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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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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冬日的中午,行营中的士兵吃完饭,一个个懒散地坐在院落中,一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一边喝着酥油茶,聊着家常,用以打磨无聊的时光。连门前站岗的兵士,也居然靠着土墙,缓缓地进入了梦乡,发出了微微的呼噜声。

  行营的主管,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藏族老头,头戴金花帽,虎背熊腰的个头,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一张躺椅上,喝着青稞酒,吃着牦牛肉。时不时仰头长叹:“想当年,我夏扎那可是拉萨城中人人皆知的名人啊,即使在察木多,谁人不知我这帮办大人,谁人不晓我夏扎的大名?现如今落魄到这荒郊野地当一个行营小官,哎!真是。。。。。。”说着,摇头晃脑地继续借酒消愁。原来,此人便是当年察木多古城的帮办夏扎,只因古城一战,手下的五百军士损失殆尽,主官帕多索等老爷也命丧黄泉。噶厦地方政府一怒之下,将这位幸存的帮办大人当了个替罪羔羊,发配到马尔康的土司行营中看守库房。当年威风八面的夏扎老爷,早已成为精神不振哀声叹气的老头。

  夏扎仰头望着远处的雪山,想着远在察木多古城的妻子白玛和早已成年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情难自禁。乘着酒兴,夏扎仰天长啸一声,将青稞酒一饮而尽,挥动酒壶,满脸红光,冲着梭磨河仰唱起了《格萨尔》的选段:

  “大丈夫喝酒,

  就象多哇的骏马饮水;

  中等人喝酒,

  就象仙女喝茶;

  没有出息的人喝酒,

  才象喝药一样咽不下,

  喝上一口停一会,

  叫人笑他又怜他。

  。。。。。。。。”

  “这是哪里传来这么美妙的歌声啊?敢情我家夏扎大哥又借酒消愁了?”门外传来了一个高亢的声音,只见身穿熊皮藏袍的丹增平措在老随从洛桑达杰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戴着一顶旧式的官帽,黑色的墨镜上发射出道道阳光,身后尾随着一男一女,一个是阿木禳,另一个是傅晓文。四周的士兵见了丹增老爷驾到,一个个躬身下跪,大声说道:“属下们请丹增老爷安!”

  “都起来!都起来!莫来这么多规矩!”丹增笑着应道,他与夏扎早些年便在察木多城认识,交情甚深,当初夏扎因为古城兵败被锁拿入狱,幸得丹增平措在拉萨上下走动,费了不少银两,才让这位帮办大人保全了性命。夏扎对这位嘉绒小阿弟的救命之恩念叨不已,每每见面总要提及半晌。

  “菩萨哟!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来了,”夏扎麻利地迎了过来,将丹增平措扶到躺椅上坐下,冲着手下喊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丹增老爷烧壶好茶,端来好酒好肉招待客人,笨手笨脚的样子,小心老爷的皮鞭!”说完,夏扎替丹增点燃香烟,笑着说,“阿弟,最近身体可好?今天清晨我家屋檐上的喜鹊不停地叫唤着,只道是哪方贵人要来巡察,原来是我的丹增阿弟来了哟。这两位。。。。。”夏扎指着一旁站立不语的阿木禳同傅晓文问道。

  “哦,是我家远亲的孩子,”丹增平措抢着说,“还不见过你家夏扎阿叔,人家可是当年名震察木多古城的名人啊。”

  听了这话,傅晓文机灵地从洛桑达杰手中接过哈达,踢了还在发愣的阿木禳一脚,两人躬身向长辈夏扎进献了哈达,口中说道:“晚辈恭祝夏扎阿叔身体健康,性子永远如雪山一样坚毅,酒量如海子一样宽敞!”

  夏扎一面接过哈达,听了傅晓文的祝词,开怀大笑地对丹增说:“哎呀!好一张伶俐乖巧的小嘴,好一个美丽如花的康巴姑娘。嘿!小伙子,”他冲着阿木禳说,“你小子好福气,菩萨保佑,天神给你派来这么个贤惠能干的婆娘,好!好!好!”

  没等两人解释,夏扎便安排二人在一旁坐下,好酒好茶地招待起来。

来人啊!给老爷我打开军火库,我要亲手给孩子们选枪!
“哪里有我白玛嫂子厉害,”丹增吐了个烟圈,喝了口油茶,笑着应道,“我家嫂子那张利嘴,当年在察木多可是人人皆知的哟。她开的小店的美食,不用说,就用嫂子的那句待客之言就可形容了,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了,阿哥,我家嫂子和侄儿们可好?”

