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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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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人自古以放牧为生，牛马羊群就是自己的青稞地和玉米田，没有这些畜牲，次仁刀登便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土司，
一九四零的冬天。
嘉绒草地白雪皑皑，刺骨的寒风夹带着阵阵雪花迎面袭来。一轮淡青色的月亮，将寒光洒在草地上。康巴土司次仁刀登和女儿次仁尼玛从理番县得胜归来，一路上说不完的话，唱不完的曲，单凭一头藏獒的力气，就让这位康巴土司赢了无数的银元和快枪，心中好不畅快。
可是越往草地里走，土司父女俩的心情就越发沉重，望着天空连绵不断的雪花，看着四处覆盖的厚厚积雪，一路上时不时有人畜冻死的场景，让次仁刀登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想起了自己的羊群和牛马，今年遭遇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雪灾，直到夏天，也许才能缓过口气来。康巴人自古以放牧为生，牛马羊群就是自己的青稞地和玉米田，没有这些畜牲，次仁刀登便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土司，还拿什么同卓斯甲官寨的益西嘉措对抗呢？更别说抢回本属于自己的那片草场。现在是不是带着部落向山谷中迁徙呢？想到这里，次仁刀登双手合十，冲着天空轻声地诵读佛经，“菩萨保佑！信徒次仁自幼接受菩萨教诲，从不做伤天害理的蠢事，望菩萨看在次仁虔诚事佛的份上，网开一面，放过我康巴子弟，给我牛羊一条生路，他日，信徒次仁定当到庙里重塑菩萨金身，阿弥陀佛！”
“要是我家阿姐在就好了！”次仁刀登想着自己那位能干的姐姐次仁达瓦，不由得脱口而出，他看了看天空的弯月，冲着一旁的尼玛苦苦一笑。回想起沿途亲眼目睹野狼吃人的情形，自己鸣枪赶狼，女儿同属下家丁带着拉姆策马杀狼，当时还觉得康巴人战无不胜，现在想来竟是越加害怕，好几次夜里做梦，都被一头浑身是血的巨狼惊醒。
想着，想着，次仁刀登想起了当年自己被拘禁在察木多古城，受尽非人的折磨，却没有向英国狗弯下高贵的头。想起了那位解救自己于困苦之中的嘉绒英雄贡布尔甲，还有康巴汉子土登达杰，他们是那么年轻勇猛，为什么就如昙花一现般凋谢了呢？他又想到同自己交好的汉族侠士陈儒生，这书生虽说是汉人，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仿佛是菩萨派到凡间的使者，为自己解开心中的疙瘩。是谁杀了陈先生呢？难道菩萨都不管他了吗？他还想到了那位名叫阿木禳的嘉绒勇士，在草场同他对望之时，次仁刀登感到心头一颤，有一种被英雄折服的感觉，难道前世之时我与他有不可思议的情缘？阿木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在告诉自己什么，对了！是他家阿爸贡布尔甲在向自己说着什么。。。。。。接着次仁刀登想起了斗狗场中的曹啸林和英国神父，这些人面带笑容，可自己为什么老是觉得说的不是人话，而是狼嚎？看见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头头流着哈喇子，吐着血舌头，睁大了双眼想吞噬自己的野狼？还有神犬拉姆，那菩萨坐下的狮子。。。。。。。。
我叫多吉旺堆，部落的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阿爸！你看！”
次仁尼玛一把拉住土司的衣袖喊叫起来。次仁一惊，从遐想的境界返回到人间，只见前面一片破碎的帐篷前，横七竖八地仰躺着野狼的尸体，还有一些被狼群咬死的牛羊和牧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到处淌着血水，四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野狼脚印，黄色的尸液和各种血水侵入枯萎的草地，遍地都是羊粪、牛粪和狼粪，看样子是经历一场野狼的袭扰，人畜尽亡。
“冤孽啊！”还没等次仁刀登说完，听得近处的山坡后面传来一阵阵人的吼叫声，像是在搏击打架。尼玛顾不得多想，提起战刀，带着拉姆和几个家丁冲了过去。后边的家兵也纷纷举起马枪，护卫着土司向前走去。
山坡下，一个康巴汉子衣衫褴褛，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他浑身是血，脸上还有被抓伤的口子，盘头散落，沾满了泥污和血渍。他骑在野狼背上，双手死死地拎住狼的双耳，将狼头狠狠地往地上敲打，那狼被打得满头是血，咽气了很久，连头都僵硬了，这壮汉却没有注意，依旧边打边说：“你这该死的畜牲！叫你害人！叫唤啊！” 壮汉身边还趴着一头巨大的牧羊犬，它正在分享自己的战利品，一头被撕得粉碎的野狼。
“勇士，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次仁刀登见他停止拳头，望着自己，笑着问道。
“。。。。。。。。。”
“这些狼都是你杀掉的？足足有七八头哟！”
“少了，有一些被我生吃了，饿了！”那汉子扔下野狼，仰头挺胸用嘶哑地口音回答道。
“你叫什么，能否告诉我？我叫次仁尼玛，你呢？英雄！”
“我叫多吉旺堆，部落的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原来此人便是神拳多吉，他侥幸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本在一家牧民家中养伤，没想到天降暴雪，又突遇狼群袭击，多吉孤身斗狼，一直到了现在，人才清醒过来。
