,也渐渐疑惑起来,自语道:“怪了,怎么还不来。”
卓瀚早等得提心吊胆,见她有所动摇,忙凑上去道:“刚才我派人沿着崖边走了几里,见到对面的确有人在找路,但都是显军。我瞧他们是不准备派大平岗的人出来了。咱们总吊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下山同王妃、李将军他们碰个头,再慢慢想办法吧。”
秋往事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坚定地答道:“不行,一两天内不收拾了显军,等普日氏王军一动,他们跟着出手,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当门关一定要弄回来,就由我,就在这儿!”
她说着起身向后走去。卓瀚见她似做了什么决定,忙问:“你要做什么?”
秋往事回头冷漠地望着对岸,答道:“既然他们不过来,那么我过去便是。瞧瞧能不能换身他们的衣服混进当门关去,只要能找到你侄子便大功告成。”
卓瀚听她一计未成,竟又想了个更吓人的主意出来,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你、你一个人去?”
秋往事斜瞟他一眼,甜甜笑道:“莫非大人也有意同去。”
卓瀚顿时失语,吞了口唾沫,这头可是无论如何点不下去。
秋往事嗤笑一声,指指前方山峰脚下临时辟出的简陋营地道:“好了,你照样在这儿牵制着对面便是。我先去睡会儿,等天黑透了便动身。”说完她不等卓瀚啰嗦,一闪身便没入灌木丛中不见了。
营地背靠着一片近乎笔直的陡峭山崖,简单地平整了地面,生了几堆火,虽称不上舒适温暖,却也足够捱过寒夜。轮休的兵士们正围着火堆啃干粮,秋往事也挤过去,正欲靠着崖壁坐下,忽听众人喝阻,她下意识地背脊一挺,伸手在石壁上一撑,却觉触手温热,湿湿滑滑的一片。她讶然回头,才见整片石壁上都蒙着一层水汽。边上一名兵士招手唤她过去,笑道:“姑娘别坐那里,衣服会湿透的,咱们好些人已经吃过苦头了。”
秋往事到他身边坐下,舔着冻得开裂的嘴唇,笑道:“这石壁倒怪,这又干又冻的天都能湿成这样。”
对面一名兵士接口道:“可不是怪了。我小时候在这儿住过,这山崖一直就这样,夏天不必说,就算大冬天,别处山坡上就算向阳面到了夜里都得罩上一层冰壳子,只有这里,虽说背阴,却从来不结冰,就是这么湿嗒嗒的。”
秋往事恍然大悟,点着头道:“怪不得当初住在这儿的风人都管这山峰叫汗峰,原来因为……”她说到此处,心下忽地一动,猛然跳起来。
众人皆被她吓了一跳,愣愣抬头望着她。只见她四下望着,喃喃道:“这是汗峰,底下是回谷,东南是当门关,再往下是芥湖……”她一面念叨着,一面转身奔到山崖前,双手按上岩壁,枢力直透而入,一路往里探去,几乎是立刻,便触到一片沁凉。
秋往事陡然大叫起来:“水!果然是水!哈,好极了,太好了!天助我也!”
众人见她忽然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口中语无伦次地不知念叨些什么,都被吓得不轻,忙去前头叫了卓瀚回来。
卓瀚一到,尚未弄明原委,忽被她一把拉过,用力拍着,大笑道:“快把人都叫回来,咱们挖洞!挖洞!”
卓瀚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瞪着她。秋往事兴奋地折腾一阵后,总算渐渐平静下来,眉开眼笑地拉着他到山壁边,摸着上头的水汽道:“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湿么?因为里面全是水!这山峰,这整个山腹里全是水!”
卓瀚懵懵懂懂地点着头,只听她又道:“须弥山腹内,有一条暗河直通到芥湖,我上回去释卢走的就是这条暗道。暗河的源头是个极大的暗湖,就在这儿,就在这里面!我居然一直不曾想到!”
卓瀚终于明白了一点,问道:“你要掘山放水,淹了当门关?”
