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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青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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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人怎么这样?见钱眼开。”
“本来还觉得她有些可怜……”
“上次友谊赛小曼被划伤,也是她拿钱来说事。”
白墨似乎听不到周边的议论声,她十分从容地看着程爽:“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干洗店洗不干净这种油渍。不是要送我一件新的吗?咱们现在就可以把账目算清,维尼熊这件外套在实体店卖2450,我穿了三次,去个零头二手地转给你算2000整。”
她边说着边把大衣脱下来,不容抗拒地递给到程爽手上,并摊开另一只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差1800。”
程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宛若泼上五彩缤纷的染料。
谁会花这样的价格买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戏剧性急转直下的一幕让许多人傻了眼。
不远处,邹辰韩小曼并肩从篮球场后方的迎曦坡上来,两人手中都拿着热腾腾的热狗肠和透明小袋里剥了皮的粽子。两人经常逃操到宿舍楼下的超市买早餐,宿舍楼底下最出名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大多数学生在大课间蜂拥而至,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小曼小口咬着粽子,眼中露出满足的笑意。
“吃了外边那么多家粽子,还是这家好吃,早知道应该多买一个。”
邹辰把他那份没吃的递给她。
韩小曼苦恼:“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剩一半的话待会儿你帮我吃,别浪费了。”
邹辰:“吃不完就扔吧。”
韩小曼笑:“知道你有洁癖,逗你呢。”
她去过他家,楼中楼,很大,邹辰的房间从来不让人进去,连他爸他妈都不行,说房间是属于私人领地。她只在门外遥遥看了一眼,茹姨和善地告诉韩小曼,“阿辰的房间从来都是自己打扫,东西必须按照他的意思摆放,哪里乱了他都一清二楚。”
初三夏天刚上完体育课,渴得不行,她用邹辰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之后那个限量版水杯她就再也没见他用过。后来,她就再不敢乱动他东西。
做操的同学三三两两散去,从迎曦坡上来,邹辰一眼就看到自个班那片地围着一群人。刚想绕道走,伫立在正中间被包围着的那道身影攫去了目光,人墙根本挡不住。每次见着白墨好像都能惹出一堆事。
“阿辰?”韩小曼拉他,“快上课了。”
邹辰径直走向那群人。
白墨伸手的姿势未变,“怎么了,没钱吗,宿舍那边有ATM,带卡了吗?”
程爽被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又恼又气,眼睛瞪得像俩铜铃似大小。本来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被反将一军。她啪的一声拍下白墨的手,力道之大掌心又痒又疼。
白墨揉着掌心,将程爽甩在她身上的两张红票子重新塞还给她,慢慢撩起眼皮,盯着程爽,眼神让人脊梁发寒。
“我也没想过你会赔。只是想告诉你,同样的手段,我玩得起你不一定玩得起。以后别总没事找事,不然惹上一身骚的一定是你,你们班的地盘,垃圾交给你处理了。”
她扶起倒在地上的箱子,拖着箱子往垃圾池走去。骚动忽然响起,人群像坚果一样被剥开,自动往两边流散,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她跟前。
邹辰。
白墨顿了顿。
她从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略微狼狈的样子,忽然有些心慌。即便被程爽挑衅泼脏水,被1班的人议论纷纷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脑子里叨叨念念他在校医院的低述,“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用钱来侮辱人,不管那个人有多大的罪。”
声音静默了,宛如沉入沙流,只余两个人在遥遥对视。
别人怎么说她无所谓,心底里却希望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找不到一丝熟稔的气息,微蹙起的眉间似乎凝着深深的失望,失望,是比深夜的雨更冷的东西。
邹辰冷漠地注视着她,“死性不改。”
白墨觉得一下心脏被揪紧了,酸软酸软的,压制住颤音,“让开。”
邹辰向旁边挪了一步,侧身穿过人群。
韩小曼追上来,“阿辰,等等。”
人群散了,垃圾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任由细雨冲刷。白墨拖着箱子,轮子滚在地面发出吭哧吭哧的滑动声。雨水很凉,刚刚凝视在自己身上的那双眸子更冰凉。
回到教室,于洋吓了一跳,从抽屉中连扯了几张纸巾给她擦干头发。
“你究竟是去倒垃圾还是去冬泳?弄得那么湿,衣服还脏了。”
白墨把外套塞抽屉里,“我去卫生间洗手。”
长长的大镜子黯淡无光,镜子里的人也同样提不起精神,试卷折磨出眼底深深的黑晕,眼神呆滞。白墨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刺骨一下让人清醒了不少。
许娜正和若干化学公式奋斗,屁股下的椅子一阵一阵地晃。于洋在后边戳她,“我觉得墨子这几天好像不对劲,蔫蔫儿的。”
许娜一巴掌拍向他脑袋。
“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没事每天打打鸡血吗?”