  “好哦!儿子被送到成都蒙藏学校念书去了,多读点书,学点文化好啊!可别像我这样,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喝酒唱歌。”夏扎苦笑一下,继续说,“前不久老婆子才来马尔康住了一段时间,本想带着她来看你,可不巧鹧鸪山大雪封山,堵住了山路,哎!现在山路的确难走,只当到了民国了,政府可以修建驿道,保持山谷与外界的联系。扯!”夏扎脸色一变,略带怒气地说,“上次来了行署的黄文黄专员,本以为他是个爱民施政的好官,好酒好肉地招待了他,临走还同松岗、卓克基、党坝和梭磨的土司筹了份子,送给专员老爷,拜托他向政府禀告,修修鹧鸪山的马道。那知这专员,吃饱喝足了,收了钱,对修路的事儿应承得十拿九稳,拍着胸脯说:‘实乃兄弟职责所在,诸位放心便是!咱政府讲的就是个五族共和,要发财,定当同各位一道。’话还没有落下,他就问,‘兄弟初到贵方宝地,对藏区事务欠缺了解,还望各位土司予以指点哟。’大家都躬身说,‘专员有什么问题,只要卑职知道的,定当解答。’

  “嘿!这个专员也不客气,品着香茶,漫不经心地问:‘那兄弟就不客气了,诸位可知,这雪山深处是否埋有一笔名为‘嘉绒宝藏’的东西?’”夏扎此语一出,丹增等人听了变了颜色,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位帮办大人。

  夏扎仰头喝了口酒,继续说:“我心头想,前些年来个寻宝的英国人卡伦,不但自己身首异处,命丧高原。还牵连到我,害得老子被发配到马尔康,这次又来一个寻宝的专员,算了!惹不起,我还躲得起,还是阿弟提醒的好,在官场要多听少说。大伙儿都说此乃传说,这位专员顿时脸色变了样儿,起身回家,临走之时问及修路之事,他淡淡地说,‘事关重大,再议!’”

  众人听了,松了一口粗气。 

  丹增说:“阿哥,这个黄专员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在理番县勾结奸商,开烟馆设赌场办妓院,将好好的嘉绒山谷整得个乌烟瘴气,实乃一个吃喝嫖赌的混球。据说当年他带兵打仗,屡次反水,最后被红汉人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本是要掉脑袋的,谁想到他居然用钱买通了上上下下,躲过了严惩,就连这官位,也是他用钱捐的。你去指望这等无赖替百姓办事,我看是请头野狼来看管羊群。”说到这里,丹增长叹一声;“阿哥啊,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哟。从马尔康到灌县,往返要一个多月,途中经历很多险关隘道,登理番县的望乡台,闯威州城的飞沙关,最险的莫不过翻越冰雪鹧鸪山了。翻越雪山之时,须得脱去身上的衣衫,为牦牛马匹垫蹄。而一路上数不胜数的马匪,危及马帮和路人的性命。这等狗官,哪里知道百姓疾苦?最好那日出门被摔死才好!”

  夏扎拍拍丹增平措的手,宽慰道:“既然都说了这专员是个混球,兄弟何必同他一般见识,这不是贬低了你自己的身份吗?”夏扎心中明白,官场如赌场更如战场,其间的险恶狡诈是非常人可以想到的,经历了一些风波后,自己看淡了仕途。在夏扎眼中,无论是当年察木多的主官帕多索登也好,还是现如今国民政府的黄专员也罢,皆为地狱中的妖魔所变。自己乃是凡间的一个俗子,没除妖降魔的本领,只能天天祈祷神灵,渴望哪天菩萨显灵,能派天兵天将下凡铲除这些祸根。想到这里,夏扎缓缓闭上眼睛,捻动手中的念珠,诵读起经文来。

  丹增平措缓缓地说:“我倒不是与这混球计较,只不过嘉绒山谷自古乃是内地通向拉萨的咽喉要道,真若拉萨出了什么乱子,就凭这里的烂道路,通风报信和派兵增援都是个大问题。哎。。。。。。” 

  “阿哥,小弟今天除了前来看你,还想求你件事,不知阿哥能否行个方便?”丹增躬身地向夏扎低声说,“我这两个晚辈,平时喜好四处游逛,你也知道,现今世道不安宁,山谷草地到处都是马匪和散兵。我想哥哥帮个忙,替他们物色一件像样的火器,作为防身之用。你看可成?至于价钱,小弟定当重金相谢。”

  “这是什么话?丹增,你太小瞧人了!你我兄弟感情如何能用金钱衡量,何况你对我夏扎还有救命之恩。你这样说,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看待。你的晚辈就是我的晚辈,咱当长辈的送点东西给孩子们也是应当的啊。”夏扎大口饮尽美酒,仰天大笑,然后对着一旁的军士喊道,“来人啊!给老爷我打开军火库,我要亲手给孩子们选枪!”

