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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公务员-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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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司马远来辛苦,这就下去休息吧,且做好你的份内事就是”,李诚忠摆了摆手,放下手的同时已抓起了旁边圆肚的大酒瓯。

看来此中还有隐情,只不过露台上情势已然如此,多说无益,唐成转身拔脚便向露台下走去,侧身时那红衣奚看着他又是一个狠毒的狞笑,唐成则报以冷笑。

下露台的时候唐成走的很慢,此前见到土围子安然无恙时的好心情至此已彻底消失干净。

刚才他在露台上说的那两点正是他一路上苦思出的破局之法,既然王位守不住了就不守,大都督府占不住了就不占,传令饶乐草原退出王位,随后迅即转迁至界河边背靠天成军扎营,一可以从当前激烈的利益矛盾冲突中全身而退,二则可以借天成军之势以增加安全系数。

当然这个想法本身于唐成而言也是大有好处的,此番他来饶乐的任务就只有一个——确保李诚忠的生命安全,只要能让他退出王位之争,人也到了界河边的话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一半儿了,而他安全了的话,唐成自己自然也就安全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有退出王位之争的李诚忠领本部人马在界河边顶着,就等于给河那边的龙门提供了一道最好的安全屏障。

说来这实在是两方均能得利的好谋划,既然李诚忠亦能从中得到安全,他又凭什么不答应?这就是唐成来时的想法,也是他见到土围子安然无恙时好心情的根源。

可惜变化总比计划快,他想好的主意李诚忠竟连半点要采纳的意思都没有,如今饶乐外部情势已是恶劣到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那两强一旦得到长安传回的确认消息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向大都督府进军;而内部李诚忠这个死胖子又是这么个态度。

外患内忧联在一起,这局势实已险到了极点,而今不说什么任务和保龙门安危,这种局势不改变的话便是他自己的人身安危都没了保障。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那两强大军杀来,这低矮的土围子和百十人在洪水般的奚人骑兵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坐以待毙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托付在运气和别人手中不是唐成做事的风格,不行,还是要想办法,一边往露台下走着,唐成的心思边急转个不停。

依旧是前面那奚人将唐成领出了大都督府,见他出来,本自在外面四处闲看的柳随风走了过来,“如何,你的谏言奚王可接纳了?”

他这想法在路上也没瞒着柳随风,闻问,心中隐约已经有了主意的唐成摇了摇头,“先歇马下来再说”。

饶乐都督府比不得大唐内陆的扬州、幽州等大都督府,这里虽也有司马、长史等官职的设置,但纯乎就是个摆设,实际作用跟庙里神像前供奉的三牲没什么区别,然则虽是如此,但傍依着大都督府的司马宅第却也是当年由长安将作监来人一并修成的,占地又大又齐整,唐成以从人护卫名义带来的两小队天成军居然不用另外找地方就能安顿下。

自打太宗朝之后长安吏部对饶乐、松漠等都督府的长史、司马任命就是时断时续的,若有那等碍了皇帝眼或是得罪了权贵的官儿不好安置时就往这里安插,若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就空着,反正来了也是没事干,这些北地都督府于此也不在意。

唐成来前饶乐司马就已经空缺两任了,因是如此,这齐整的司马府内就显得有些破败,府中除了两个守门的官奴之外也没有多余的下人,绕着府第走了一圈儿的天成军校尉陈雷弄清楚情况后便到了唐成的公事房。

唐成没在公事房里,就站着门外跟柳随风说话,屋里则由郑三带着那两个老仆在打扫清洁。

天成军这次选出的正好是两小队一百名骑兵,百人骑兵按军中常例由两名队正管理,除此之外两队正之上尚设有一员校尉总领,这校尉便是陈雷,见他过来,正跟柳随风说话的唐成向其招了招手。

招完手后,唐成扭过头来继续跟柳随风说话,“刚才露台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了,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找守门的那员将领,此人年轻,兼且对我大唐颇有好感,以无涯你这来历风仪正可谓投其所好,多多少少总能问出些东西来,就算别的问不出,至少也要搞清楚李诚忠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柳随风一笑过后,转身便要走,唐成乃又跟了一句,“酒能乱性,无涯别忘了”。

柳随风背着身点点头后白衣飘飘的去了,陈雷见状上前一步说了刚才的事情。

“府里就不用打扫了,你现在就领人去大都督府领粮,领回来之后一刻都不要耽搁马上制成熟食装好,此外水囊也都要装满了”。

陈雷是久在军中的人,一听到这命令心头顿时猛的一跳,“大人是说将领来的粮食全部做成军粮?”