于洋:“我说真的,倒完垃圾回来我越瞧着她越不对,脸色不太好。”
许娜担忧道:“压力大吧,我发现这两天老佘频频往她这边瞅,那目光跟瞅自己亲儿子一样,诶诶,你别晃了,解题解到关键时候呢,待会儿我问问她。”
第三十五章
除了刷题之余,白墨这两天电话打得比较勤。给陈芬打后又给白磊拨过去,两人不可能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来搪塞她,她相信,多问几次肯定能问出点什么。
陈芬松口了,电话那头声音不能再沙哑。
“宝贝,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她一下被震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有些不明白,自己苦苦思忖追寻了许多天的答案竟是那么苦涩。
“什么时候?”
“两周前。”
“离婚手续,办了吗?”
“还在协商,这是大人的事,你别想太多,专心学习就好。就算离婚了,妈妈一样爱你,我相信你爸爸也是。”
白墨愣愣地挂了电话,似被雷击一样停在那里,她还没完全消化。两个月前送她来L中报名两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离就离,没有半点迟疑拖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月考完得马上回家一趟。
白墨心里压着事,又忙于应付考试,心里烦躁,一张一张的卷子做到凌晨3,4点,晚上根本睡不着,一躺下脑子里就浮现那通电话。
频频噩梦,很多次都梦到自己在家里被反锁上,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窗户打不开,门也打不开,灰压压的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客厅里挂在一幅巨大的结婚照,却不是平日里鲜艳柔和的颜色,所有色彩都褪去,变成黑白的画面。
忽然,走廊的尽头一个颀长的身影背着光,似乎是邹辰,她声嘶力竭地向他求助,无论怎么喊,整个房子里都是寂静无声的。
邹辰转过来,全然地冷漠。
夜半,白墨急喘着醒来,神经紧绷,剧烈的头疼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脑髓,无数玻璃渣子蹂躏着她眼后方的经脉。终于忍不住疲惫,她又沉沉地睡过去。六点半,白墨头重脚轻地去洗漱,噩梦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力,使她看起来有种大病初愈的颓废感。
学校就那么大,几次在路上碰到邹辰,两人都只是微微点头。
考前几天是最繁忙的,每个老师都恨不得把一节课掰成三节课用,一节连着一节,连课间都充公用来讲解考点和讲义。晚修短短几个小时被铺天盖地的卷子和练习淹没。连续的考试就像一场接着一场的赛事,又像连续的通宵买醉,连续的性。生活,榨干了人体所有的精。液。
白墨昏昏欲睡,所有的字体都像小小的蚂蚁一样让人心生烦躁。
咖啡一袋一袋灌跟喝白开水一样。
橘黄色的台灯摆在小桌上,她在草稿上计算,或许是灯光的缘故,她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偏青黄。打开手机看时间,蓦地发现微信上那封情书还没有抄完,怪不着许娜这几天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些幽怨。
从笔记本里拿出信笺,开始慢慢誊写。
“嘭”
门外重物落地的声音异常不和谐。
紧接着是不急不紊的敲门声,敲三下停顿一会儿,又敲三下。
隔着猫眼看到是邹辰,白墨明显地感觉到心脏跳动复苏了,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压在胸腔。她捂住胸口,觉得莫名涌上来的喜悦十分讽刺,她隔着门扉问,“什么事?”