“我要这种杈子枪!”阿木禳厉声说
“轰隆”一声巨响,军火库的大门被几个土兵用力推开。这是一个山脚下的天然岩洞,一阵冷风夹带着霉气,随即向洞外的人迎面袭来,众人不由得冷得打了个颤。土兵将洞中的马灯点燃,洞内顷刻一片通亮。只见洞中的木架上,整齐地排放着一支支各式各样的步枪,旁边堆放着一箱箱装着火药和子弹的木箱。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布。

  夏扎走到一个木架前,手拿一支半新的步枪说:“这是最好的武器,当年英国人赠送给察木多驻军的步枪,叫恩费尔德步枪,我们中国人叫它李式步枪,射程远,杀伤大,还可以连发。”

  “这叫汉阳造,是清末时期中国自己生产的步枪,产自汉阳兵工厂,当年大清编练新军,兵士都是配备的这种步枪,年龄虽大点,不过耐用好使。”

  丹增平措坐在一旁听了,笑着说:“阿哥,你不但能歌善舞,没有想到还是个精通枪械的行家,小弟佩服!”

  “嗨!屁话!”夏扎羞愧地挥了挥手,说:“换了是你,天天守着这些不说话的铁家伙过日子,也得这样。这些洋枪虽说好,可惜子弹太少,想要买子弹,还得求助于马帮商队。这些日子,听说前方同日本人打仗,这子弹行情看涨,草地过来的康巴商人说,一颗汉阳造的子弹,就要五块光生生的袁大头。菩萨哟!”

  “夏扎大叔,那边排的什么枪啊?火枪是不?”阿木禳对这些贵重的西洋快枪不感兴趣,他指着角落处横七竖八摆放的一些破旧枪械,轻声问道。

  “这叫燧发枪,”夏扎走到角落,拿起一支说,“小伙子,这种枪原本是英国佬的东西,后来过时了才淘汰送给藏军,被我们改造成了适合藏族人自己使用的火枪。瞅瞅,”他指着枪筒下可以折叠的支架说,“高原地势高低不齐,何况咱藏族人都穿传统的藏袍子打仗,无论伏地射击或是挺身瞄准,都不方便,何况要在马背上射击。当时这种枪械一发下去,怨声载道,大伙儿都说不方便,特别是骑在马上使用还没有弓箭顺手。后来察木多城中有一个汉族工匠听了,说他有办法。他在枪筒下安装两根细细的支架,不但步行利于射击,连马上也可以架在手上或是马背上射击,深得藏族人的欢迎,我们叫它杈子枪。只不过啊,”夏扎指了指枪械后面装火药的枪膛,苦笑着说,“这东西,老掉牙了哟。虽说射击的是铅弹或是锡弹,这烧制子弹的活路甚是麻烦,让很多懒惰的藏军军官感到繁琐不堪,哎,现如今只有牧民使用了,连寨子中的土兵很多都换装了汉阳造。它老人家只有躺在库房中好好睡觉了。”

  “我要这种杈子枪!”阿木禳厉声说,“我是穷人,身无分文,不过我可有的是时间制造子弹。”

  听了这话,山洞里响起阵阵欢笑和口哨之声。

拉鲁啐了一口,“是一个叫丹增平措的瞎子!”
这是理番县一家普通的客栈了,灰砖青瓦的平房,四面用碎石砌成半人高的矮墙。从大门走进去就是一个院子,中间栽种着一棵“招财进宝”的杨柳树,迈过几级台阶,便到了正院,一排厢房呈半圆形排列,时不时还传出男女的嬉笑之声。这便是曹啸林开设的一处烟馆,厢房的周围不时有几个身穿棉袍的壮汉走动着,手中有的拎着皮鞭,有的拎着短棍,还有的提着短刀,这些人是曹啸林手下的义勇团士兵,大部分都是流散在中国的朝鲜人,被曹啸林收留后,用于护院,而身手敏捷的则被挑选当作花郎徒使用。

