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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水东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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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太子刘启和梁王刘揖得到了刘恒的好一顿训斥,刘启也因此开始记恨起了张释之。

  张释之的依法行事不媚权贵的品德由此获得了充分的展现,很快他就被升任为中大夫,不久又被擢升为中郎将,然后又升至为廷尉(朝中的最高司法长官,位居九卿之列)。

  张释之刚担任廷尉不久,就遇上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

  一天,刘恒乘车外出视察,当车驾经过长安北面的渭河大桥时,突然从桥下跑出一人,驾车的御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惊了,它又跑又跳地狂奔不止,几次差点连车带马摔到桥下的渭水河里,数十名侍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了惊马。此时,坐在车上的刘恒虽未受什么伤,但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侍卫们捉住了这个人,刘恒命侍卫把这人送到了廷尉府衙里。张释之亲自开庭审讯了此人。

  这是一位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身处威严的廷尉府衙,他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了。看到这种情况,张释之先让他镇静了一会儿,然后用平和的口气询问这个闯下大祸的乡下人。

  这个人战战兢兢地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小人是高陵人氏,是进京走亲戚来的,刚刚走到渭河桥上,就听衙役们说皇上要从这里经过,这附近都要清道,禁止行人通行,小人是外地人,没地方躲藏,只好躲到了桥下。小人在桥下等了许久,以为皇上已经过桥了,才放心地从桥下走了出来,谁知小人刚刚走出来,就正好遇上了皇上的车马,小人吓坏了,只好拼命地逃跑……”

  张释之审问完毕之后,立即进宫向刘恒汇报道,“此人违反清道禁令,应处罚金十两。”

  刘恒非常生气地大声质问道,“这个人惊吓了朕的御马,若不是侍卫们奋力保护,朕也许就掉到渭水河里了,可是你怎么只判他罚金?”

  张释之从容回答道,“律法就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再加重处罚,那就是有法不依了,执法者们若是任意的处罚犯人,老百姓们就会不再相信法律了。”

  尽管刘恒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张释之做的是对的,不过当时他的余怒尚存,所以他仍然不肯放过那个惊驾之人,苦于一时无法反驳张释之,刘恒只好怒气冲冲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前的这位倔强的廷尉。

  “皇上,您当时在盛怒之下尚且没有把这个人斩首,而是把他交给了我们廷尉府,说明您是很尊重法律的。臣做为一个执行律法的廷尉,难道就不应该依法办事了吗?”张释之的话里大有反守为攻的味道。

  刘恒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爱卿的判决是对的。”

  张释之不止一次的拗违刘恒,可每当事过之后刘恒不仅不生他的气,反而对他则是更加地敬重了。

  张释之在廷尉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为人正直清廉,审狱公正宽平,不仅深得刘恒的信任,也广受朝野臣民的爱戴。

  刘恒去世之后,景帝刘启即位,张释之知道刘启会因为那次的扣车事件报复于他,故而准备辞官。

  正在这时,有一信奉黄老的道家老者来到了张释之的府衙门前,这位老者姓王,人们尊称他为王生。王生老人见到张释之后,当着众人对他说道,“你给我把鞋和袜子脱下来。”

  张释之没有犹豫,蹲下身子给他脱掉了鞋和袜子。

  过了一会儿,王生老人又对张释之说道,“你再给我把袜子和鞋穿上。”

  张释之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又异常平静地当着众人给他穿好了袜子和鞋。王生老人看了看张释之,然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所有看到这景象的人都很生气,很多人当场就指责他王生这是在戏弄朝廷命官,直到王生站起来走了,指责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在纷纷指责这位“为老不尊,老不知耻”的王生老人。

  王生的一位老友为此专门找到他家,当面质问他为何如此羞辱张释之,只听王生老人慢慢地说道,“张廷尉为我们老百姓做了很多的好事,他是深受我们老百姓爱戴的清正廉明的好官啊。可是你知道吗?他现在有了难处了。我一生贫贱,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力来帮助他,只好用这种羞辱他的办法来进一步地提高他的声望,现在,当京城里的人都在骂我‘为老不尊,老不知耻’的时候,他的尊老敬老的美名也就同时传遍了天下。如此以来,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张廷尉,我想,他的处境也许就会好的多了。”

  老友明白了王生的良苦用心,微笑道:“原来如此啊,这种主意也就只有您老兄能想的出啊,只是这样一来,老兄您自己的名节可就有所损失了。”

  王生老人笑道,“只要能成全张廷尉的美名,我区区一个贫贱老汉的名节那又有何足惜啊?”