“袜子。”言简意赅,邹辰举了举手中的黄色塑胶手套。他脚边是一个淡蓝色大桶,浸泡着水。
输了帮我洗一个月的袜子,电玩城的赌注。
白墨开门,将门前的大桶提到卫生间。邹辰坐在客厅里,他听见水管打开水流汩汩的声音,两人都没开口,屋里萦绕着一种既冷漠又略带尴尬的气氛,山雨欲来风满楼。屋子里比前段时间更邋遢了,桌面上,速溶咖啡袋凌乱地被扫在一旁,微微有粉末洒在桌面,邹辰粗略数了数,不下二十袋,而且还只是开封过的小袋,瓷杯中褐色的液体还带着温度。
她喝那么多咖啡做什么?
刚刚晃眼一瞥,她黑眼圈很重,眼眶里红红的布满血丝。仅仅是一个月考就刻苦成这样,后边期考怎么办,高考怎么办,都不用睡觉了吗?
忽然,目光被摊开在桌面正中央的信封攫去。
严扬,队长?
情书?
邹辰面无表情地摩挲信笺,平整的边角别捏得微微褶皱。
严扬高三,校篮球队队长,后卫,运球灵活,的确打得很好。
眼光不算差。
“学长,第一次不算严格的见面是在篮球联赛上,15班对17班,我买饭从球场走过的时候,你恰好运球经过……(此处省略一百个赞美之词)。”
漂亮的字迹铺开在信笺上,述说满满羞涩的心情,比他从作文本上撕下来的那页纸更整齐,有多用心,费了多少心思完全可以从这一笔一画中感受到。那么紧张的时刻,糟蹋自己身体来争取更多时间复习的阶段,她居然还把一部分时间拨出去放在这封情书上?!
不知不觉,手中的信笺逐渐捏紧。
白墨将袜子用热水泡好,倒上洗衣液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放手!”
她赶紧脱掉塑料手套,上前就夺过信笺,邹辰一愣并没有松手,嘶,不同方向撕扯的力度将纸张一分为二。他蹙眉,将她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觉得那双又黑又青的熊猫眼异常扎人。
邹辰看了她一眼,气氛变得僵硬无比。
白墨心情本来就糟糕透顶,一堆繁琐的事压在一块,困倦到了极点,脑子却一刻也不停地运作。那通电话,那句死性不改,这次月考,压得她喘不过气,心里反反复复碾磨着同一句话,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孩童,既恐慌又委屈。她很愤怒,那天,他眼底的鄙弃那样浓烈,现在怎么可以当没事发生一样站在她家里?白墨弄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邹辰把信笺放在桌上,拿垃圾筐把桌面的咖啡袋扫进去。
“喝太多这个对身体不好。”
白墨越看越觉得他矗在屋里十分碍眼,凭什么管她?凭什么那样理所当然?凭什么进她家乱翻她东西?凭什么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没有!凭什么像没事人一样,这些天只有她一个人难受!
她抢过垃圾筐,语气颤抖:“不用你操心,出去。”
邹辰看向白墨,眼神有点冷漠。
第三十六章
“出去!”白墨打开门,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往外推。颀长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般,推得她气喘吁吁依旧没移动分毫。她眼眶微红,不复平日的冷静,声音带着虚张声势地尖锐,“出去!这里是我家。”
掌心颤抖的力度抵住邹辰背脊,透过厚实的衣服压迫着把他往外赶。白墨的表情既倔强又委屈,这种别扭的样子像一股洪流毫无征兆地冲进他视线,邹辰觉得自己的心似被虫做了茧,蜷缩了一半,砰砰砰,心跳徒然增快,引起全身骨骼的共振。
“对不起。”
低沉平实的嗓音并没有多少特别,却止住了白墨向门外的脚步,双腿再也无法迈动地立在门后。
“那天是我不好,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几天下来神情恍惚已经不能让白墨冷静地思考了,她的思维在以一种奇异的角度钻牛角尖:一开始你就认为我是错的,一开始就判了我的死刑,知道事情的始末又如何,重新理性公平地审视这件事?
