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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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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话也都莫名其妙了,陈晓飞皆不懂这些生活叹息,他跟朋友们喝酒时谈话都牛逼烘烘,这些人喝酒时却在发着恼骚,发着感慨。
转眼酒尽,众人咒骂不休,那络腮胡子自告奋勇去买酒,等酒时酒鬼们的话更多,大约陈晓飞不是他们酒场中人,他们的枪口便一致对外,一堆醉话塞得陈晓飞双耳奇满。地板上歪歪斜斜地躺倒着五六个酒瓶,直如摇摇欲坠的醉鬼们,陈晓飞只恨他们不像酒瓶一样倒在地上死去——父亲自然除外。
良久,络腮胡子提了四瓶酒回来,陈晓飞想:“或许这四瓶酒喝完已经是明日了,我还如何睡觉呢?”有失掉领土后爱国志士心中那感受,对酒鬼们越加不可忍受,愤然而起抓起书包道:“爸,我去小生哪儿。”陈林周不怀好气地问:“去干什么?”陈晓飞也不怀好气地答道:“借书。”说罢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身后还跟来父亲的话道:“你……你给老子认真点,别整日东游西逛的。”心中委屈又加一层。
但他未立即去找张小生,而是在街上漫游,心里很空虚,想到少天灵来,想到阿芬来……游了一会,便去寻了陈晓友,又去找张小生。陈晓友自从进了高一四班,成绩也不拔尖也不居末,在班里又不善与人交往,因此有些沉静。二人找到张小生,今日好比酒过生日,张小生也在和中学时候的几位好朋友喝酒,见了陈晓飞和陈晓友,他为之一怔。为朋友们做了介绍,邀他二人一起喝,陈晓飞想到自己刚才所受到的酒气,发泄一般与表弟们一起喝起来。这样,当陈林周成了醉中怪仙时,陈晓飞也是酒中好汉了。
到次日,陈晓飞与陈晓友及张小生一同回家了,本欲叫上少天灵,但未联系上。他在家呆了两日,巴心的无聊,在学校里时渴望放假回家,真回家了却又心烦得感到不如在学校里上课充实,人心的确是太难满足。况且如今姐姐也出嫁了,无端端少了一个说话的人,更觉得无聊透顶。
可是这日晚上,母亲跟他说了一个故事,他听完之后,竟不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无聊还是其他情况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命该如此》(八)
夜又来临了,她的目光不停地瞅向路的另一边,她是在盼望客人的到来,还是有别的需求?
她也许在想,他今天晚上来么?
她也许也在想,为什么他只来一次就不来了呢?
那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有些困惑了,在困惑中她记起第一次与少天灵认识的时候,少天灵为了她与他自己的兄弟闹矛盾,那时候她很感动,对他也很感激。后来,少天灵就成了这里的长客。认识人不一定要从名字去认识,其实认识人也不一定要说话才可以认识,有时候虽然彼此未说过话,但大家已经熟悉得亲密无间;有时候虽然用语言交往了很久,彼此间却形同陌路人。
她想她与少天灵应该属于前者,但是否达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她却不很明白。那么,她不知道她与陈晓飞又属于哪一种。
她只见过陈晓飞一面,只听过他说了一些令人忍禁不禁的荒唐话,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她会觉得这是一个油嘴滑舌、行为不轨的家伙,她向来也不喜欢听那样油嘴滑舌的话,可是为什么到了陈晓飞身上,她却认为那是他的幽默了呢。
阿芬真的不明白。她不明白的事太多,这是不是随着人的长大而逐渐改变的结果。在曾经,她是仇恨那些不务正业之人的,现在对少天灵产生好感了;在曾经,她也讨厌油嘴滑舌的人,可现在她对那只在夜食摊上出现过一次的陈晓飞有些牵挂。这些改变又是怎么回事,阿芬不明白。
少天灵还常常到这里来,她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欣喜和失落的迷乱感觉,他想少天灵来这里的目的完全如陈晓飞说的“吃翁之意不在粉”。阿芬笑了,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人有时候不应该想太多的事,那样会活得很累,当她这样认为后,就不想了,这时候她又看见了少天灵,穿着通身的黑衣服黑裤子,还未长出多少头发的头在路灯下有些发光来。阿芬笑了,迎上去,她问:
“来了?”
“来了。”少天灵说。
“还是吃那些东西?”
