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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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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平措冲着傅晓文淡淡地说:姑娘,你不是康巴人!
“你。。。。。。。真的给说了?”傅晓文急不可待地问道。
“哈。。。。。。。哈。。。。。。。”丹增平措仰天一阵大笑,说:“矜持不住了吧?那叫韦伯的英国狗附耳过来,一脸媚笑地说:‘你只要说了,我寻到宝藏分你一份,可成?’结果等我一阵耳语之后,他变得满脸涨红,不停地捶打着墙壁,如一头野狼般嚎叫着。”
“那你到底说了没有啊?”傅晓文睁大了眼睛,直端端地问丹增。
“我说:‘只怪你那卡伦兄弟福薄命短,被我取了人头成为雪域高原的孤魂野鬼了。你要是有心,把家中的姐妹送给老爷我,当个贴身丫环使使,倘若洋婆子懂事,把爷爷侍候得舒坦开心,我就说给你听,倘若不听话,不但扒了她的猪皮,连带你一同扔进草地喂狼。我的舅子,你说可成?’说完后,屋内一片哄笑,充满了藏人的机智和幽默,外加对英国狗的鄙视。
“玩笑归玩笑,这时一个蒙面人,冷冷地说:‘看你倒是一个忠勇之士,好吧!我成全你!小子,我不让你死,让你永远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在黑暗中等死吧!’说完,他便叫人动手挖去了我的双眼,哎!家仇国恨啊!”说着,丹增平措带着一腔愤恨,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膝盖。
听了丹增的故事,傅晓文不由得对面前这位藏家勇士肃然起敬,她不停地抚摸着白玉扳指,心中叹道:为了这笔宝藏,让多少人丢了性命,这到底是一笔什么样儿的宝贝,居然具有如此大的诱惑之力。
一阵寒风裹着冰冷的雨点,急速撒落下来,雨点中还夹带着豆粒大小的冰雹,不停地敲打在屋顶和房檐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响声。一会儿急,一会儿慢,渐渐地消失在上空。一时间,屋内变得死寂起来,四个人默默无语,只有火塘中的火焰吞噬的干柴,发出断断续续的“噼叭”声。
突然,丹增平措冲着傅晓文淡淡地说:“姑娘,你不是康巴人,要是我没有猜错,你定是来自北京城,说不准还是位贵族之后,你同这嘉绒宝藏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吧!那曹啸林正在追杀你吧!”
傅晓文听了,顿时惊得叫了起来,一旁的阿木禳瞬间抽出了宝刀,用身体护卫着傅晓文,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两位神奇身份的藏家同胞。 。。
斯丹巴和德拉布并没有死!
丹增盘腿而坐,手中多了一把白色的纸扇,展开了合起一遍一遍地把玩着,火光下越发显得镇定自如。他示意随从洛桑达杰少安毋躁,放下手中的短斧,一边仰着头听着风,直到屋内寂静得连针掉地都听得清楚,才笑着说:“傅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说起你家先祖福康安福老公爷,那是我自小便知道的前朝英雄。阿木禳,你小子也不赖啊,”说着,丹增用纸扇指了指面前挥刀直立的阿木禳,缓缓说,“从你呱呱落地来到卓斯甲官寨,就听我嫂子次仁达瓦提及你的威名,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和次仁两家的救命恩人之后,不简单啊!有当年抗英老英雄阿木禳的风范,不愧是我嘉绒虎将!坐下,坐下!”
“前些日子,我就听说草地神医巴桑老人收了名女徒弟,这位小门巴手指上还戴着块白玉扳指。我还想是不是福老公爷的后裔,为了这笔嘉绒宝藏,来咱山谷中寻宝了?可暗地里一想,真若如此,早些年你们干什么去了?非等大清灭亡了才回过神来?后来让洛桑去理番县打听,才知道你是在草地走失了的红军军医,也知道黄文一帮子人打着‘追剿赤匪’的旗号,急着要取你的性命。可前些天,洛桑去了趟你们部落的驻地,哎。。。。。。。”说到这里,丹增垂下了头,叹息了一声。
“巴桑师父同其他康巴兄弟如何了?快说啊!”傅晓文急切地问道。
丹增平措双眉微皱,隔着黑色的镜片凝视着傅晓文,半晌才说:“全。。。。。死了。。。。。。一个不留地。。。。。。全没了。。。。。。。”听了这话,傅晓文不觉得五内俱沸,心中犹如刀割一般疼痛,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给康巴亲人带来这样的祸害,自己不敢想象那惨烈的场景。滚滚热泪瞬时从傅晓文眼眶中滚落,她把持不住,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裹的物件,随手扔向火塘,站立起来,手握柳叶刀喊道:“阿木,随我去理番县要了黄文这狗官的性命,替咱亲人报仇雪恨!”