  在一间暖和的厢房中,曹啸林正同过完烟瘾的卓斯甲管家拉鲁聊天喝茶。拉鲁本是来理番县治疗腿伤,此人贪财好色又有吸大烟的嗜好,没过多久,便成为曹啸林的“至交好友”了。

  “拉鲁兄弟,今天的烟土味道如何?”曹啸林手捧香茶喝了一口,轻声问道。

  “哦,好!承蒙曹老爷抬爱,让我拉鲁过了神仙般的日子,不但在您酒楼吃饱喝足,还在烟馆里享用上等的阿芙蓉膏,能交上您这样的朋友,实乃三生有幸。还是那句老话,有什么事儿,您吩咐我拉鲁就行了!我们藏人替朋友办事,决不含糊!菩萨作证!”说着,拉鲁从热炕上立起身子,双手合十地大声说道。

  “好爽快的汉子!真不愧是藏家的雄鹰!”曹啸林一边赞道,一边示意拉鲁喝茶,他拨动着碗中的茶末,想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问,“家里最近来信没有啊?离家这么久了,敢情想家了不是?”

  拉鲁喝着酥油茶,回味着曹啸林的话,眼前浮现着自己被鞭打的场景,耳边回荡着主人同央金*的笑声,更多是勇士阿木禳对自己投来的鄙视眼神。拉鲁眼睛血红,目光中全是疯狂,他支支吾吾地从牙缝中蹦出几句话,“卓斯甲再好,拉鲁也是个奴才,被人家当作狗来使唤。哪里有曹先生这么开通明理,您老人家是真心实意地对待我,把我拉鲁当人看啊,这就是我的家!”

  “话可不要这么说,咱们是朋友,对朋友就得这样啊!”曹啸林将一盘装满银元的木盘递到拉露面前,“昨儿听客栈老板说,兄弟你的房钱该付了。看来益西老爷忙于官寨事务,忘记了为拉鲁兄弟的支出费用,咱是一家人,就不必客气,老夫的一点小小意思,兄弟尽管收下,不必嫌少。”

  拉鲁也不客气,他一边往怀里装着银元,一边埋怨道:“您老可别提了,那狗日的传信朗生,过来就同拉鲁聊着山谷中的闲事,什么红汉人走了,什么康巴人被马匪抢了,就连马尔康土司行营中来了几个贵客,还是康巴人打扮的都说!这些街头琐碎小事,与我有何干系?”

  曹啸林脸色一紧,急切地问:“哦,莫非来的是噶厦的大官或是那家的土司?”

  “屁!”拉鲁啐了一口,“是一个叫丹增平措的瞎子,早些年在噶厦为官,后来犯了事,被剜去了双眼,发配到鹧鸪山下充军。这种倒霉蛋,谁去理会他?连他自家的亲兄弟都不待见他,何况其他人?”

  “哎!看把你气得,别为这些琐碎小事坏了今日的气氛哟,我今天特地为拉鲁兄弟准备了一道好菜,还有一壶好酒,好好解解乏,你瞧。。。。。。”曹啸林拍了拍手掌,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棉袍的汉族女子端着酒菜,推门而入。

  拉鲁两眼发愣,看着进来的女子,她鹅蛋脸、细腰身,两眼泛着诱人的秋波。“好好款待拉鲁老爷哟。”曹啸林挥了挥短棍,向拉鲁拱手行礼,笑着说,“好好享受,老夫就不打扰了。”

  “慢走!慢走!”拉鲁看得入迷,口中缓缓地应承道,他兴奋得鼻子一张一合,呼吸急促,连看人的眼神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谢。。。。。谢。。。。。曹老爷。。。。。您老人家。。。。。忙。。。。。。”说着,拉鲁缓缓提起酒壶,大口大口地饮着酒,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好不容易挤出句话来:“阿姐,你好美。。。。。。” 。。

这女子是曹啸林妓院中拔尖的妓女,名叫邓梅儿。
这女子是曹啸林妓院中拔尖的*,名叫邓梅儿,是*城出了名的浪姐。据说这女子自称欢喜佛下凡,天生一副淫兮兮的骚模样,当年因为勾引自家公公和小叔子,三人*裸在床上嬉戏,被婆婆发现了,邓梅儿着了一顿鞭笞棍打,转手卖到了重庆妓院。这倒和了邓梅儿的心意,一会儿功夫便成了朵娇艳的花儿。 

  曹国梁听闻其名,花费了一千块的大洋将她买到理番县,充当自己妓院的老鸨。邓梅儿缓缓解开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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