秋往事用力点点头,又指着前方断崖道:“咱们连引水工事都不用着。这底下的山谷通下去,直接经过当门关北墙,连到关前。费将军正在挖的护城河便连通这山谷,引的谷里的水。现在河还没掘完,咱们正好帮把手,替他添点水。哈,这一座山的水倒下去,城里的显军就扑腾去吧!快些,不必理对面了。这山壁薄的地方只有几尺厚,咱们加把劲,明日的晚饭,显军便要在水里吃了!”
卓瀚仍是犹豫,踌躇着道:“可这水淹下去,万一……”
“放心吧,没事。”秋往事知道他担心什么,当下打断道,“这到底是座山,我们这几个人一时半刻能掘多大的口子?又不是山洪骤发,顶多就是让城泡在水里,怎也不至于灭顶之灾,淹不死你侄子的。”
卓瀚微露尴尬,喏喏点头,这头仍在推敲前后关窍,那头秋往事已风风火火地领人干了起来。先探明山壁最薄处,聚柴引火熊熊地烧了一场,熄灭后又以冰雪覆之,顿时“呲呲”地腾起一片白雾。待热气散尽,冰雪也融化后,壁面上便出现了丝丝细小的裂纹。众人试以刀剑一挖,石屑纷纷而落,很快便刨去了一层。掘不到数寸,岩壁复又变得坚硬如铁,凿之不动,众人便依前法炮制,如此循环往复,五百人分作几拨分工合作,轮番上阵,虽因工具简陋而进展缓慢,但依秋往事的意思集中一处全力以赴地掘了整日,到第二天薄暮之时倒也已掘入了数尺之深。刀磕在石上的声音已然明显不同,带着悠长的震颤,仿佛击在钟磬上一般。
秋往事知道离山壁挖通已不远了,正兴奋地替众人鼓劲,守在白龙脊口的兵士却匆匆来报,原来显军终于寻到了这道石梁,恐怕很快便会大举过崖。
秋往事心下一紧,忙奔到崖口,果见对面崖口虽有百来人在卖力地叫骂挑衅,后面的主力却已在悄悄后退,往西北面移动。她大为忧急,若显军在山壁掘通前赶到,那便万事皆休,可若分兵去拦,人手又哪里够用。左思右想,终究心一横,挑了三十名箭术出众的兵士,急急往白龙脊赶去。
白龙脊横跨深渊之上,中间最窄处宽不足三尺,两边即是万丈悬崖,极为险峻。显军为掩藏行迹,熄了火把摸黑前行。到得脊口,当先几人率先探路,踏上石梁。岂知行到中途,忽见几人身形一晃,伴着几道凄厉的惨呼之声直挺挺地栽下梁去。
显军大惊,诧异莫名。这几人若说是失足,何以竟数人同时发生?若说是遇伏,又何以连弓弦声都不曾听到半点?几名头领商议片刻,又遣出十二人,三人一组,每组相隔一丈,皆以盾牌护身,矮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上了石梁。前半程一切顺利,可一到中间狭窄处,十二人又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形一僵,七歪八倒地栽下崖去。显军登时大哗,皆道遇上了鬼神,任几名头领如何下令,再无人敢踏上石梁半步。
秋往事见对面一片骚乱,料他们天明之前都不敢过崖,算算那头也该挖得差不多了,便留下三十名箭手伏在脊口,自己匆匆往回赶去。
一来一去费了大半夜的功夫,赶到之时天色已微微泛白。才一走近,便见一名兵士扬着手大叫起来。秋往事心下一喜,三两步冲上前,伸手往那人面前的石壁上一摸,果然触手湿润。她欢呼一声,拔出腰刀用力砍去,要亲手捅破这最后的一纸之隔。
一刀劈中,竟如石击卵,岩壁“喀拉”裂开一个口子,水花随之喷涌而出。众人一阵狂喜,可就在一声欢呼刚出口之际,大变陡然而生。那小小的裂口似忽然被魔神赋予了生命般,以骇人的速度“喀喀”向四面裂去。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之时,整面山壁夹着铺天盖地的大水挟千钧之势劈头压来。
秋往事在刀锋异样轻松地破壁而入之时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及细想,扭头就跑。才奔出两步,便听身后轰然巨响,紧跟着灭顶般的巨大气劲便排山倒海地向背后压来。她避无可避,只本能地回身对一块当头飞到的巨石举刀一格。甫一接触,刀身便如薄冰般,干脆地碎成无数块。骨节寸寸碎裂的感觉从指腕到肘肩清晰地传来,整个人也被撞得腾空而起,倒飞出去。