  王生老人不愧是一位智者,他创造的这个轰动效应极为有效。当景帝刘启了解到张释之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如此之高时,也就打消了报复他的念头,张释之的性命也就得以保全了。

  张释之辞官后在家颐养天年,终得善终。 。。

第十四回  奏事者非狂夫  择言者真明主
刘恒时期西汉王朝出了不少杰出的政治人才,几乎与贾谊同时,又有一位名叫晁错的大政论家也被刘恒发现并被委以了重任。

  晁错与贾谊同岁,生于公元前二百年,颍川(今河南省禹县)人。晁错二十余岁时被灌婴举荐进身朝廷,最初在奉常府任一个小小的掌故(相当于文史研究员),后来有一件事让晁错引起了刘恒的注意。

  刘恒即位以后,非常注重朝廷的文化建设。对于诸子百家的学说他放弃己见,一概持尊重的态度,因而各家各派的学说均能得以在朝中立足。刘恒喜爱读书,深感皇家书库的规模过小,他曾为此专门下过一道诏书,要求各地搜集经书古籍,凡是天下孤本藏书者又不愿意捐献的可以协购,协购不成的务必设法誊抄,但誊抄之时切须对藏书者有所报偿。

  众所周知,秦始皇那次所谓的“焚书坑儒”,儒家损失惨重,其有关书籍无论是皇家书库的还是民间保存的,几乎都交付给了火神祝融氏。等到儒家学子们感到天下太平可以出来做事之时,时光已经匆匆过去了四五十年,此时此刻的他们已是腹中空空,学问平平之辈了。这是由于经书被毁,他们的学问大多都是来自于口传心授,来自于上辈子的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

  于是,搜集整理他们的经书便成了儒家学子们当时最重要的工作了。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这一工作得到了刘恒的热情关注和大力支持,因而他们的搜集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天,刘恒又信步走进了他的皇家书库,正巧奉常刘饶也在此处,刘恒便微笑着问刘饶,“经书古籍搜集整理进行得可顺利?”

  “回皇上,经书古籍的搜集、修复和整理现大多已完成了。只是儒家经典尚缺几书,比如《尚书》等,臣最近听说齐国有一老者叫伏胜的正在给他的弟子们讲解《尚书》,臣已派掌故晁错前去求教了,臣令他学成归来时务必要誊抄一部《尚书》回来。”刘饶回答道。

  “派人前去学习求教?我朝的博士之中难道无人懂得《尚书》?”刘恒问道。

  刘饶回答道,“回皇上,确实无人懂得。臣曾问过叔孙通的儿子叔孙庆是否懂得《尚书》,叔孙庆说如果他父亲在世也许还能说出个一二,因为他父亲年轻时曾经有过一部《尚书》,可惜当时也被收缴上去烧掉了。叔孙庆说,现在的学子们别说是懂《尚书》了,很有可能连见都无人见过。”

  “这位伏胜学识如何?如果才学过人,朕便聘他为朝中博士,这样他就可以帮你整理《尚书》了。”刘恒说道。

  刘饶立即说道,“皇上,听说伏胜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可能已年过九旬了,齐国路途遥远,恐怕他承受不起路途的颠簸啊。”

  “爱卿言之有理,年岁如此之高,不可轻动。”刘恒说道。

  《尚书》何许书也?对儒家学子们何以如此之重要?

