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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是今非(校对定稿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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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那笔钱舅舅拿不走……”他没有避开我的动作,嗓子有点哑,“外婆生前听说我想出国留学,之前特意嘱咐过她,把钱存到我的名下,如果自己用不上,就全部给我。”
  “你想出国?”我的手一顿。
  “嗯。”他半闭著眼点点头,“国内的环境……不太适合我这类人。而且我也想出去看看,外头是个什麽样子。”
  我无暇去细想他的话,只处在他想出国读书的震惊里:“还学商科?”
  “不想学了。”他苦笑,“想读个专业性强的出来当老师算了,校园还是单纯些。生意场的人都免不了势利,想想就反感。我舅舅就是做生意的,你看他那副算计模样……”
  说著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低头一看,他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
  也许是酒精的功效,也或许是,他大概最近被连串的事情折腾得真的没了精力。
  我在他身边静静坐了许久,直到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靠在我腿上。
  我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震,突然觉得好像被电流通过了一般。
  看著许岸还在沈睡的脸,我这会已经是意识恍惚,竟然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揽住他的身体,轻吻上他微张的唇。


☆、番外一 原点(4)

  “小暮,要不要给你俩削点水果……”门被蓦然推开,张婶的话就这麽戛然而止,然後变成了一声清晰的抽气。
  我被抓个现行,心里一紧,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张婶已经夺门而去,所幸许岸估计是近来睡眠不足累得够呛,倒并未被这声音吵醒。
  脑里一片空白,思维神经也是一团混乱,让我甚至不知该怎麽办,就这麽抱著头僵硬地坐著,直到许岸从身後推推我,带著浓重睡意:“几点了?”
  说著他看到挂锺,猛地跳起来:“怎麽都快五点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谢谢你啊兄弟!”
  我送他出来,客厅里灯火通明,素来晚归的父母今日竟早早到了家,见我们出来,父亲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许岸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连句平日里惯有的客气话都吝於出口。
  看到一旁神色紧张的张婶,我已经有了不祥预感。
  大门关上之後,父亲沈声道:“你和那个男孩子,怎麽回事?”
  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我老实地交代:“我喜欢他。”
  又是两声清晰的抽气,来自於我的母亲和张婶。
  “好、好……”父亲不怒反笑,灭了烟走到我面前,狠狠一个耳光,“我真是有个有出息的儿子!”
  “先生!”张婶惊叫,扑过来护著我,“小暮从小一直好好的,一定是那个男孩!他不正常!”
  “他没有!”我仰脸反驳,“他不喜欢男人!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在我脸上与上一个达到了平衡。
  “那就是你不正常!”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碰过我一个指头的父亲喘著粗气,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我和你妈,我们生你养你这麽大,就是为了让你当一个同性恋?!”
  “我不是。”我咬牙一字字地发出声音,“我不喜欢别的男人。”
  父亲再度扬起了手。
  “别再打了!这孩子性子像你!倔得很!”母亲拉住父亲,向我使眼色:“小暮,你先回房去!我劝劝你爸。”
  我在房间的黑暗里睁著眼睛躺到夜深,直到母亲走进来打开灯:“小暮,我和你爸商量了下。”
  我坐起身看著她。
  “我们在加拿大有一些朋友,可以帮你联系不错的院校,他们说国外的教育条件好一些,学到的东西也多点。”
  母亲温和地说著,看上去似乎没有丝毫之前的不快,循循善诱:“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爸的事业将来你总要来帮帮忙。”
  我笑出声:“这样就能把我和他隔开了是不是?”