白墨打心里排斥这个词,她不喜欢公平,始终觉得公平的讽刺意义太重。
如果我们两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依旧摸不清我的秉性,一旦哪里惹事,第一反应不是相信我是无辜的,而是翻出以前的旧账,潜意识已经判定我有过前科,所以这件事的错该归到我头上。
既然如此,道歉还有任何意义?
像自己相信敌敌畏不是他一样,希冀着他能相同地给予自己同样的信任。从来都没有想清楚到底朋友是什么,以前会安慰自己,不要紧,那些听谣言疏远你的都不是真朋友,现在知道这样没有用,因为我会把你当成朋友,我不想自己连真心话是说给人听还是说给鬼听都分不清楚,不想自己把最直白的一面裸露在你面前却依旧没发现你脸上戴着面具。
不明白为什么柔弱可以得到更多的同情和信任,不明白为什么强硬就活该怀疑被痛骂。
暴力因子一旦被冲散,原本脑海中接近崩溃的理智与内心几乎沸腾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这一刻忽然间变了味,白墨觉得头有点疼,不想说话。
她不再管邹辰,徒自把信笺捡起来放在桌上,觉得十分可惜,又要重抄一遍。她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笺,铺在桌面,开始誊写。
邹辰神色莫辩。
习惯她平时开玩笑的调侃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白墨这种拼命三郎的架势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笔尖摩擦纸张簌簌作响声像蚂蚁挠在心窝。当下,邹辰抽出她的笔:“去洗漱睡觉。”
白墨顿了一秒,从笔袋抽出另一只笔,继续誊写。邹辰手一抽,又被拿掉,取笔,拿笔,取笔,拿笔。重复的动作已经让她心里的那丝烦躁无限扩大,最后一支笔被抽走时,僵持了一会儿,笔尖磨着信笺划出尖锐的声响。
她吼道:“笔还我!”
“去睡觉。”
几只笔被他举到头顶,白墨够不着。
“你这人有没有意思,自个不学还不准别人学?每天蹭作业起劲儿吗!”
“对,我不学,但你这样叫学?闲情逸致地写情书也叫学?每天三袋咖啡糟蹋自己难道叫复习?!”邹辰语气也冷了,幽深的眸子里蹿起几簇火苗,“你这是要进医院还是要考试?我们班那些成绩比你好得多的也没见像你这样。你脑袋是进水了还是混泥了?”
“那是你们班的人,你有什么立场说我?我是写作业是睡觉关你鸟事?”
邹辰眼角青筋隐隐暴动,好心当成驴肝肺。
“老子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妈,你以为我爱管你?天天煮宵夜叫你睡觉好玩是吗,我是不想看到你明天突然猝死在家门口没人收尸好吗!”
白墨表情骤变,所有的按捺和从容强撑到了极限,已经濒临爆发点,邹辰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她所有负面情绪。她双手扳着他手臂,他手臂上的皮肤被攥得异常通红。
哗,邹辰大力一甩,水笔全部撞击墙角四分五裂,零件散得到处都是。白墨眼里满是血丝,瞳孔放大,里边找不到一丝妥协。
支离破碎的水笔让她的火气蹭蹭冒起:“滚出去!”
“行,你要写作业要睡觉随便你,一天喝十袋咖啡也随便你!”
“滚!”
邹辰提步就走,踏着笔筒的塑料管发出尖锐的咔吱声。
电棒闪了闪,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一瞬间,所有电器全全部熄火,漆黑一片,路灯根本无法透过厚厚的窗帘驱散狭小房间的黑暗。门锁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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