意识几乎在瞬间中断,直到仿佛重重撞上一堵冰冷的墙面,她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勉力睁开眼,才知就在她被撞飞到落地的短短一瞬间,地面竟已被大水吞没,触目所及只见波涛肆虐,仿佛洪荒世界。
只来得及看了这一眼,巨大的浪头便一波接一波压了过来。水势转眼漫过头顶。她拼命想浮出水面,却只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像有人按着头顶,越是挣扎,倒反似越往底下沉去。
水从口鼻耳中无孔不入地灌进来,早已不能呼吸。她大口大口喝着水,整个人无可抵御地被卷在大水中向前冲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双眼,尽量避开激流中夹带着的乱石。可双眼也很快模糊起来,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眼见前方似有一块黑沉沉的大石,她却已无力闪避,只能勉力团起身,任水流带着自己重重撞了上去。
骨碎之声在水下听来格外沉闷而清晰。剧烈的痛楚倒激得迷迷糊糊的神志又一阵清醒。她陡然发现身体似乎停止了移动,身上的压力却猛然大了起来,每一寸筋骨都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地碎裂。她朦朦胧胧地明白是被巨石挡了下来,仅余的神志立刻意识到一线生机,精神陡地一振,奋力挪着身体,不顾一切地攀着巨石向上爬去。
浑身筋肉间、脏腑间都似有尖锐的硬物在摩擦着,不知是碎骨、碎石还是碎刀片。痛楚却远远的、钝钝的,似乎不在自己的身体上。秋往事几乎是凭本能移动着身体,顶着千钧的重压一寸寸向上挪着。仿佛过了天长地久,头顶蓦地一轻,新鲜空气陡然自鼻腔涌入,急迫得令她猛烈地呛咳起来,吐出一肚子的水,仍是止不住,直呛出满嘴的血沫,才总算顺过了这口气。
她来不及抚平气息,先四下一望,只见浪涛已较先前平伏了些,四面茫茫一片大水,皆自断崖口倾泻而下,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至少当门关是再构不成威胁了。她暗自苦笑,再看周身状况。却见自己攀在一堵临近崖口的乱石墙上,想来是大水卷裹而下的大量石块撞上崖口的巨石,阻止了去势,越积越多之下,竟磊成了一道堤坝,高高地耸出水面。
水势仍在上涨,很快便欲没过口鼻。秋往事浑身上下再无一丝气力,只能搭着岩壁,借着浮力随水而升,勉强保持头部露出水面,想要多向上攀爬半寸也是不能。神志一阵阵地发晕,过去经历过的艰难下意识地一一冒出来,仿佛要说服自己这次也一样没什么撑不过去。只是这惯用的方法这一次却似不那么灵验,心绪反倒渐渐沉了下去。在释奴营时,还有姐姐,在既望山时,总也还有仇恨。可这一次,已经不能爱、不能恨、不能盼、不能怨的这一次,如此的坚持,却又为了什么,为了……谁?
李烬之带人赶到须弥山脚时,当门关已成一座水城。除了南侧地势较高外,其余三面皆被大水环绕。北侧城墙垮塌了大半,整座城内汪洋肆虐,早已面目全非。汹涌的山洪仍在沿着西北的山谷澎湃而下,似要将整座城尽数吞没。城内显军早已溃散,一半拼命逃窜,一半在水中沉浮挣扎,凄惶的嘶叫声在大水的轰鸣声中时隐时现,孱弱得不值一提。
众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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