“稍安勿躁!”丹增接过洛桑从火塘中抢来的包裹,轻声问,“这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难道黄文要得就是它?”
傅晓文抹着泪水,哽咽地说:“这是一本名叫《瑶林战史》的古书,是先祖福康安远征后藏,征服巴勒布小国的随军日志。听我家义父说,这里或许隐藏着嘉绒宝藏的秘密,说不定是一把开启宝藏大门的钥匙。可惜,我与义父斟酌了数年,也不曾看出半点前人的暗示,也许就是他人杜撰的笑话罢了。想不到一本破书,让我身边的亲人一一无故丧命,还不如将它焚毁,免得再生祸害。”
“哦,居然有这等神奇之事?”丹增平措颇感新奇,他用手平抚着书皮,颤声透了一口气:“想乾隆五十三年间,廓尔喀统治者拉特纳巴都尔年幼继位,他的叔叔巴都尔萨操纵国事,他在英国狗的指使下,勾结后藏的叛徒舍玛尔图,武装侵略后藏疆域。疯狂的廓尔喀人一直攻到日喀则,七世班禅大师退避拉萨,佛家名寺扎次伦布寺惨遭洗劫。这时,*同班禅两位活佛向中央政府告急求救,请求派军队入藏。乾隆爷应了*、班禅的请求,征调军队从青海、四川入藏,在福康安和海兰察两位名将的率领下,一路血战,打退了廓尔喀人的疯狂进攻。我家先祖也率领大批嘉绒土兵入藏驰援,一直打到离巴勒布首都不到三百余里的山谷中,迫使这小小番邦向天朝臣服。血战高原,很多嘉绒勇士都长眠在了雪域高原,永远不能返乡。”
丹增指了指身边沉默寡言的随从洛桑达杰:“别小看了我这位不爱说话的随从,他家老人可是当年甘保屯的千总,人家率领寨子里的五百勇士,同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半月,最后全部殉国。从此他的家乡就形成了一个风俗,寨中的女人不准外嫁,只能在路边迎请过往的汉子,成为入赘的女婿。这样才能将官寨人数保持正常,随时听命朝廷的征兵。别看一个个是山谷中目不识丁的藏人,可对国家的忠心一点不亚于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
听到这里,傅晓文不由得想起了舅舅阿济格说的一个故事,阿济格是鄂温克人,其民族从清代开始便效力于疆场,大多数青壮年死于战场,因此,家乡人口大减。传说在雅鲁河一带的鄂温克人,男人被招募当兵后,当地的驿站都是戴孝的妇女和丧子的老太太哭着传送公文,而很多人身边不是佩带着装有亲人骨灰的香袋,便是手别丈夫遗留下的指环。想到这里,她默默地抚摸着自己手中所戴的白玉扳指,滴着行行热泪。
“我卓斯甲官寨的嘉绒土兵最为惨烈,他们被乾隆皇帝派去夺回被敌人抢劫的国宝,结果连同土司斯丹巴在内,全战死了!阿木,那里就包括你的先祖嘉绒第一勇士德拉布。”丹增取出手帕,擦拭着眼角,哀声说,“傅姑娘,传说中的嘉绒宝藏是我嘉绒人用生命换回来的,切忌不容轻视,你要是不去护卫它,倘若沦入英国狗之手,何以面对先祖?”
“德拉布没有死!”傅晓文喊道,“德拉布与斯丹巴都没有战死,那些廓尔喀人如西瓜一样脆弱,如何同嘉绒土兵抗衡?热索桥一战,德拉布率领嘉绒土兵,同驻守要塞看守珍宝的廊尔喀人一对一的单打独斗,结果全胜而归。要是真的如传说中说的那样,他们都死了,哪里有人将这些珍宝送回后藏,乃至运到山谷中埋藏起来?更没有建庙兴佛,甲绒寺出了活佛一说了!你们听得皆为杜撰的传说,真的史料中斯丹巴与德拉布没有死!” 。 想看书来
手拿‘狗腿弯刀’的廓尔喀
听了这话,丹增平措不禁大惊,他示意洛桑递给傅晓文一碗暖身的油茶,关切地问:“嘉绒好汉没有死?你是如何知晓的?以前我在布达拉宫查阅史料时,见过福康安召见斯丹巴密谈的纪录,到后来战役结束,便没有了卓斯甲官寨土兵的纪录,一问负责管理档案的笔帖式,人家说这些勇士皆战死疆场了。我想,这事儿看上去很是蹊跷,按照大清律令,战死的将士都会有明明白白的记录,可这些人却是一片空白。假如方便的话,不妨说来听听,让咱知道其中的底细,也好让阿木禳这位英雄之后心中坦荡啊。对不,阿木!”