  “妈不否认你现在的感情,但你这个年纪,一时迷失也是常有的事。”母亲一如开始的温柔,只是语气却带著不容辩驳的决绝,“你去了国外,见到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大的生活圈子,以前的事情,你再回头想想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没什麽大不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我抓紧了床单,盯著母亲一字一句地开口。
  “儿子,你好像还没明白妈的意思。”母亲起身,顺便拿走我搁在一边的手机,“妈不是来同你商量的,这是我和你爸的决定。听话,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与世隔绝了好几天,就连张婶送进来的食物也几乎没怎麽碰。
  倒不是我存心想绝食,只是实在提不起胃口。
  我只是在反复地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
  这本就不是一场两情相悦被棒打鸳鸯的好戏,撑死了不过是扼杀一厢情愿的萌芽。
  我可以不顾一切与父母抗衡,可是许岸呢?被莫名地拉进这场漩涡,他何其无辜。
  我们还处在看不到未来的阶段,这样带来的後果,我们是否承担得起?
  “小暮,”张婶端了粥和胃药进来,忧心忡忡,“你好歹吃一点,再这麽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
  我只是转过了头。
  “我知道你还在怨张婶把你的事告诉了先生,”张婶坐到我床边,“小暮,张婶是过来人,也是为了你好。你和那个男孩……”
  “张婶,”我打断她,“我困了。”
  “你相信张婶!同性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张婶扬起了声音,不知是因为著急还是愤怒,“这种有违常伦的事,是会带来噩运的!”
  我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那个男孩,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听先生的话,到国外念书去。”张婶念叨著,“这种晦气的事情,你能离多远就多远,知道吗?”
  我茫然地望著她,重复了一遍:“晦气?”
  “不然呢?”张婶露出个惨淡的笑,语气也激动起来,“不然你叔叔当年,怎麽会出车祸?那就是报应!”
  噩运……晦气……报应……
  几个词在脑海反复盘旋,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天在篮球场,眼看我就准备表白之际,许岸接到了外婆过世的电话。
  一切到底是因果,还是巧合?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事情,你可以选择不信,但你总没办法全盘否定。
  尤其被套用到了自己身上时,哪怕你再相信科学反对迷信,想起时都会如同有一根刺插在那里,怎麽避都避不开。
  半个多月後,我登上了去加拿大的班机。
  临行前,我删除了所有能和许岸联系到的方式。
  那些聊天的工具,我大概永远不会再去登录。
  我想母亲说得没错,感情这种脆弱的东西,时间、距离和经历,一定能轻易地把它断绝。
  今後他还会有他的生活,他的事业,他的妻子儿女,而我亦然。
  相忘於江湖,也许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站在D!but de soir的外头抽完一支烟,我抬起头,看著霓虹闪烁的招牌,重重吐了口气。
  只是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而已,用不著这麽紧张。
  我这麽说服著自己,顺便把有些颤抖的手塞进口袋里攥紧。
  尽管还是黄昏,会所里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一边向吧台走过去四处张望著寻找,一边拨通了小球的手机。
  根据我的了解,小球在哪里都喜欢坐在吧台边上,因为视野开阔,方便他狩猎。
  “美人!这里!我们在这里!”熟悉的大嗓门响起,我循声望过去,却在看到小球身边那个不算陌生的身影时,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大脑在一瞬间就跟被麻痹了似的无知无觉,但是随後心里猛然涌上的激动和兴奋,几乎将呼吸剥夺,让我没办法骗自己说,一切已经过去。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迫使自己定下心神,走向他伸出手,按捺住所有情绪客套地打招呼:“许岸?是你?真巧。好久不见。”
  当初不辞而别是我的决定,不管出於什麽理由,隔了这麽些年再若无其事地扑上去来一场兄弟重逢的感人戏码,总有些不像话。
  他已经不复我记忆中那个心直口快热血少年的模样,得体的衬衫西裤展现出精英的风度,颇为优雅地微笑,握住我的手,没有一丝不自然:“呵呵,是啊。终於回国了?”