“是”,唐成的回答凝重而低沉,“府里也不用派护卫,除了轮值做军粮的兄弟外,其他的一律不得外出,就在府里休息,对了,战马要照料好,就这些了,抓紧时间做去吧”。

随着唐成的命令越多,陈雷得出的信息越明确,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紧张与隐隐的期待也就越强烈,这次能被选为百人队伍的统领校尉,他陈雷是天成军年轻一代中名副其实的佼佼者,只可惜近年来边地无事,陈雷心中纵然有百般抱负也无沙场可做施展,却没想到如今甫至饶乐都督府便接到了这等严令……

这一刻陈雷的心情复杂的说不清,以至于他竟忽略了唐成说到天成军时所用的“兄弟”这个古怪称呼。

待紧绷着脸的陈雷行了一个军中礼节退去后,唐成转身进了公事房。

房中并不曾清洁完毕,唐成对此也不在意,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个老仆退出去后便在擦拭完还没干透的公案后坐了下来。

“磨墨!”向郑三吩咐了一句后,唐成微微闭上眼仔细回忆起什么来,待墨汁磨好之后便见他拽过一张竹纹纸伏案画了起来。

郑三边磨墨边诧异的看着姑爷的动作,不都说这饶乐司马只是个摆设嘛,怎么这才刚来就有紧急公务了?待十多笔后他这才看清楚唐成绘出的竟然是一副地图,而且是他没进去过的大都督府的地图,从最底层的大门到最高的露台,沿途所经之地的护卫位置及人数皆都清清楚楚。

绘完之后,唐成凝神之间又仔细想了想后,提起笔来在地图上又补充了些东西,如此三回反复之后这才满意。

细细将地图吹干,唐成抬起头来看着郑三,“你今天不用在我身边侍候,就去都督府外守着,一则要把都督府所有的进出门户都搞清楚,再则留心从府里进出的人,尤其是身穿艳色唐服的奚人。此外你自己也要注意,别惹了人的怀疑”。

郑三跟着唐成也有些时候了,对这个姑爷的本事早已是心知肚明,此时领了吩咐也没多问什么,点头之间放下手中的墨锭后转身去了。

郑三走后,唐成静静的将地图看了许久后将之收起放进怀里,随后站起身来随意的在公事房中走动。

这间还没完全清洁好的公事房中最醒目的便是那排书架,上面杂乱的放着一些书卷,唐成迈步走过去后,首先看到的便是身前那本东汉初年班孟坚所写的《汉书》,因是上面布满了灰尘唐成本不欲伸手去翻,却又在偶一侧目之间看到了书中有几页是翻叠起的。

伸手过去将书拨开之后,唐成见到翻叠起的这几页正好是《张骞传》,便随意浏览过去。

“骞还,拜为大行。岁余,骞卒。后岁余,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骞凿空,诸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是信之。其后,乌孙竟与汉结婚”,翻页看完《张骞传》这最后一部分时,唐成注意到书页旁有一行漂亮的行书批注。

“同离汉土,骞能凿空西域,立不世功封博望侯;余亦壮盛,然徒困北奚,坐叹鬓发空斑,华年老逝,惜哉、痛哉、恨哉!”这一行小小的批注写来端的是银钩铁划,尤其那最后一个恨字用笔苍劲,其间的愤懑之意早已破纸而出。

唐成将这批注看了一会儿后,伸手一挑“啪”的将书给合上了,“立不世功封博望侯,哼!这功可是提着脑袋立下的,说的容易!”