阿木禳听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傅晓文,他没有回答丹增的问话。心中不停地念着佛经,祈求菩萨给自己一个平静的心境。
傅晓文呷了口热茶,稳住神情,翻开那本古书,苦笑一声,说:“我家从入关伊始,老祖宗以军法治家,先祖福康安每日写日志,是铁打不动的规矩,连我阿玛也有这习惯。这段纪录,是我随同义父飘零湘西之时,有一日他读到此处时,告诉我的。。。。。。。”说着,傅晓文两眼露出了无比怀念的神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将旁人带回到了乾隆年间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争之中:“乾隆五十六年,先祖福康安偕同超勇公海兰察率军入藏,通过几次激战,夺回了被廓尔喀人侵占的领土。最后,大军同廓尔喀的潘达大军对峙在高原一处峡谷地带。潘达是廓尔喀的贵胄之后,他领着数千大军在咽喉要地扎营驻防,企图阻挡清军收复失地。”
丹增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在布达拉宫见过廓尔喀的商人,同他们饮茶之时,听他们提及过此人。据他们说,当时在廓尔喀部落中,很多人不信佛教,而信仰印度教。这印度教也奇怪得很,将人分了个三流九等,他们信守一种叫种姓制度的规矩,梵文叫‘瓦尔那’。第一等人叫婆罗门,是那些专门主持宗教仪式和传授知识的人,如同我们这里庙子里的喇嘛和内地学堂中的教书先生。二等人是军人,他们叫刹帝利,然后是经商的叫吠舍和干农活的首陀罗,这潘达便是刹帝利,只不过是个只晓得纸上谈兵的混球。”
丹增吩咐洛桑将一块风干的牛腿放在火塘中烧烤,呷了口酒,“我当时在龙夏身边,分管边防情报,对周边的民俗民风颇有些了解。这些廓尔喀人据说是印度北部拉其普特人之后,拉其普特意为‘众王之子’,追根溯源其先祖还是咱们中国境内的蒙古人,均是些骁勇善战宁死不折之人。当年印度莫卧尔王朝颁布了一条法典,规定所有印度教徒不准携带兵器,可单单除了这拉其普特人例外。他们携带一种名为‘卡达’的狗腿弯刀,此刀同咱们嘉绒人使用的‘斯丹巴’长短相似,不过形同狗腿,故被人俗称为狗腿弯刀。据说此刀一旦拔出必须见血,一般廓尔喀男子成年仪式,就是用自己的弯刀将一头公牛的头砍了下来。话又说回来,这些家伙别看嗜血如命,可惜只有匹夫之勇,没有半点智慧可言,同咱们的八旗铁骑和嘉绒土兵比较起来,那是相差甚远了!”
傅晓文一边用腰刀切肉,一边笑着说:“丹增先生说得在理,当年我家先祖在日记上也是这样说的,那叫潘达的蠢货,不整顿军务,天天花天酒地的寻欢作乐,没有想到大营四周早已被清军围得个水泄不通,连退路都给他断了,给后方通风报信的信使和信鸽,不是被嘉绒土兵斩杀,就是被索伦兵用弓箭射下作为下酒的好菜。
潘达居然摆出了一字长蛇阵
“一日夜里,一队来自松岗、卓克基还有杂谷脑的嘉绒土兵,绕道而行,从潘达的后路突然发起了突袭。那真叫绝!一个个头戴豹皮帽的嘉绒土兵,如同下山的雪豹,突然出现在酣睡做梦的廓尔喀人面前,吓得很多家伙尿了裤子,尖叫着四处乱跑。嘿哟!营地到处火光冲天,不是火铳声便是刀剑声,一会儿功夫,很多廓尔喀人成了嘉绒土兵刀下鬼。潘达带着余部冲出大营,抬头一望,便大叫一声。”
“这么了?”阿木禳好奇地问道。
“这家伙望见对面早已等待他的清军马队和步军阵营。吓得连声叫爹喊娘的,乱了方寸!”听了傅晓文这般解释,众人不由得大笑起来,忍不住将口中的青稞酒喷洒出来。
“在一个小山坡上,先祖福康安带着将领们眼瞅着潘达摆下一字长蛇阵,可潘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左翼居然有一个万丈深渊。先祖笑着对部下说,‘这个混球,也配同爷爷我对阵厮杀?放他到了咱大清国,顶多做个养马的马夫,那还抬举了他不是?’
