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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地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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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耀相信王旭账面上的巨额资金,绝对来路不正,只是从哪里入手呢?他说,“巨额资金的来源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如果我们能摸清其中一部分的来路,就可以分析这个泰华公司与那些被盗文物的关系,而后顺着这根藤摘下这个瓜。”
另外一个侦察员汇报,对那只父丙孤竹鹿纹罍的追踪,目前只是到了长春的一个物流公司,对方唯一能提供的是,托运货物的是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其中一个说话时东北口音,另外一个是没说话。而收货方是一个假公司。但是,物流公司的接待小姐说,她对那个像老板的人印象很深,如果有照片一定能认出来。“兵分两路!”周文耀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他指示,侦察员一路由武科长带队,了解泰华公司的资金往来的内幕。另一路由刑侦支队陈晓率领,重点顺着物流公司这条线摸下去。
王旭近日心情恶劣极了,恶劣得比北方春天的天气更糟。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着窗外天空中低沉的云层,灰蒙蒙的街道,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车辆,心头益发深重。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烦燥得坐立不安,禁不住对着老天爷咒骂了起来,“他妈的,鬼天气,这么大风!要出去都不方便。”他现在心烦的不仅仅是拆迁的不顺利,现在主要是钱的问题。前两天,那两个香港佬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提出要退股,他把这事告诉于丽珍,她说跟香港另外的哪个公司商量一下,谁知回答居然是可以。于是,他就将他们的钱给退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和罗梅豪的实际投入已经超过了一亿四,而那个占百分之六十五的公司实际投入现在不到一亿六,接下来的资金能不能到位,王旭现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他现在唯一与香港公司的联系就是通过于丽珍,而于丽珍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令他心里总是有些心里打鼓。
人到了无奈的时候,再难走的路也得走啊。当然有时他也会冒出不可思议的念头,不做了,把项目转给天佑算了,反正商场也不是人混的地方。但他又不敢,因为,他知道,任品不会同意的,看着任品似乎表面上对天佑嘻嘻哈哈,实际上每次私下里谈起天佑,他的眼睛里都有一股杀气,王旭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刻骨仇恨。“这种情况下,我能有得选择吗?”王旭这样问自己。
这几天,胡威不断地在通过那个手机发信息给王旭,追问那几件玉器的情况,王旭知道,再隐瞒下去可能会引起胡威的怀疑,就说自己已经将玉器脱手了,但是,因为项目急需用钱,暂时占用了,一旦是新的投资到了就马上给他存上。胡威或许是很理解王旭,再没有发信息过来。王旭为了不让胡威产生更大的怀疑,他还是从公司的帐上本来就不多的钱里拿出五十万,存在了胡威的帐户里,安慰他再安静地待一阶段,等风声过去再联系。
现在,王旭其实并不把胡威的事怎么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的是于丽珍,关心她那双眼角略微上翘的眼睛和精致而优雅的五官以及她所答应的资金。王旭现在的一些商务活动一般都带着于丽珍,也许是于丽珍的工作以及所处的环境,她在外面的谈吐是很优雅和风趣的,在酒席上往往是人们交谈的重心,给和她交往的人都留下了很深和很好的印象。平心而论,王旭有时得错觉居然是于丽珍办成某件事不是靠她的外貌取得的,完全是经过自己人格上的魅力获得的。有时候,王旭甚至想,是不是应该叫于丽珍断了跟任品的来往,因为每次于丽珍跟任品去约会他心里居然会痛。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为了长远的利益,就忍痛做些牺牲吧,先把美人儿舍了再说吧。