  《尚书》是一部历史文献书,它主要记录了上古时期尧、舜、禹、汤等君王的一些文告和他们与属下的谈话纪要。该书在史学上很有价值,是学习研究上古历史和文化的一部不可多得的珍贵的文史资料。

  由于孔子特别喜爱《尚书》的缘故,儒家弟子们自然就把《尚书》奉为了他们的经书,并称之为《书经》。如此以来,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当然也就把《尚书》列入了焚烧的范畴。

  话说晁错到了齐国的济南,辗转找到了伏胜的府宅。

  这是一户殷实人家,院落不是很大,院子里种了很多的花草,院中有一棵参天古树,其树阴几乎遮盖了整个的大院。

  晁错走进了幽静的院子以后,看到一位银须白发的老者正坐在树下纳凉,晁错走上前去,轻轻问道,“敢问老丈可是伏老前辈?”

  老人看了看晁错,摇了摇头。晁错心想,莫非此家还有一位老者?正在这时,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位稳重端庄的中年女子,晁错立即上前问道,“请问大姐,伏老前辈可在家?”

  中年女子指着坐在树下的那位白发老者说道,“这位就是。”

  晁错愣了一下,小声对中年女子说道,“可是在下刚才问他老人家的时候,他却摇头否认,不知……”

  中年女子微笑道,“家父的耳朵有些背,他可能没听清你说的话。”

  晁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

  “年轻人,请问你找家父有何贵干啊?”中年女子看着晁错问道。

  “小生晁错,来自京城,目前在奉常府当差。小生受朝廷派遣来向伏老前辈请教《尚书》,望大姐代为转达。”晁错说完,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了十贯铜钱呈给了中年女子,这是奉常府给他出的束脩(束脩就是学费)。

  中年女子走过去把晁错的来历对她父亲说了一遍,她说话的时候是直接对着老人的耳朵说的,而且声音还相当的大。

  伏胜听完了他女儿的介绍后,对晁错点了点头,晁错立即上前跪下说道,“晚生晁错拜见伏老前辈。”

  第二天一早,晁错如约又来到了伏胜家。伏胜的女儿把晁错领进了堂屋,进门一看,老伏胜早已坐在席上等着晁错了。

  等到晁错请完了安以后,伏胜指着案几上的一捆捆书籍对晁错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遗憾的是这位伏胜的年岁太大,说话已经很不利索了,所以直到他说完,晁错一句也没听懂,晁错只好无奈地看着伏胜的女儿,希望她能给解释一下老人的意思。

  伏胜女儿看出了晁错的心思,她微笑着对晁错说道,“家父说,这些就是你所要看的《尚书》,他让你先誊抄一份。然后他再给你解释疑问。”

  听到此话,晁错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得到渴望已久的《尚书》了,忧的是伏老前辈的口齿如此不清,听他解释疑问这个难度也太大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誊抄一部已实属不易了,有疑问的话,等回到奉常府大家再一起参酌吧。

  看到伏胜父女已给他准备好了笔墨竹简,晁错便立即坐在案几旁开始了抄写。自此,他每天清晨早早就来到了伏家,直到傍晚掌灯时分才回到自己在附近租下的一个简陋的住所。三天以后,世界上又多了一部新的《尚书》。

  伏胜的女儿一直在关注着晁错抄写的进度,她端着一碗水来到堂屋的时候,正好晁错也抄写完了,“你抄写的真快啊,只短短的三天就完成了。”

  晁错喝了一口水,微笑着说道,“主要是你们的这部书字迹工整清晰,况且又是用今文隶书写的,特别好认,因而我抄写起来就快得多了。”

  “这部书也是家父十几年前重新整理的,要是原来的那部旧书,恐怕你抄写时就没有这么快了。”伏胜女儿说道。

  “大姐,那部旧书可否拿来让小生一观?”晁错的好奇心陡然升起。

  “好,你稍等。”不一会儿,伏胜女儿提来了一个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捆捆的竹简,只见这些竹简色泽乌黑,处处斑斑腐迹,字迹模糊不清。“这是秦焚书之时,家父冒着生命危险埋藏起来的他老人家最喜爱的一部完整的《尚书》,可惜很多竹简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家父只从其中整理出三成左右。”

  “真是太遗憾了。”晁错边看竹简边叹气,过了一会儿,晁错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对伏胜女儿说道,“大姐,伏老前辈年事已高,方言又太重,小生实在是听不懂他老人家的表述,要是您也懂《尚书》就好了。”