“还是。”
阿芬便亲自去为他做他要吃的东西。其实少天灵在心里一直感激着陈晓飞,农村有媒婆之说,如果与阿芬真有缘分可以在以后走到一起,陈晓飞就应该是他们的媒婆。在带陈晓飞来见阿芬以前,他来这里吃东西的目的虽然是为阿芬,却从来没鼓起勇气跟阿芬说话,每每都是来这里要了一份同样的东西,用同样的速度吃完了,以同样的方式付钱,再用同样的方式走入夜色中。这对他来说真有些奇怪,他不是腼腆的男孩,对待别的女人他甚至就像一个嫖客,可是对阿芬他却腼腆得像一个孩子。但自从陈晓飞来过后,他与阿芬之间的僵局便被打破了,没有隔膜了,在不太忙的时候,阿芬总喜欢来与他聊天。
阿芬又来与他聊天了,突然问了一句:
“跟你来过那个——叫陈晓飞吧。怎么不见他来了?”
“他回家了。”他说。
“那是挺可爱的一个人。”
“可爱?”
“是啊,可爱,呵呵。”
“你还把他当作孩子?”
“呵呵!下次来带那孩子一起来,跟他聊天好玩呢。”
“好啊,呵呵。”
“你们一村的?”
“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到现在。”
少天灵便跟阿芬说他与陈晓飞的关系,说陈晓飞的性格,爱好以及其他种种。也说每年他们回家都要受到陈晓飞的葫芦丝的召唤,然后聚集在一起玩乐,阿芬听得有些迷醉,她不相信有那样美妙的音乐可以具有那样强烈的召唤力量。但她又觉得陈晓飞也许是一个神,神就什么都能够做到。
“我也好喜欢葫芦丝的,下次叫他把葫芦丝也带来吹给我听听。”
“好!”
阿芬又想,陈晓飞此刻在干什么呢?
陈晓飞正在家中听母亲跟他讲那个可以稀释心里的无聊与烦愁的故事,但他又觉得那不是一个故事,它只是村民们闲及无聊而制造出来的一个谈资。
原来陈晓友的二哥陈晓华打工回来这几年,一直呆在家里,眼看岁数也大了些,有心要找个女人过日子了。无奈他相貌平平,家境又极为艰难,便没有姑娘以身相许,连媒人们都不上门。而最近却有一个媒人上门了,说那姑娘相貌端好,单两瓣牙稍稍外凸,嘴便有些遗漏。然而陈晓华自己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心嫌弃别人。于是由那媒人带去一相,两人各生相许之意。陈晓华很高兴,因为那女人的确是个美人,未料到自己会让她看中了,也实在未料到失意了这多年,竟遇到这样一个美人儿,碰到这样一桩好事,便格外的兴奋激动,这心情比以前捡得五百元钱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一件喜事,起初,村民们也如是说。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人们对这一桩喜事另眼相看了。消息里说:那女人去大城市里打过几年工,然而下文又说,那女人也不是去打工,而是去做卖肉的事情。她不是屠夫,不卖猪肉,所以她那卖肉的生意就很值得推敲。本来,传言呢,也不定正确,但大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二十七八的女人何以还不嫁?那样漂亮的女人何以会看上陈晓华?她家那样的好地方何以选择了黄缪村寨?——这些就是那女人因身上不干净而嫁不出去的理由,也是闲人们的论据,他们列举出了点点滴滴的可疑行迹,仿佛便把这一命题证得天衣无缝了。
陈晓飞就为这一件事而感叹着人们的无知,他甚至不想去追问故事的真假。事实上,村民们也不去深究,无论传言是真是假,在这样一个小村中,它都不会有长久的生命力。村民们像迫切的窥秘狂,寻找的是新鲜,需要的是刺激。他们只是听别人的传言,然后添油加醋的再传,待新闻成了旧闻后,便失去了窥探和再传下去的意义,像春天过去了,夏季却来了,他们会就别的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依然的去听依然的去传。所以,在黄缪村寨,当陈晓华与他的未婚女人逐渐成为旧闻时,另一张流言的风帆又已扬起,这张风帆覆盖到了童韦凤身上。
黄缪村寨毕竟只是一个小村,像庙顶的琉璃瓦,小村的灵魂依附着古旧的色彩。无论是是还是非,没有了传说,小村便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黄缪村寨的人只是些粗鄙的莽夫和愚妇,没有了流言会变成沉默的尸体;黄缪村寨的思想落后和愚昧,没有了抵诽人们便断隔了交往;黄缪村寨的灵魂毕竟孱弱,没有勾心斗角便没有升华的激情。
于是,闲人们又开始谈论,他们在谈论童韦凤的什么呢?