  没有激动,也没有冷淡,只有不痛不痒的寒暄,如同两个很久不见也不曾熟悉过的点头之交。
  我为我们之间的生疏客气感到悲哀起来,却那麽无能为力。
  自己当初做下的选择,就没有後悔的余地。
  他一直显得若无其事轻松自在,直到球提起他的感情问题时,他的脸色才猛地黯然下来。
  我试图用最自然的方式表达关心,他却只是笑著拿话带过,似乎那点儿小矛盾,只是两口子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妻情趣。
  我也只有住了声。
  我这麽个外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他看上去过得很不错,那就够了。
  我喝了口酒,把微妙的失落不著痕迹地掩盖。
  很好,我们就这样,也很好。
  反正曾经的年少轻狂,也终究是回不去了。
  几个大男人在一块儿闲扯,球很快就耐不住寂寞,没多久就对著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跃跃欲试。
  我们自是相互调侃一番,小球却脱口而出一个让我震惊的事实──
  许岸喜欢的是同性。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满满的嘲讽。
  同性?许岸喜欢的是同性?
  那麽我当初的踟躇不前,我的重重顾虑,我的不辞而别,都算什麽?
  我愣愣地盯著许岸,都不知他在说些什麽,直到他面色尴尬地转身离开,我才反应过来,匆匆追上前去。
  十年前他单身一人时我错过了机会,现在他有了相爱的伴侣,已经不再有我插足的余地。
  但哪怕我们之间不再有爱情的可能,我也不想就这麽与他成为陌路。
  一点也不想。


☆、番外一 原点(5)(完)

  正待向他解释,眼角的余光里,我却突然看到,大厅东南方向的一群似乎玩得很High的年轻人。
  坐在他们中间的男人,就那麽在一片欢呼声中很随意的地吻他旁边那个女孩儿的嘴唇,姿态娴熟得让你觉得他已经把这个动作做过了无数遍。
  那个男人,不是林远还能是谁?
  我突然就觉得可笑起来。
  以为自己寻得良人准备筹办婚事的田静,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有这样的行为。
  我在冲上前替天行道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两个选择中纠结了片刻,还是转向身後的许岸。
  人自有缘分,他们的事,我没资格、也无权干涉太多。
  何况以林远这种嚣张的玩法,田静也很快会知道,不需要我太过挂心。
  奇怪的是,许岸的脸色却在此时难看得要命,一动不动地盯著林远的方向。
  我眼睁睁地看著他走向林远,又眼睁睁地看著他俩绕过我并肩出了会所。
  怎麽想都有些不对劲,我思索片刻,还是果断地追了出去。
  因为距离远的缘故,他们刚开始的对话我听得并不分明,直到最後,许岸突然连续两拳打向林远,失控的吼声清晰地传来:“我们这几年,你都当成了什麽?!好玩吗?”
  我一下就理解了他们的关系。
  林远一贯那副端正斯文的模样,连被打都不忘失去的风度,突然就变得可恨且刺眼起来,以至於我觉得他的脸上满满的写著“欠揍”俩字。
  我冲过去,从背後拦腰抱住许岸制止他的动作,然後向林远结结实实补了一拳。
  他再这麽冲动下去,万一林远这位林氏集团的太子爷被打出个什麽好歹,真要追究起责任来他恐怕难以与之抗衡。
  还不如由我来。
  与先前面对许岸只躲避不还手不同,林远见到是我,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如同看到几辈子的宿敌一般。
  想来对於我这个田静前男友的身份,他也是颇为耿耿於怀。
  回去的路上,许岸已经显得若无其事,甚至还颇有兴致地跟我们打著哈哈。
  没心没肺的小球还在那里叽叽喳喳,我却戒备地盯著许岸的一举一动。
  凭我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表面的这般平静。
  看他显然在努力克制情绪的模样,於是我提议三人去前方的酒吧再喝几杯。
  希望酒精这东西对他还有用。
  幸好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太大变化,几杯酒下肚後他显得神志不清起来,只是同印象里他醉酒後的昏昏欲睡喃喃念叨不同,现在他明显要比之前狂野许多,居然骂骂咧咧地砸起了酒瓶。
  我上前阻拦,结果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防备地瞪著我:“你……你是谁?”