他打了个电话给任品,希望有时间能聚一聚。任品在电话里说,“王旭啊,这个项目目前影响很大,听说现在上面要下来查你欠缴地价的事情,这事我也很难办,我想,你做好还是再找杨成辉去商量一下,毕竟你们都是呼兰老乡,又是同学,他总不能把你往绝路上逼吧?对了,你的地价交了多少了?才两亿五?那太少,怎么得你也得交到四五亿,不然的话,谁都很难再替你说话了。我现在在外面开会,不大方便,有什么事你还是找李主席商量商量吧。”说完居然挂了电话,王旭当时真想把电话给摔了。这个任品,你真是说得轻巧,当初要不是你硬逼着我上,我能搞得这么被动吗?我要是当初不跟天佑竞争,就等着他收购,我现在手里不是大把的现金?想干什么不行?可是现在,买文物的钱全砸进来不说,银行还有贷款,还欠拆迁补偿金,唉,真是骑虎难下啊。
怎么办?现在需要尽快解套儿?解套儿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于丽珍的答应的款尽快到位,二是低下头去找天佑,听说他现在准备用一大笔现金收购东洋机械厂,要是他停止收购,跟泰华合作,一切不久迎刃而解了?可是,他会和自己合作吗?即使他愿意,任品会不会同意?一想到任品对天佑的嫉恨,王旭又心虚了。他知道,尽管现在任品表面上跟天佑嘻嘻哈哈的,甚至还经常到天佑的恒邑环保设备去检查工作,但是,他实际上对天佑还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马上置天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还是春节以前,王旭提到张岚,任品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那个样子好像要吃人一样。
昨天,他去了王敏那里,孩子现在长得特别喜人,比韦瑞兰生的那个女孩长得好多了。今早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到地下室看了看那几件文物,他想这可能是自己必须出手的时候了。他这些年煞费苦心瞒着胡威留下这些东西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遇到什么困难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拿出来,可是,现在,因为上次那个父丙孤竹鹿纹罍出事,罗梅豪损失了一大笔钱以后,他这次要求要自己将货安全运到惠州他才肯付帐,所以,王旭开始想把这几件东西卖给廖济周,可是,他又担心廖济周会不会黑吃黑。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暂时不动,先看于丽珍说得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再说。
产权交易中心,交易大厅。拍卖师一槌定音,恒邑房地产公司以一亿两千万元的价格竞买成功,整体收购了原东洋机械厂。这一槌,使已破产尚未重组的原东洋机械厂终于有了归属。
特意来参加这个仪式的市委高书记上前握住天佑的手,“天佑董事长,祝贺你。”天佑淡淡一笑,“没什么好祝贺的,看到过去曾让人羡慕不已的国有大型企业变成眼前的场景,我真是心情沉重啊,五六十年代共和国的骄傲,到现在却是厂房破旧,一片沧桑。企业的很多设备已属报废范围,不少房屋、器材、水电汽等基础设施急需维修,大部分设备需要进行技术改造。我现在真是笑不出来啊。”
高书记问,“你当初为什么决定买这个企业?仅仅是想把这里改造成一片新的商住区?”天佑说,“高书记,这次我们把原东洋机械厂整体收购下来,若算经济账并不合算,而我们算的是感情账,是为了延续东洋这个机械行业的品牌,为了保住六千多名工人的装备制造情结。经过工作,全厂职工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能够了解到我们入主后的工作思路,使收购程序的进展相对顺利,我们决定,将机械厂整体搬迁到环保设备公司新厂址,另外在那里建设新的厂房,除了保留一部分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外,我们还要加大科研投入,使东洋的优势继续下去。另外,我们会把东洋和恒邑整合,组建新的工业制造公司。至于,老厂区这里,我们在补交商住地价以后,会划分出一部分建设职工的福利房,这样虽然我们赚不到什么钱,但是,我们至少能让很多家庭摆脱目前的恶劣居住环境。”
高书记点点头,“企业太大了,包袱太重了啊!你们入主,希望能让企业在短时期内有个大的突破和提升。国企改制,政府是要花代价的。在我们以前处理破产被收购的纺织企业中,政府就花了近两个亿,用于安置人员。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这样做,政府才能卸掉包袱。你这个收购行动的很大一部分收入,政府也要做这些。你知道吗,政府实际不赚钱甚至是赔本的,但是,不这样做,社会效益,经济负担又是政府难以忍受的。”