至此唐成再没心思看那书架,出了公事房后便直接去了后院儿宿处,等老仆粗粗收拾完抱来薄被等物后再无二话倒头就躺下了。

此时他心思重,原想着该是睡不着的,孰料头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居然就迷糊过去,这一觉睡的香,连半个梦都没做,直到天过正午柳随风回来后他才醒过来。

“我刚去公事房寻你不见,却在那书架上找到一本好书”,柳随风随手放在身边小几上的正是那本《汉书》,“里边尤其是张骞传旁的书批写的好,文字也还罢了,倒是那股愤懑之气、用事之心实在动人”。

唐成没理会他这议论,梳洗完后转过身来径直问道:“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见唐成问到正事,柳随风遂也正色将他的收获说了出来。

唐成在柳随风旁边坐下,边听他的叙说边结合着前面露台所见加以分析,说来李诚忠之所以不采纳他的建议倒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王位及华丽的大都督府,这还跟奚王所拥有的草场分配权有关。

游牧民族的疆界观念并不像大唐内陆的农耕百姓那般清楚明晰,一望无际的草原也不像内陆的山川那么好标记,加之五部奚以及每一部内的族与族之间实力变化较大,一场雪灾甚或一场瘟疫都能改变部族间的实力对比,由此带来的草场变化也是既多且繁。

对于以游牧为生的奚人而言,草场的重要性就跟唐人的土地一样,为了捍卫这个他们是不惜付出一切的,由此,这种草场的不确定性与变动性就成了草原永恒不变的冲突之源,数百近千年来为此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没有人能说得清。

直到饶乐五部合一,共尊一主之后奚人才基本结束了用弯刀与弓箭这种极端方式解决草原争端的方法,这一权利也自然而然的收归于五部共选出的奚王手中。

由此,每一任奚王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解决草场问题,需要变更的变更,不变更的再次确认,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利益分配,也关系到饶乐未来几十年的安宁,即便后来草场再有变化,也是在此一框架内进行。

李诚忠现在不愿意让出奚王之位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即在于此,无论如何他也得把这件事情先做完再说,或者说在他没干完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之前,就是他想退位以保身,其手下的族长们也不会答应。

此中关涉到的利益实在太大!

“昏聩!”听到这里唐成忍不住骂了一句,“李诚忠有名无实,便是他真做了草场分配又有什么用?”

“即便现在执行不了,这也是个由头儿,是为以后埋下的伏笔”,柳随风摇摇头,“饶乐比不得我大唐,此地部族间强弱易势往往不过是数十年间事,无缺焉敢说李诚忠这一部异日就没有强大的机会”。

原来这些人还有为子孙谋划的远见,唐成听到这令人无语的解释后冷冷一笑,“那李诚忠的依仗又是什么?”

“此前五部争雄时,败退下的三部为求自保结了血盟,盟约的内容便是其中任一部若遭两强攻击时,盟友当倾力来援,李诚忠的多莫部亦是其中之一,他如今依仗的便是其它两部的援军”。

“当年三家一般落魄,抱团取暖乃是人之常情,如今李诚忠平白无故得了个奚王,其它两部红眼还来不及,会来救他?此事李诚忠未必不知,不过是抓救命稻草般怀着侥幸之心罢了,嘿!他却忘了人倒霉的时候最是侥幸不得”。

“这毕竟是血誓……”,柳随风这句还没说完自己都不信了,“那,以无缺的意思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某等辛辛苦苦来饶乐可不是为了陪着李诚忠送死的”,唐成抬手之间重重拍在柳随风带来的《汉书》上,“有这么好的例子在,咱们说不得要好生学上一学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变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走向了黄昏,在司马府上空弥漫了大半天的麦香也慢慢淡了下来。

司马府公事房内已经点起了牛油灯盏,灯树上七八盏油灯将屋里照的透亮的同时也散发出一股略有些浓重的腥膻气息。

天成军校尉陈雷就坐在灯树旁边,双腿分开,两手平放在膝上,腰挺的笔直,实实在在是一副坐如钟的模样,他坐的很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用间或闪过热切眼神的目光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唐成。

柳随风与他截然是两个样子,自打郑三进来之后柳大公子就再也坐不住了,从胡凳上起身后就开始在公事房内不停的踱着步子,他的眼神里有着甚至比陈雷更多的热切与激动,但与此同时那双负于身后的手也已攥在了一起,攥的如此之紧以至于青筋显露之间没了半点血色,几乎是固定的频率,每当他在房中踱步到一个直线走完时都会扭过头去看看公案后的唐成。