  我无奈地自报家门:“迟暮。”
  “迟……暮……迟暮!我记得你!”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半天,又重复了两遍。
  就在我受宠若惊他的记忆里还有我这号人物时,他接著抄起个酒瓶子砸向我,开始口齿不清地咒骂:“迟……暮!就是你!你他妈的……你个混账……当年丢下老子一走了之……你……活该被雷劈……不……活该被阉了!……”
  看我手忙脚乱地应付著他,小球在一旁明显幸灾乐祸:“美人啊美人,你真是活该!谁让你忽悠他来喝酒的?我们许总喝醉了不好伺候吧?”
  “许总?”我奇怪地重复,顺便大力制住许岸的动作。
  “是啊,我们许总现在可是一家公司之主了,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啊。”小球口气满是自豪,仿佛名师在称赞自己的得意门生一般。
  我只觉得心里重重一沈。
  那个当初坚定地说要告别商界的男生还历历在目,怎麽如今他竟愿意选择自己最不屑的一条路?
  这麽些年不见,他到底变成了何种模样?
  “他……”我觉得嗓子有点干,“他自己创业的?”
  “是啊。”小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小子和林远谈上之後吧,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叫一个奋发上进!真是,倒便宜了林远那东西。包养都没这麽省钱的。”
  原来都是为了林远。
  我低头看向怀里脸色通红、不安分地挣扎著的人。
  就真的爱到这种程度,愿意不顾一切地改变自己,连一心想遵循的原则和梦想都可以放弃?
  “喂,”小球拍拍我,“他醉成这样,还喝什麽啊?送他回去?”
  我点头应下,小球丢了串钥匙给我,还冲我恶心巴拉地眨了眨眼:“哥们,许总交给你了。这家夥醉了可不好对付,小心被他给阉掉了。”
  依照小球给的地址,我把许岸费力地拖进主卧,把他丢在大床上,然後弯下腰拉开被子。
  就在这时,他却腾地坐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重重咬上去。
  我猝不及防地压到他身上,然後被他四肢并用紧紧抱住,力度大得似乎生怕失去什麽一般,喃喃的念:“林远……”
  我只觉得有盆冰水灌了下来。
  挣脱他的手臂,我扣住他的肩膀:“你清醒点!我不是林远!”
  “哦……对……”他用浑浊的眼神打量我半天,茫然地念叨,“你不是……”
  说著他推开我转过身,在床的另一半慌乱地摸索:“林远……那林远呢……他、他不回来了?”
  我僵硬地躺在他身边,看著他的专一他的失措他的感情他的全部世界,只有那个他一声声喊出来的名字。
  从没有我这号人物。
  “哦……对……他不会回来了……”许岸好半天突然自嘲地笑出了声,像想到了什麽一般,“他、他要结婚了……玩够了……要结婚了……”
  声音渐止,靠著我的身体却颤抖得厉害,我侧过去,拉开他紧紧咬著的被子,用力环住他的身体,听著再也控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空荡荡的房里响起。
  他一向是那麽坚强的一个人,清醒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总努力把所有脆弱的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这会儿似乎终於忍耐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找到了宣泄出口就这麽爆发出来。
  我们第一次如此亲近,他靠在我身上哭得失控,却是为了那样一个混蛋。
  我平生第一次那麽想杀了一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酒精的功用,怀里的身体终於渐渐放松下来,只听见沈稳的呼吸声。
  我松开他起身,看著他狼狈的模样和疲倦的神色,无声叹了口气,到客厅打了个电话告知张婶我今晚不回去住,无视她怀疑不善的语气就直接挂断了线。
  我已经没心思再顾及那麽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陪他从林远的阴影里走出来。
  一个如此重感情的人,对待朋友都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待恋人会有多认真,遭到背叛受到的打击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希望他还认我这个兄弟。
  也许这就是命。
  绕了一圈,我们注定要,走回原点。


☆、番外二 路人(上)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经历了冬的严寒,春天这种温暖的气候总让人觉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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