天佑说,“高书记,我理解政府的难处,东洋的情况是很复杂的,一度我们曾想放弃收购,但我的同学陈海涛一直在劝我们,说政府是支持东洋改制的。”高书记问,“怎么,小陈也是你们同学啊,那我哪天要好好请请他,他办了一件大好事。天佑董事长,东洋被收购后是个三赢的结果,恒邑赢了,你们得到了发展;政府赢了,因为我们甩了包袱;职工赢了,除政府给了买断工龄的钱并由政府补上养老保险外,职工还可以继续就业。”天佑感叹到,“是啊,政府这次做的很到位,企业整体改制到位、国有资本退出到位、职工身份置换到位、债权债务处理到位,基本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请放心,两年以后,新的东洋恒邑工业公司会还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卷。”
临分手时,高书记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下天佑,“对了,听说你在任品他们那个旧城改造项目上也做了不少工作?最后怎么没有拿下那个项目?那可是市里的重点改造片区啊。”天佑淡淡地说,“哦,我们在实力上还差一些。”高书记哦了一声,转身跟天佑握手上了车。车开出很远,高书记问赵楚,“你觉得这个恒邑公司怎么样?”赵楚灿然一笑,“高书记,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
第86节
恒邑环保设备公司食堂,天佑正低头吃饭。忽然有人坐到了他对面,“天总,赏口饭吃吧,我都快饿死了。”天佑一抬头,居然是杨成辉和刘小洪。天佑露出笑容,“你俩怎么进来了?有预约吗?”杨成辉说,“预约啥,刚到门口就遇到毛博思,这才进来,你这公司搞得也太法西斯了,我说我是区政府的,可是保安根本不理我们,非问有没有预约,否则不给开门。”正说着,毛博思和杨成辉的司机端来饭,天佑说,“这怎么能行?我叫食堂给你俩再炒两个菜吧?”杨成辉说,“挺好挺好,免费吃饭就不错了,搞不好哪天饭都没得吃了。”
天佑问,“你什么意思?”刘小洪说,“你还不知道,杨区长为了保护我们下面这些干部,以个人的名义向上级反映了旧改项目的情况。”天佑一惊,问,“你不以集体的名义,反而以个人的名义你逞什么英雄?”杨成辉把一块排骨塞到嘴里,“这事是我们集体调查的不假,可是,以谁的名义拿不都是明摆着的?刘区长,李局长他们或者是自己有房子被强制拆迁了,或者是有父母兄弟的防灾在强拆范围内,难道我还要让他们为我去当搭箭牌?”天佑把筷子放在面前的托盘里,严肃地说,“那也用不着你自己显英雄啊?这样一来,你是一票对多票,你势单力薄呀,我真替你捏一把汗。”
杨成辉笑了,“你这就错了,你错了。我是几十万票,反腐败是党心所向、民心所向,我背后有全区几十万人民的支持,所以我是多数,他们是少数。”天佑苦笑着,“杨成辉,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以前看你挺聪明的?你反映情况,以集体的名义写个报告给领导也算是正常。这收到材料的领导看了信如果拿不定主意,一定会把信转呈给上面,信的署名是某个局或者几个部门,即使上面看了不高兴也好有个退路,你这可好,直接把自己押上去了。”刘小洪说,“杨区长这恐怕也是遇无奈之事,出无奈之策,走无奈之路。”他吃东西很快,转眼就把一盘子饭吃光了,毛博思又给他拿了一份。
天佑有些忧虑,说,“所有的违法乱纪行为或者是官商勾结有权力作保护伞,他们手中权力大,事情做得才大,这是权钱交易。全区人民是抽象的,他们得权力是具体的,真理往往被具体的权力所打败。你才不要头脑太简单,我的杨区长,你一个小小的局级干部,能有多大能量跟整个班子对抗?”刘小洪说,“也不是整个班子,常委里我们有四个人不赞成他们的做法,可是,杨区长说他是外来户儿,事情搞砸了大不了被撤职,可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跟他绑在一起。”天佑看着杨成辉嗞溜地喝汤,说,“中国的权力不受监督,现在还有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真不多,谈起来,反而会被人认为有病。”
杨成辉喝完汤,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嘴,“天佑,你这不像在表扬我?”天佑说,“你个小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一个人跟整个班子对抗?真是病的不轻。你这意气用事,想过钱佩玲和孩子没有?自私。”杨成辉笑了,“看样子我把咱天大老板给惹急了?我反正也反映了,就是想撤也来不及了,对了,要是哪天因为这个物品被从此打入冷宫不用,来你这里混个副总没问题吧?”毛博思在一边说,“就你这没什么专业管理经验的,来了恐怕得从基层做起。”
杨成辉看了看刘小洪,“刘区长,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么这些人啊,一旦是不当这个所谓的官了,到社会上找个工作还真难,我看我将来只能当个老师了,你呢?”刘小洪说,“不行我开个饭馆儿。我能吃,开个饭馆够我吃就行。”