唐成没看他,也没看陈雷,只是静静的看着身前公案上的那份大都督府地图。

地图上饶乐都督府的各处门户已经被标注的清清楚楚,甚至就连护卫们换班的时间也已标注好了,此时唐成便一边看着这份与陈雷讨论过数次的地图,边不时向郑三问几句话。

“是,刚过正午没多久的时候大都督府里派出了四个人,这几人最少也得有三十多岁了,背后鼓囊囊的背着什么东西,因是有风氅遮着也看不清楚”,郑三一边回答一边心下诧异着姑爷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同一件事情他都问过三遍了。

郑三说完之后,柳随风猛然停住了步子,“这会不会是李诚忠派去催促援军的信使?”

唐成没回答柳随风的话,侧身扭头看着站在公案边的郑三,“他们是从那个门里出来的”。

“正门”,郑三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小的就一个人,都督府那么多门户也照应不过来,是以查清所有的门户后就一直守在正门外”。

“正午……”,唐成问完后将这个时间在嘴里反复好一阵儿咂摸,“陈校尉久在边军,自当知道这北地蕃族中人若要长途远行一般当选在什么时候?”

“早晨”,陈雷回答的也很肯定,“草原上比不得关内州县,关内各地只要是走官道赶路,每隔三十里远近必有驿站或是客舍可供歇马,草原上地广人稀,歇宿点之间多是以一天的马程为计,是以举凡长程赶路必是要提前计划好的,早晨走晚上正好能到宿处,中午出发实在是太匆促了”。

“是啊,的确是仓促!”唐成听完点点头,从公案后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柳随风的身子猛然一紧,陈雷也如弹簧般从胡凳上站了起来。

“现在动手?”柳随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色还没黑透,太早了吧”。

“现在动手的确是太早了”,唐成拿起公案上的名刺递给脸色凝重的郑三浅浅一笑道:“不过若在这个时候邀约李诚忠前来司马府赴宴,倒也算得是正当其时”。

“邀李诚忠前来赴宴?”闻听此言,柳随风及陈雷等人愕然看着唐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想法。

……

晚上的宴请却在黄昏时分才将邀约送达,考虑到对方王爷的身份,这种邀约无论怎么算都是失礼的很了,更别说在名份上请客人的身份比之被邀约者还要低了许多。

但很奇怪的是,早晨召见唐成时态度颇不友好的李诚忠居然没有拒绝这份失礼之极的邀约,并且在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准点的到达了司马府。

这注定将会是一场失礼到底的宴请,因为唐司马的贴身仆役郑三在为李诚忠领路时居然没带他去该去的花厅,而是将之带到了灯火通明的公事房。

看到公事房内既没有佳肴,也没有美酒,只有唐成在公案后笑意吟吟的瞅着他时,李诚忠的胖脸顿时耷拉了下来,“唐司马,你这是什么意思?”厉声问话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自己的护卫在外面纷纷被人放倒。

“下官什么意思难倒王爷不明白?”既然李诚忠想绕,唐成就陪着他绕起了圈子,“紧身窄袖内裳,轻便薄底的吉莫靴,对了,还有这件风氅,这一身儿可不像是来赴宴的,莫非殿下还有策马夜猎的癖好?”

“饶乐奚部素以弓马立身,本王如此穿着正是不忘根本”,李诚忠丝毫不为唐成言辞所动,手指着外面被放倒的护卫犹自绷着脸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劫持本王不成?”

这个老家伙真该穿越到后世去演戏,唐成心底暗骂了一句,脸上笑意不变道:“是又如何?”

“大胆!以下犯上可是十大逆之罪”,李诚忠厉喝完,颤着脸上的肥肉沉默了一会儿后颓然道:“罢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多说无益,动手吧,本王接着就是”。

眼前的这一切实把柳随风给看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原本的计划不是应该等天黑之后由唐成以紧急公务之名求见李诚忠,待都督府正门打开之后,其随行的天成军迅即抢占正门,随后再由其他军士跟进控制各处门户,凭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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