  “实不相满,我曾经帮家父整理过这部书,这期间自然也得到过他老人家的悉心指点,书中的一些人物、典故大概也略知一二。”伏胜女儿微笑道。

  晁错一听伏胜女儿如此说,顿时大喜过望,即刻纳头便拜,“学生拜见伏女先生。”

  由于有了伏胜女儿的指点,书中的所有疑难晁错基本上都弄清楚了。

  伏胜的女儿名叫羲娥,实是当时少有的一位才女。老伏胜膝下无儿,只此一女,羲娥聪慧好学,故而老人就把他毕生的学识悉数都传授给了女儿。老人虽是儒生,但他屏弃重男轻女之传统习俗,晁错才得以受惠,社会才得以受惠。善哉,伏胜。

  伏胜生于公元前二百六十年,卒于公元前一百六十一年,享年九十九岁。著有《尚书大传》一书。伏胜墓位于山东省邹平县魏桥镇口子村西南,墓前立有“徽君伏生墓”和“伏胜墓序”两座石碑。

  据说原《尚书》有文章三千多篇,孔子据己所好仅保留了一百篇整,其他一概被其删除。伏胜所传《尚书》便是那一百篇之中的二十八篇,因用隶书所写,人称“今文尚书”。几十年后的武帝刘彻时期,鲁恭王刘余拆曲阜孔家旧宅,在一墙壁之中发现有蝌蚪文所写的《尚书》四十四篇,其中不仅有伏胜《尚书》的那二十八篇,另外还多出十六篇,该书被人称为“古文尚书”。不知为何“古文尚书”问世之后,虽经孔子后人孔安国(第十一世孙)精心整理,但是它却普遭世人冷遇,终致失传。现流行于世的是“今文尚书”。

  晁错回到京城之后,刘恒召见了他,经过一席长谈,晁错的才学得到了刘恒的赏识,他很快就被聘为了博士。

  在任博士期间,他给刘恒上了一道叫做《言太子宜知术数疏》的奏章,晁错说道,“一个君王的成功,就在于他精通治国的‘术数’。太子乃未来的君王,因而必须要早早地学会这些‘术数’。当今太子虽聪慧好学,书也读得很多,但是他却不懂得治国的基本‘术数’,若是等他将来即位之后再学,恐怕为时已晚,到那时国家可能就会出现混乱。圣人的治国‘术数’甚多,应选一些切实可用的令太子研读,朝中的一些大事也要让太子陈述意见。”

  晁错的这条建议很快就被刘恒采纳了,并且他也因此被聘为了太子家令。太子家令相当于太子府的总管,主管府中的日常事物。由于晁错的学识出众,才智过人,因而他在太子府中的威望极高,太子刘启称他为“智囊”。

  晁错任太子家令之时,又给刘恒上了一道关于粮食问题的奏章《论贵粟疏》,这篇奏章上的正是时候。

  前元十二年,公元前一百六十八年,这一年,朝廷的田租税率定为了三十税一,农民所交的田租赋税已经相当的少了,但农民的生活依然没有多少改观,仍旧在贫困线上挣扎,这是什么原因呢?

  自从刘恒实行重农勤农的政策之后,天公也助了他一臂之力,连年的风调雨顺,促成了粮食连续几年的大丰收。于是乎,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那就是粮食的价格一落千丈(刘邦建朝初期,粮食最贵时曾有“米石至万”之说,此时已降到每石“粟至十余钱”),农民手里的粮食不能以合理的价格卖出去,粮食似乎又变成了一种很不值钱的物资了。

  这时候的田租税的税率虽然已经很低了,但是农民还要承担另一种叫做“人口税”的赋税,尽管这个赋税也被调低了不少,可毕竟还是要上缴的。粮价太低,农民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忙活了一年,所剩余粮全部卖出去也不够上缴这个“人口税”,只好卖掉一部分口粮。不少有钱人趁机大量的囤积,相当多的农民却在忍饥挨饿,农民种地的积极性被严重挫伤,正所谓“谷贵伤民,谷贱伤农”也。

  这就是晁错所上奏章《论贵粟疏》时的社会背景。

  晁错是这样描述农民的,“……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闲,无日休息……”

  晁错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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