“啊！你就是康巴人的英雄，孤身斗狼的神拳多吉啊！”次仁尼玛高兴地叫了起来。
“小伙子，跟我走吧！我叫次仁刀登，是管辖这片草地的土司！”次仁刀登笑了笑，冲着手下说，“让多吉喝点烈酒暖暖身，再给他换件好的皮袍子，别怠慢了咱康巴的勇士！”说完，他带着女儿向前走去。
次仁尼玛转过头，冲着呆滞的多吉旺堆含情地微微一笑，很温柔很娇媚，又不失优雅地瞟了多吉一眼，目光中流淌着汩汩的热泉。雪地中的多吉心头感到一颤，不由得轻叹一声：“菩萨啊！这可是木尔多神山的仙女啊！”胸膛顿时感到热烘烘的，人醉了。。。。。。。
听得多吉一阵怒吼，闪电般地用了一个汉人武术的动作，“轰隆”一声，将对手绊倒在地。
入夜，康巴人的营地燃起了篝火，奶茶的醇香，随着篝火和人们的欢笑声四处飘荡，敬酒歌祝酒歌此起彼伏，红红的火光映照着火堆旁的康巴男女，他们在雪夜中尽情地歌舞欢笑。火上吊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牛肉和血肠，按照康巴人放牧习俗，老弱病残的牲畜在长途跋涉之中，会被牧民动手杀掉，用来煮肉。烟味火味，牛粪燃烧的气味外带鲜美的肉味，在空旷的草地上四处飘荡。
听得一声号响，二十个康巴摔跤手来到场子中间，他们两对两地站开，一个个身穿着传统的蒙古摔跤服，多吉旺堆也位列其中，他*着上身，三寸多宽的彩色腰带紧紧地系在腰间，全身棕红色的肌肉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多吉冲着雪花纷飞的夜空，深深地合掌祈祷，菩萨啊！保佑信徒多吉旺堆吧！望着四周惊呼的牧民，多吉看见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直痴痴地望着自己，她就是坐在主位上的土司小姐次仁尼玛，她的脚下是拉姆和哈瓦。
此时的哈瓦，已经换了个行头，原本乱七八糟带着泥土和血迹的毛发，已经被次仁尼玛打理得干干津津，顺顺溜溜，在火光下闪着金光。它胸前的鬃毛尤其浓密，托举出巨大的头颅，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神情专注地望着场地中的主人多吉旺堆，一旁的神犬拉姆，含情脉脉地望着身边这位斗狼的勇士，变得温柔起来。
一声响箭，二十个摔跤手同时开摔了。四周的观众不停地呼喊，为各自喜爱的摔跤手呐喊助威，有唱歌的，有吹口哨的，有叫摔跤手名字的，更有甚者，居然冲着夜空鸣枪叫喊的。。。。。。。次仁刀登望着自己的子民，一边仰天大笑，一边哼着调子喝着青稞酒。次仁尼玛紧紧地注视着多吉旺堆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念珠居然被捏出了汗。
一碗油茶的功夫，多吉旺堆便将对手一一打败，最后同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争夺桂冠。此人是次仁刀登手下最勇猛的武士，虎背熊腰的个头，比多吉足足高了一个头。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不分高下，场子变得安静下来，人们都默默地注视着场中的摔跤手，手中的奶茶缓缓倾倒在地上，都没有在意，念珠和经轮停止了转动，连次仁刀登也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下的较量。
渐渐的，多吉旺堆处于了下风，他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几次差点被对手摔倒在地。就在对方再一次抓住自己腰带的时侯，多吉旺堆想起了阿木禳说的一句话，“力拔千斤！”，这是阿木禳教授自己汉人武术时说的。顷刻，听得多吉一阵怒吼，闪电般地用了一个汉人武术的动作，“轰隆”一声，将对手绊倒在地。
“菩萨哟！”场外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坐在上位的次仁刀登兴奋地跳了起来，狠狠地用手砸在面前的木桌上，上面的酒碗倒的倒，歪的歪，酒水流了满地都是。“感谢神灵！赐予我一个康巴勇士！真乃土登转世！”
多吉旺堆被兴奋的人们抛向了空中，他感到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往前再走三步，
就是迷人的花园，
心中思念的花儿，
在众人面前，
切莫表现得过于明显，
我俩若是情深意坚，
就将它深深埋进彼此的心田。
。。。。。。。”
次仁尼玛手捧一碗青稞酒，用歌声拨开了众人的围堵，来到多吉旺堆面前。多吉感到羞涩了，他红色脸，接过次仁尼玛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发出了爽朗的喊叫。七八条年轻的獒犬在哈瓦和拉姆的带领下，兴奋不已，呜呜地嚎叫着，围着多吉和尼玛摇头摆尾地蹦跳着，次仁尼玛望着多吉憨实的脸容，全身上下感到有股热血涌上心头，觉得胸膛里有只小鹿在咚咚地撞击个不停，感到惊慌不已，有了少女第一次的羞涩和激动。她觉得眼前这位康巴勇士，是菩萨恩赐给自己的礼物，正如拉姆同哈瓦一样，哈瓦是雄性的，拉姆是雌性的，它们是天赐的一对！
多吉旺堆红着脸，低头静听着土司小姐的歌声，感到此时的歌声，如同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解除自己对所有人的陌生和敌意，令他感到松弛，感到全身酥软，仿佛进入了一张令人如痴如醉的帐篷中。几碗烈酒下肚，多吉不由得心旷神怡，感到一阵热浪在自己体内沸腾，带着他魂魄，飘飘扬扬地飞翔在草地的夜空，直端端升向远方，停留在木尔多神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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