“只等潘达将阵营摆好了,福康安便发动了进攻,先是派出两千嘉绒土兵会同四川绿营的步兵,潮水般冲向潘达的中路。这些嘉绒土兵真不愧是打仗的好手,人没冲到敌人跟前,就用手中的火铳,对着敌方一阵乱打。这可叫惨啊!漫天飞舞着铁砂子、碎片子儿外加滚烫的破钉子儿,那些廓尔喀士兵,还没有回过神,就被打得哇哇直叫,捂着眼睛肚子,哭爹叫娘地乱叫,阵脚顿时大乱。清军冲入他们的中军,绞杀在一起。一时间,听得整个高原都是人仰马翻的喊叫,见到的皆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场景。潘达应付中路的清军时,右路又起火了!
“右路受到了蒙古骑兵和藏军的攻击, 马队这么一冲,得了!右路的廓尔喀人全朝着左路溃退,中路的看了,说你跑,难道我不跑?跟着也放弃抵抗跟着向左路跑。”
“不是有悬崖吗?这些蠢货还冲着绝路上跑,要是我,死也得向前冲。”阿木禳问。
“咱们要得就是这个结果!对不对,傅姑娘。”丹增笑着说。
傅晓文说:“一点没错,这时左路早就挤成一片人海,本想往外突出去,可对面又杀来了康巴骑兵和索伦兵,这下全齐了。混乱之中,很多廊尔喀人滚落到了山崖之下,被摔得粉身碎骨。潘达眼瞅大势已去,居然格外镇定。此刻的刹帝利早被清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定,别说是人,就是麻雀也跑不出去。当时福康安想抓个活的廓尔喀将领,作为战利品献给乾隆爷。
“突然间,高原上寂静下来,被围困的潘达带着手下一百人全都下了马,光着膀子,挥动手中的狗腿弯刀,仰天喃喃喊叫着什么,冲着四周的清军杀了过来。”
“哦,喊叫的是‘与其懦弱地活着,不如就地死去。’” 说着,丹增苦笑了一下,“这些没有脑子的蠢货,早知道有这样结局,何必侵犯我大清领地,还血洗我佛门圣地。”
傅晓文放下骨架和木碗,擦了擦手中的油腻,说:“可不是这个理儿?一阵箭雨过后,整个高原就寂静了。一百多廓尔喀人几乎同时中箭,同时倒地,全身都布满了箭簇,一个个被刺得跟刺猬一样,相貌都分不清你我了。先祖福康安冲着潘达的尸首望了许久,当天在日志中写下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警句。唉!虽说是一群勇士,可干得是缺德亏心的勾当,能有好下场吗?”
听完福康安大破长蛇阵的故事,整个屋内寂静了一会儿。几个嘉绒人都默默地替故去的亡灵念经祈祷,好让他们能在佛界有个好的醒悟,转世投胎做个造福于人的好人。傅晓文往火塘中添加着干柴,拎着茶壶替大伙儿掺着油茶。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福康安笑着说:本帅正犯愁之时,这卓斯甲的救兵就飞来了。
“咦!”丹增掏出鼻烟壶,冲着自己鼻腔抹了一下,说:“为什么福康安打败潘达之时,未曾见到斯丹巴率领的卓斯甲官寨的土兵身影呢?”说完,“哈秋!”丹增打了一个喷嚏,随即甩了甩头,倍感清醒。
傅晓文说:“这时他们已经绕道去了热索桥,这件事儿当时极为机密,只有在场的福康安、海兰察和斯丹巴,还有一位名叫陈世民的汉军旗参领知道。说起来这位陈世民,便是诸位所知的陈儒生的先祖,他当时是松洲城的一员武将,深得福康安器重。卓斯甲官寨的土兵是乾隆爷御笔钦点的奇兵,据先祖日志所述,当时他正和海兰察、鄂辉、成德一帮子手下将领协同幕僚们商议战事,想着如何既能打败潘达大军,又能智取热索桥,而后全军攻入廓尔喀境内。可人马俱齐,唯独怕的是打了潘达就惊动了热索桥的守将尼鲁。要知道,这尼鲁非同一般的廓尔喀人,此人不但作战亡命,还略懂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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