旭日由东边山头上升,残阳从西边山头沉坠,漆黑的夜空里某日生出一轮弯月,渐渐变圆变亮,成为满月,很满足的消失了。再有弯月出现时,时间似乎过了一月……两月……在黄缪村寨,人们早做好了挖渠的准备,但童韦凤申请款子的事一直未解决。村民们便灰心了,童韦凤也着急起来了。山野民夫本擅长编撰身边的小事来作为闲谈的源渠,于是这水渠问题成为故事的材料。闲人们似乎觉得,镇上的官总是喜欢年轻,童韦凤便没有了再干曾经的勾当的机会,拨款的事也就成了空谈。
突然间童韦凤感到了别人眼中的讥诮,仿佛是对自己权利的威胁,她是决不能容忍的。第四次跑到镇上找到那位曾经很在乎自己的官,第四次提出要求第四次听到同一句拒绝的话:“唉,小童,政府也难啊,这么一个小镇,下面有那么多的村子,今天这村拉电,明天那村挖路,后天又有村子要安自来水了……这么多张嘴都向政府张着,都要拨款——唉,政府也难啊!这……况且这么大的事情我是能够作决定的么?小童,你也要为政府想想啊!”童韦凤一听就火了,想他妈大贪官也配关心政府?但有求于人,所以想归想,也还只能强颜欢笑道:“老黄,我做村长得对村民有所交代,我们那渠挖不通就放不进来水,秧苗就只有枯死,收成就不好,村民们还要交税,他们不可能饿肚子吧。我都给了他们希望了,你就再帮我一次罢。”老黄只是无奈的叹息,童韦凤看定他假惺惺的表情,突然撒娇起来,令老头子吃惊,不禁回想当年她撒娇在自己怀里的景象,竟有一丝惆怅。童韦凤察言观色大喜,乘势道:“我不管,我不管,老黄,黄缪村寨的那条水渠年久失修,到处倒塌,早该修的。无论如何你得帮我解决拨款的问题,你呼口气都比我们一村人大叫一声还响亮,谁敢与你持反对意见?我求你——我可是许多年没有求过你了。”老黄一下子想起以往的甜蜜,眯起眼睛盯着她说:“恩,让我想想。”
“啊真的!”童韦凤兴奋中已看到希望,想小女人撒小娇,我老女人撒老娇也管用。心还未从兴奋中收回,突见老黄一双眼睛放在了她颇有些下垂的胸上,她咯咯一笑,“老黄,你老不正经的?”老黄道:“小童,我可是常常回想起往事,咱们年轻时候……”童韦凤低头道:“嗳,提它干什么?”老黄道:“这样吧,我还有事与你商量,晚上我来找你……”
童韦凤怔了一下,暗骂老王八老色狼,头却不住地点,莫名其妙地想起当年的激情和甜蜜。
——村里的闲言碎语总是显得那样的阴暗,陈晓飞听过之后心里更加沉重,少天灵未回家,陈兵结婚后家事太繁忙,陈晓友只顾去陪李清,王军又远在他乡。他在家里找不到说话倾诉的人,他于无聊中每天晚饭后都要出去散一散步,吹晚风,看残阳。晚风吹遍了全身也提不起精神,西边的残阳据力挣扎,几番跳动终于隐身山下了,留下金黄的余辉将天中白云镶上一道金边,把四周裸露的山脊染出淡黄的颜色,为小村裹上了一件外衣,好比出殡时的孝衣映射出残专断瓦的没落。
时值三秋,遥遥望见四周光凸凸的山,更显了景致的荒凉,陈晓飞孤独一人落寞在深秋的黄昏里,感慨万千。回想少年时的黄缪村寨,心里更是波涛澎湃——如今,绿树成阴的丛林被开荒毁了,活拨可爱的伙伴结婚生子了,天真烂漫的童年如烟逝了。不变的,是小村的思想,遗风和流俗。在无聊中,陈晓飞想了许多事情,觉得自己对人生太盲目,稍不留神间,很多的东西都去远了。成为过去的时候再回头去看,童年消逝太快,青春消逝太快,好比带着一种神秘的期待去观看雨后彩虹,几个眨眼间,彩虹都变淡变暗;几个眨眼间,彩虹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晓飞想得越多越烦躁,在犯愁的时候竟起了词性,作词一首,名《沁圆春&;#8226;故乡》:
崔巍群山,萋萋不现,故乡相安?忆往昔身外,绿荫连天;春使来临,百花争艳。天高云浮,林深鸟穿,万物欲破天外天。
但今朝,看浑浊天地,旧容难现。曾与伙伴游玩,逢年少却志向更遥远。敬古今好汉,身心激荡,誓与同登,天外仙銮。批驳遗风,愤愤咒前,灵魂单受流俗剑。长叹息,至今朝往后,大宙何变?