天佑看着杨成辉,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这人啊,就是理想主义。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我看你官场上的学问还是没学到。我们党与其说是靠章程、规定之类的制度来运作,不如说是靠那些潜规则运作更恰当。潜规则比政策法规更重要,党章上哪条说开会上主席台时谁该走在前面,谁该走在后面啦?但实际上二把手要是走在了一把手前面,哪怕半步,也是个严重的政治错误。你现在当了出头鸟儿,以后的日子不会很好过了。”
话还真说对了,杨成辉向市里反映情况的事情不到一天就传到了任品的耳朵里。中国官场就是这么怪,小道儿消息总比大道消息快。任品对坐在沙发上的李凯航和站在窗口的庄潮红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快速的把屁股擦干净,我看杨成辉这是疯了,不以集体的名义反映情况而是以个人的身份,完全是向我们示威嘛。”
张则坐在沙发上不敢吭气,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眨着小眼睛问,“任书记,这算不算直截摊牌?”任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这样不稳重,会叫这两个心腹乱了阵脚的,他说,“其实也不是那么严重,他反映情况是正常的,但是,这不符合组织程序,这分明是对旧城改造项目公开发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庄潮红说,“这件事处理不好,它的严重后果,是完全能想象得出来的。现在,拆迁户不断上访,任书记书记的压力已经很大,我们是个团结战斗的集体,现在正是我们替领导分忧的时候,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嘛。”张则听出庄潮红的弦外之音,她庄潮红虽然只是个办公室主任,但实际上代表任品行使书记职权,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几位副书记副区长也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张则说,“我现在能做得只能是尽量将泰华公司的欠缴地价的一部分交上,都交肯定是办不到了。”任品问,“能交多少?”张则说,“最多还能交七八千万,你们知道,这是我们法罗群岛公司的所有家当了,即使是这些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到帐,你们知道,香港政府对这种上市公司的监管还是很严的。”任品皱皱眉头,问庄潮红,“难道别的办法就没有了吗?”庄潮红说,“要不是那两个香港人临时撤资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我现在在积极联系银行,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运作一部分资金出来。”任品对张则说,“这些香港人都不是善类,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往后缩,张则,你叫工商税务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马王爷还有三只眼。”然后,他又转身对庄潮红说,“关键时刻,你要发挥作用,咱们仨现在是遇到难处了,我又不好什么事都出面,你还要多费费心。”
两个手下出去,任品的头靠在大班椅背上,非常疲惫。拆迁现在不顺利,杨成辉这里出了严重问题,现在听说有几个老干部正在串联上访,一些拆迁户还在酝酿群体行为,事情种种使他心情非常沉重,心想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呀!此时,他把全部愤怒都算到了天佑身上,“你不好好在深圳待着,跑回东北干什么,把大家正常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他这样骂道。他忽然想起了张岚,自从上次她在床上不自觉地叫出天佑的名子以后,两个人更加小心翼翼,似乎都在维护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避免谈这事,两个人偶尔也做爱,但是,任品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天佑,于是他就顿时恶心,每次都是草草了事。而张岚似乎对性生活也失去了兴趣,自己不主动,她也没什么表示。任品知道,张岚的平静下面肯定不平静,她现在在想什么,做什么?于是,他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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