陈晓飞得了此词,愁上更愁,整天连话也不说,张明英以为他生病了,急得问了他好几遍。第二日晚上,陈玲和李云惠来了,先缠住陈晓飞问了一回他的学习情况,然后三个女人就拉起家常类,谈的还是童韦凤的事。鲁迅说国人有很深的劣根性,村夫村妇也有这样的劣根性,这种劣根性表现在行动上的不思反抗,却总是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好事坏事经他们的口里出来,一律变成坏事了。这样的言论自由,往往便引发了双方的矛盾。
童韦凤与老黄的交易成功后,喜讯传入黄缪村寨便立即沸腾了。村人们开始议论起来,说村长有村长的办法,说她老,官也老,两个老的在一起还是一对鸳鸯;说那天在大院坝里她的屁股扭得真圆,总要勾那官的魂……没过多久人们的议论更加难听了,因为童韦凤在所拨得的款子里面暗吞了一笔,不知是哪道环节出问题,消息不胫而走,所以别人的愤恨,议论更恶毒些。大大家背地里敢怒,见面不敢言,单陈玲又起豪爽性情,逢人便露两颗大虎牙谈论童韦凤吃钱的事,谈得性起,忽视掉江正立等是童韦凤布下的眼线,话便传入童韦凤的耳朵里了。这可了得,童韦凤大怒,但她担心民愤,也怕这事更广的传扬开去。她摸爬滚打做了这么多年村长,已具备了面对问题临危不惧的冷静,关键时候能够镇静下来想法子,想到最后决定上门问罪,这叫杀鸡敬猴,杀一儆百。
终于有一天,她带上权利这把刀子上陈玲家来,只见四个肮脏的女孩子,一问知道陈玲在张明英家。童韦凤怒起,觉得张明英是陈玲说坏话的同谋,从此对张明英又增一层恨意。她叫小珊子去把陈玲叫回来后,两人一见面便各施本领,全身心投入吵架中,外界对他们无半点干扰。
只见那院东站着叫骂的陈玲,高挽袖子,裤腿;院西站着也叫骂的童韦凤,双手叉腰。旁边十来个围观的人,或默看,或嬉笑,或劝说。陈玲的四个女儿站在大门旁放声大哭,小珊子突然跑过去抱住刚走过来的陈晓飞,哭道:“飞哥哥,我妈吵架。”陈晓飞忙逗哄:“不哭不哭,没事的。外婆和爸爸呢?”小珊子道:“外婆去姨妈家了,爸爸在屋里。”
陈晓飞往院里细看时,是童韦凤将头发往后一甩,叉腰的手抬起一只指着陈玲,骂:“你这烂货,没事乱嚼舌跟。”骂完了,双手恢复叉腰造型。陈玲不甘示弱,鼓着肚子,光着手臂也指住童韦凤,使出宴子的绝活,贬低自己而骂:“你不烂,我烂还不行么?我烂得到镇上去找野老公野汉子。”童韦凤道:“姓陈的, 你口中这样恶毒,定要断子绝孙。难怪你爹你妈会生不出儿子,你自己招了汉子回来还生不出,老天有眼啊,惩罚你这张烂嘴。”陈玲心口不一道:“生不出儿子怎样?老子姑娘儿子一样带,总是要比你好的,瞧你那德行,早晚要把你姑娘教了去找野的……”童韦凤的出嫁了的女儿的名声本不是很好,大怒了道:“烂牛日的陈玲,日你妈的今晚你要不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你陈家休想过得安稳。”陈玲冷笑道:“日我妈,你这骚货还不够格,你还少根杆,你只有让万人日的分。”童韦凤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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